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打开电视,但是没有开灯。
亮光照在妈妈脸上,照出她苍老的容颜。
我坐在妈妈身边,感受着久违的温暖,听着主持人字正腔圆的播报声。
“最新消息,天顾小区在2023年10月14日出现一例跳楼案例,目前只知道是一位高中女学生,更多消息还待警察调查,敬请......”
话未说完,就被妈妈掐断了。
我知道,这女学生是我。
“跳个楼还要大张旗鼓,浪费资源。”
妈妈唾弃一声,步履蹒跚地走了。
我失魂落魄地回屋,小心翼翼躺在床上。
我想靠着妈妈,可是透明的灵魂只能无声穿过。
反正妈妈手机坏了,她早晚会出去的。
她早晚会发现我的......
第二天,妈妈早早起床去做饭了。
我飘在妈妈身边,看着她熟练地操纵锅碗瓢盆。
好像是做蛋糕。
但今天不是我生日,昨天才是。
妈妈是不是记错了?
门外传来急促的敲门声,随即傲慢的声音响起:
“干妈,我给你打电话你都不接,今天是我生日啊。”
我再次透过大门,发现一个高挑女孩。
她穿着米白色羊毛大衣,化着精致妆容,浑身上下散发着富家小姐的气质。
与相貌平平甚至还有土包子气的我形成对比。
是李宁平,妈妈表姐的孩子。
因为她是全校第一,富豪榜第三,像一朵冷艳高雅的红玫瑰,又有血缘关系,妈妈一直把她当作亲女儿对待。
给她好吃好喝,笑脸相迎,一点小磕小碰都要关心好久。
但对我,却是冷眼相待。
妈妈随意地擦擦手,看清来人,笑得合不拢嘴。
“哎哟,是囡囡啊,干妈手机坏了,待会儿准备去买呢。”
对了,妈妈亲切地称她为“囡囡”
因为她是宝贝。
“妈妈叫我来陪你。”
说完,她举了举手里的海鲜,眉眼弯弯,好像等待家长表扬的小朋友,笑得阳光灿烂。
我上前几步想制止。
因为妈妈说自己对海鲜过敏。
可妈妈却双手接过,顺便把李宁平亲昵拉了进来。
语气温柔得不像话。
与平时对我的态度截然相反。
“那就谢谢囡囡啦,快进来吃蛋糕。”
05
两人像亲母女一样在厨房忙前忙后。
而我,只能局促地站在外面。
像一个局外人,像一个后来者。
两人在厨房打打闹闹,好像是卑贱的我打破了她们的幸福。
桌上摆满海鲜佳肴,甚至还贴心准备了果汁。
好像预谋许久。
我看向系着围裙,哪怕满手是油,依旧笑容灿烂的妈妈,如梦初醒。
妈妈在骗我。
她没有洁癖。
更不会对海鲜过敏。
她就是讨厌我。
是对我过敏。
虽然我早就知道,但看着眼前其乐融融的画面,我还是忍不住红了眼眶。
妈妈用手指沾上一点奶油,轻轻点在李宁平鼻尖上。
“祝囡囡生日快乐,平安喜乐。”
我看向春风和煦,柔情似水的妈妈,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些是我想都不敢想的。
原来妈妈也有笑的时候。
可她明明时刻提醒着我,要与她保持分寸。
因为我不配。
但是身为李宁平的她,却可以得到妈妈所有的爱,吃到妈妈亲手做的蛋糕。
她环视一圈,没见到我的身影,疑惑出声:
“姐姐还没回来吗?”
妈妈把刚剥完的大虾放到她盘子上,冷嗤道:“不提她,我们自己吃。”
是啊,她们自己吃就好。
“干妈别气坏了身子,姐姐正值叛逆期,若干了惹您不开心的事,还情有可原。”
但我看到她脸上有一闪而过的窃喜。
妈妈摸摸她的头,柔情直达眼底,轻声道:“囡囡真乖,要是干妈有你这样的女儿就好了。”
我飘在蛋糕旁,看着娇艳欲滴的葡萄。
我吃过一次葡萄,是老妇人给我的。
她说这葡萄和我眼睛一样,水灵灵的。
我轻轻敲打其中一个葡萄。
一个完整的葡萄灵魂就这样出来了。
我塞到嘴里,嚼了嚼。
感觉它和自己的心情一样,毫无味道。
两人一起收拾桌子,最后一起欢笑出了门。
“囡囡真懂事,还帮干妈收拾桌子。”
李宁平捂嘴笑笑:“举手之劳,难道姐姐不干吗?”
妈妈裹紧褐色大衣,语气充满不屑。
“这么好的日子,别提她,伤身。”
外面秋高气爽,万里无云,叶子凋零飘落,空气中掺杂着泥土的气息。
看来昨晚下雨了。
但是妈妈说过,自己不爱出门。
更不爱走坑坑洼洼的泥巴路。
草坪里的血迹已经渗入地底,绿油油的小草在此刻都有血红之意。
“干妈,我好冷哦。”
闻言,妈妈把围巾解下来,系在她脖子上,好像怕她还冷,于是又把黑色大衣脱下来,披在她身上。
“嘻嘻,谢谢干妈。”
妈妈搓搓手背,冲她微微一笑。
“囡囡开心就好。”
但是妈妈也怕冷啊,以前都是我把衣服给她。
我怀疑李宁平是故意的。
两人下了楼,一路欢声笑语,草坪上未干涸的血迹,妈妈看都没看,一直在叮嘱李棠宁天冷要多加衣。
“姐姐都一天一夜没回来了,会不会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