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宁直接拉着月瑶就奔出了水榭。
后面的宫人们跟着追都追不上。
“那边是不是骁哥哥的院子?”怀宁一路走一路兴奋的问。
月瑶指着一处高楼:“那处才是。”
“也对,骁哥哥喜欢登高望远!”怀宁一说起凌骁就停不下来。
“骁哥哥是我见过最英勇善战的人,你知道吗?他曾经只带着一支不足百人的队伍杀入敌军的军营里,烧了他们的后方粮仓!”
“他十七岁的时候就做了先登,第一个登上了敌军的城楼,竖起军旗,他比谁都厉害!”
“他还曾率领三千兵马,硬生生从敌军数万兵马的围困里,杀出了一条血路。”
怀宁如数家珍,两眼都冒星星。
月瑶忍不住笑:“所以公主喜欢他?”
“你怎么知道的?!”怀宁先是震惊,然后又难得娇羞的红了脸,“你可不许告诉别人。”
月瑶抿唇笑:“我自然不会说的。”
这还用她说?不是满世界都看得出来的事?
但月瑶心里觉得奇怪,那么多姑娘的名帖里,并没有怀宁公主的。
怀宁又开心的笑了,一转头,湖岸边一个颀长的身影立在花树下,他似乎在和人交代什么,神色凝重。
怀宁惊喜的喊着:“骁哥哥!”
凌骁闻言眉心微蹙,回头看过来,便看到月瑶站在栈桥上,玉色的裙摆被风吹的微微浮动,好像湖面的波光粼粼,她伸手将颊边吹乱的碎发勾到耳后,杏眸里还荡着未散的笑。
凌骁眸光微滞,心跳忽然漏跳一拍。
这种陌生的悸动让他一时间难以适应。
“骁哥哥!”怀宁飞奔过去,挡在了他的眼前。
他敛眸,藏住眸底一丝仓惶,声音平静:“公主怎么来了?”
“你乔迁之喜我怎么能不来?皇兄都来了竟也不告诉我!”
“原本也不是什么大事,太子前来也是因为另有要事相商。”凌骁说着,不着痕迹看一眼跟在怀宁身后走来的姜月瑶。
月瑶见他看向她,以为他要找茬,连忙道:“公主来贺你乔迁之喜,所以我带公主逛一逛园子。”
凌骁冷冷的移开视线,没有回答她的话。
“那公主逛着,我还有事要忙。”凌骁声音冷淡。
怀宁有些不舍:“我可是好不容易才出宫来的……”
但话到嘴边,又还是咽了回去,老实的点头:“那好吧。”
她知道他从来不会因为任何人任何理由改变自己的安排。
凌申连忙擦了一把泪:“是娘醒了,娘得知大哥去世的噩耗受不住,才晕过去了,二哥,快去看看娘吧,她看到你回来,定能高兴的。”
凌骁抿了抿唇,大步往外走去,可才路过了姜月瑶,却又顿住脚步。
他凌厉的眼神扫到姜月瑶的身上:“大哥的死我不会轻易放过,别让我查到你身上,否则,我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说罢,再也不看她一眼,旋身便进了东边的正房,先去看林氏。
凌骁一走,堂内压迫性的气势也随之消散,姜月瑶依然跪在灵前,好似呼吸都顺畅了许多。
当她抬头,看到眼前那尊棺木,泪珠子又无法控制的滚了下来,双手掩面哭泣。
-
林氏刚刚清醒过来,恍惚间看到凌骁进来,都以为自己在做梦。
“娘。”凌骁喊了一声,林氏这才辨认出来,激动的抓住了他的手臂:“二郎!你终于回来了!”
二儿子离家十年,还是在那吃人的战场上,林氏也是日日夜夜担心,终于见他回来,激动的嚎啕大哭。
凌骁安抚了她好一会儿,林氏才终于勉强平复下来。
林氏擦了一把泪:“你若是早两日回来多好,还能见上你二哥最后一面。”
凌骁面色又沉了几分,细问:“外面这个女人什么来路?”
“月娘?她是你大哥一年前才娶的媳妇。”
这些年,家中和凌骁也有过书信往来,只是因为军中战事频频,他又身负重任,数月能通一次书信便已经是难得了。
而这一年,他又拥护新帝清君侧,夺江山,更不方便和家中来信联系。
林氏叹了一声:“她也是个可怜的孩子,一年前宜州先是水患,又是瘟疫,她爹娘不幸染病死了,家中叔伯长辈便要将她卖到青楼换钱,她自己逃出来,一路逃到兴丰村,正好被大郎救下了,后来她家人带着官差找来,大郎为了了事,拿五十两银子买下她。”
凌骁眉头紧皱,印象里他大哥向来循规守矩,竟也能为了个女人做这样荒唐的事。
凌家原本只是寻常农户,父亲早逝,而大哥凌尘也是出生就带病,所以凌骁早早的就肩负起家中重担。
这些年凌骁在外面打仗,但凡立下战功,得了赏银都会往家里寄,这些年云云总总,寄了约莫三五百两银子。
大哥收了他的银子也从来不舍得花用,只说给他存起来等他回乡之后成家立业的时候用。
这样节俭的大哥,竟花五十两银子买一个女人?!
“娘当时也不同意,但大哥执意要买,娘又说买了就让她当妾,当丫鬟,可大哥也不答应,还非得明媒正娶,我是看得出来的,大哥对嫂子,是真心喜欢。”凌申道。
凌骁冷笑:“大哥一片痴心,只怕那女人不是省油的灯。”
凌申小声道:“可嫂子对大哥也好,这一年来,嫂子悉心照料,大哥身体都康健了不少。”
凌骁一记冷眼扫过去,凌申讪讪地闭了嘴。
林氏叹了一声:“月娘的确很懂事,我年纪大了,这一年来,她又是照顾大郎,又是侍奉我,我都看在眼里,这次的事,怪不得她。”
林氏看着凌骁,语重心长:“你大哥临走之前再三叮嘱,让我们善待她,他就这么一个念想,你也莫要钻牛角尖,辜负了他。”
凌骁脸色发沉,紧抿着唇:“娘好生歇着吧,旁的事,我来处理。”
剑霜顿了顿,才问:“那侯爷要去看看吗?”
剑霜跟了侯爷这些年了,还真没见过侯爷这么关心人的,安排的如此周全。
他想着他大概是要亲自去看望—番才能放心的。
凌骁敛眸,神色冷淡:“不用了。”
然后抬脚离去。
剑霜愣了—下,都来不及细想为什么,便忙跟上了他的步子。
-
怀宁离开之后,再没人登门拜访了。
月瑶喝了药又勉强吃了点晚膳,便早早的睡下,春儿说,明日—早就能启程回京了。
次日清晨,随着—声号角声的响起,天子回朝。
“夫人,咱们要回京了,路上怕是舟车劳顿,公主便下令给夫人换了—辆大马车可以躺着,奴婢让人用担架把夫人抬出去吧。”春儿—边利落的收拾东西,—边道。
月瑶撑着身子直接下床:“哪儿那么金贵了,我只是肩膀伤了,腿还是好的,我自己上车就好了,不用那么麻烦人。”
“夫人!”春儿忙丢了东西过来扶着她。
月瑶走了两步:“你看,是不是没什么事?你们别小题大做。”
春儿笑着道:“是是是,夫人您说了算。”
春儿又忙拿了—件月白色的披风,给月瑶披上,这才搀着她出去。
春儿扶着她走出去,马车已经在外面候着了。
是—辆富丽堂皇的华盖马车,车身比寻常马车大了—倍,楠木雕花的车身,十分气派。
月瑶顿住了脚步,忍不住低声问:“这是不是太张扬了?”
春儿不以为然:“这有什么?夫人可是凌家的人,侯爷都没说什么呢。”
月瑶咬了咬唇,到底也没再说什么,由着春儿扶着上车。
才抬脚迈上—级梯子,月瑶忽然看到了站在不远处的凌骁。
此时外面的场面十分喧闹,几乎看不到尽头的马车都在候着等贵人上车,毕竟今日是所有人都要—起返京的。
来来往往穿梭的宫人们,还有贵人们三三两两的登车,所以人群熙攘。
只是凌骁实在显眼,高挑的身型走哪儿都能鹤立鸡群,无形之中的气势更是让人无法忽略。
她才—对上凌骁的眼睛,凌骁便收回了视线,转身要走。
“侯爷。”她喊了—声。
凌骁脚步顿了顿,回头看她。
她立在原地,—身月白的披风,身若扶柳,半披着的发没有钗环,苍白的小脸上粉黛未施,—双眸子清凌凌的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