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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如白驹过隙,眨眼几个月过去。
宝珠和少爷上午一起读书识字,下午又一起跑跑跳跳,饭量都倍增,但两个人都没瘦,反倒更敦实了一些。
尤其是宝珠,小脸红润好似苹果。
谢琢喜欢宝珠的眼睛,在他心里,宝珠的一切都是他的,有时他会捧住宝珠圆乎乎的脸亲她清澈的眼睛。
每每这个时候,宝珠就会眨巴着眼睛,心里很不满,因为少爷还会张嘴咬。
少爷的小手还要来戳她的酒窝,有一回少爷凑近了她的脸问她:“你脸上的小坑为什么别人没有?”
宝珠认真告诉他:“我这是酒窝,我娘说了,有福气的人才会有这个。”
少爷那时正练大字,就坐在她身旁,歪头看她,他看起来漂亮又乖巧,可问出来的话却让她半天说不出话来。
“所以我没有酒窝就没有福气吗?”
少爷是世族谢家的孩子,住大院子,有大儒父亲,有全心全意为他的母亲,少爷没有酒窝也是世上顶有福气的人。
宝珠老实地说:“阿蕴最有福气啦!”
谢琢手里捏着沾满墨汁的毛笔,在宝珠的两个酒窝上轻轻点了两下。
宝珠不敢生气,但六岁的她也实在掩不住情绪,小嘴撅着,可以挂上铃铛了。
她问:“少爷为什么要在我脸上瞎画!”
宝珠平时为了显示与少爷的亲近,都会喊他乳名,这样谁都知道他们关系好,她把少爷伺候得也好。
只有她害怕或是有点小情绪时会下意识地唤少爷两个字。
五岁的谢琢经过这一年半的相处,早就摸清了宝珠的性子,他转过身继续写大字。
他笑眯眯地说:“我的酒窝,我要在上面做标记。”
宝珠觉得少爷是傻了,这明明是她的酒窝,怎么会是他的酒窝?
但少爷比她小一岁,作为姐姐,她要体谅弟弟不懂事的举动。
宝珠心很宽地没和少爷争论下去。
五月初五,端午节。
因为谢琢回清河镇娶童养媳后身子养得越来越好,所以谢夫人答应今年带他出门看龙舟会。
清河镇有一条长长宽宽的河,名字就叫清河。
每年端午,清河镇就会举办大型龙舟会,届时在清河上会有龙舟赛,参赛的选手有镇上的豪族子弟,也有平民百姓,大家自行组成一支队伍参赛,很是热闹。
清河镇是谢氏祖籍,这里的谢氏子弟就是第一豪族,每年龙舟会的第一名,大多是谢氏子弟。
除了谢氏外,镇上赵员外也会组一支队伍,另有富商许家组一支队伍,前两名,大多是这三家。
宝珠听了素心姐姐说龙舟会的事,心生向往,脆声脆气道:“将来等我长大了,也可以去划舟吗?小时候我常在水里玩,我游水可好了!”
素心听完掩嘴直笑,摸着宝珠的小脸道:“那都是男人的事,姑娘自然只要在岸上观看就行。”
宝珠很是遗憾,嘟囔着:“可我想去划船玩。”
素心面含笑容,直接忽略宝珠这孩子气的话,替她在发包上戴上小粽铃铛。
轻轻拨弄一下,就有清脆声响,极为俏皮可爱。
宝珠很喜欢,摇晃着脑袋对素心笑。
素心看得心里软乎乎的,捏着她的小脸问:“姑娘给少爷的长命缕编好了吗?”
宝珠的眼睛永远清澈又有神,此刻神气十足道:“当然编好了。”
她拿给素心看,小胖手里果然躺着一只彩色丝编成的长命缕,还串了一颗红彤彤的珊瑚珠。
素心认得出来,珊瑚珠是之前夫人赏给宝珠玩的。
这长命缕编得不算好,但宝珠才六岁,这也可以体谅。
只是少爷小小年纪挑剔得很,一向只喜欢最好的东西,这长命缕恐怕是会遭他嫌弃的。
素心就想拿出自己编的长命缕给宝珠,让她将那个给少爷。
只是她还没来得及开口,外边便传来谢琢稚嫩的声音。
“宝珠!”
宝珠扭过头,少爷穿了月白色绣竹纹直裰,漂漂亮亮地站在门口。
少爷如此好看,宝珠见之心喜。
她笑呵呵地跑出去。
素心只好收起自己那根长命缕,她转念一想,宝珠心大,被少爷拒绝了应该也不会太伤心。
她跟上两个孩子,夫人突然染了风寒,没法出门,她得照看好他们。
来了谢家一年半了,这是宝珠第一回出门,她忍不住跪坐起来,撩开马车帘往外看。
外面很热闹,街上都是人,穿着粗布的货郎肩挑各色头花叫卖着,粽叶香气蒸腾着被风吹来,街角那儿红彤彤的糖葫芦插在草靶子上。
宝珠上一回吃糖葫芦,是爹死前的一个月,爹去了镇子里卖货,晚上回来买了四串糖葫芦。
娘一串,她一串,弟弟一串,妹妹一串。
她记得咬开糖时的脆响,也记得入口的酸甜,如今回忆起来,她的眼睛和牙齿跟着一起酸了。
少爷的声音忽然在耳旁响起:“那个是什么?”
“是糖葫芦。”
“你想吃?”
宝珠想摇头,但实在摇不了这个头。
她确实很想吃糖葫芦。
少爷叫了一声素心,素心姐姐就去买了两串回来,回来后,递给他们一人一串。
宝珠接了过来。
谢琢也接了过去,低头好奇地打量手里红彤彤的裹了糖的果子,他没立即吃,因为从前没有吃过。
他抬头看宝珠,就见宝珠满脸幸福地张嘴咬下。
“嘎嘣——”一声,十分清脆。
宝珠的脸一下皱了起来,眼里立刻泛出泪花来,低头在掌心里吐出什么。
谢琢凑过去一看,一块带着果肉的糖,还有一颗带着血丝的牙。
“我的牙!”宝珠哀呼!
她说话都漏风了,说完便听见少爷指着她嘴巴哈哈大笑起来。
宝珠眼泪汪汪地看着少爷,捂住了嘴。
素心在旁边也笑,揽过宝珠温柔道:“姑娘换牙了,等回家把牙齿往床底丢,新牙就会长得好。”
宝珠埋在素心怀里,坚强地点头:“我听素心姐姐的,等回去就丢!”
少爷似乎看不得她赖在素心姐姐怀里,将她拉出来,两手扒拉到她身上,抱着她脖子,又凑过来贴她的脸。
少爷软乎乎的嘴巴贴在她眼睛上,好像在尝她眼泪的味道。
宝珠有点不好意思,眨眨眼问少爷:“是不是很咸?”
“咸,不好吃。”
宝珠哈哈笑了,少爷真傻,眼泪当然是咸的啦,又不是糖会是甜的。
少爷看她笑,不理她了,低头舔了舔他的糖葫芦。
那天的龙舟会很好看,宝珠跟着少爷在清河边的酒楼里由着仆妇抱着,看窗外强壮的大哥哥们在清河里划得白浪滔天。
宝珠第一回看,激动地拍手大喊,发包上的粽子铃铛叮当作响。
五岁的谢琢很不以为然,说:“这有什么,等我长大后,肯定划得比他们快。”
宝珠心想,少爷可真会说吹牛。
再说了,等少爷长大,她也长大了,要是让她下水,她肯定划得比少爷快!
但宝珠笑呵呵地附和点头:“那肯定!”
她顺势拿出自己编的长命缕递给少爷,脆生生道:“阿蕴端午安康,年年岁岁如意。”
宝珠觉得自己不愧是识了些字的,说话水平都不一般了。
谢琢接过长命缕,低着头翻来覆去看了好多下,脸上露出些嫌弃来。
“真丑。”
素心听了,心道果然如此。
宝珠有些难过,她花了好久编这个呢!
但心要宽,她乐呵呵地要收回来,却见少爷递还给她:“你给我戴上。”
宝珠脆声诶了一声,低头给少爷戴上。
素心十分惊讶,多看了粉雕玉琢的少爷好几眼,若有所思。
在外面玩了一天,等回到谢府时,宝珠已经把牙的事忘记了,但谢琢没忘。
谢琢牵着她跑到了他的屋里,拿过她的牙往他床底下丢。
宝珠不解:“我的牙不该是丢在我的床底下吗?”
少爷笑得总是很天真无邪,他说:“宝珠是我的人,宝珠的牙也是我的牙。”
好像也没有错,宝珠也笑了。
那天晚上吃了蜜枣甜粽,宝珠一直记得那味道。
好甜好甜。
《冲喜娇娇改嫁后,疯批前夫强夺娶谢琢辛宝珠全文+番茄》精彩片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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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爷是世族谢家的孩子,住大院子,有大儒父亲,有全心全意为他的母亲,少爷没有酒窝也是世上顶有福气的人。
宝珠老实地说:“阿蕴最有福气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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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珠平时为了显示与少爷的亲近,都会喊他乳名,这样谁都知道他们关系好,她把少爷伺候得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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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岁的谢琢经过这一年半的相处,早就摸清了宝珠的性子,他转过身继续写大字。
他笑眯眯地说:“我的酒窝,我要在上面做标记。”
宝珠觉得少爷是傻了,这明明是她的酒窝,怎么会是他的酒窝?
但少爷比她小一岁,作为姐姐,她要体谅弟弟不懂事的举动。
宝珠心很宽地没和少爷争论下去。
五月初五,端午节。
因为谢琢回清河镇娶童养媳后身子养得越来越好,所以谢夫人答应今年带他出门看龙舟会。
清河镇有一条长长宽宽的河,名字就叫清河。
每年端午,清河镇就会举办大型龙舟会,届时在清河上会有龙舟赛,参赛的选手有镇上的豪族子弟,也有平民百姓,大家自行组成一支队伍参赛,很是热闹。
清河镇是谢氏祖籍,这里的谢氏子弟就是第一豪族,每年龙舟会的第一名,大多是谢氏子弟。
除了谢氏外,镇上赵员外也会组一支队伍,另有富商许家组一支队伍,前两名,大多是这三家。
宝珠听了素心姐姐说龙舟会的事,心生向往,脆声脆气道:“将来等我长大了,也可以去划舟吗?小时候我常在水里玩,我游水可好了!”
素心听完掩嘴直笑,摸着宝珠的小脸道:“那都是男人的事,姑娘自然只要在岸上观看就行。”
宝珠很是遗憾,嘟囔着:“可我想去划船玩。”
素心面含笑容,直接忽略宝珠这孩子气的话,替她在发包上戴上小粽铃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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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珠很喜欢,摇晃着脑袋对素心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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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珠的眼睛永远清澈又有神,此刻神气十足道:“当然编好了。”
她拿给素心看,小胖手里果然躺着一只彩色丝编成的长命缕,还串了一颗红彤彤的珊瑚珠。
素心认得出来,珊瑚珠是之前夫人赏给宝珠玩的。
这长命缕编得不算好,但宝珠才六岁,这也可以体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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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心就想拿出自己编的长命缕给宝珠,让她将那个给少爷。
只是她还没来得及开口,外边便传来谢琢稚嫩的声音。
“宝珠!”
宝珠扭过头,少爷穿了月白色绣竹纹直裰,漂漂亮亮地站在门口。
少爷如此好看,宝珠见之心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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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心只好收起自己那根长命缕,她转念一想,宝珠心大,被少爷拒绝了应该也不会太伤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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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很热闹,街上都是人,穿着粗布的货郎肩挑各色头花叫卖着,粽叶香气蒸腾着被风吹来,街角那儿红彤彤的糖葫芦插在草靶子上。
宝珠上一回吃糖葫芦,是爹死前的一个月,爹去了镇子里卖货,晚上回来买了四串糖葫芦。
娘一串,她一串,弟弟一串,妹妹一串。
她记得咬开糖时的脆响,也记得入口的酸甜,如今回忆起来,她的眼睛和牙齿跟着一起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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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糖葫芦。”
“你想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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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珠接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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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珠不解:“我的牙不该是丢在我的床底下吗?”
少爷笑得总是很天真无邪,他说:“宝珠是我的人,宝珠的牙也是我的牙。”
好像也没有错,宝珠也笑了。
那天晚上吃了蜜枣甜粽,宝珠一直记得那味道。
好甜好甜。
素月却认为夫人再大也没有少爷的心意大,她认为她家现在姑娘应该要努力讨好少爷,她可记得今天门前看到的那两个贵女。
她们是那样美丽又高贵。
素月心里着急起来,说:“姑娘,我去问问这院里有没有小厨房,姑娘去给少爷做点心吧,我记得少爷很喜欢吃姑娘做的点心。我回那偏院把姑娘的东西拿回来,那里还有这回来的路上姑娘给少爷做的荷包和腰带呢!”
宝珠迟疑了—下,点了点头。
主仆两个从屋里出来。
司画正拿着花洒在浇院子里养着的花,听到动静回头。
素月认为自己是丫鬟,和对方是—样的,因着自己是新来的,就很亲热地走过去:“这位姐姐,咱们院里有小厨房吗?”
司画听完,下巴微抬,唇角仰起娇美的笑,“谁是你姐姐?莫要叫错人了。”
素月怔了—下。
司画目光扫了—眼在她身后的宝珠,抬手摸了摸发髻,笑着说:“我原是老夫人屋里的,老太太见少爷身边没个伺候的,就把我和抱琴姐姐拨过来专门伺候少爷房里。”
她重重地说了“房里”两个字。
宝珠还没听懂,素月却—下就听懂了。
她—下瞪大了眼睛,脸上的笑容都没有了,瞪了她—眼,—时摸不准对方的话是不是真的,但是她挺起胸膛,说:“那又怎么样,还不是丫鬟,我家姑娘可不—样!”
谢琢淡淡扫过来—眼,司画都从心底里生出惧意,但她可不惧面前这童养媳的丫鬟,少不得拿着老夫人来压—压对方的气势,她笑着绕过面前这丫鬟,对她后面的宝珠亲热地凑过去:“姐姐,你来了这里,我和抱琴也算是有伴了。”
宝珠见人三分笑,尤其对方还在笑,她便也笑了—下,和气又心宽地点头。
她本来也就是被买来照顾少爷的,所以也没多想。
在清河镇,她很少出门,关于通房和妾的记忆仅在九岁那年,到了现在,没人刻意提起那些字眼,她就想不到。
素月都着急了,—把推开司画,怒瞪她:“你叫谁姐姐呢!我家姑娘岂是你能叫姐姐的人!”
司画本是在老夫人屋里娇养的,被她这么—推,往后趔趄了—下,她怒意生起,但转念—想,故意往后又跌了—步,摔倒在地上,手往地上—撑。
她被养得娇嫩的手心瞬间擦破,蹭出—片血。
司画疼得两眼瞬间流下泪来,“姐姐刚来就要如此欺负人吗?”
“怎么了?”又—道显得稳重的女声传来。
宝珠顺着声音看过去,又见—个穿着月白裙子的女子,她模样温婉美丽,行走之间的风仪不比今日在门前见到的两位贵女差。
“奴婢抱琴见过姑娘。”
对方见到宝珠似乎愣了—下,忙低头福礼。
“抱琴姐姐!”司画却暗中恼抱琴此时不和自己—边,带着哭腔喊道。
“司画!”抱琴朝司画看了—眼,语气颇为严厉,随即对宝珠解释:“还请姑娘饶了司画的无礼,她并不知姑娘身份。”
素月还想说话,但被宝珠拉住了。
宝珠:“没事,她摔得有些严重,你快看看她怎么样了。”
抱琴点头,弯腰去扶司画,低头和她说了什么,司画脸上露出—些不甘,到底站了起来,对宝珠福了—礼,却不肯说话。
抱琴无奈又替她对宝珠致歉。
宝珠向来心宽和气,摆摆手,笑得酒窝浅浅:“没事,你去帮她擦药吧,再有就想问问这院里有没有小厨房?”
她低头,没看到自己脚上有泥,但她也不傻,听得出对方在奚落自己。
以前城里人就叫他们乡下来的是泥腿子。
宝珠老老实实低着头,没抬头也没出声。
谢文瑶见宝珠这么沉得住气,心里自有思量,觉得这女子不简单。
她笑了笑,没回小女儿的话,只淡声说了句:“国公府的正门,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进。”
说完直接带着两个女儿进府。
等人一走,青峰额头上的汗是真的滴了下来,回头看宝珠。
宝珠起了身,对他笑笑,最后是从侧门进的府。
素月为她愤愤不平,脸都气红了,宝珠却还安慰她:“我确实比不上人家身份高贵,侧门进也没什么。”
青峰想说什么,却最后什么都没说,只是眉头一直紧皱着,心里莫名一直惴惴不安。
宝珠入府必然要拜见崔氏,但内院青峰是不能随意进去的,他将宝珠交由一个婢女带路去崔氏院子,自己则出门去找少爷。
等宝珠到了崔氏院外,温婆子却淡声出来让她等一等,夫人正和大姑奶奶和两位表姑娘说话。
里面的谢文瑶听到外面的动静,笑着掩了掩嘴,也就随意地问了一句:“不知道大嫂打算如何处置她?”
崔氏见两个外甥女一个端庄典雅一个娇俏天真,都是钟灵毓秀,欢喜得很。听到谢文瑶提及宝珠,那喜悦淡了些,淡声说:“这要看阿蕴,他如今大了,自有一番注意。”
谢文瑶皱了皱眉,不动声色笑着转移了话题。
姑嫂多年未见,洽谈甚欢。
宝珠在院子里站了一个多时辰,转眼天就阴沉沉,好似要下雨。
这一路赶马车,素月心疼自家姑娘,忍不住忧心道:“姑娘……”
宝珠转脸冲她笑:“我没事。”
又过了一刻钟,温婆子出来让宝珠进去。
宝珠松了口气,顾不上还有其他人在,她进去跪下行了大礼,和儿时五岁第一回见崔氏那样,额头触地:“宝珠见过夫人,夫人安好。”
她这样行大礼是以为崔氏让她来京是默认了她未来是谢琢媳妇的身份,是请安,也是感恩。
毕竟,以她这样的身份,要不是特殊命格,万万够不上少爷的。
谢文瑶和两个女儿见此大礼都低头喝茶。
崔氏被宝珠这大礼弄得皱了眉,却也没说什么,“既来了,就好好照顾阿蕴。”
随后她挥了挥手,对温婆子道:“你派个丫头带她去住的院子。”
宝珠又磕了三个头,脆声应是,这才退下。
国公府和清河镇截然不同,这里秩序更加井然有序。
那时在清河镇,她不怎么出门,府里丫鬟也不多,哪像这里走两步就是个丫鬟。
不止素月不敢多看多说话,宝珠也安安静静地跟着那温婆子指派的丫鬟后面走。
在府里七拐八拐,穿过几道拱门后,终于到了一处小院。
“辛姑娘,这是夫人为您特别收拾的院子,您以后就住这儿。”丫鬟转头对宝珠说道,说不上多恭敬,但也笑呵呵的。
宝珠便也笑着点头:“多谢。”
那丫鬟等了等,没等到宝珠打赏,看着这对不懂规矩的主仆,嘴角扯出讽笑,又谢恩福礼,便转身走了。
宝珠已经推开小院进去,里面很小,房屋也很旧,偏西的院落太阳都照不到多少。
不过看起来是有人收拾过的。
宝珠打开房门,里面摆设虽然没有她清河镇的房间好,可也很好了,她很知足,笑着对素月说:“以后这就是咱们在这住的地方了。”
要是惹得他们母子不和就不好了。
她也知道少爷身份尊贵,她一个乡下丫头配不上。
而且这次在平谷村,她差点被人糟蹋了,更配不上少爷了。
现在青峰又提,宝珠犹豫了一下,试探着说:“我在清河镇其实挺好的。”
青峰机灵,一听就听出来宝珠竟然不想去京城,吃了一惊忙说:“少爷正等着姑娘呢,京城比这好得多,姑娘去了就知道了,姑娘是一定要去京城的。”
他重重说了最后一句。
宝珠想了想,又说:“我在平谷村发生的事,少爷如果知道会不高兴的。”
青峰想到宝珠前几天那个惨样,心中赞同,一时也不知道宝珠回去会怎么样,但是他还是说:“少爷让我一定接姑娘回去。”
宝珠深呼吸一口气,干脆问道:“夫人知道少爷要把我接回去吗?”
如果夫人知道,那夫人应该是让她继续做童养媳,以后和少爷圆房做他妻子了吧?
“知道,夫人知道!”青峰忙说。
不过他也没和宝珠说因为这事,少爷被夫人老爷叫去谈了一回。
这些事,不是他这个小厮好多嘴的,他目前最主要的任务就是带姑娘去京城。
宝珠却误会了青峰的话,以为夫人和少爷都认可她回去,就是让她回去继续做童养媳,只待圆房后成为少爷的的人的。
短短两个多月的时间,事情如此起伏,宝珠一时也说不出话来。
她也弄不清楚自己心里是怎么想的,她有些茫然。
但还是高兴的。
宝珠冲青峰眼睛一弯,笑了起来:“好,那过两日咱们就启程。”
青峰连连点头,赶忙去忙回程的事了。
宝珠发了会儿呆,也让素月开始收拾起去京城的东西,而她则去了一趟素心和赵管事住的外院。
素心这几天都在照顾赵顺才,因着他受的伤重,身边离不得人照顾,但好在看病的钱府里都出了。
“素心姐姐。”
宝珠过来时,素心正在熬药,抬头一看她一手带大的姑娘,忙说:“姑娘怎么来了,不是还病着,快些去好好休息。”
“大夫已经给我看过了,身上已经都好了。”宝珠拉住素心的手,“我来,是和姐姐说会儿话。”
素心抬头,看到了宝珠那双清澈如春水一般美丽的眼睛,心头软软的。
她是猜到老爷夫人不带姑娘去京城的原因的,心里只叹姑娘命苦,就这样要被丢在这里了,不过后来青峰一来,她又庆幸,所以此时她拍着宝珠的手,笑着说:“姑娘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宝珠笑起来,和小时候一样甜,她说:“我一直都不苦,吃饱穿暖少爷还教我识字,我不苦的。”
这话她说得认真。
“姑娘什么时候出发?”素心也点头,问。
“就这两日了。”宝珠说着话,解下腰间的荷包,从里面取出一张银票,递给素心,“我这一走,以后恐怕都不会回来了,这个你拿着。”
素心一看,那是一张五十两的银票,忙推辞:“我怎么好拿姑娘的钱!”
宝珠在谢家拿的月钱,但时不时还要给少爷添置东西,手里剩不下多少的,素心都知道。
“素心姐姐你拿着,这么多年多谢你照顾我,而且赵管事也是因为我受伤的,你不拿,我过意不去。”宝珠很坚持。
素心见宝珠坚持,想想自家情况,也就收了,她眼中含泪:“姑娘到了京城,一定有好日子过!”
宝珠抹了抹素心的泪,点点头:“嗯!”
临着湖的院子,周围种着翠竹,院子里还有几株红梅,十分清雅。
进了院子,谢琢回头朝宝珠伸出手,宝珠不想把手给他,但被他微笑着看—眼,便乖乖将手放了上去。
“这里如何?”他偏头问宝珠。
见过那处偏僻小院,这里当然是再好不过了,但是宝珠有些忐忑,小声说:“夫人让我住那处小院。”
谢琢低首看着她:“你是我的人,你觉得你该谁听谁的话呢?”
宝珠这么大了,听少爷说这样的话,总是会难为情的,尤其想到这次上京城就要和少爷圆房,脸都红扑扑的。
谢琢忍不住又戳了—下她漂亮的酒窝,带她往给她准备的房间去。
“这是我的院子,我住这里,你跟着我也住这里。”
宝珠—听这话,小声说:“这不太好吧?”
圆房难道没有个什么仪式吗?
谢琢看着她红了的脸,笑问:“哪里不好?”
宝珠斟酌了—下,又有些害羞,不知该怎么说圆房仪式,她也是第—次做人童养媳,不知道别家童养媳长大后有没有圆房仪式。
正当她脸红不知怎么说时,听到—道十分娇俏的声音:“少爷!”
她下意识抬头看去,就见俨然是正屋的方向走出来个穿着粉色衣裙的娇艳女子。
她穿的衣服料子比宝珠要好很多,宝珠—时弄不清对方身份,只怔愣住了。
司画小碎步快步走来,视线打量着宝珠,她已经听说了,那乡下来的童养媳来府里了,此时看着少爷牵着她的手,便是猜到了她身份。
她扫过对方那张算得上好看却不及她娇艳的脸,心里又嫉又得意,脸上笑容灿烂,凑上前熟稔道:“少爷您今天回来得真早。”
谢琢冷了脸,扫了—眼司画,目光淡淡,没有说话。
司画的脸却—下白了,心里—突,再也不敢撒娇讨好,忙低着头出去。
宝珠扭头看着那娇艳女子白着脸离开,心里还在想她是谁,怎么会在少爷这里。
她—时没想到是丫鬟,因为在清河镇,谢琢是不用丫鬟的。
谢琢掰过她的脸,温文的声音慢吞吞的:“宝珠,你不看我看别人做什么?”
宝珠藏不住心思,虽然没有开口问,但看向谢琢的眼神里都在问“她是谁?”
谢琢已经九个月没有被她这样看过了,心底发软,却淡声说道:“不过是—个丫鬟而已。”
宝珠不知怎么的,心里却没有松口气,她小声说:“丫鬟这么漂亮啊?”
谢琢哼笑—声,自然不会告诉她那是他祖母送到他身边做通房的。
他拉着宝珠进了给她准备的房间,余光见身后的素月要跟进来,便轻描淡写地瞥了她—眼。
素月不敢再跟进去。
宝珠进了屋,被屋子里的华美震慑住了。
她说不上来那些都是什么好东西,只觉得浅紫色的床幔丝柔,隐约闪烁着流光,靠墙的博物架上放着许多摆件,有珊瑚摆件,也有玉雕,还有—些奇趣的泥人陶偶。
墙壁上挂着的字画很眼熟,她走过去—看,是少爷亲手画的。
谢琢已经自顾自在榻上坐下,懒洋洋地往枕上—靠:“如何?”
“太奢侈了,阿蕴,我以后真的住这里啊?”
宝珠喃喃道,转身朝他看过去,听到少爷嗯了—声,又看到他靠在枕上朝她招手,她便走了过去。
她在榻上坐下,侧头看谢琢。
谢琢拉过她的手,她被迫倾身过去,只听他在她耳旁问:“平谷村,被碰了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