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续看书
眉心描着的桂花纹样下一双秀目澄澈似秋水,娇靥白如凝脂。
暖黄色宫灯下,飘扬翻飞的衣摆就像翻飞的蝴蝶。
沈晚匆匆赶来宴上,在自己的席位上坐下后,习惯地望向江凝所在的方向。
沈晚在看到穿了一身白色软缎昙花纹留仙长裙,气质出尘的江凝后,发觉江凝也正望着自己,沈晚对着江凝眨了眨眼,然后两人心照不宣地笑了笑。
沈晚与江凝都不爱这种宫宴,要端端坐着,时刻端着礼仪,用不好饭,也不敢喝多了酒,还要想些话出来应付左右与自己搭话,实在是无趣。
尤其是江凝,坐的是官眷的席位,左右都是官夫人,她们时常聊自己的夫婿如何体贴,或是如何混账,婆婆如何难缠,孩子如何顽皮江凝实在插不上话。
于是每回宫宴,沈晚与江凝二人在等礼部的人唱完贺词后就偷偷溜出来,找一处地方,不管是用小炉煨酒也好,还是就溜出来散心说话也好,都比待在宴上有意思。
沈晚好不容易挨到了礼部唱完了对中秋的贺词,正准备找个借口离开,却听主座上的东芜帝开口了。
“江凝。”
一只有个简短的名字,再没有其他话,语气也听不出来喜怒。
但听到东芜帝喊这个名字,席间一时都静下来。
沈晚不禁攥了攥自己的衣裙,东芜帝,他要做什么。
江辞与江凝不动声色对视一眼,江凝对江辞摇了摇头,起身理了理裙摆,款款走到席位中间,对着东芜帝拜下。
“臣女江氏江凝,拜见陛下。”
顿了片刻,东芜帝手指敲了敲椅背,“看来朕没有记错,江大人的妹妹,名叫江凝。”
江凝一时拿不准东芜帝的意思,便没有贸然出声。
“抬起头来。”
江凝手微微颤了颤,而后平静地抬头,视线所及之处,是一身明黄龙袍满头白发的帝王正在肆意地打量着自己。
“朕近来在宫中见过你许多面。”
江凝微微颔首,开口道:“陛下乃天子,臣女微末之身,哪能常常见君王,陛下许是看错了。”
“不,朕不会看错,是朕未曾近邀,所以你并未发觉朕在看你,今日如此近地一观,当真是出水芙蓉之貌。”
此话一出,席上各人神色各异,江凝几不可查皱了皱眉,江辞眸中的寒芒一闪而过。
热闹的宫宴霎时变得落针可闻。
这句话,暗含的意思只有一个。
沈晚紧紧攥着自己的裙边,看着跪着的江凝,不禁暗骂道——这个老皇帝,也不看看自己什么岁数,江凝正是风华正茂的桃李年岁,竟然打起了她的主意,甚是没脸没皮。
沈晚心中盘算着的转囿之法,正起身准备开口,就看到江辞站起身对东芜帝一揖。
“陛下谬赞了。臣自小便与家妹感情甚笃,近来臣忙于公事,没有时间陪着她。家妹不日出嫁,以后兄妹相聚的时日就更少了,家妹便想着出阁前多来宫中探望我一二。”
良久,东芜帝都没有出声。
江凝的心一点一点沉下去。
江辞不动声色看了一眼柳衡,那个坐在角落不起眼的人。
江辞还不知江凝与柳衡究竟如何了,但若东芜帝深究江凝的婚约是与谁,也只好死马当活马医,总比江凝的一辈子葬送在暗无天日的宫阙中。
但看平日里江凝与柳衡二人,这应该不算乱点鸳鸯谱。
《结局+番外穿书后,男主对她偏执入骨沈晚萧越》精彩片段
眉心描着的桂花纹样下一双秀目澄澈似秋水,娇靥白如凝脂。
暖黄色宫灯下,飘扬翻飞的衣摆就像翻飞的蝴蝶。
沈晚匆匆赶来宴上,在自己的席位上坐下后,习惯地望向江凝所在的方向。
沈晚在看到穿了一身白色软缎昙花纹留仙长裙,气质出尘的江凝后,发觉江凝也正望着自己,沈晚对着江凝眨了眨眼,然后两人心照不宣地笑了笑。
沈晚与江凝都不爱这种宫宴,要端端坐着,时刻端着礼仪,用不好饭,也不敢喝多了酒,还要想些话出来应付左右与自己搭话,实在是无趣。
尤其是江凝,坐的是官眷的席位,左右都是官夫人,她们时常聊自己的夫婿如何体贴,或是如何混账,婆婆如何难缠,孩子如何顽皮江凝实在插不上话。
于是每回宫宴,沈晚与江凝二人在等礼部的人唱完贺词后就偷偷溜出来,找一处地方,不管是用小炉煨酒也好,还是就溜出来散心说话也好,都比待在宴上有意思。
沈晚好不容易挨到了礼部唱完了对中秋的贺词,正准备找个借口离开,却听主座上的东芜帝开口了。
“江凝。”
一只有个简短的名字,再没有其他话,语气也听不出来喜怒。
但听到东芜帝喊这个名字,席间一时都静下来。
沈晚不禁攥了攥自己的衣裙,东芜帝,他要做什么。
江辞与江凝不动声色对视一眼,江凝对江辞摇了摇头,起身理了理裙摆,款款走到席位中间,对着东芜帝拜下。
“臣女江氏江凝,拜见陛下。”
顿了片刻,东芜帝手指敲了敲椅背,“看来朕没有记错,江大人的妹妹,名叫江凝。”
江凝一时拿不准东芜帝的意思,便没有贸然出声。
“抬起头来。”
江凝手微微颤了颤,而后平静地抬头,视线所及之处,是一身明黄龙袍满头白发的帝王正在肆意地打量着自己。
“朕近来在宫中见过你许多面。”
江凝微微颔首,开口道:“陛下乃天子,臣女微末之身,哪能常常见君王,陛下许是看错了。”
“不,朕不会看错,是朕未曾近邀,所以你并未发觉朕在看你,今日如此近地一观,当真是出水芙蓉之貌。”
此话一出,席上各人神色各异,江凝几不可查皱了皱眉,江辞眸中的寒芒一闪而过。
热闹的宫宴霎时变得落针可闻。
这句话,暗含的意思只有一个。
沈晚紧紧攥着自己的裙边,看着跪着的江凝,不禁暗骂道——这个老皇帝,也不看看自己什么岁数,江凝正是风华正茂的桃李年岁,竟然打起了她的主意,甚是没脸没皮。
沈晚心中盘算着的转囿之法,正起身准备开口,就看到江辞站起身对东芜帝一揖。
“陛下谬赞了。臣自小便与家妹感情甚笃,近来臣忙于公事,没有时间陪着她。家妹不日出嫁,以后兄妹相聚的时日就更少了,家妹便想着出阁前多来宫中探望我一二。”
良久,东芜帝都没有出声。
江凝的心一点一点沉下去。
江辞不动声色看了一眼柳衡,那个坐在角落不起眼的人。
江辞还不知江凝与柳衡究竟如何了,但若东芜帝深究江凝的婚约是与谁,也只好死马当活马医,总比江凝的一辈子葬送在暗无天日的宫阙中。
但看平日里江凝与柳衡二人,这应该不算乱点鸳鸯谱。
“这...公主可是要出门踏春?”春夏仔细回忆道,“这个时节京中女眷都爱去洛山昭霖寺进香,顺带赏一赏洛山各色争奇斗艳的花。”
“昭霖寺?都爱去上香,那说明便是很灵的吧,这个寺是求什么的?”
春夏忽得轻笑一声,“回禀殿下,是求姻缘的。在寺里进过香再将红绸系在寺里那颗千年梨树下,可得良人长相厮守。”
沈晚摇摇头,若是什么财神爷她倒也去凑凑热闹了。
姻缘么,她不是很想求。
“那京中女眷都爱去这里,想必人是有些多的,可有什么安静些的地方?”
巧慧见春夏一副被难到的模样,适时出声道:“殿下,奴婢进宫前倒是常去一个地方。洛水川上游有一个湖泊明叫月湖,两岸都是开得极盛的樱花和桃花,地方正是在僻静处。”
“那便去这里吧!”沈晚从窗檐上起身在清醒可爱的晨光中伸伸懒腰。
侧殿中,正用折枝练剑的萧越看见回廊上一个烟粉色的身影徐徐而来,立马停下了手中动作,斜倚着树干一言不发。
沈晚知道萧越在她面前不愿多暴露武功,假装没有看见他方才在练剑迈着轻快的步子走到他跟前。
“萧越,一起去游春吧。”
沈晚这个决定虽然是一时兴起做下的,但也考虑了很多。
原书中萧越少年时期悲惨,轮流到东芜被凌虐一番后重新回到南樾,走的是一条弑父杀兄的离经叛道之路。
他在暗沉又血淋淋的日子中摸爬滚打了二十载,在他二十一岁生辰那天,才有空抬头看一看这人间春色赏一赏花开花落。
沈晚觉得如此人间大好春光,又正值年少时,生生在泥泞中消磨了实在太过可惜,所以想携萧越一同踏春的想法浮现在脑中后便再也去不掉了。
萧越垂眸看着天光中娇俏明艳,笑得眉眼弯弯的沈晚,出口的话从“公主殿下吩咐我做什么我便会做什么”变成了“好”。
其实沈晚将萧越带出宫还有另一层目的,方便萧越与旧部联系。
虽然对她来说,萧越回南樾之前她刷好感度的时间越多对她越有利,但她见证了那日崇昭殿走水之后,便觉得东芜皇室还是越快灭亡越好。
奸佞横行,积重难返,救不了,不如推翻了重来。
到时候萧越没有那么恨她,便不会将她作为首要的复仇目标。
如此一来,她便可以来一出金蝉脱壳之计,做一条漏网之鱼,寻一个山清水秀的小村落安然度此生了。
沈晚越想越觉得人生美好,对萧越说话时也更加笑吟吟的。
“那即刻便出发吧!
公主殿门口,沈晚攀上马车辕的脚步顿住,仔仔细细打量了萧越一阵子。
萧越被沈晚的眼神看得有些不自在,眼神闪动了两下别开了眼。
“嗯...骑马的话,你这张脸未免太过惹眼了。书中不是说掷果盈车么,我盼着早些到月湖畔,可别因为这张脸堵车了。”
沈晚拿过春夏手中用来给她遮阳的帷帽,走近萧越。
萧越还未从沈晚口中“你这张脸太过惹眼”的震惊中回过神来,忽然感觉前襟被沈晚的手向下一扯。
他猝不及防被扯得矮下身,沈晚顺势垫脚将帷帽罩在了他头上。
沈晚因为是穿书以来第一次出宫,难免兴奋到忽略了细节。而且方才的动作对她一个现代人来说实在不算什么,于是一气呵成后就转身,丢下萧越一个人在原地愣神。
沈晚正从山涧洗了一把脸走过来。
萧越低头时,能看见沈晚扑朔的长睫上缀着的晶莹,颊边也沾了水珠,贴合着白皙的肌肤凝在一处蜿蜒而下,滚落到锁骨上。
萧越定定瞧了一瞬,沈晚那双如同初荷露珠般的双眼突然望向他,嘴角也自然而然噙起一抹笑,“你回来了。”
声音如同露珠滴竹叶般泠泠作响,在他心底那湾沉寂经年的心湖中漾开波澜。
回来,为什么要用回来这个词。
他活了十八载,从来没有人对他说过“回来”这个词,也从来没有一个地方,可以让他用上“回来”这个词。连他儿时去生母苏氏的寝宫时,苏氏也只是冷淡地招呼一句“你怎么来了”。
萧越从沈晚的脸上移开目光,忽然见沈晚肩头一点刺目的红,不禁眉头一皱,脑中思绪一闪而过,但也未多说什么,只走近那炭堆重新生了火。
萧越熟练地用一片锋利的薄石片挂起鱼鳞,然后架在火上铐起来。
沈晚看着萧越这一串行云流水的动作,不禁好奇地问道:“你怎么如此熟练?”
萧越手上动作略微顿了顿,“行军时,经常做这些。”
书中寥寥几字提到的,不为沈晚所知的是,萧越刚入军营中时,个头矮,人也瘦小,皇子的身份只不过多了几分让他被嘲笑的理由。
没有人在意他,他因为瘦小,分到的口粮本来就少,还要被人抢。
他就只能偷偷去冰河叉鱼填饱肚子。
但光是破开冰,就能让他的膝盖与手双双被磨出血。
第一次叉鱼时,他差点在永眠在刺骨寒凉的冰湖中。
那时他拼了命想爬到高处,有了这份执念,行事时便越来越玩命,像一头没有软肋的孤狼。
渐渐地,营中那些人从对他不屑到对他生出敬畏,再到惧怕。
从他十二岁入营到十七岁被人暗算沦落东芜之前,他在营中不过短短四年,他便能收归南樾边境军的军心。
沈晚撑着手肘点点头,乖巧地坐在萧越旁边看他熟地忙活着,看着那两条鱼渐渐有了一个可以下嘴的雏形,她不由自主随意地哼起小调来。
萧越忽然生出一种奇妙的感觉,仿佛这鱼已经不是患难之时囫囵用来充饥的东西,而是某人望眼欲穿的珍馐。
萧越停下翻鱼的手,起身迈入丛林。
“你做什么?”沈晚看着忽然离开的萧越问道。
“找桑芥子草。”末了,萧越还补充了一句,“烤鱼用的。”
沈晚“哦”了一声,便主动接管起翻鱼的活儿,不一会儿,沈晚就看到萧越手中拿了几株草回来了,还是用水洗净了的。
萧越径直走到沈晚身旁坐下,将桑芥子撕碎,洒在两条鱼上,顿时一阵香味弥漫开来。
沈晚顿时觉得口中生津,这个桑芥子竟然比烧烤神器孜然粉香多了!
萧越竟然连这个生活小知识都知道。
江凝,你的福气要来了。
“你真厉害。”沈晚发自内心地夸赞道。
却见低头摆弄鱼的萧越突然呛咳起来,咳得耳尖都有些红了。
沈晚担心他受了什么风寒,连声道:“你没事吧萧越?”
萧越缓了好一阵才缓过来,神色恹恹声音冷淡回了一句,“没事。”
鱼烤好后,萧越将那只大的拿在手中踌躇片刻,生硬地递给了在一旁晃头哼歌的沈晚。
沈晚看见那鱼的个头,没有接。“你昨日的伤口流了那么多血,你吃这条大的补一下气血吧,将另外那条递给我。”
“生辰..快乐..”
“生日..”
快..乐...”
萧越眼睛一瞬不眨地盯着沈晚,贪婪地将沈晚这副瞳孔中只有他的模样印在眼底深处。
沈晚实在撑不住眼皮,软倒在了桌案上,沉沉的地睡去。
萧越伸出手在沈晚眼前晃了晃,确认她已经熟睡后,缓缓垂下身形,一寸一寸靠近。
他的鼻尖在沈晚颈间上方微末几寸处流连,贪婪地汲取着这副躯体原本的馨香和沾染上的花香。
少女温热的呼吸洒在他的侧颊上,让他脑中一个一个疯狂的念头不可抑制地冒出。
但最明晰的想法,只有一个——
什么复仇,什么造反,通通不必想了。
不如就让他亲手在那碗面中洒下毒药,然后他将它取食殆尽,在毒发之前,他再捏碎这纤细柔软的脖颈。
就在无比美满的这一刻,大家一同死去好了...
萧越的呼吸越来越紊乱,眉宇间戾气越来越重,青筋必现的手已经缓缓抬起。
沈晚在睡梦中感觉颈侧似有蝴蝶扇翅般,泛着微微的痒,于是稍微动了动。
方才害怕弄醒沈晚,将二人的距离克制在微末几寸的萧越,猝不及防感觉两瓣温热贴上自己的侧脸。
柔软中带着湿热,萧越霎时明白了那是什么。即便一触即分,也足以让他的四肢百骸都如同有电流在流窜一般。
萧越原本混沌的思绪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止住,只剩下一片空白。
半晌,萧越才从愣怔中回过神,缓缓直起身,将目光重新投向那碗面。在他执起筷子时,却不由顿住。
身侧的沈晚睡得正酣甜,他如果在这里吃面,会将她吵醒的吧。
烛台上几支蜡烛已经燃尽,殿内的光线逐渐昏暗,萧越直愣愣坐在案几旁守着沈晚与那碗面的影子也逐渐模糊。
沈晚难得没有做梦,清甜一觉过后,一睁开眼才发现自己是趴在侧殿的桌案上睡着了。
窗棂外树影婆娑,月已沉落西山,殿内光线不太好,沈晚一时没有看见萧越的身影。
“萧越?唔,已经睡了么?”
沈晚刚从梦中醒来犹带了几分娇软的音色听得屏风后的萧越心神一漾,生出一种想将她按在桌案上听她用这样的声音继续婉转吟.,一声声喊他名字的想法。
但他到底还是忍住了。
沈晚走后,萧越才从屏风后出来,他点了几支蜡烛,重新坐到桌案边端起那碗面。
面条放得时辰有些久了,不似刚端来时那般热气腾腾,已经冷掉还结了块,但萧越偏偏要倔强地把它们挑开,一根一根地慢慢吃下去。
回到寝殿后,沈晚沾枕即睡。
第二日清晨,沈晚依旧从一场场荒诞的梦境中醒来。
扶光已经洒了一缕到窗檐上,将被风吹落在台檐上的花瓣照得鲜妍,苑里的桃花已经开得极为繁盛,花香一阵一阵送至沈晚的鼻尖,将梦醒后的余悸驱散了大半。
沈晚穿着白色寝衣,踩着小巧的绣鞋走到雕花木窗旁边,撑着手肘趴在窗檐上,看着外面春光明媚,感受着暖洋洋的日光。
“春夏。”
春夏正领着一排侍女要进殿给沈晚梳洗,却见自家明媚娇俏的公主正趴在窗沿上喊着自己。
“殿下可是有什么吩咐?”春夏领着侍女在窗边福身一礼。
“近来东芜可有新添什么游春赏花的好去处?”
连着多日奔走的疲惫和噩梦的惊惧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沈晚觉得在现代时自己不曾明媚过的青春少年时重新在这一刻跃动鲜明起来。
少年的意气风发原来就是这般滋味。
远处被葱郁的树枝掩盖的几双眼不约而同对视一番后,几个黑色身影渐渐如鬼魅一般在林中穿行,渐渐靠近沈晚所在的那片的花林。
沈晚拿着一枝桃花坐在湖畔拨弄着湖水,粉色的湖面一圈一圈漾开,将水中倩丽的影子搅散。
沈晚抬头看花林时,发现春夏与巧慧二人扑蝶的身影已经完全没入林中。
花树下,只有萧越一袭白衣,眉眼疏冷,双臂环抱,修长紧致的双腿随意交叠,整个人直挺挺地靠在树干上,形影相吊。
然而萧越头上还戴着方才沈晚为他编的花环,周身冷冽的气息便因为这个精巧美丽的花环折煞了大半,冷倒是不怎么冷了,俏倒是更俏了。
沈晚看着和萧越气质有些许违和的花冠,不由转过头暗自发笑。
林中寒芒一闪,弦音嗡动,隐藏在细微流水中的破空声暗暗响起。
一尾羽箭破风而来,洞穿纷纷扬扬的花瓣,力度丝毫未减,直冲着沈晚的后脑而来。
沈晚觉得脊背一阵莫名寒凉,一阵强势的风自背后袭来。
她惊诧地转过身时,玄铁箭心正堪堪停在她眉心几寸开外。
一只用力到发白的手紧紧将那只箭攥在了手心中,手背暴起的青筋在沈晚眼前跳动着。
萧越的呼吸有些颤抖。
他眸中雾气横生,神色难辨,深深地看了沈晚一眼。
眼底的情愫复杂难懂。
萧越转身横在沈晚身前,将那支箭的箭尾折掉,循着破风声来的方向将它当做一枚暗器掷了出去。
林中顿时一声尖铁没入血肉的声音伴随着惨叫响起,在萧越一连串快如闪电的动作过后,沈晚回过神来——
——有刺客。
变故来得太快,根本来不及细想是何人意图行刺,只听“嗖嗖”两声后,林间又穿出三支箭矢铮鸣着破空而来,直取萧越眉心。
那三支箭矢被萧越拦下两支,另一支贴着沈晚侧脸呼啸而过没入湖中,将她鬓边的发丝扬起。
萧越故技重施,将手中那两支箭掐了尾当做暗器扬手甩出去,只不过敌明我暗,并不能一击即中。
萧越浑身紧绷着,他能感觉到,林子中的弓箭手射来的羽箭力度虽足,却并未到百步穿杨的地步,以他的武功,对付这些人绰绰有余。
但他的身后,还有沈晚。
而且现在还无法判断身后那一片湖岸的林子中有没有埋伏,他只能全神贯注留意着每一个方向。
沈晚看着挡在自己面前脊背僵直的萧越,心里忽然升起一丝别样的情绪——他为什么要救她呢?
是因为若被东芜的巡卫发现公主死在与他一同出游时,那么他在这东芜境内也难逃一死吗?还是说——其实他已经没有那么恨自己了?
良久,林间都没再有什么动静。
一阵沙沙声响过后,右侧猝然飞出一根带着铁爪的链条,缠住了萧越的脚。
萧越眉头一蹙,顺着锁链的方向转了两圈,而后借着锁链松散的契机用脚尖将那锁链踢起抓在手中狠狠一扯,锁链那端藏匿在林中的人立即被拽到了萧越面前。
“你若替孤试毒不幸殒命,孤会念在你护驾有功的份上,赐你个至高无上的封号与谥号给你风光大葬。”
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等待试毒效果的沈晚,听着萧越这句话,感觉自己已经躺在一具纯金打造的棺材里然后被风风光光送入皇陵了。
良久,沈晚感觉自己腹中并没有什么异样。葱白的指尖往自己的耳鼻处摸了一把,也没摸到血迹。
沈晚感觉如释重负。
“陛下,菜中不曾有毒,请陛下用膳。”
“知道了。”
萧越看了沈晚一眼,走到案前一撩袖袍坐下,对着沈晚一勾手。
“过来,布菜。”
沈晚执起筷子,将碗碟中的菜都各自夹了一些放在萧越的碟子中,然后双手奉上筷子。
等到那筷子从她手中转移到萧越手中时,沈晚才猛然想起,这筷子方才她用来吃过鱼。
沈晚一个激灵,话已经到嘴边了,又猛然想起来什么堪堪止住话头。
现在说出来不是自寻死路吗?
于是沈晚心一慌低下头。
她暗自祈祷萧越不要发现,否则被他发现用自己用过的筷子,她的嘴会被整个剜下来吧。
这一顿饭用得实在坐立不安。
好在萧越一直没发现什么异样。
等到萧越传唤候在殿外的婢子前来收拾碗盏时,沈晚才长长舒了一口气,准备上前一同收拾碗碟去刷洗。
“站住。”
沈晚稍显疑惑看了萧越一眼。
“陛下…”
萧越两步迈向沈晚,微微倾身。
“孤让你动了吗?”
“你到底有没有觉悟,若没有孤的恩典,这个地方,你休想迈出一步。”
沈晚抬头看了一眼萧越,复又垂下眼。
“是…奴婢谨记。”
这是被软禁了吗。
沈晚微微侧目看了一眼轩窗外,惠风和畅,晴光潋滟,桃花正灼灼。
也罢。
等她从这里逃走,想去哪里都可以。
沈晚自以为隐秘的一瞥,被萧越尽数看在眼底。
他修长的双指挑起沈晚的下颌,左右掰了掰,认真打量了一番。
“算你运气好,今日孤正好要借你的身份一用。”
萧越向外走去,与沈晚错身而过时,淡淡丢下两个字——“跟上”。
沈晚有些不明所以,但还是乖乖跟在萧越身后。
等到迈出殿外时,沈晚才发觉苑中候了一干侍婢,为首的正是春夏。
大抵是萧越吩咐过,无召不得入内。
现在想来,她侍奉萧越时,殿中便没有别的侍婢在场。
她从前不习惯有人常常紧跟在左右侍奉,所以未曾察觉到异样。
沈晚看了一眼前方萧越的后脑勺,目光便向春夏投过去。
一直低头的春夏似有所感,终于抬起头。
对视的那一眼,神色一直灰暗的春夏眸中终于有了一抹亮色,她嘴唇呿嚅两下,却并没有发出声音。
沈晚不用看她的唇形也知道她在唤殿下,于是她对春夏眨眨眼,笑了笑,做了一个“别担心,我没事”的口型。
春夏怔然片刻,也对着沈晚笑起来。
两人的视线片刻交错,沈晚便继续跟着萧越走出了公主殿。
沈晚发觉萧越没有任何要乘舆撵的打算,一时有些奇怪。
不过也容不得她多想,因为萧越长腿一迈,她要小跑几步才能跟上。
偏生她今日装扮得像极了暴发户,恨不得有十个脑袋来簪发饰,更何况腰间还有几串坠子,走路便会碰得叮叮当当响,更别说跑起来。
沈晚觉得自己像一个移动的铃铛。
江凝拎着药包回府路过宫门口时,发现宫门城楼左侧围了许多人。
那些人脸上神情虽然皆有些麻木,但嘴里还是念念有词说着“真是可惜了”。
江凝看着围着人群脚下有蜿蜒的血迹,垂了垂眉眼。
江凝正准备离开时,忽地瞥见一抹白色衣纹。
她心头一跳,缓步朝着那处迈去。
江凝站在人潮身后,从缝隙中望过去。
散着满头青丝躺在地上的,是柳衡。
看着柳衡苍白的面颊和身下蜿蜒的血迹,江凝手中的药包掉在了地上。
她用尽了力气拨开人群,扑倒在柳衡身上。
“时季...”
破碎的低喃的从江凝喉间艰难地溢出。
“柳时季!你怎么这么傻...”
“真是个呆子...呆子...”
江氏忠民不忠君,江氏四代,从来无愧于民。
即便东芜皇室被废,江氏也从来不会为了一个昏肆无道的皇室殉国。
可是她忘了。
柳时季,他就是个傻的。
他做事向来呆板守正,甚是呆板到有些迂腐,他认定了那一套仁义礼孝忠,东芜皇城破时,他便就从这百丈城楼一跃而下了。
这是他的道。
江凝怀着抱着冰冷的柳衡,仰头看着那高高的城楼,泪水萦瞒眼眶又溢出。
“你站在那里的时候,可有想过我会这般为你哭泣呢?”
“原来再也见不到我,对你来说...才不算什么吧...”
远处高楼上,一人戴着浑黑的兜帽,静静地立在原处。
风吹过掀起兜帽一角,银白的发丝随着风微微扬起,露出其下一双眸子。
秋水明眸,灿若星辰。
该是眼波流转,顾盼生辉,却始终如同平静无波的古丼,居高临下地看着城楼下江凝那张洇满了泪痕的脸。
江凝微微撩起袖子,将手腕上系着的一根青色带有暗纹的锦带拿在手中。
然后她用手轻轻地梳理着柳衡散乱的青丝,用那根锦带为他束好头发。
做完这一切后,江凝站起身,用袖口拭去眼泪,将自己的视线重新变得清晰起来。
她没有办法带他走,因为她已经没有时间在这里多做停留了。
高楼上,一道凉薄的视线盯着江凝离去的背影。
他拢了拢兜帽,正准备拾级而下,身侧突然如鬼魅般绕出一人。
那人声音不同于寻常男子的雄厚或是清润,反而稍显妩媚。
“怎么?国师大人心疼了?”
那一头银丝的人一双眸子倏地沉下来。
“未曾。”
“那你怎么不早些杀了江辞?害得我也要大老远跑过来。路途遥远,舟车劳顿呐。”
“时冥,我说过,在外面不要叫我国师,你生怕别人不知道你是西凉的人吗?”
时天下四国,唯有西凉擅巫蛊一道,以巫蛊兴国,所以也只有西凉才会有国师。
被唤作时冥的人唇角勾起一抹恶劣的笑,挑起一缕银白的发丝道:“我可没说西凉半个字,明明是你先说的。”
“不可理喻。”那被叫做国师的人微不可查蹙了蹙眉。
时冥闻言突然发狠将手中那缕银丝猛地一扯,恶狠狠道:“你还没回我的话!为何不早些杀了江辞?!”
白皙的手背上青筋毕现,他直接掏出袖中剑斩断了被扯着的那缕头发。
“我早在信中与你说过,虽然江辞是早就该死的人,但是现在问题不出在他身上。他的生死,已经无法影响西凉的国运了。”
“那请问我亲爱的国师大人,问题出在哪里?”时冥几乎有些咬牙切齿。
沈晚与沈策站在殿内,眼观鼻鼻观心,谁也没有说话。
那内侍被东芜帝的神色吓得腿软,扑通一下跪倒在地上,却还是定了定神,心道:慌什么,狎.么,在皇子里算不得什么大事,赶紧把殿下叫醒接驾才好。
那内侍正准备重新起身,东芜帝却伸出一手挥了挥。
“慢着。”
玄黑的龙纹锦靴一步一步向内殿迈去。
随着声音越来越激昂,东芜帝眉间的怒色越甚,脚步就越来越快。
沈晚在东芜帝的手即将触碰到锦帘时微微侧了侧身,生怕看到什么脏东西。
东芜帝“哗”地一声撩开内殿的锦帘,映入眼帘的一幕让他的血气直往上涌。
巨大的怒火下,东芜帝抬脚踹翻了身侧的屏风,又抄起手边矮柜上的瓷瓶向榻上砸去。
“畜牲!”
外殿的宫婢和内侍听着里间的动静,吓得豆大的汗珠直往下流,恨不得将头磕进地里。
内殿中,沈封正不知天地为何,意识一片朦胧,额角骤然一阵剧痛,而后是瓷瓶碎裂的声音。
那剧痛将他的意识从朦胧中拉出几分,睁眼便看到东芜帝一张怒不可遏的面庞,似乎想要当场将他刺死一般,顿时清醒到了十分。
这才发觉自己身上死死覆着一人,再低头看自己的情状,顿时吓得魂飞魄散,立马掀开身上那人,连滚带爬跪在地上。
“父皇,我…”
“别叫我父皇!你还有脸做皇子?!!!我东芜皇室的脸面都让你丢尽了!!!!”
东芜帝已然气急,大步流星走到沈封面前猛地一脚踹在沈封心窝处。
沈封感觉五脏六腑都被这一脚震碎了一般,连吃痛的惊叫都没能发出来,喉咙已经痛得失声。
沈封见到东芜帝如此震怒,心里瞬间下沉,连滚带爬爬到东芜帝脚边,抓住他的衣摆,“父皇!父皇!不是这样的!儿臣...儿臣冤枉啊!!”
东芜帝见方才沈封屈居人下的丑态,现在看到他丝毫不顾体面跪在地上扯自己的衣角,心下更是厌恶到了极点。
“冤枉?朕看你倒是受用得很!!!”
内殿滔天的怒火让外殿一众宫婢与内侍更加惶惶不安,却也不明白为什么一个区区男宠就能引得陛下如此大发雷霆。
沈封六神无主之际,猛得回头想要拽起榻上那人,却发现人早已没了气息。
“父皇!儿臣...儿臣...一定是被人诬陷,对,一定是!父皇,我今日午间过后便觉得困乏,醒来已经是这副模样了,儿臣什么也不知道!”
沈策在外间听着里间的动静,生怕沈封想出什么开脱之词,佯装一副劝慰东芜帝的模样,嘴里一边说着“父皇息怒”,一边将锦帘高高撩起。
沈封闻声抬头,看见沈策一脸讶然站在内殿门口,还维持着用手挑开锦帘的姿势,而有胆大的奴隶正偷偷摸摸透过帘子张望着。
沈封顿时怒火中烧,“皇兄这是何意?”
沈策这才如梦初醒般放下锦帘,“四弟且稍安,不知四弟这是...”随即沈策笑了两声安慰道,“四弟要宠幸人,何须在这青天白日?怪不得父皇生气,你啊,也得知道凡事得有个度不是?”
沈策作势一副和事佬的做派,佯装要去扶沈封,却被沈封一把挥开。
沈封看见沈策假惺惺的做派,脑内突然灵光起来,咬牙切齿对着沈策道:“皇兄何须如此惺惺作态,难道此人,不是你安排的么?”
“终于看到这了,意满离,这个恶毒女配公主死得还是有点太晚了!!!”
沈晚手指翻飞在评论区扣下一长串字。
她今天熬了个大夜,终于看到最近追的《病娇男主攻略手册》中的恶毒女配被男主一刀枭首,脑袋挂在城门,尸体剁碎喂狗的的剧情。
书中这个恶毒女配公主,骄纵,残暴,爱好杀人取乐。
前期把男主萧越弄去做奴仆时,把男主从身体到尊严都折磨得够呛,但剧情过了三分之二了才死。
然后沈晚看了眼时间,凌晨四点。关掉手机准备睡觉时,觉得心脏一阵刺痛。
——天天熬夜追剧看小说,今天终于被老天收了吗?
——原来熬夜真的会噶。
沈晚在彻底撅过去前腹诽道。
再一睁眼,沈晚就对上一双冰冷且恨意毕现的眸子,她顿时有种脊背发凉的感觉。
仔细一看,自己的手竟还挑着那一双眼眸主人的下颌。
而自己的另一只手,刚从眼前男人唇边移开,而那人喉结滚动,似乎刚咽下去什么东西。
沈晚环顾一圈周围,金丝楠木家具成套,金玉器件摆得到处都是,自己还穿金戴银,再看面前的人虽形貌冶丽,却衣衫褴褛,伤痕遍体,越看越觉得熟悉。
在搞清楚自己确实是因为熬夜猝死穿越到了《病娇男主攻略手册》里的恶毒女配公主沈晚身上后,沈晚脑中只有四个大字
——吾命休矣。
坏消息,猝死了。
好消息,穿越了,又活了。
坏消息,要死得更惨了。
眼前这副场景,沈晚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这段是继公主用鞭子抽男主萧越,把浑身是伤的萧越和猛兽关在一个笼子里,都没能如愿听到萧越向她求饶后,使出的最下三滥的招数——喂情药。
既然折磨身体不行,那就折磨尊严,折他的傲骨。
而这段剧情之前,若说萧越心里还有对公主良心发现有那么一点点期待,那么这颗药喂下去,男主就彻底死心了,也生出了一颗十分坚定的以后必让公主不得好死的心。
原书中,沈晚把那下三滥的药给萧越喂下去后,将他五花大绑,自己则在一旁悠闲地吃起了葡萄,好整以暇地看着萧越沉沦情.无法自拔但又无可奈何,狼狈不堪的样子。
想到此处,沈晚觉得前途一片黯淡。
为什么别人穿过来的时候,故事还没开始。她穿过来的时候,马上大结局了?
——鞭子已经抽了,铁笼已经关了,连药都刚刚喂下去,一点儿悬崖勒马的机会都不给她。
这不是让她两腿一蹬,双手一摊等着被一刀枭首,尸体喂狗吗。
她就不该发那条评论,什么叫公主死得还是太晚了啊!这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吗?
沈晚看着面前萧越白皙的皮肤渐渐浮上一层薄红,表情越来越痛苦,觉得大事不妙。
什么破药,这么灵。
不行,事情还没有成定局,既然脑袋还好好地顶在脖子上,那一切都还有可能,最起码,先把眼前的困局解了。
“那个,你还好吗?”沈晚讪讪出声。
好肯定是不好的。
但问还是要问一下的。
预料之中萧越没有搭理他,仍旧神色倨傲,连目光都懒得分给她一丝,只双眉紧蹙,表情隐约有些痛苦地盯着地上的宝相花纹软毯。
东芜的人忌惮萧越,往他的脚踝脚上拷了十分沉重的镣铐,走路连步子都不能迈大了。
而且书中公主喂药之前,实在是把萧越捆得很结实。
男主硬生生靠着把自己嘴中咬得没有一块好肉捱了过去。
所以现在沈晚陷入两难。
给他解绑让他自己解决吧,按照原书中某些反复被封锁的章节来看,她万一被这人反扑,折在这里怎么办。
不解绑吧,难不成就这样仍由萧越把自己咬得鲜血淋漓吗?这不是让本就没有甚至为负的好感度雪上加霜吗?
但是已经没有时间犹豫了。
眼看着萧越眼尾已经越来越红,额头也浮上一层薄汗,沈晚无奈叹了口气。
这男主现在对自己恨之入骨,她不敢保证万无一失,萧越这个时候武功已经了得,万一一怒之下她被抹脖子了怎么办。
还是自己的命最重要,解绑是不能解绑了。
于是沈晚对着自己右手心疼地叹了口气。
沈晚伸手一探。
“唔…”
萧越浑身一颤。
而后沈晚就被萧越猛然撞过来的左肩劈在锁骨上,几欲吐血。
沈晚听到萧越咬牙切齿地说出了两个字。
“滚开。”
沈晚无语。
造孽啊。
你以为我很想干这事吗,人家在现代可是盛开了二十年的母单花,连男人的手都没牵过。
但把你丢下不管,我会死得很惨。
沈晚揉了揉还在剧痛中的锁骨,“一句话两句话说不清,但是萧越你听好,从前那个公主已经死了,她想折辱你,我不想。”
说完这话也没等萧越有什么反应,沈晚第二次探手。她本来也不指望现在的萧越一个纯书中的古人能接受穿越这件事。
萧承一个锐利的眼风扫过来,突然侧身往前一倾。
温热的气息顿时萦绕在沈晚颊边,出口的话语却是冰冷到了极致,字字切齿。
“滚开,不要…碰我…”
“行行行,你现在说什么都对。但是问题还是要解决的是不是?”
沈晚想了想,扯下自己红衣的一片衣角,蒙住自己的眼睛。
“这下好了吧,你再狼狈我也看不到了。”
萧越看着眼前被一缕红布蒙住双眼的人,内心嗤笑一声。
方才强行给他喂完药,还百般说他贱到泥里,现在却又凑上来,还要装出一副无辜的样子。
他本来是不愿让这个心若蛇蝎的女人碰到他一分一毫,可是看着她颤着手有些害怕的模样,萧越眼底闪过狠绝的笑意。
他改变主意了。
于是没再侧身躲避。
自诩万金之躯,却给他一个贱到泥里的人俯身。
真是有意思。
沈晚顺着里衣摸索半天才找到地方。
由于蒙着眼,触感被无限放大。
???
不愧是男主设定。
简直逆天。
……
公主寝殿中,纱帘慢曳。
空气微燥。
烛光浮浮沉沉。
“唔…”
生疏,实在是太生疏了。
可是药力已经上涌,即便是如此生疏的手法,萧越觉得仍旧觉得四肢百骸都在颤栗,脑中一片混沌,全身如被烈火炙烤。
萧越眼底暗潮翻涌,神情满是痛苦,眼尾猩红,那颗朱红泪痣更是如血一般鲜艳。
鸦青色的长发被汗水濡湿,贴在面颊上。
白皙妖孽的脸庞和皮肤都被晕染上桃花色。
“…”
他咬紧牙关,难捱的声音却还是不可避免地溢出。
咫尺间,沈晚听着上方低哑的气音,觉得耳朵都被烫得绯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