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将这些保存好,同步到记录幸福机构。
然后,重新回到床上,看了一眼日历。
她对自己说,最后一段日子,不许再难过了。
所以在顾清越不安愧疚地提出要出差一周时,她也体贴地答应了。
她微笑着将装有定位器的领带夹别在顾清越的领带上。
温柔的神情,一如初见。
顾清越心口一阵熨帖,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男人。
桃花眼里满是深情:
“等我这次忙完之后,就有很多时间陪你了,老婆等我回来就陪你试婚纱,你会是世界上最美的新娘。”
这是他最后一次上岛了,再疯狂最后一次,他就只守在阿月身边,这辈子都不要分离。
顾清越这样想。
第五章
四个小时后,许栀月顺着定位来到一座小岛。
小岛郁郁葱葱,呈现自然的原始风貌。
许栀月刚上岛,就闻到一股难以言喻的味道。
人们在岛上肆意狂欢,高脚杯随意扔在地上,随处可见穿着清凉的男女。
所谓的上流贵族脱掉了那层外衣后回归了最原始的本性,如同没开灵智的原始动物。
甚至还有多人互换,场景靡乱不堪。
许栀月强忍着恶心,用防狼喷雾赶走了几个神志不清扑上来的醉鬼后,终于在一处沙滩看到了顾清越。
海边站着一排穿着比基尼的女人,顾清越的兄弟们每个人都左拥右抱。
只有顾清越,身边只有苏雅。
顾清越身边的兄弟揶揄道:
“顾哥啊,我们之中就你玩得最素,老对着一张脸不腻吗?要不要试试别的类型,那可是不一样的销魂滋味。”
说着,他还想把自己身上的美艳女人推过去。
顾清越厌恶地皱了皱眉,避开了女人的投怀送抱。
“我只喜欢阿月,你们玩归玩闹归闹,谁要是敢让阿月知道,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这是最后一次,以后我都不会再来这里......”
苏雅的眸光一暗,抿了一口红酒吻了上去。
晶莹的酒液顺着两人的下巴淌下。
周围传来起哄声,他们并不把顾清越刚才说的话放在心上。
毕竟,追求刺激只有零次和无数次。
既然上了贼船,又怎么可能轻易从良。
有人起身开了香槟,琥珀色的酒液喷洒在人群中,又是一轮新的狂欢。
他们敷衍调笑,“既然是顾哥最后一顿了,我们更得让他尽兴才是!”
许栀月没再看下去,离开小岛后,蹲在马路边快要把胆汁都吐出来。
真是恶心透了。
他们所有人都让许栀月感到恶心。
许栀月吐着吐着,起身的那一刻,感到一阵眩晕,昏了过去。
再醒来,人已经在医院了。
护士小姐一脸关切:
“许小姐,您也太不爱惜自己的身体了,都怀了两个月的身孕了,怎么还到处乱跑,不过您放心,只是动了胎气,孩子没什么大碍。”
许栀月怔了片刻,迟疑道:“我怀孕了?”
“当然啦许小姐,对了,需要我帮您联系顾先生吗?他要是知道肯定会高兴坏了。”
许栀月摇了摇头,唇色苍白,扯了扯嘴角,只做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表情。
“不用,麻烦您帮我预约一个手术。”
护士一愣:“什么手术?”
“人流手术。”
“时间定在二十五号。”顾清越狂欢的最后一天。
顾清越在外狂欢的第一天,许栀月砸碎了他们一起做的陶瓷娃娃。
第二天,她烧掉了自己在家里的所有照片,将所有的双人合照自己的那部分全部裁掉。
第三天,她毁掉了那件价值连城的婚纱。
那枚耀眼的主钻从婚纱上滑落。
它象征着纯洁无瑕,永恒的爱。
而他们的爱情自始至终不过一场盛大的骗局。
......
这些天,顾清越白天在外狂欢,晚上则语气宠溺地给许栀月报备行程,说说每天遇到的趣事。
编得真好啊。
关掉电话,许栀月又吐了,她已经分不清,究竟是恶心还是孕吐了。
但对她来说,都不重要了。
许栀月清理有关她和顾清越的最后一项。
是他们的孩子。
躺上冰凉的手术台,许栀月陷入了一场梦。
她梦到和顾清越刚在一起那年,他们依偎在花园的秋千上畅想未来。
顾清越眼含笑意,语气里满是憧憬。
他说,以后他们的孩子就叫顾慕月,他会让她在爸爸妈妈的爱中长大。
成为这个世界最幸福的小孩。
那时候,许栀月真以为他们能到白头。
冰凉的泪从许栀月的眼角划过。
对不起小慕月,妈妈没法让你成为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小孩了。
去找一对真正相爱的父母吧。
大梦初醒,许栀月摸了摸平坦的小腹,感觉连心脏都被剜走一块。
好疼啊。
蜷缩在家里的床上时,许栀月突然被开门声吵醒。
顾清越三步并作两步跑到床边,攥紧了许栀月的手,嗓音微哑,呼吸也变得急促:
“老婆,你去妇产科干嘛?你是不是......”
第六章
“是不是怀孕了?”
顾清越见许栀月睡眼惺忪,不由地压低了嗓音,只是语气里初为人父的憧憬和喜悦怎么也藏不住。
“有粉丝拍到你去妇产科的照片,居然还有人怀疑我们感情破裂,丢下你一个人去产检,怎么可能嘛!”
顾清越握住许栀月的手在脸颊上蹭了蹭,语气宠溺。
“老婆,你是第一位,工作上所有的事都没有你重要,产检这么大的事怎么不让我陪你去?”
许栀月蹙眉,打开手机一看。
她人流那天在妇产科外等候的照片被顶上了热搜。
#许栀月 产检挂在热一。
词条后紧跟着一个爆字。
评论区普天同庆。
啊啊啊!不敢想象顾清越许栀月他们的孩子有多爽啊,既有钱又有爱,而且遗传他俩的基因后不知道长得多好看!
大胆猜一下孩子的名字,我猜叫顾爱许?
哈哈哈哈太土了吧,我猜叫顾慕月,刚好对上慕月集团的名字,我现在投胎的第一志愿就是他俩的一胎,能当他们的孩子,让我住豪宅开豪车,我也愿意啊。
楼上怎么还连吃带拿的!
许栀月刷到“顾慕月”这个名字时四肢百骸都泛着绵延不绝的疼。
她的小慕月,被她打掉了。
一旁的顾清越没察觉到她的异样,兴奋得准备吩咐助理去买婴儿床了。
许栀月按住顾清越打电话的手,语气平静:
“我不是去产检,是去做人流。”
“什么?!”
顾清越不敢置信,手机应声落地。
在顾清越即将崩溃时,许栀月定定与他对视:
“陪我朋友去做人流。”
强烈的情绪起伏差点让顾清越心脏骤停,他猛地将许栀月搂进怀里,力道大得像是要把她融进骨血里。
“吓死我了老婆,你知不知道我刚才差点发疯!别这么吓我,你都不知道我有多爱你。”
“没怀孕也没关系,咱们来日方长。”
他絮絮叨叨说着,声音抖个不停。
许栀月拍了拍他的背,像是在安慰他。
但如果此时顾清越扭头看她一眼,就会发现许栀月的眼底,一片冰冷。
“你猜我朋友为什么去做人流?”
不等他回答,许栀月继续道:
“因为她老公出轨了,还骗了她好多年,特别脏。”
“她拿掉孩子的时候,她老公还在和小三彻夜狂欢......”
顾清越慌了,“老婆,别说了,这种人渣不值得你哭。”
许栀月摸了摸眼角,摸到一片湿润。
她竟然,还是哭了吗?
顾清越不愿意继续探讨这个问题,快步走向衣柜。
“不说这个了,说点高兴的事,老婆,我们来试试婚纱吧。”
刚一打开,顾清越就看见那件价值连城的婚纱,自上而下被划了一道巨大的口子。
如同一道无法跨越的鸿沟。
顾清越一脸错愕地回头,对上许栀月冷淡的脸。
“顾清越,我把婚纱弄坏了,再也修不好了。”
恐慌在一瞬间席卷心头,顾清越猛地抓紧手里的婚纱。
“阿月......没关系的,婚纱坏了就坏了,我再给你订一个更好的。”
许栀月不置可否。
有些东西是没法回到当初的。
再努力,也不过是刻舟求剑。
婚纱店。
各种款式的婚纱看得人眼花缭乱,每一套都是世界著名的设计师Vito亲手设计的。
许栀月早就没了第一次挑婚纱时激动的心情。
她随手指了一件,“就这件吧。”
下一秒,一个娇媚的声音响起,“我也喜欢这件。”
苏雅勾了勾红唇,“看来我和许太太眼光挺一致。”
第七章
顾清越的脸瞬间沉了下来。
语气里带有警告的意味:“你来这里干什么?”
苏雅勾了勾秀发,毫不畏惧地笑了笑。
“顾总,我都已经被你辞退了,你是以什么身份管我的?”
“是老板,还是......”
“闭嘴!”顾清越语气带怒。
她暗示的意味太过明显,顾清越下意识加重了牵许栀月手的力道。
好像再也不用力,许栀月就会跑了似的。
许栀月笑了,“她喜欢,就让给她吧。”
反正,对她来说都是不重要的东西。
不管是顾清越的礼物,还是他廉价的爱。
顾清越心跳漏了半拍,急切地要做些什么给许栀月看。
于是立马将黑卡递了出去,对店员道:
“这件婚纱我们要了。”
说完他软了语气,眸光温柔:
“我的老婆不需要为了别人将就。”
“她就是个跳梁小丑,老婆你不用理她。”
苏雅眼眶瞬间红了,眼泪蓄满眼眶,看起来楚楚可怜。
被这么羞辱,她却还是坐在沙发上倔强地看着他们不肯走。
怕苏雅再继续发疯,顾清越故作镇定地让店员领着许栀月上楼试婚纱。
许栀月刚进入试衣间,苏雅的视频电话就打了过来。
许栀月接了。
在无人的贵宾室。
一双穿着黑丝的长腿映入眼帘,红色高跟鞋虚挂在脚上,要掉不掉的样子。
苏雅挑逗地用鞋尖蹭了蹭顾清越的西装裤。
顾清越不耐地抓住苏雅的脚踝,手却没立马松开。
“不是警告过你,不要出现在阿月面前吗。”
苏雅红着眼扑进顾清越的怀里。
“我太爱你了,我只是想见见你。”
她扯过旁边的头纱戴在自己头上,带着哭腔道:
“阿越,你帮我掀一次头纱吧,让我再做一次嫁你的梦,我就马上离开。”
顾清越沉默片刻,叹息一声。
“真是输给你了。”
修长手指轻轻掀开带有蕾丝花纹的头纱,动作轻缓温柔。
苏雅今天穿了件白色的连衣裙,看起来倒真有几分新娘的感觉。
四目相交,苏雅突然闭眼吻了上去。
她紧紧环住顾清越的腰不让他推脱,顾清越眼中闪过一丝挣扎,最终反客为主。
他掐住苏雅的后颈,吻得又急又凶,喘着粗气骂道:
“你真是疯了。”
苏雅歪头媚笑,“只为你而疯。”
一滴泪砸到屏幕上,终止了视频的录制。
许栀月换好婚纱下楼时,苏雅已经走了。
顾清越西装革履坐在沙发上,正在翻看一本杂志。
听到脚步声,顾清越抬头,眼中闪过惊艳之色。
许栀月缓步下楼,暖黄的水晶吊灯与婚纱上的细闪交相映辉,她美得如同月上仙子。
顾清越本能地拿起手机,咔嚓一声记录下这一幕。
他眼中闪过痴迷,“老婆你好美。”
许栀月笑了,刚刚她收到了一张订单照片。
是这套婚纱的同款订单,购买人是她的未婚夫。
苏雅语气里满是挑衅:我喜欢的东西,一定是我的。
同步更新的还有苏雅的账号。
配图是一张孕检单。
为母则刚,我要去给孩子把爸爸抢回来,希望孩子爸爸那天不要太惊喜,嘻嘻。
第八章
许栀月想到自己已经两个月的孩子,心还是不受控制地感到刺痛。
明明屋里已经开了暖气,怎么还是这么冷。
许栀月紧紧环抱住自己,感觉再也无法回暖了。
她看了一眼还在熟睡的顾清越,苍白的脸上扯出一个惨淡的笑。
顾清越,你失去了我们的孩子。
但你拥有了你和苏雅的孩子,开心吗?
许栀月拿起床边顾清越的手机,打开相册。
里面有一个叫小月亮的分类,全是许栀月的照片。
足足有几万张。
时间最久的是高中时梳着高马尾穿着校服的许栀月,学生时期全是偷拍的角度。
之后,是两人做朋友后的合照,双人照不多,大多是一群人的聚会照,但每一张里,顾清越的眼神始终追随着许栀月。
再然后,是他们在一起后的照片,顾清越终于可以正大光明拍他的小月亮了,他拍了好多张,好像怎么也拍不够。
最后,是今天许栀月穿婚纱的照片。
而现在,看到这些,许栀月第一时间想起的不是过往的甜蜜,而是甜蜜背后无数次的欺骗。
许栀月毫不犹豫在“是否删除此相册(包括52013张照片)”选项里点击了删除。
然后,清空了最近删除。
......
婚礼前一天,新郎新娘不能见面。
分别的时候,顾清越紧紧抱着许栀月,不让她上车。
周围全是起哄声,“就一天而已,顾哥你也太黏人了吧。”
顾清越抱着许栀月不撒手,黏黏糊糊道:
“你们懂什么?要是可以的话,我恨不得把阿月揣进我的口袋里,天天黏在一起。”
“哟哟哟,给单身狗留条活路吧,谁不知道你是唯许栀月主义者啊。”
许栀月自嘲一笑,喃喃道:“顾清越,这样的日子你要提前适应......”
适应没有我的每一天。
声音很轻,顾清越没有听清。
“老婆你说什么?”
“没什么,别送了,反正就一天了。”
不知为什么,顾清越看着许栀月带着行李离开的身影,莫名感到怅然若失。
离开一天需要带这么多行李吗?
顾清越正想着,旁边的兄弟突然勾上了他的肩。
“顾哥,嫂子都走了,就别看了呗,咱们哥几个去酒吧喝一杯,享受一下最后的单身生活。”
顾清越烦躁地挥开他的手,“你们去吧,我就不去了。”
话音刚落,其中一个小弟慌慌张张跑过来。
“顾哥,苏雅姐在酒吧被一个老男人调戏了,你快过去救她。”
顾清越看了眼许栀月离开的方向,迟疑三秒后上了车。
他烦躁地捏了捏眉心,“哪个酒吧?”
“夜色魅影。”
黑色宾利在路上疾驰,与许栀月坐的粉色迈巴赫驶向两个不同的方向。
背道而驰,从此不再相遇。
再一次收到苏雅的信息时,许栀月已经到了机场。
内心毫无波澜地看完苏雅和顾清越在酒吧贴面跳舞的视频后。
许栀月点开苏雅的账号,在最新那条“抢婚倒计时最后一天”评论区下评论:
祝你抢婚成功。
刚退出软件,就收到了一条短信提醒。
提醒许栀月给顾清越送她的那颗小行星取名。
许栀月有片刻失神,原本她是打算在婚礼那天和顾清越一起取的。
她打下一行字母。
unattainable illusions(镜花水月)
最后和小叶确认了一遍明天婚礼视频播放的时间和内容后,许栀月结了尾款,将电话卡扔进垃圾桶。
登机提示音响起。
融入熙攘的人群,许栀月露出了一个真心实意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