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因为我把你丢在哀牢山上,你就要说这样的话来气我?你当真以为我非你不嫁吗?”
连珠炮似的质问,吵得许问舟头疼。
他忽然就想不起,自己从前是为什么会喜欢上这么一个刚愎自用又目中无人的女人?
最后,这场谈话以孟昕然摔门而去告终。
许问舟住院的事还是传到了孟奶奶那里。
在他被救出哀牢山的第四天,老太太亲自来了医院。
看到奶奶的瞬间,许问舟先是高兴地扑进对方怀里,却又莫名地流下了委屈的泪水。
在哀牢山的一个月里,前几天,许问舟想的都是孟昕然什么时候能来接他,他一定乖乖听话,以后再也不死缠烂打了。
后来,他渐渐绝望。
在浓雾笼罩的山林里,他最常看到的,除了自己死去的父母,就是这位和善的孟奶奶。
他记得爸爸妈妈死去的时候,是孟奶奶将他抱在怀里一遍又一遍地安抚。
在他因为恐惧整夜整夜高烧不退的时候,也是孟奶奶守在床前,一边给他喂药,一边喊他的名字:
“舟舟,我的舟舟……”
看到许问舟痛苦表情的一瞬间,老太太就动了大怒。
“我的舟舟都病成什么样了?你们居然还在给他上这种药?”
“你们这群庸医,是存心要害死我的舟舟是吗?”
“出院,现在马上就出院!奶奶带你去找最好的医生!”
林欢欢吓得腿都软了,只能一边叫人去喊林嘉树过来,一边死死扒住门框强装镇定:
“老夫人,我可是市里最有名的外科专家了,我的诊断是不会出错的。”
“许问舟就是太娇气。说白了,他就是故意演给您看的,实际上根本就没什么事,您何必这么大惊小怪?”
老太太虽说不参与商场上的事,却也在偌大的孟家浸淫了几十年,周身气度非一般人能比。
一记龙头拐杖下去,林欢欢就被打得惨叫连连、抱头鼠窜。
老太太也不含糊,立刻把手下的人叫进来。
正准备将许问舟抬出去,林嘉树闯了进来。
“老夫人怎么突然生这么大的气?是不是问舟在您面前说什么了?”
他虽低着头,看向许问舟的目光确实沁了毒一般狠辣。
“许问舟一直对我就有偏见,连带我姐姐他也怨恨上了,老夫人您……”
“啪”地一声。
一记响亮的耳光落在了林嘉树脸上。
“你是什么样的东西,然然不知道,你以为我也是瞎的吗?”"
“至于器官衰竭更是没影的事。书上写得明明白白,一个人完全不进食最起码都能坚持五周。”
“我看啊,还是问舟表现得太娇气了,所以才让之前的医生误诊了。”
话里话外将许问舟形容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撒谎精。
大概是诊断结果相差太大,孟昕然的神情显得有些复杂,甚至不确定地问了一句:
“真的?”
“当然是真的!”
林嘉树熟练地握住她的手,声音安抚中带着一丝嗔怪:
“难道你还不相信我姐吗?”
“是啊!”林欢欢也板起了脸,“倒是我家嘉树,一个月了腿伤还在发作。”
“早知道跟在你身边会被人蓄意谋杀,我是怎么也不可能让他和你一起出去的!”
这下,孟昕然彻底相信了,看向许问舟的目光里只剩下失望和愤怒。
倒是林嘉树拉了拉自己哥哥的衣袖,开口解释:
“许问舟虽然推了我,但我相信他肯定不是故意的。”
“他也只是太爱然然了,所以才会做这样的傻事,我一点也不怪他。”
不愧是姐弟,他和林欢欢都惯是会说这样颠倒黑白的话。
听起来像是为人开脱,实际上却将所有的脏水都泼到了对方身上。
就像一个月前在哀牢山上,明明是他在许问舟耳边说:
“你爸妈一定是作孽太多才会死在山里的吧?”
“听说他们的尸体都被野兽啃完了,死状一定很惨,也不知道是做了什么丧尽天良的事。”
可是还不等许问舟反驳,他就已经自己摔了下去。
整条右腿,鲜血淋漓。
孟昕然当即就甩了许问舟一记耳光,将他丢在哀牢山:
“你这个疯子!”
“要是嘉树哥有什么事,你就给我一辈子呆在这里!”
许问舟哭着喊着求她不要这么做。
当初,他的父母就是死于一次野外探险。
自那以后他就害怕野外,害怕动物,更害怕这样阴气森森的原始森林。要不是为了能时时刻刻和孟昕然待在一起,他根本不可能来这里探险。
可现在孟昕然却要把他一个人丢在这里自生自灭。
许问舟哭得浑身颤抖,大拇指紧紧扣住中指指腹的侧边,声音都变了调:
“求你别这样对我!我发誓,我不敢了,我再也不敢了!”"
“你姐姐这个外科主任背后花了孟家多少钱,你自己心里有数!”
“昕然有眼无珠把你当宝,我管教不了她。你以为你我也动不了吗?”
老太太亲自动手,自然没人敢阻拦,就连林欢欢也只是瑟缩着躲在墙角,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一记记耳光落下,很快就将林嘉树的脸打得红肿一片。
老太太犹不解气,一脚踹在了林嘉树的胸口。
林嘉树原本应该倒下的,却正好被赶过来的孟昕然接在了怀里。
林嘉树哭得满脸泪痕,挣扎着捂住满是手指印的双颊,声音都在颤:
“然然,我不知道问舟到底和老夫人说了什么。他要是实在容不下我,那我就离得远远的,绝不来碍你们的眼。”
“只是,能不能求他高抬贵手,别再针对我了?”
看着满屋狼藉,老太太高高举起的手还尚未放下,孟昕然脸色铁青,将林嘉树牢牢护在身下:
“他算什么东西?凭什么容不下你?”
“你就待在我身边,哪里也不许去!”
说罢,她的目光像看仇人一般死死盯着病床上的许问舟:
“你就这么爱挑拨是非是吗?”
“好啊,你不是想退婚吗?”
她将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摘下,用力从窗口扔了出去:
“那就退!”
孟奶奶被气得当场晕了过去。
病房里忙作一团。
许问舟想去扶,却整个人从床上摔了下来。
吊针被扯断,药水撒了一地。
原本被缠了纱布的双腿渗出一团团血色。
“奶奶,奶奶……”
他用仅剩的一双手撑着往前爬,每一步都极其费力,却在将要碰到奶奶手的那一刻被孟昕然拦住。
“你还想做什么?”
“我只是……只是想看看奶奶有没有事。”
许问舟卑微地趴在孟昕然跟前,拉住对方的裤腿,企图获得一丝怜悯,好让他能看看奶奶怎么样了。
孟昕然却直接踢开了他的手:
“你少假惺惺了!”
“要不是你奶奶会气成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