此事是她方才偷听墙角从管家口中得知的,因此千真万确。
姜月饶闻言立即就坐直了身子,正愁见不着人呢,这便送上门儿来了。
不过……
她问:“陛下亲自驾临臣子府,此事是否很少见?”
在她那深埋而又模糊的记忆中,好似是如此。
兰儿立即点点头,并有些兴奋的说道:“何止少见呢,此等殊荣简直够传颂三代,陛下自登基以来,便只去过风丞相府邸,也是稍座便离去,风丞相在朝中的地位可是无人能敌。
奴婢听说历代皇帝也是这般,基本是驾临哪个臣子府中,那臣子便会平步青云,侧夫人,咱们大人想必很快就是殿下身旁的红人了!”
陛下定是看重了大人的才干,这才驾临侍郎府。
姜月饶听兰儿这般说,她勾了勾唇,眼底有兴奋一闪而过。
她拉过兰儿,轻声交代着:“你待会儿便拿着银钱,去寻个下人去告诉夫人,便说前几日本侧夫人背着她,从那库房擅自拿了套名贵茶具出来。”
兰儿瞪大双眼,不可置信:“侧、侧夫人,您……”
后头的话她咽了下去,只因她瞧见了侧夫人眼底的冷意。
最终她抖了抖身子,快步退了下去。
姜月饶则是在屋内饶有兴趣的搭配起了衣裳,既是在自己院里,她自是可打扮得‘清凉’些。
妆镜前,女子眉眼如画,眼尾处晕着淡淡的粉,花瓣似的红唇只点了些晶亮的唇晶,乌发披肩,发间仅钗一只简单玫瑰金簪。
身上是桃粉色的分体短衫与襦裙,水绿色的薄纱做外衫,瞧着并不清凉。
看着铜镜中的自己,姜月饶伸手拉了拉自己整齐而规整的领口,洁白细腻的锁骨顿时微微外露,为她平添几分妖媚凌乱之感。
她就这般静静坐在铜镜前,等着门外的动静。
华灯初上。
霍府迎来了天下最尊贵之人,霍言小心翼翼将对方接待至书房,随后便为对方汇报起公务来。
书房内灯火通明,玄色蟒纹龙袍的男人坐在案几前,天子威压散开,叫人不敢直视。
一身青衣的霍言战战兢兢的守在旁边,手中捧着几册书籍。
他的眼下有着淡淡青色,这几日他被陛下吩咐着处理了许多繁杂事务,已有许久没好好睡过了。
在这么下去别说进后院,他自己恐怕都撑不住了,心中受天子倚重的那份激动也逐渐褪去只剩下难熬。
霍言心中叫苦,面上却万分恭卑:“陛下,这是微臣近日整理成册的名单,还请陛下过目。”
闻人凛并未搭理霍言,他将目光放在桌案上的一把团扇上,扇面画着一名女子的剪影,袅袅娉婷姿态妖娆,仅一眼他便能认出那剪影是何人。
他毫不在意的将那团扇拿起,意味不明的开口:“霍爱卿与侧夫人甚至亲近。”
黑眸幽幽沉沉的划过团扇上的剪影,闪着明明灭灭的火光,脑海中也出现女子那娇弱而白皙的后颈。
霍言闻言愣了愣,随即便有些不好意思道:“陛下恕罪,贱内实在没规矩,竟是落了这团扇在书房。”"
姜月饶醒来后先是动了动身子,发觉除了有些酸软外倒并无不适,她又拉开被子瞧了瞧。
嗯,看起来是被清理过了,那处也是清爽的,并不难受。
她自是不会觉得是对方亲自为自己清理的 ,必是那些个随行的姑姑嬷嬷。
身为天子怎会屈尊降贵做这个活儿?第一回两人在寺庙时,也是对方将她抱去浴桶,她自个儿动的手。
姜月饶懒懒的撑起身子,光裸如玉的身子露出,此次她的身上倒是没留下痕迹。
在马车之上那人也是极其激动,好在她在头一回时便大概摸透了对方的脾性。
只要她察觉力道太重,便软着嗓子撒娇,说自己不想要留下痕迹,或是可怜兮兮的说他现在太粗暴了,全然没从前的温柔。
那人想必也是有些心虚的,便也会缓一缓力道。
姜月饶坐在床上将昨夜与闻人凛相处时的情形复盘了番,再次确定对方并不想捅破身份时,她这才将兰儿唤了进来。
兰儿进来后朝她行了一礼,这才将层层叠叠床幔撩开。
“叫人备些热水抬上来,”姜月饶的语气柔柔的,带着天然的娇媚之感。
虽昨夜清理过了,但她还是想 要沐浴一番。
兰儿应下后便退出去安排,很快便领着侍女抬了大桶的热水进来。
房门紧闭,精致的屋内点着几支蜡烛,翡翠屏风后的镶翠浴桶中坐着位容貌惊艳的女子。
姜月饶微闭双眸,她双颊染上点点红晕,水汽为她周身蒸上一层柔和的薄雾。
兰儿弯腰为她清洗着如瀑的青丝,手中动作不停,但却有些许的走神。
“有何事便说,”姜月饶语气淡淡。
兰儿抿唇,神色间闪过犹豫,却还是小心翼翼的开了口。
“奴婢方才去抬水时,听闻昨夜大人并未回府,而是、而是跟随一些同僚,去了京城之中有名的万花楼……”
她原以为大人会迫不及待的来寻侧夫人,没成想竟是直接往那青楼去了。
姜月饶唇角勾起一抹嘲讽:“大人近日公务繁忙,得空了去青楼放松放松也是寻常事。”
“可先前大人分明不是这样的啊,奴婢入府也有好几年了,大人素来是君子,怎会去那等污秽之地,定是昨夜那帮人拉着大人去的!”兰儿语气愤然。
从前的大人分明十分钟情侧夫人的,即便是没有侧夫人,大人也不曾进过青楼。
姜月饶有些惊讶的瞧了眼兰儿,只觉这小丫头还真是天真。
她只轻柔说道:“夫人娘家有势,大人从前是要顾及着夫人脸面。”
什么从来不光青楼,她不就是对方从青楼带回来的吗?只是从前不敢在京城逛罢了 ,眼下在天子跟前稍稍得势,这不就去了吗?
不过这些话她并不会跟兰儿说,对方只是个丫鬟,自己只会稍加提点,至于能不能悟到全看她自己了。
她不会多费心神。
姜月饶在浴桶中泡了会儿便起身了,随即便是悠然的梳妆吃饭。"
----------
八月八,是晋国有名而盛大的花朝节,这夜京城所有人都会外出游玩,是京城最热闹的夜晚。
姜月饶今夜也必须出去一趟,因此派人提前去请了霍言。
两人的关系依旧是不错的,尤其是霍言对她,虽是不再留宿她的院子,却也会时不时送些东西来,也会亲自来陪她坐坐。
就是不愿在亲近她了,按照她的观察,霍言的面色也越来越差,尤其是眼下的青黑,是越发的严重了。
显然就是一副纵欲过度的样子。
姜月饶对此是很嫌弃的,她并不介意男人有三妻四妾,感情也并非她所追求的,但她介意男人在青楼中打滚。
花柳病她可不想染上。
霍言在书房收到姜月饶的邀请后,便立即应了下来。
在傍晚时分,他在铜镜前特意换了身月白色长衫,看着铜镜中有些蜡黄的脸色以及青黑的眼袋。
他叹息一声:“这段日子当真是不该这般放纵,竟是叫月儿守了这么久的空房。”
他暗暗发誓,今夜过后他一定严苛要求自己,不再沉溺惜缘与其余青楼女子的温柔乡中。
当了一次瓢虫,那一辈子都是瓢虫,这是无法改变的事实。
霍言来到姜月饶的院子内。
姜月饶已换好衣裙,她一身淡紫色飘逸短襟襦裙,在眼尾处扫了些许胭脂,口脂也染了淡淡的粉色,整个人娇俏又妩媚。
飘逸垂落的襦裙衬得她格外纤瘦,倒是将她撩人的身形给隐藏住了。
今夜外人众多,为避免祸端她自不会展露身形。
“几日不见月儿,依旧是这般光彩夺目,”霍言走进院子便看见身姿纤纤的姜月饶 。
他心底涌起熟悉的惊艳,忍不住上前牵住姜月饶的小手。
不论瞧上多少回,月儿总会给他带来惊艳。
姜月饶看着面色有些蜡黄,眼下青黑的男子,早已不复从前的俊秀,她心中不由地闪过几分嫌弃,不动声色的将手抽了出来,转而从珍珠手中提过两盏做工可爱的兔子灯。
她将其中一盏兔子灯分给霍言,柔声说道:“想必花朝已开始,请大人快些随妾身出发吧。”
说罢,她便率先朝着府门口走去,霍言赶紧跟上前去。
另一边。
自皇宫的侧门处也出来一辆马车。
身形高大的俊美天子坐在里头,他正微瞌着眼闭目养神。
王德全在旁边小心汇报:“陛下,一切都已安排妥当,只等全部真相在姜侧夫人面前揭开。”
陛下这段时日除了公务,便都将心神放在那位姜侧夫人的身上,瞧着是上心极了。
甚至今夜还想出了这么一个法子,实在是过于荒诞。"
闻人凛面色冷峻,意味深长道:“西太后当真是为了让灵妃尽快生育,而花了大心思。”
王德全点头,又轻声询问:“那三日后丞相府的花宴,陛下可还前往?”
若是陛下前去,岂不是又再次助长了丞相府的气焰。
“自是要去,”闻人凛语气淡漠,叫人听不出意味来。
同时,他的心中浮现一张女子娇媚惊艳的脸来,此番前往既是为了往后打算,也是他想要瞧瞧那女子如何了。
“是,”王德全低声应下。
天子心思深沉,叫人难以揣摩。
----------
日子很快便来到三日后的赏花宴上。
今日的姜月饶一袭蓝紫色裙衫,外头罩着一层薄纱,莲步轻移间姿态摇曳,她脸上的妆容清清雅雅并不出挑,却依旧夺目,再搭配上发间金镶玉的步摇,更是相得益彰。
霍言则是一身青衫,从生病到现在他痛苦不已, 前些日子里日日吃喝养起来的膘也都消了下去,但脸色依旧是有些发黄,整个人看着都有些病态。
他与姜月饶并肩走在宴上,不时便有或好奇或惊艳的目光传来,更令他挺起了胸膛,将姿态做得更足了些。
这些人传他玩坏了身子,他偏要证明并没有。
再看走在霍言身旁的姜月饶,也是满心满眼的倾慕与依恋,时不时便含情的侧头看一看霍言,好似一对浓情蜜意的眷侣般。
莫非那日霍侍郎被抬回府后,身子这就恢复了?
如今大家都在传,霍侍郎在外玩儿坏了身子,这才闭门不出在家伤感,甚至有人还看见,有民间大夫时常出入霍府。
但眼下看对方与其侧夫人这般亲密无间的模样,哪里有半分身子不好样子?
于是,周遭有人忍不住开了口:“多日不见霍侍郎与其侧夫人,没想到依旧是如此恩爱,琴瑟和鸣。”
众人纷纷看向姜月饶和霍言,都注意着他们脸上的表情,生怕放过分毫。
霍言的面色有些僵硬。
这些人就是刻意来试探他的!
姜月饶却羞涩一笑,她用余光瞟了眼角落中那抹高大而挺拔的身影,随即便主动挽上了霍言的胳膊。
她语气娇怯又轻柔:“承蒙大家关怀,大人待妾身很好,日日都会陪着妾身。”
说罢,娇嫩双颊还飞起一抹红晕,娇娇俏俏的模样格外勾人。
众人面面相觑,随即便发出一阵嘘声,显然是不相信的。
但人家侧夫人都这般帮忙遮掩了,他们自然也不会多说什么。
而角落中的那抹高大身影,却是发出一声冷嗤,随即便大步走了出来。
随之,一道尖利的声音响起:“圣上到——”
花宴刹那变得寂静,所有人都跪下行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