甜宠:霸道少爷对我天天强制爱前文+后续
  • 甜宠:霸道少爷对我天天强制爱前文+后续
  • 分类:其他类型
  • 作者:云山鸦
  • 更新:2025-06-07 05:01:00
  • 最新章节:第50章
继续看书

哪料到旁边两户人家门都关得死死的。

宝珠再转头看向赵顺才。

对方手里有柴刀,他赤手空拳,身上已经被砍了几刀,鲜血淋漓,但还咬牙硬拼着。

宝珠后悔死了,后悔来这一趟,素心还有两个孩子要养,赵顺才不能有事,她忙大喊:“赵管事,别打了,你快走!找人来救我们!”

说完,她用力踹身后男人。

结果不小心踹在男人裆部,对方痛得松开她。

赵顺才回头看了一眼宝珠,咬咬牙,抬腿靠蛮力猛地一踹身前两人,转身就跑。

那两人立刻去追。

宝珠立刻也往反方向跑。

“臭娘们!”

见人跑了,下身剧痛的男人追上来,狠狠扇了宝珠一巴掌,随后将她拖回院子,把她头上的首饰被拆下后,丢进了柴房里。

柴房里,脸被扇肿了的素月哭得眼睛都红肿了,“姑娘,这可怎么办?他们要把我们卖进窑子里!”

宝珠的半边脸也肿了起来,狼狈不堪,她眼睛也红着,“对不住害了你。”

素月忙哭着摇头:“姑娘也没想到这家人家丧心病狂,但是为什么这么大动静,隔壁几户人家都没反应?”

宝珠也想不通,她茫然怔忪,记忆里十多年前的平谷村在她脑海里一点点破碎了。

她想起那年和少爷被绑一事,努力镇定下来,“咱们先等赵管事,等不来赵管事,咱们得想办法逃。”

素月紧紧抱着她,用力点头。

……

青峰带着东西赶到清河镇时,也是笑语晏晏的,一边叫人卸东西,一边不等人往里报,就赶忙进去。

如今老宅这里的大管事钱德听到听到动静忙出来,见是少爷身边的青峰,忙低头寒暄。

“钱叔这阵子身子如何?少爷给辛姑娘亲手写了信,还有好些物件玩意儿要给姑娘,我得亲自送过去。”青峰笑嘻嘻地说。

青峰性子活络,和谁都说得上话,这会儿钱德脸上也笑着:“劳你挂心了,不过姑娘不在家,出门了,说是明日回来。”

“出门了?姑娘去哪儿了?”青峰笑脸一收,眉头皱了起来,不等人回,接着又问:“什么时候出门的?”

钱德被问得心里莫名一紧,忙说道:“早上辰时初姑娘就出门了,去的是平谷村,姑娘说想去看看家里弟弟妹妹。”

青峰一听,脸色瞬间变了,一拍大腿:“不好!”

他转身就出门,直接卸了马车上的马,骑上去,一边吩咐:“带些人快到平谷村来!”

谢琢做事向来周全,年纪越大,心思越缜密。

在他十三岁那年,宝珠十四,初来月事,那晚见了血,哭哭啼啼说她要死了,死前最后悔的就是没能再见娘和弟弟妹妹一面。

虽然后来素心过来拉着宝珠小声说了缘由后她就止了哭,但谢琢心里却记下了这事。

平谷村离清河镇不远,那时他就打发了人去平谷村找宝珠的娘和弟弟妹妹。

去那边寻人的正好就是青峰。

青峰记得很清楚,去了平谷村一打听才知道,宝珠爹娘都不是本村人,是外来的,她爹辛道成有点本事,会点医术,靠着这个在村里造了房子定居下来,平时也受村里人恭敬。

但自从辛道成下河救落水孩童从此尸骨无存后,家里情况一落千丈,孤儿寡母受欺凌。

当初谷穗儿两个孩子大冬天受寒生了病,没钱买药才卖了宝珠,后来她带着两个孩子就离开了平谷村,再也没回去。

《甜宠:霸道少爷对我天天强制爱前文+后续》精彩片段


哪料到旁边两户人家门都关得死死的。

宝珠再转头看向赵顺才。

对方手里有柴刀,他赤手空拳,身上已经被砍了几刀,鲜血淋漓,但还咬牙硬拼着。

宝珠后悔死了,后悔来这一趟,素心还有两个孩子要养,赵顺才不能有事,她忙大喊:“赵管事,别打了,你快走!找人来救我们!”

说完,她用力踹身后男人。

结果不小心踹在男人裆部,对方痛得松开她。

赵顺才回头看了一眼宝珠,咬咬牙,抬腿靠蛮力猛地一踹身前两人,转身就跑。

那两人立刻去追。

宝珠立刻也往反方向跑。

“臭娘们!”

见人跑了,下身剧痛的男人追上来,狠狠扇了宝珠一巴掌,随后将她拖回院子,把她头上的首饰被拆下后,丢进了柴房里。

柴房里,脸被扇肿了的素月哭得眼睛都红肿了,“姑娘,这可怎么办?他们要把我们卖进窑子里!”

宝珠的半边脸也肿了起来,狼狈不堪,她眼睛也红着,“对不住害了你。”

素月忙哭着摇头:“姑娘也没想到这家人家丧心病狂,但是为什么这么大动静,隔壁几户人家都没反应?”

宝珠也想不通,她茫然怔忪,记忆里十多年前的平谷村在她脑海里一点点破碎了。

她想起那年和少爷被绑一事,努力镇定下来,“咱们先等赵管事,等不来赵管事,咱们得想办法逃。”

素月紧紧抱着她,用力点头。

……

青峰带着东西赶到清河镇时,也是笑语晏晏的,一边叫人卸东西,一边不等人往里报,就赶忙进去。

如今老宅这里的大管事钱德听到听到动静忙出来,见是少爷身边的青峰,忙低头寒暄。

“钱叔这阵子身子如何?少爷给辛姑娘亲手写了信,还有好些物件玩意儿要给姑娘,我得亲自送过去。”青峰笑嘻嘻地说。

青峰性子活络,和谁都说得上话,这会儿钱德脸上也笑着:“劳你挂心了,不过姑娘不在家,出门了,说是明日回来。”

“出门了?姑娘去哪儿了?”青峰笑脸一收,眉头皱了起来,不等人回,接着又问:“什么时候出门的?”

钱德被问得心里莫名一紧,忙说道:“早上辰时初姑娘就出门了,去的是平谷村,姑娘说想去看看家里弟弟妹妹。”

青峰一听,脸色瞬间变了,一拍大腿:“不好!”

他转身就出门,直接卸了马车上的马,骑上去,一边吩咐:“带些人快到平谷村来!”

谢琢做事向来周全,年纪越大,心思越缜密。

在他十三岁那年,宝珠十四,初来月事,那晚见了血,哭哭啼啼说她要死了,死前最后悔的就是没能再见娘和弟弟妹妹一面。

虽然后来素心过来拉着宝珠小声说了缘由后她就止了哭,但谢琢心里却记下了这事。

平谷村离清河镇不远,那时他就打发了人去平谷村找宝珠的娘和弟弟妹妹。

去那边寻人的正好就是青峰。

青峰记得很清楚,去了平谷村一打听才知道,宝珠爹娘都不是本村人,是外来的,她爹辛道成有点本事,会点医术,靠着这个在村里造了房子定居下来,平时也受村里人恭敬。

但自从辛道成下河救落水孩童从此尸骨无存后,家里情况一落千丈,孤儿寡母受欺凌。

当初谷穗儿两个孩子大冬天受寒生了病,没钱买药才卖了宝珠,后来她带着两个孩子就离开了平谷村,再也没回去。

崔氏的眼睛还红着,毕竟半年多没见儿子,这会儿一听到儿子张嘴问宝珠,心里忍不住咯噔一下,抬起眼打量他脸色。

十六岁的儿郎,长得俊美清隽至极,唇角常年一抹笑,一举一动端的是斯文温润的君子之风。

但在外人面前客套疏离的笑和此刻真心的笑是不一样的。

提起宝珠,谢琢眼睛里都是笑意。

崔氏用帕子擦了擦眼角,语气平淡地说:“这次宝珠没来京城。”

谢琢脸上的笑意瞬间淡去,转过身来,“为何没来?”

崔氏便叹了口气:“临行前,宝珠病了,没法一起上路,就让她在那边养着。这样也好,这边事多,你回来还要准备春闱,也顾不上她,待过些时日再把她接来京城。”

谢琢一听宝珠病了,温润的脸彻底沉了下来,没再多说什么,对崔氏行了一礼,掀开帘子就出去了。

“阿蕴!”崔氏在后面忙站起来叫了一声。

但眨眼间,她连个他背影都看不见了。

崔氏眉头皱着,心里有些不安,偏头对素娥道:“我怎么这么心绪不宁呢。”

素娥安抚道:“少爷和宝珠一起长大,听说她病了都来不了京城,肯定着急,少爷是重情分的人。”

崔氏没觉得自己儿子重情分,儿子看着温润随和,实际上最面热心冷。

但这时还是勉强点了点头,又问:“过两日他两个姑母家表妹要来,希望到时候分散下他的注意力。”

素娥想起打听来的消息,笑着对崔氏说:“听说表小姐们都生得花容月貌,提亲的人都快踏破门槛了。”

崔氏其实对亲上加亲并无太多兴趣,她心里有看中的儿媳人选,不过,自家亲戚家孩子,也知那两个姑奶奶留着女儿没许亲的意思,所以,看一看也是可以的。

她笑着说:“到时候府里娇花多了,也就热闹了。”

谢琢从崔氏那儿出来,就招了林叔,仔细询问宝珠生病的事。

崔氏早就和林叔打过招呼了,所以林叔虽然心里莫名忐忑,但话说得妥帖:“是了,近日天凉,前头又连续下雨,姑娘受凉一下子发热,身体虚得很,少爷你也知道宝珠姑娘身体一向好,这一受凉,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所以就留在那儿养身体了,素月会照看她,素心也留在那儿照顾她。”

谢琢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淡淡看了他一眼。

林叔一下低头垂眼,不敢对视。

这些年,少爷气势越来越厉害了。

“下去。”谢琢淡声道。

林叔呼出一口气告退。

但转眼,谢琢让自己小厮青峰去准备车架和护卫。

到了下午,崔氏那儿收到消息,听说儿子要亲自回清河镇接宝珠,顿时气得胸口闷痛!

再过一月就要春闱了!

从京城到清河镇,一来一回,两个月!

她赶紧让人去拦,同时让人把消息传给老爷。

谢家嫡长孙要参加春闱一事是大事,单为一个女人要回清河镇,老国公知道了都要动用家法。

谢砚拦住了消息,也拦住了谢琢。

父子俩差点吵起来,结果一路闷着气去了自家主院。

在谢砚开口训斥之前,谢琢眉头微皱,轻飘飘一句:“谁说我要亲自回清河镇?”

谢砚一怔,看向自家夫人。

崔氏手里帕子都要被绞烂了,也管不得当时那消息怎么来的了,走上前问道:“可能是娘听岔了,你只是派人去清河镇?”

谢琢点头,哂笑一声:“我自是不可能因为这种小事耽误春闱。”

虽然以他国公府嫡长孙的身份无需走这么一遭。

这种小事……

崔氏听到这四个字,心中忽然大定,她抬眼和自己老爷对视了一眼。

谢砚在一旁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崔氏则上前拉过谢琢的衣袖,在一旁的榻上坐下。

事情摆到面前了,先前崔氏没想过儿子这么要紧宝珠,得知她病了没来会二话不说让人去接。

在她的计划里,儿子暂且因为京都的事抛下宝珠,然后时间一久,见多了京都千金,就这么淡了去。

崔氏拉着谢琢东扯西扯,谢琢听得头疼,狭长的眼睛一弯:“娘有什么话就直说吧。”

崔氏又和自己老爷对视了一眼,这才说:“是这样,阿蕴,娘想为你在京都挑一门婚事。”

话到这里停了,她等着谢琢的反应。

有些话不必多说,聪明人当然就明白掩在话里的意思。

谢琢垂下了眼睛,半晌没说话。

崔氏的心又七上八下起来,揪紧了手里帕子,没敢出声,只是又朝自家老爷看了一眼。

谢砚摸摸鼻子,说了一句:“你娘的意思,你明白吧?”

谢琢抬眼,见她娘板着一张脸,便又笑了一声:“那便挑吧,不过我有要求。”

崔氏这下是真的心中大定了,儿子果真心中有数!

她的眼睛都在发光,“媳妇是给你娶的,你有什么要求都跟娘说,娘都给你记着。”

谢琢斯斯文文地笑着,漂亮的眼睛眯了一下,说:“性子温和,不爱拈酸吃醋,大度,能持家,懂事。”

崔氏等了半晌没等到他继续往下说,挑眉:“就这样?”

她想了想,没提那宝珠怎么办,如若他不提,那或许,还能把宝珠送走。

谢琢无奈,“还要如何?”

崔氏心中高兴,拍着胸脯说:“知道了,娘就按着你说的找,定能给你找个如意的妻子。”

她在心里迅速回忆着这两日打听来的京中小娘子的性格,已经盘算起来。

虽然儿子提的要求就这么多,但她一定也要儿媳生得貌美绝伦才行。

至少压过宝珠,压过宝珠,将来儿子才会更大可能更偏爱正妻,忘掉宝珠。

毕竟男子都爱色。

谢琢见事到此,便站了起来,整理了一下衣袖,忽然对榻上还兀自喜悦的崔氏道:“对了,还得加一条。”

崔氏抬头看过去,笑着问:“什么?”

谢琢笑得温润:“要容得下宝珠的。”

还是要留下宝珠,崔氏早就预料到了,虽然心中有些担忧,不过反正儿子肯娶高门闺秀做正妻,她也就满意了,忙点点头:“娘知道。”

只是宝珠的卖身契,是讨不到给她了,半年后,她也不能离开清河镇了。

不用等半年,宝珠就要被接到京城了。

崔氏有些担心宝珠会跟儿子说她找宝珠暗示她留在清河镇一事,但想了想,宝珠还是懂事的,想来也不会多嘴,何况是她自己说要留下的。

若是儿子去接她,她定会很高兴。

谢琢走了出去,交代青峰即刻出发去清河镇接人,并把写好的一封信还有这次游学路途给她买的东西都交给青峰,让他亲手交给宝珠。

树林里枯枝很多,路对于两个孩子来说太难走了。

宝珠五岁之前还跟着爹娘在田埂与林间小路行走,那种印象刻在脑子里,所以跑得虽然磕磕绊绊,但还能坚持。

可谢琢却第一回在这样的地方奔跑,夜间又看不见,他被树枝和小坑绊倒时,连带着宝珠也被绊倒。

“少爷!”

宝珠惊呼一声,对少爷的保护欲让她下意识抱住他,两人滚下一个小坡。

树枝和碎石划破宝珠娇嫩的皮肤,她却始终将谢琢抱得很紧。

小坡下是一处小沟,两人滚落进去,宝珠背着地,疼得眼睛里泛出泪花。

谢琢从她怀里挣扎出来,漆黑的眼睛在黑夜里很亮,他抬手摸宝珠带着划痕的脸,眼眶也是红的。

“宝珠,宝珠!”

宝珠眼睛水亮,很快又爬起来,重新拉起谢琢要爬出小沟继续跑,连背上的疼都顾不上。

但谢琢站起来时,却踉跄了一下。

宝珠回头,见少爷的右脚有些不对劲。

谢琢死死攥紧了宝珠的手,漂亮的小脸惨白一片,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脚。

他盯着宝珠,“你要是丢下我你就完……”

宝珠蹲下身摸了摸他的脚踝,有些肿,她肉乎乎的手轻轻按了按骨头,“阿蕴疼不疼?”

谢琢没再说话,只是把宝珠的手攥得更紧了。

宝珠以前在田里乱跑也扭过脚踝,当时她以为自己脚要断了,哭得不行,娘安慰她说,只是扭了,若是骨头断了要疼得多。

宝珠不确定少爷的脚是不是也只是扭了,她安慰他:“阿蕴没关系,只是扭伤了,休息一下就会好的。”

可是他们得离开这里,夜晚的林子很危险。

谢琢不用宝珠再多说,硬是忍着和她一起爬出小沟,一瘸一拐往前跑。

身后的声音好像很近了,宝珠不敢回头。

夜晚的林子里,他们的呼吸声粗沉,呼哧呼哧的,快要喘不上来气。

宝珠凭借着幼时在林间玩耍的经验,拉着谢琢找到一处树洞,钻了进去。

但宝珠刚坐下,少爷却要起身再出去,宝珠忙拉住他,喘着气说:“阿蕴,我们在这里躲一躲。”

少爷好像一点不害怕:“笨蛋,要找点干草遮一遮。”

宝珠想起来少爷的脚,立卡把少爷拽了回去按着他坐下,自己则灵活地钻了出去。

“我去!”

“宝珠!别走远!”

宝珠当然不敢走远,在树洞附近快速捡了些干草枯枝便急急跑回树洞,将干草和枯枝堵在树洞口。

然后,她便和少爷依偎在一起,没再说话,心跳很快。

谢琢攥紧宝珠的手,同样没说话。

不多时,林子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宝珠不知道那是什么声音,是野兽还是那两个劫匪?

谢琢的另一只手忽然捂住宝珠的嘴。

与此同时,外边的对话也传了过来。

“该死的,让那两个小兔崽子跑了!”

“他们跑不出这里,这林子有狼,那两个小崽子细皮嫩肉跑进来也是个死,走吧,这趟任务也算完成了,回去复命。”

“真不找了?”

“一个病秧子一个小女孩,你觉得他们能从这里活着出去?”

一阵骂骂咧咧后,两人逐渐又走远。

谢琢漂亮的眼睛垂着,不知在想什么。

那时宝珠没注意到他的神情,她心里全只有一件事——这里有狼。

宝珠的村子里曾经有被狼咬死的人,死得很惨。

爹说过,狼不会爬树。

“阿蕴,这里有狼,我们要爬到树上去。”宝珠小声在谢琢耳旁说。

谢琢点点头,却攥住了宝珠的手:“再等会儿。”

他的声音稚嫩,却足够镇定冷静。

宝珠听话,依偎着谢琢,又小声问:“少爷的脚还疼不疼?”

“你很害怕?”谢琢忽然问。

宝珠是很害怕,但她不知道少爷为什么忽然这么问。

但显然少爷也不准备让她回答,“叫我阿蕴。”

宝珠觉得叫少爷和叫阿蕴一样,她从善如流,早就摸索出自己的生存之道,问他脚疼不疼。

谢琢摇头。

少爷此时很安静,宝珠靠得近,感觉此时的少爷像是四岁初见时那样,漂亮又乖巧。

她又伸手去摸少爷的脚,肿得很厉害,她回忆着五岁那年娘给自己揉脚的样子,笨拙地给他揉脚。

“这样揉一揉,我娘说淤血揉开就好得快!”

谢琢再镇定,也是小孩子,疼了就要收腿,却被宝珠按住。

有了点事做,宝珠渐渐不紧张了,专注给少爷揉脚。

两人都很累很困,却不敢睡觉,确定外面的人不会回来后,两人又钻出了树洞。

爬树是乡下小孩都会的,即便很久没有爬,但宝珠动作依旧很利索地爬上这棵大树。

谢琢虽然动作笨拙迟缓,但他学得快,在一次没爬上来后,第二次就顺利上树。

天很冷,两人只能互相依偎着抱在一起取暖。

宝珠没话找话:“阿蕴,你说老爷会很快找到你吗?”

谢琢已经很困了,但还是一板一眼纠正她的话:“是我们。”

宝珠再次从善如流:“老爷会很快找到我们吗?”

她听到少爷反问她:“找不到的话,你想怎么办呢?”

宝珠还能怎么办,她咬咬牙,很有气势:“我肯定带你走出去!”

谢琢哼笑一声,闭上眼睛,抱着温暖的宝珠睡着了。

宝珠却不敢睡,幸好很快天就亮了。

两人从树上爬下来,根据宝珠小时的经验和谢琢书上看来的知识来寻找方向。

南边向阳,林子里靠南的植物长得更好些,所以要找树叶长得更好的方向。

只是如今十一月下旬,林中绿植比不上春日,对两个孩子来说,还是太难了。

两人腹中饥饿,磕磕绊绊地手拉着手在林子里穿梭。

当温暖的阳光落在身上时,宝珠却发现少爷发烧了。

少爷身上好烫, 宝珠背着他在林子里走,脚下的绣鞋早已磨破了底,脚趾磨出血来。

她找到一处山洞,背着少爷进去,又捡来许多枯草铺在地上,让他睡上去,又在他身上也盖了许多。

少爷漂亮的脸泛着不正常的红晕,宝珠的小手贴了上去,她知道要是再这样下去的话,少爷会出事的。

他们还得吃点东西。

宝珠摸了摸怀里的弹弓,凑到谢琢耳旁,声音甜脆脆又有朝气:“阿蕴,我去外面找吃的。”

谢琢睁开眼拉住了宝珠的袖子,他没有多少力气说话。

宝珠的脸脏兮兮的,一双眼却很亮,她挨蹭过去,脸贴了贴谢琢的脸,“阿蕴我很快就回来。”

谢琢的手被宝珠一点点掰开,他看着宝珠总是健康活泼的小小身影从视线里离开。

快七岁的谢琢无力地躺在枯草堆上,攥紧了拳头,心想,他真讨厌看辛宝珠的背影。

“你是穗儿的……?”

宝珠听到对方似乎认识她娘,心里松了口气,脸上的笑容更甜了几分:“我是她大女儿,婶娘是什么时候搬来这里的,我娘现在在哪儿?”

乡下套近乎都叫差不多年纪的男女为叔婶,宝珠印象里的平谷村安逸平和,村民友善,所以她说得也亲热。

“原来是穗儿的女儿啊,快进屋里来,喝口热水,进屋说。”妇人热情地说道,目光还往外边的马车和守在马车旁的男人快速看了一眼。

宝珠犹豫了一下,还是有防备心的。

但想到平谷村民风朴素,便诶了一声就跟进去,迫不及待地看小院里的摆设。

院里的石磨没了,墙角总是堆得高高的柴堆也没了,这里空落落的,和记忆中不一样。

素月跟着宝珠进去, 赵顺才则守在马车旁。

“娘,谁来家里了啊?”屋里,又有一道懒散的男声传出来,随即走出来个身材壮硕的年轻男人,嘴角有一颗黑痣。

宝珠到底不是乡下丫头了,冷不丁见到陌生男人,下意识垂眼避开对方视线。

年轻男人看到家里忽然出现貌美姑娘,一下看直了眼。

妇人推搡了一下他:“看什么呐,还不快去叫上你爹他们,家里来客人了!是你谷姨的女儿来了!”

谷姨?

年轻男人疑惑地看了一眼自家老娘。

对视的一瞬间,心领神会,立马噢了一声:“我这就去!”

宝珠垂着视线,没看到这对母子的眼神交汇,素月注意到了,却也没有多想,以为乡下都这样热情。

等男人一走,宝珠立刻抬头问这妇人,语气略带踌躇:“婶娘和我娘是什么关系?”

因为这里有男人,宝珠很谨慎地没有往屋里去,只站在院子里。

“我是你远房姨母啊,当时你娘要卖了这屋,我听了这消息就劝她别走,但她要离开这,我想着帮衬她一把,就买了这屋,也好让你娘和你弟弟妹妹日子好过点。”

宝珠听完,一下警惕起来。

她记得爹和娘是外来到这村里住下的,娘说家离这里很远,怎么会有远房姨母来这买房子?

听到对方还提到弟弟妹妹,她心里的警惕也没放松下来。

宝珠忽然就甜笑着问:“那我娘有没有跟婶娘提过我的名字?”

她想起四岁时少爷天真无邪的笑脸,也学了一学,眨巴着大眼睛。

“呵呵。”那妇人笑了起来,“哪能没提过呢。”

此时外面忽然传来打斗声,还有赵顺才惊呼的声音:“姑娘快出来!”

宝珠本来就警惕,一听赵顺才这声音,立刻后退,拉着素月转身就跑。

“往哪里跑!”那妇人直接朝宝珠扑了过去。

“姑娘!”素月往前一拦,和对方撕扯起来。

宝珠左右张望,拿起旁边的扫帚就往那妇人头上砸过去。

她一直跟着谢琢锻炼,力气大,直接把那妇人砸破头,晕眩在地。

宝珠立刻打开院门,看到外面赵顺才和三个健壮的男人厮打在一起,对方手里有柴刀。

那几个男人看她出来,凶恶的目光看过来,其中那个嘴角有黑痣的直朝她扑过来,直接拉扯住她,素月大叫着去拉那男人的手,被对方直接一巴掌扇回院子里。

院子里的妇人起身就将素月勒住。

“救命!”

宝珠大喊,余光朝着旁边两户人家看过去,她记忆虽然对别人模糊了,但记得以前隔壁住的大娘很友善。

坐着吃了这么多,谢琢打算去院子里走走消消食,刚站起来,就听宝珠开了口:“阿蕴你现在要沐浴了吗?”

谢琢低头看她,狭长的眼眯了—眯。

宝珠嘴角的酒窝略有些不好意思地绽开来:“我伺候阿蕴沐浴。”

在清河镇时,宝珠从来不会有这样的想法。

谢琢盯着她看了看,直把她看得那酒窝都快僵硬在脸颊上时,才点了下头,也没说话,直接抬腿往屋里回。

正屋那儿直接辟了—间里间做沐浴洗漱用。

谢琢回屋后,坐在榻边,看着宝珠忙里忙外招呼着院里的小厮把烧好的热水搬进来。

很是像模像样。

他低头拿起茶盏,轻轻吹了吹。

平日抱琴也忙这些事,只是谢琢从不让人贴身伺候沐浴,—般她将东西备好后就出去了。

今日她帮着宝珠,等到浴间热水什么都弄好后,离开前,她偷偷看了—眼安静坐在榻边的谢琢,眼底有浓浓的慕恋和渴望闪过,最后又垂下了眼睛,快速离开了正屋。

三月中旬的天已经暖和了,宝珠这么忙活了—通,鼻尖上沁出汗珠,—张脸也红扑扑的。

她从浴间出来,问坐在榻边的谢琢:“阿蕴,你现在洗吗?”

谢琢放下茶盏,抬头看她。

灯火下,她的脸上被染上—层光晕,眼睛依旧清亮亮的,里面没有那种他想要看见的羞赧,只有—些寻常的不好意思。

但她出了汗,身上那股似桃子的甜香味浓了许多。

谢琢站了起来,话说得很慢,“你都弄好了,我要是不洗,凉了的话,不是要辛苦你再准备—次?”

宝珠也是这样想的,还好少爷现在就想沐浴。

她挽起嘴笑,那酒窝晃人得很,就这么揣着手看着谢琢,“阿蕴真体谅我!”

谢琢看她—眼,转身往浴间走去。

到了那儿,他又回头看向亦步亦趋跟进来的宝珠,转过身对着她展开双手。

宝珠—时有些怔愣,咬了咬唇上前,她先抬头看了—眼少爷。

此时少爷也正低头看她,对上他漆黑的眼睛时,她有些紧张,赶忙移开了目光,视线往下移,落在他拢紧的衣领处。

宝珠继续往下看,最后目光放在她亲手做的那根此时围在他腰间的腰带上。

谢琢呼吸平稳,目光落在她脸上。

宝珠的手搭上了他的腰带,那是她亲手缝制成的,上面绣的鹤纹更是她精心绣成,这腰带的暗扣她最是熟悉。

所以即便是第—次解男人的腰带,宝珠也显得十分轻车驾熟。

春衫单薄,宝珠柔软的指尖轻轻碰触到谢琢的腰,他—直平淡的脸上忽然呼吸—滞,小腹都收紧了。

他面色不变,但耳后根却红了。

宝珠毫无所觉,将腰带顺利解下来,挂到—边的架子上,随后抬头捏住谢琢衣襟拉开,将他外袍脱了下来。

她专心致志地做着手里的事,心无旁骛,更谈不上羞涩,脑子里都是认真地想要照顾和伺候好少爷,没有半点杂念。

解开外袍,里面便是里衣了,她伸手又去解衣带。

谢琢的呼吸乱了—瞬,他狭长的眼—直盯着宝珠,却发现乱了呼吸的人只有他自己,而她不为所动。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宝珠将他里衣脱下来,裸了上半身。

宝珠偷偷看了—眼少爷的身体。

少爷穿上衣服斯文温润,可脱下衣服就知道他习武了,那分明是武人的身体,强劲的肌肉块垒分明。

“宝珠乖乖的,记住娘说的,到了谢家,心要宽,要勤快,多听话,别让人家嫌弃你,要是老爷夫人打你骂你……你、你就忍忍,在那里能吃饱饭。”

“娘,我都记住啦!”

“宝珠,我苦命的宝珠,呜呜。”

“娘你别哭,我身体好,能干活,买了我,他们不亏的,弟弟妹妹的病也就有的治了。”

“呜呜, 宝珠,宝珠,娘不卖了,不卖了。”

“娘,可是不卖我,弟弟妹妹就要死了,娘别哭,不过娘能不能答应我,等弟弟妹妹好了,娘也来看看我好不好?”

“宝珠,我的心肝儿,娘对不住你,呜呜,别记着娘了,要对谢老爷谢夫人好,要对谢少爷好。”

“娘,我都记着呢!”

“宝珠,这是你爹给娘留下的佛珠,能保佑你,你戴着。”

“可是娘,那是爹唯一留下的东西了,娘给了我,娘就没有了。”

“没关系,娘知道,你爹肯定是想陪着宝珠的。”

五岁的辛宝珠攥紧了手里的佛珠串,眼眶里有泪,却没有掉下来。

她一直看着娘瘦弱的身影从视线里消失,这才瘪瘪嘴,抹了抹终于掉下来的眼泪。

辛宝珠年纪还小,不知道童养媳是什么意思,只懵懵懂懂知道她是被卖给了谢家,她以后要多干活,要照顾谢家少爷,要是犯了错,可能要被打被骂,还吃不饱饭。

所以当素心说要先带她去洗个澡,换身衣服再去见老爷夫人时,她乖巧地点了点头。

素心对她说老爷夫人不喜欢哭哭啼啼的样子,她马上不敢再哭了,心惴惴跳,眼里带着惶恐和怯怯。

但宝珠觉得素心姐姐很温柔,替她搓澡时也没有笑话她身上搓下来的泥有多厚,仔仔细细把她洗干净。

宝珠有些不好意思,心里很紧张,但脸上努力扬起笑。

万一老爷夫人不喜欢她要退货的话,弟弟妹妹可就没得治啦。

她可不能被退货。

等宝珠打扮好,就去见了谢家夫妇。

跨进门槛,她不敢抬头往上看,只觉得这屋子好大,屋里也好香,最前面坐着两个人。

宝珠根本不敢多看,扑通一下就跪下来磕了三个头,脆生生道:“宝珠见过老爷夫人,以后我一定好好照顾少爷!”

谢老爷先是被那咚咚咚磕头的三声给惊到,接着又被宝珠响亮质朴的话给逗得直乐。

谢夫人还是对宝珠有些不满,若不是她儿身子病弱,十六岁前要找个八字合的女子压一压才能长命百岁,她才不可能给她儿买个童养媳回来。

这丫头又黑又小,头发黄黄的,府里的粗使丫头都比她生得好。

可怎么办呢,普空大师算出来符合条件的,只她一个。

辛宝珠不知道谢夫人不满意自己,她只终于安下了心,因为她被安排在一处院子住了下来,再等一个月后的普空大师算出来的吉日就行大礼,这期间素心姐姐照顾她。

不过她也不需要照顾,她会自己穿衣服,自己洗脸。

每天都有好吃的,漂亮得像画一样的点心,闻着就香得口水流下来的红烧肉,宝珠每天都吃得饱饱的,心里却有些低落地想着,娘和弟弟妹妹如果也能吃上就好了。

一个月的日子流水般度过,宝珠也养得稍稍白净了一些,一双清澈的眼眸充满生机,笑起来时,还有两个小酒窝,明媚的五官显露出来。

谢夫人再看到她时,总算露出了一点笑意。

这期间,宝珠一直没见过谢琢,因为素心说等成了亲就能见着了,她就乖乖地等着。

她心里有宏伟的理想——她要把少爷照顾得白白胖胖的。

到了吉日那一天,宝珠穿上了红嫁衣,乖巧地被送进了谢琢的屋里。

素心对她说今晚要陪着少爷在床上睡一觉,以后她就是少爷的人了,她说让她不要害怕,少爷虽然才四岁,但知礼懂事,最是可人。

其实宝珠不害怕。

少爷比她还小一岁,有什么可怕的。

可等宝珠见了少爷,却瞪大了眼睛,呆住了。

素心姐姐什么时候退出了屋,宝珠都不知道,因为她的注意力都放在床上穿着红色喜服的少爷身上。

四岁的少爷太漂亮了,粉雕玉琢,像是画里的小仙人。

宝珠都屏住了呼吸,手脚都不知道怎么放,脑袋里一片空,素心姐姐的嘱咐都忘记了,只傻站着看他。

谢家没有其他小孩子,谢琢那双剔透乌黑的眼睛也在看宝珠,他似乎有一点好奇,观察过宝珠后,眼睛一弯,笑得天真无邪。

他问宝珠:“你以后每天都会陪我睡觉吗?”

宝珠也不知道,素心姐姐只说了今晚要陪少爷睡觉,没说每天都要陪少爷睡觉。

但她脸上只是露出了一点迟疑,少爷红润的嘴唇就一瘪,看上去就要哭了,宝珠立刻上前坐下来,揽着他肩膀,像是哄弟弟一样哄着他:“那当然了,以后我都陪少爷睡觉。”

谢琢眨巴着眼睛, 似乎很满意宝珠这话,他主动拉着宝珠的手,拍了拍他的大床,邀请她躺下睡觉。

宝珠有些开心,少爷看起来很喜欢她,这可真是让她惴惴不安的心松了口气。

她脱了自己的鞋子,也帮少爷脱了鞋子,她想抱少爷往里爬,可她也只比少爷大一岁,抱不动。

但好在少爷懂事,自己往里一滚,乖乖躺下,然后侧过来看着她。

少爷真的太漂亮了,乌黑的眼睛笑眯眯地看着宝珠,宝珠被迷住了,也躺了下来。

枕头上却都是苍耳,她躺下来后头发上就被沾满了苍耳,她茫然又着急地去检查少爷头发。

“少爷,你头发上有没有?”她的声音都带着哭腔,急得不行。

四岁的少爷好像在笑,眨了眨眼睛看着她,乖乖摇头:“没有呀。”

乡下这个东西很多,被沾到头发上很难清理。

宝珠不知道少爷的床上怎么会有这么多苍耳,她想到万一明早上都摘不完苍耳的话,老爷夫人会不会生气,会不会打她?

想着,她就哭得抽噎起来,心里又怕又慌。

少爷从床上爬了起来,挨蹭过来,摸摸她的脸,凑过来说:“嬷嬷说今晚上哭的话,以后每晚都会有夜哭鬼来找你。”

宝珠吓得一噎,抽抽鼻子不敢再哭,泪汪汪地看向四岁的谢琢。

【排雷:前期会写点小时候的剧情,两三万字,方便了解两个人的成长,还有一些重要的情节,大概十六七章就进入长大后的剧情了,双洁,男主反正贞操可以保证,青梅竹马,有强取豪夺剧情,后面还有追妻火葬场。】

少爷的声音奶声奶气的,可宝珠却是不敢违背,她努力扬起笑,脆生生道:“少爷,我不哭了。”

可她的一双清眸却是水盈盈的,那样可怜地望着谢琢。

后来的谢琢总在深夜里想起这样一双春水一样的眼睛,但此时四岁的谢琢只觉得宝珠的眼睛像是他玩的琉璃珠一样漂亮。

宝珠是他的,所以宝珠的眼睛也是他的。

他抱住宝珠,吧唧一口亲在宝珠眼睛上,对他的东西爱不释手。

宝珠还不懂什么是羞涩,只觉得少爷真喜欢她,就好像弟弟从前也会亲她的脸一样。

她冲少爷用力笑得眼睛弯弯的,坐在床上低头继续摘苍耳。

少爷的小手凑过来抓她的头发,宝珠看着那白嫩嫩的小手,紧张地抓住,哄着他:“少爷别抓,这个苍耳刺手,少爷手嫩,会刺伤,我自己来就行!”

谢琢歪着头看她,乖巧地松开了手,只是他似乎很困了,揉了揉眼睛,又看看她的头发,天真无邪地说:“你和我睡一起的话,这个会跑到我身上吗?”

宝珠眼睛上还挂着水珠,她也看了看自己的头发。

她不敢让少爷有一丝一毫可能被沾到苍耳的可能,检查过床上,将所有苍耳捡起来丢到床下后,她用控制不住的还有些抽噎的语气小声说:“少爷,今晚我不睡床,我睡这儿。”

宝珠拍了拍脚踏。

少爷奶呼呼地说:“可是娘说今晚你要和我睡呀。”

宝珠自诩比少爷大一岁,要承担责任,拍拍胸脯说:“这屋里就我和少爷,明天我不告诉夫人。”

少爷又揉了揉眼睛,乖巧地躺了下来,很快闭上了眼睛。

宝珠不敢打扰少爷,大气都不敢出,她坐在脚踏上,摘了一晚上的苍耳。

冬天天冷,但屋子里有地暖,从前宝珠哪能在冬日睡到这样暖融融的屋子,所以她一点不觉得冷。

宝珠也有心眼,在素心姐姐进来之前就赶紧从脚踏上起来,乖巧坐在床沿,一副刚醒来的样子。

“昨晚少爷和姑娘睡得好不好呀?”素心温柔地对两个孩子说道,一边将脸盆放架子上。

宝珠点头,刚要大声说好,身后却传来少爷抽噎的声音。

她茫然地回头。

素心姐姐已经将少爷从床上揽起,抱在怀里。

少爷白白嫩嫩的,漂亮得像是陶瓷娃娃,可此时却在素心姐姐怀里默默掉眼泪。

素心姐姐着急地问少爷怎么了。

少爷却不说话,只委屈巴巴往素心姐姐怀里凑。

素心姐姐再顾不上她,抱起少爷一边轻声安慰,一边着急就离开了屋子。

宝珠也担心少爷,心里更惴惴不安,她茫然又无措,嘴巴一瘪,也想哭了。

可是这里没有人会抱着她安慰。

宝珠没有娘了,她得靠自己,坚强点,听娘说的话,要宽心,多干活。

于是宝珠自己穿好衣服,扎好小辫,把被子叠了,小小的人儿还没脸盆架子高,她使劲踮起脚尖也够不着,又去搬了小板凳过来站上去,自己洗了脸,洁了牙。

做完这些,宝珠不知道该干什么了,她站在原地揪着自己衣角,茫然地等着,也不敢出去。

好在也没等多久,就有人来找自己了。

来人是夫人身边的婢女素娥,她的脸色不太好,看着宝珠的神情有些难看。

宝珠更害怕了。

她看到素娥姐姐扫了一眼床头的苍耳,什么话都没说,牵着她的手往外走。

到了夫人那儿,宝珠直接就跪下了,虽然她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少爷被夫人抱着,已经不哭了,只是白嫩的脸上,两只眼睛红红的。

“宝珠,你为什么要摘苍耳玩?我有没有和你说过,这里不是乡下,你不能和在乡下一样玩?你让阿蕴身上都沾到苍耳伤到了他你赔得起吗?”

阿蕴是少爷的乳名。

夫人怒气冲冲。

宝珠却听得茫然,她立刻就委屈巴巴地抬头说:“夫人,昨天我睡上床时,床上就有苍耳了……”

“还敢顶嘴!”夫人怒拍桌子。

旁边的老爷温声劝她:“别气了,宝珠整日乖乖地待自己屋里,哪里去摘苍耳,指不定是哪个调皮小厮做的。”

夫人却还是很生气:“难不成阿蕴会骗我?”

老爷瞅了一眼白白嫩嫩乖乖巧巧的少爷,捏了捏眉心,不说话了。

宝珠急得脸都红了,委屈得不行:“夫人,真的不是我。”

夫人瞪她:“好,这事不提,昨日我让你和阿蕴睡一张床上,你为什么不肯睡?我儿如斯漂亮,难不成还配不上你个乡野小丫头?”

老爷叹气,又看了一眼四岁的儿子,心里已经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他这个儿子呀,长得白嫩漂亮,却像是天生比别人多长了心眼子,小小年纪,可不就像是个芝麻白汤圆,外面白,里面却是黑的。

先前听说要有个媳妇,虽然还不懂那是什么意思,但听说要睡他的床、以后要跟着他,可不高兴了。

“夫人,宝珠许是不小心摔下床的。”

宝珠听到老爷这么说,脆生生地认真辩驳:“老爷,是因为我要摘苍耳,所以才不睡床的。”

老爷扶额。

夫人冲老爷生气:“你听听!这是什么理由!昨夜大好的吉日,她却没和阿蕴睡一起,万一这冲喜不成,影响阿蕴的运道和寿命怎么办?这多不吉利,怕是以后阿蕴这婚事也不吉!”

最后,宝珠被素娥打了二十下手心,打得掌心都红了。

夫人还罚她今天不许吃饭。

宝珠哭得很伤心。

她不明白,为什么少爷不替她解释一句,明明、明明事情不是夫人说的那样呀!

少爷坏!

宝珠心里愤愤,可又不敢多说少爷坏话,哪怕是在心里说。

她忍不住想,或许、或许是少爷才四岁,还不懂怎么替她解释。

可此时,宝珠忽然就明白了娘说的话,老爷夫人要是嫌弃了她,就会打她骂她,会吃不饱饭。

她得忍着,一定不能让老爷夫人嫌弃她。

宝珠在自己屋里,抽抽噎噎地抹着眼泪。

“新婚”夜就这样不愉快地过去了。

……

宝珠是乡下丫头,手心挨了板子,过了三天就恢复得七七八八。

这三天,她没见过少爷,她也从原先住的屋子搬到了少爷的院子。

这时她才知道,除了“新婚夜”,她不和少爷住一屋,但要住在一个院里。

她想了想就明白了,因为要方便照顾少爷嘛!

第四天,宝珠终于又见到了少爷。

少爷病了,因为昨天在花园里嬉玩,吹了风,晚上就发了热,夫人担心坏了,眼眶一直含着泪,却是想起了她,把她召到少爷的屋里。

“宝珠,这几日你都要和阿蕴在一起,要哄他吃药。”夫人严厉地吩咐她。

宝珠仰着头听得认真,乖巧点头,“夫人放心,我肯定照顾好少爷。”

她进了少爷屋里,看到少爷两颊烧得通红,病恹恹地躺在床上,才两日没见,好像瘦了点。

见到她来,谢琢睁开乌黑的眼睛看了她一眼,眉头皱了一下。

可看在宝珠眼里,少爷眼睛湿漉漉的,像是以前她养过的小羊,可怜又可爱。

宝珠扑到床边,小手轻轻拍了拍谢琢,“阿蕴乖乖吃药,病病马上就好,灶神爷爷会保佑阿蕴。”

为了显示和少爷的亲近,宝珠叫了少爷乳名轻轻哄着。

她笑容灿烂,两个小酒窝晃人得很。

谢琢才四岁的脑袋不明白他的病和灶神爷爷有什么关系,他被拍得迷迷糊糊的,也没注意那一声阿蕴,只盯着她脸上的酒窝看。

素心见小少爷不排斥宝珠的触碰,松了口气,拿着药碗凑过来,轻声哄着:“少爷吃药哦。”

她说着话,将谢琢连着被子抱在怀里扶起来坐着。

喂小孩子吃药不能躺着,容易呛着,得坐起来。

谢琢乖乖的,特别乖巧可人,随意任人搬弄,也乖巧张嘴吃药。

根本不需要人哄着他吃药。

宝珠本就是活泼心宽的性子,见少爷这样可爱,忍不住又多了亲近,吃过的苦头也忘了,她凑过去,小声夸他:“阿蕴好厉害啊,一点都不怕吃苦!”

四岁的谢琢早熟,觉得宝珠是个没眼色的笨丫头。

到了晚上的时候,这没眼色的丫头拍着胸脯对素心姐姐说:“素心姐姐,我来喂少爷吃药,我在家时也喂过我弟弟吃药呢!”

谢琢哼了一声,生病令他脾气大了很多。

谁要这个要占他床的丑丫头喂!

宝珠却没有注意到,小手端着药碗,认认真真吹了吹药,坐在床沿看着自己乖巧坐起来的少爷,笑眯眯地套近乎,特地喊了少爷乳名:“阿蕴吃药啦, 我这儿还有桂花糖哦,吃完吃糖糖。”

谢琢甜甜地笑了,大眼睛也笑眯眯的,乖巧地张嘴。

素心见两个孩子这样好,便放心去做其他事。

可她一转身,谢琢便不经意地抬手,掀翻了宝珠手里的药。

于是宝珠又想到了挨手板子的事,害怕得笑意一下没了,眼睛瞬间红了。

素心进来。

宝珠一下睁大了清眸求饶:“素心姐姐,我不是故意的,是少爷……是我不小心打翻的。”

话说到后面,宝珠忽然福至心灵,不敢说是少爷抬的手,把错往自己身上揽。

不过是一碗药的事,本就多熬了一点,再者宝珠才五岁,拿不稳药碗很正常,素心安抚着她:“姑娘别哭,还有药呢。”

宝珠抽噎着偷偷从素心姐姐怀里抬起头,看到歪靠在大枕头上的少爷依旧那么漂亮,笑得也依旧那么天真无邪。

可她忽然就懵懵懂懂感觉到,少爷是故意的。

少爷好像不喜欢她。

那她会被退货吗?

宝珠不知道该怎么办,她急得不行,害怕被退货,也害怕被打,只好越发对少爷好。

听说少爷是想捉小麻雀玩才受凉病倒的。

捉麻雀这个她会,找了素心姐姐要了竹筐、麦粒、竹竿还有石块,自己摆弄了个陷阱。

冬天麻雀比较少,宝珠花了半天才捉到一只小麻雀,欢天喜地拿给少爷看。

“阿蕴阿蕴!快来看小啾啾!”宝珠一边喊着一边跑进屋。

这个天,她跑得满头都是汗,两只眼睛笑弯弯的,脸色红润,泛着健康活泼的劲儿。

谢琢漂亮的眼睛里都是好奇和欢喜,凑过来和她一起玩小麻雀。

病恹恹的脸也跟着好像红润了许多。

宝珠松了口气,笑嘻嘻地一屁股坐在床沿,晃着腿和少爷说着以前在村子里好玩的事:“以前我家门前有一条河,我爹还在的时候带我下去玩,摸鱼摸螺蛳,可好玩啦!”

少爷歪着头安安静静听着,大眼睛却看着她,等待着她继续往下说。

于是宝珠继续道:“我娘说我爹可疼我了,我一岁多时,我爹去田里干活就爱带着我,把我晒得黢黑黢黑,回家后被我娘捶了好几下,但下回我爹还带我去。”

说这些时,宝珠的眼睛里有光,春水一般盈盈动人。

谢琢看着她,也好像被她的话迷住了,好奇地问:“为什么?”

宝珠看向少爷,少爷的睫毛真黑真长,漂亮的眼睛看着她时,她忍不住挺起胸膛,十分骄傲。

“因为我爹就爱带着我到处走,有了我,他都丢不开我去干活。”

四岁的少爷奶声奶气歪头问她:“那你爹为什么要把你卖给我?”

宝珠眼圈一下红了,声音都粗了几分:“我爹才不会卖我!我爹去年去河里救人就再也没回来了,我爹才不会卖我!我娘也不想卖我,可我娘一个人养不活我和我弟弟妹妹,我娘才不想卖我……呜呜!”

说到最后,宝珠又抽抽搭搭起来。

她想娘,想爹,想弟弟妹妹,想家门前的小河,想河里的螺蛳和小鱼。

宝珠一点也不想哭,可她忍不住。

谢琢嫌弃丑丫头麻烦又爱哭,可看在小麻雀的份上,他蹭过去往她嘴里塞了一颗桂花糖。

“不许哭了!再哭就把你丢给夜哭鬼!”

宝珠眨巴着大眼睛,虽然少爷比自己还小一岁,可他这一声大喝很管用,她一下不敢哭了。

“甜不甜?”

少爷还病歪歪的,靠在枕头上问她。

宝珠吸了吸鼻涕,用力点头:“甜!阿蕴也吃!”

素心过来时,就看到两个小孩你搂我我搂着你,笑呵呵关系要好的样子,不禁欣慰地笑了。

就该这样,宝珠和少爷关系好了,未来的日子才会好呢。

也不知是不是宝珠命格真的对谢琢好,自从宝珠陪着他养病,不出几日,谢琢的病就全好了。

不止如此,后来连生病也少了许多,谢琢的身子越来越康健。

自那一回宝珠吃过谢琢的桂花糖后,谢琢便收起了对宝珠的坏心眼针对,似乎接受了宝珠以后陪在他身边这件事。

而宝珠度过那几天的战战兢兢后便松了口气,谢夫人又待她宽和,她活泼的性子渐渐回来些,开始拉着谢琢到处在谢府到处跑跳。

他们乡下小孩就是要多跑多跳,身子才好呢!

宝珠始终没忘记自己要把少爷养得白白嫩嫩的理想。

宝珠从前爹还在的时候,日子过得还是不错的,所以她个头并不算太小,至少比起四岁的谢琢要高些,两个小豆丁总是高一点儿的宝珠牵着谢琢玩的。

原本谢夫人皱眉不高兴他们这样疯玩,可见着谢琢的小脸整日红润润的,宝珠将他照顾得很好,便也作罢,只叫素心和素娥跟着他们照看着。

横竖陵州清河镇这一处谢家老宅只他们这长房几口人住,平时也不会有人来。

宝珠在谢家吃得饱睡得好,又学了好些规矩,心也渐渐安稳了下来,所以转眼一年过去,她的模样与一年前比起来,说得上是大变样。

过新年了,宝珠换上了新裙子,是浑身红彤彤的柿子纹襦裙,上衣是镶白毛边的小袄子,这一年来她养得乌黑的头发在两边各自扎了两个发包,上面点缀着石榴绒花,可爱又喜庆。

“阿蕴!要放爆竹啦!你怎么还在屋里!”

素心听到声音,笑着出来,看到宝珠远远地跑来,六岁的她皮肤白净,圆润的小脸下巴却尖尖的,脸颊旁的酒窝晕人的可爱,一双天生春水般清澈的眼睛笑弯弯的,很是娇俏可人。

谢琢五岁了,开了春就要正式开蒙了,这段时日已经收敛了,不再跟着宝珠上蹿下跳。

他穿着同样的一身红衣裳,斯斯文文地从屋里出来。

那张脸抬起来,白白嫩嫩,依旧漂亮得像是小仙人。

宝珠过来想牵他的手,却被他嫌弃地躲开。

宝珠早就知道少爷的性子了,对谁都是乖巧懂事的样子,斯文又懂礼,偏对她特别挑剔,在她面前一点不懂事不懂礼不斯文不乖巧,有时候还特别烦人。

就比如现在,她要当着他的面仔仔细细擦干净手指给他看了,才能去牵他的手。

“阿蕴,你瞧我都擦干净了!”

宝珠再去牵少爷的手,他就纡那个尊降那个贵任由她牵了。

而宝珠始终记得娘说的话,多做事,心要宽,所以不介意少爷时不时的嫌弃,她高高兴兴的,像是小麻雀一样和谢琢说着谢老爷今年买的爆竹如何如何。

谢琢安静地听着,心里对这爆竹很不以为然。

但他不会和这笨丫头多说什么。

毕竟过完年,开了春,他就要正式开蒙入学了,他才不会和她一起疯玩。

“阿蕴,你为什么不说话?”宝珠乐呵呵地转头看少爷。

少爷两手一抄,矜持道:“我要开蒙了,以后是大人了,不玩爆竹了。”

宝珠眨巴眨巴眼睛看着少爷:“可是阿蕴,你现在比我还矮呢!”

她比划了一下身高,少爷比她矮一个拳头左右。

五岁的谢琢气死,夜宵多吃了一碗芝麻汤圆,又把肚子撑到了,强迫放完爆竹后困得睁不开眼的宝珠陪他在花园里走路消食。

宝珠当然不会说不,只是在黑夜里悄悄撅了嘴偷偷表达自己的不满。

少爷真是的,好像多吃一碗芝麻汤圆就能马上比她长得高似的。

谢琢转头就把宝珠的小表情看了个清楚,气哼哼地拉着她多走了三圈,小拳头握紧了,定下了一个目标——他要多吃饭,快点长得比辛宝珠高!

素心几个丫头提着灯在旁边看着,都忍不住低头掩嘴笑。

翻过年,开了春,谢琢就正式开蒙,也因此和宝珠分了院子住。

谢老爷亲自给谢琢开蒙。

宝珠听说谢家是江南大族,就是现在不做官了,但在读书人心里还很有地位,清河镇这里的读书人都以进入谢氏族学为荣,而其中又以被谢老爷教授为荣中之荣。

这些宝珠是不懂的,听得迷迷糊糊的,她只知道少爷一开蒙便忙了起来,白日里要去老爷书房读书习字,自己不能整日围着他转了,一下闲了下来。

夫人说她现在还太小,手骨软拿不住针线不说,还会坏了眼睛,所以女红现在也是不用学的。

宝珠很是迷茫了几天,不知自己该做什么了。

但她很快就找到了事,每天早上一大早给少爷准备好书袋,装好笔墨,然后每天下午未时去厨房盯着厨娘给少爷做点心,到了未时中就捧着点心去前院拿给少爷。

其实这些东西,谢夫人早就准备好了,不需要宝珠来做。

可宝珠不知道,谢老爷又不拦着她去送,少爷的小厮青峰回回在未时来接她送来的东西给少爷,所以宝珠便每日这样忙碌着。

谢夫人高兴见儿子多吃东西,见到他每回都把宝珠送去的点心吃完了,便对宝珠跑去前院一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还对身边的素娥说笑:“我瞧着阿蕴这么吃着,指不定一年后能长得比宝珠高了。”

众丫头们想起来除夕那会儿的事,跟着都笑起来。

宝珠闲下来心里就会恐慌,所以每日没事做时就自己拿着鸡毛掸子帮少爷打扫屋子,擦拭家具物件儿。

如今少爷院子里还开辟了一间厢房做书房,她一整个上午就这样忙忙碌碌的。

可看在谢琢眼里,宝珠纯粹闲得很。

这天,谢老爷临时有事,给谢琢布置了课业就让他回自己院子里的书房,谢琢一回去,就见宝珠抱着鸡毛掸子躺在窗台下的榻上睡觉。

她的小脸都睡得红扑扑的。

谢琢趴在榻边认真看了看宝珠的脸,发现才不过一个月,她的脸就胖了一圈,显然最近一个月十分闲又吃得多。

想到自己在爹那儿起一大早刻苦勤恳地读书,下午还要习武锻炼手脚功夫,而宝珠却闲得慌,谢琢一下就不满了,捏着宝珠的脸把她弄醒。

宝珠迷迷瞪瞪地醒来,看到少爷板着白嫩漂亮的小脸看着她。

她眨眨眼,心里却不怎么怕,毕竟少爷自从开始读书后,就时不时做出这表情来。

夫人说,少爷这是学老爷呢。

老爷是儒雅君子,平时谈笑风生,但训斥人时板下脸却很是威严。

可这回,宝珠却是真的怕了,因为少爷说:“宝珠,明日开始,你随我一起去上学吧。”

宝珠可不想上学,学写字就算了,下午她去给少爷送点心时偷偷看到过少爷扎马步。

少爷在她心里的威风就是那一天消失了一大半的,毕竟她亲眼见到了少爷双腿抖如筛糠的样子。

那天,她躲在花丛后差点笑出声来。

她可不要和少爷一起扎马步。

宝珠一急,也不叫阿蕴了,随着心声脆生生道:“少爷,夫人说了,我再大点要学女红了,没空和你一起扎马步。”

谢琢虽然才五岁,但他天生长了八百个心眼子。

从宝珠这句话猜出了她偷偷来过前院那片习武堂,偷看过他扎马步,再一脸想到他扎马步的风姿,当时就脸红了。

一半是羞的,一半是气的。

宝珠就见少爷白嫩的脸比猴子屁股还红,当天她就被拉去了习武堂,少爷非要教她扎马步。

“阿蕴,我不想学这个,没听说过女孩学这个的。”宝珠涨红了脸。

她软了声音,企图让少爷放弃教她扎马步。

她再也不会嘲笑少爷啦!哪怕是偷偷笑!

谢琢负手于后,却很是有夫子的做派,“出嫁从夫,去年我们就成亲了,你得听我的,我让你学,你就得学。”

一年多的时间,宝珠早就清楚什么是童养媳了。

童养媳就是从小养到大的媳妇,先成了亲,等长大了再圆房。

反正,她到了谢家,就里里外外早就是少爷的人了。

至于圆房是什么,宝珠不懂,素心姐姐就告诉她等她长大了就知道了。

此刻听了少爷这话,虽然郁闷,但也不敢真的说不,只好鼓着脸咬着牙蹲下扎马步。

但是……咦?扎马步也没那么难啊!

少爷抖若筛糠,可她辛宝珠却稳稳当当呢!

宝珠呼出一口气,自豪地对少爷说:“少爷,我也学会扎马步啦!”

少爷漂亮的小脸好像嘴巴抿了起来,但他只是眨了一下眼睛,就见少爷歪着头,笑得甜甜的:“宝珠真厉害呢!武师傅说第一次能坚持一刻钟以上的人特别少,宝珠你可以吗?”

宝珠用力点头,十分自信:“我可以的!”

但很快,她腿抖得比上次少爷筛糠还厉害,直接忍不住一屁股坐在地上,满头大汗,少爷却笑眯眯地说:“没关系宝珠,等你跟着我练一练,下次你就可以坚持一刻钟了。”

宝珠不想练,小脸都垮了,但牛都吹出去了,只好应下。

晚上素娥把这事当笑料说给谢夫人听,谢夫人笑得肚子疼,摇着头道:“阿蕴又对宝珠使坏了,不过你可得和阿蕴说,宝珠是女子,将来……”

她顿了顿,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半晌后,笑容微敛,这才继续说:“将来相夫教子,可不兴打打杀杀那一套,她要学的是女红和厨艺,字不必学,女子无才便是德。其实,宝珠是乡里孩子出身,身子康健,骨头长得好,如今六岁,其实也可以握针了。”

素娥笑着附和说:“姑娘也一直嫌如今闲得慌呢,要让她学女红定是很高兴!”

话虽说着,心里却莫名有些叹息。

夫人平时虽也愿意宠一宠宝珠,可到了一些时候,却绝对不会由着宝珠。

第二日一大早,谢琢要拉着宝珠去前院书房跟着自己一起学字,可素心却说他娘有事找宝珠,他转了眼珠,要跟着一道去。

素心倒是想把少爷支走,可少爷虽然才五岁,却是这谢府的小主人,她自然也不敢多说什么。

经过昨日,宝珠已经对于学字和扎马步接受良好了,只是到了夫人那儿,听夫人说给她安排了绣娘教她女红,忍不住眼睛还是一亮。

还记得她娘的女红就是他们村里出了名的好,当时因为这,村里求娶娘的人可多,爹还活着时,总要拿这事酸几句。

宝珠就知道,女孩子就要学好女红,将来好嫁人。

虽然她已经是童养媳了,可这手艺也要学好。

她总算是有事做啦!

可谢琢秀气的眉毛一皱,看着谢夫人道:“娘不是说宝珠手骨还没长好,不好拿绣花针么?”

谢夫人温柔又慈蔼:“娘想了想,宝珠不同一般闺秀,她来自乡里,小时就干活多,从来身子康健,长得也好,针自然拿得了,日后等宝珠学了女红,还能为你缝补,做衣裳做荷包。”

宝珠在一旁连连点头,满脸期盼地看向身侧的少爷。

少爷却牵着她的手犯了倔,他漂亮的小脸皱着,小大人似的说:“娘,家里绣娘多得是,我不差宝珠为我做这些,她不用学这些,她要跟我学认字。”

谢夫人眉头皱了一下。

很细微的表情变化。

别人还没看出来什么,可宝珠却莫名心里一抖,就像是小动物能察觉到危险一样,这一刻,她敏锐地察觉到夫人不想她学认字。

她害怕夫人不高兴。

所以宝珠愁苦了一张脸晃了晃少爷的手,说:“可是阿蕴,我想学女红呀。”

谢琢听罢,转头用漂亮的眼睛瞪了她一眼。

宝珠脖子一缩。

左边是夫人,右边是少爷,她真的很难。

最终这事是谢老爷拍板决定的。

当天晚上,谢老爷回了府听说了白日里这场官司,他抚着下巴笑着对谢夫人说:“教一个是教,教两个也是教,我们谢家的媳妇当然要会识字,不然出去大字不识太丢我儿脸面。”

谢夫人却皱着眉说:“你也知,给阿蕴找童养媳养着不过是为了压一压他那早夭的命格,等阿蕴十六岁后,我自然是要给他另娶的,我可不想他与宝珠感情太好,这读书识字常在一起,感情如何不好?”

“再者,将来若阿蕴实在不舍宝珠,那便留了她纳做妾,可她若读书识字,样样比照大家闺秀来,又有与阿蕴的青梅竹马情分,你让阿蕴日后的正妻如何想?”

“宝珠不过是一个比婢女身份高些的丫头罢了,可以宠一宠,但何须太上心?你瞧着她才来一年,阿蕴如今才五岁,就为了她与我争论了。”

说到最后,谢夫人忧心又不满。

谢老爷听了这些,却是笑了,不以为然,他哄着谢夫人:“阿蕴自小体弱,又因为谢家的事不得不回祖宅这儿,如今好不容易有了个玩伴,想和她在一起玩也属寻常。”

“依普空大师所言,宝珠是我儿贵人,若阿蕴身子康健度过十六岁大关,将来纳她做妾属实委屈了那孩子,不如收做养女,将来给她一份嫁妆,给她相一门亲事,也算全了这些年的情分。”

“一起长大,也不一定就生了男女情分,太熟悉的两个人长大后,或许只能做姐弟,再者,等阿蕴日后出门在外见识了其他女子的美好,自然也会忘了那些儿时情分。”

谢夫人还是皱了皱眉,她没说的是,阿蕴还不会走路时,就占有欲强的很,到了他手里的,就算不要,也不会给别人。

不过,她想想现在他们到底还小,她还是被丈夫说服了,又想起宝珠圆乎乎的招人疼的脸蛋,终于笑了:“老爷说的是。”

于是,宝珠开始了和谢琢一起去前院书房读书识字。

谢老爷对她要求不高,重点还是教谢琢。

宝珠在谢老爷教谢琢时,就在旁边努力习大字。

尽管她更想学女红,但少爷让她学写字,她也不敢马虎。

谢琢偶尔抬头时,看到宝珠就在自己不远处笨拙地写大字,心情就会很好。

至于为什么?

那当然是因为宝珠是他的人,他学写字,她怎么能偷懒不学!

下午的武课,宝珠也要跟着去上,如今不过是基础的扎扎马步,跑跑跳跳,让宝珠跟着一起也能强身健体,所以谢老爷并不反对。

反而看着两个漂亮的小豆丁哆嗦着腿扎马步很是逗趣。

而且,谢老爷发现,有宝珠在,谢琢扎马步时咬牙坚持的时间都多了那么一点。

反正是要比宝珠时间久的。

啧啧,小孩子的攀比心呐!

日子如白驹过隙,眨眼几个月过去。

宝珠和少爷上午一起读书识字,下午又一起跑跑跳跳,饭量都倍增,但两个人都没瘦,反倒更敦实了一些。

尤其是宝珠,小脸红润好似苹果。

谢琢喜欢宝珠的眼睛,在他心里,宝珠的一切都是他的,有时他会捧住宝珠圆乎乎的脸亲她清澈的眼睛。

每每这个时候,宝珠就会眨巴着眼睛,心里很不满,因为少爷还会张嘴咬。

少爷的小手还要来戳她的酒窝,有一回少爷凑近了她的脸问她:“你脸上的小坑为什么别人没有?”

宝珠认真告诉他:“我这是酒窝,我娘说了,有福气的人才会有这个。”

少爷那时正练大字,就坐在她身旁,歪头看她,他看起来漂亮又乖巧,可问出来的话却让她半天说不出话来。

“所以我没有酒窝就没有福气吗?”

少爷是世族谢家的孩子,住大院子,有大儒父亲,有全心全意为他的母亲,少爷没有酒窝也是世上顶有福气的人。

宝珠老实地说:“阿蕴最有福气啦!”

谢琢手里捏着沾满墨汁的毛笔,在宝珠的两个酒窝上轻轻点了两下。

宝珠不敢生气,但六岁的她也实在掩不住情绪,小嘴撅着,可以挂上铃铛了。

她问:“少爷为什么要在我脸上瞎画!”

宝珠平时为了显示与少爷的亲近,都会喊他乳名,这样谁都知道他们关系好,她把少爷伺候得也好。

只有她害怕或是有点小情绪时会下意识地唤少爷两个字。

五岁的谢琢经过这一年半的相处,早就摸清了宝珠的性子,他转过身继续写大字。

他笑眯眯地说:“我的酒窝,我要在上面做标记。”

宝珠觉得少爷是傻了,这明明是她的酒窝,怎么会是他的酒窝?

但少爷比她小一岁,作为姐姐,她要体谅弟弟不懂事的举动。

宝珠心很宽地没和少爷争论下去。

五月初五,端午节。

因为谢琢回清河镇娶童养媳后身子养得越来越好,所以谢夫人答应今年带他出门看龙舟会。

清河镇有一条长长宽宽的河,名字就叫清河。

每年端午,清河镇就会举办大型龙舟会,届时在清河上会有龙舟赛,参赛的选手有镇上的豪族子弟,也有平民百姓,大家自行组成一支队伍参赛,很是热闹。

清河镇是谢氏祖籍,这里的谢氏子弟就是第一豪族,每年龙舟会的第一名,大多是谢氏子弟。

除了谢氏外,镇上赵员外也会组一支队伍,另有富商许家组一支队伍,前两名,大多是这三家。

宝珠听了素心姐姐说龙舟会的事,心生向往,脆声脆气道:“将来等我长大了,也可以去划舟吗?小时候我常在水里玩,我游水可好了!”

素心听完掩嘴直笑,摸着宝珠的小脸道:“那都是男人的事,姑娘自然只要在岸上观看就行。”

宝珠很是遗憾,嘟囔着:“可我想去划船玩。”

素心面含笑容,直接忽略宝珠这孩子气的话,替她在发包上戴上小粽铃铛。

轻轻拨弄一下,就有清脆声响,极为俏皮可爱。

宝珠很喜欢,摇晃着脑袋对素心笑。

素心看得心里软乎乎的,捏着她的小脸问:“姑娘给少爷的长命缕编好了吗?”

宝珠的眼睛永远清澈又有神,此刻神气十足道:“当然编好了。”

她拿给素心看,小胖手里果然躺着一只彩色丝编成的长命缕,还串了一颗红彤彤的珊瑚珠。

素心认得出来,珊瑚珠是之前夫人赏给宝珠玩的。

这长命缕编得不算好,但宝珠才六岁,这也可以体谅。

只是少爷小小年纪挑剔得很,一向只喜欢最好的东西,这长命缕恐怕是会遭他嫌弃的。

素心就想拿出自己编的长命缕给宝珠,让她将那个给少爷。

只是她还没来得及开口,外边便传来谢琢稚嫩的声音。

“宝珠!”

宝珠扭过头,少爷穿了月白色绣竹纹直裰,漂漂亮亮地站在门口。

少爷如此好看,宝珠见之心喜。

她笑呵呵地跑出去。

素心只好收起自己那根长命缕,她转念一想,宝珠心大,被少爷拒绝了应该也不会太伤心。

她跟上两个孩子,夫人突然染了风寒,没法出门,她得照看好他们。

来了谢家一年半了,这是宝珠第一回出门,她忍不住跪坐起来,撩开马车帘往外看。

外面很热闹,街上都是人,穿着粗布的货郎肩挑各色头花叫卖着,粽叶香气蒸腾着被风吹来,街角那儿红彤彤的糖葫芦插在草靶子上。

宝珠上一回吃糖葫芦,是爹死前的一个月,爹去了镇子里卖货,晚上回来买了四串糖葫芦。

娘一串,她一串,弟弟一串,妹妹一串。

她记得咬开糖时的脆响,也记得入口的酸甜,如今回忆起来,她的眼睛和牙齿跟着一起酸了。

少爷的声音忽然在耳旁响起:“那个是什么?”

“是糖葫芦。”

“你想吃?”

宝珠想摇头,但实在摇不了这个头。

她确实很想吃糖葫芦。

少爷叫了一声素心,素心姐姐就去买了两串回来,回来后,递给他们一人一串。

宝珠接了过来。

谢琢也接了过去,低头好奇地打量手里红彤彤的裹了糖的果子,他没立即吃,因为从前没有吃过。

他抬头看宝珠,就见宝珠满脸幸福地张嘴咬下。

“嘎嘣——”一声,十分清脆。

宝珠的脸一下皱了起来,眼里立刻泛出泪花来,低头在掌心里吐出什么。

谢琢凑过去一看,一块带着果肉的糖,还有一颗带着血丝的牙。

“我的牙!”宝珠哀呼!

她说话都漏风了,说完便听见少爷指着她嘴巴哈哈大笑起来。

宝珠眼泪汪汪地看着少爷,捂住了嘴。

素心在旁边也笑,揽过宝珠温柔道:“姑娘换牙了,等回家把牙齿往床底丢,新牙就会长得好。”

宝珠埋在素心怀里,坚强地点头:“我听素心姐姐的,等回去就丢!”

少爷似乎看不得她赖在素心姐姐怀里,将她拉出来,两手扒拉到她身上,抱着她脖子,又凑过来贴她的脸。

少爷软乎乎的嘴巴贴在她眼睛上,好像在尝她眼泪的味道。

宝珠有点不好意思,眨眨眼问少爷:“是不是很咸?”

“咸,不好吃。”

宝珠哈哈笑了,少爷真傻,眼泪当然是咸的啦,又不是糖会是甜的。

少爷看她笑,不理她了,低头舔了舔他的糖葫芦。

那天的龙舟会很好看,宝珠跟着少爷在清河边的酒楼里由着仆妇抱着,看窗外强壮的大哥哥们在清河里划得白浪滔天。

宝珠第一回看,激动地拍手大喊,发包上的粽子铃铛叮当作响。

五岁的谢琢很不以为然,说:“这有什么,等我长大后,肯定划得比他们快。”

宝珠心想,少爷可真会说吹牛。

再说了,等少爷长大,她也长大了,要是让她下水,她肯定划得比少爷快!

但宝珠笑呵呵地附和点头:“那肯定!”

她顺势拿出自己编的长命缕递给少爷,脆生生道:“阿蕴端午安康,年年岁岁如意。”

宝珠觉得自己不愧是识了些字的,说话水平都不一般了。

谢琢接过长命缕,低着头翻来覆去看了好多下,脸上露出些嫌弃来。

“真丑。”

素心听了,心道果然如此。

宝珠有些难过,她花了好久编这个呢!

但心要宽,她乐呵呵地要收回来,却见少爷递还给她:“你给我戴上。”

宝珠脆声诶了一声,低头给少爷戴上。

素心十分惊讶,多看了粉雕玉琢的少爷好几眼,若有所思。

在外面玩了一天,等回到谢府时,宝珠已经把牙的事忘记了,但谢琢没忘。

谢琢牵着她跑到了他的屋里,拿过她的牙往他床底下丢。

宝珠不解:“我的牙不该是丢在我的床底下吗?”

少爷笑得总是很天真无邪,他说:“宝珠是我的人,宝珠的牙也是我的牙。”

好像也没有错,宝珠也笑了。

那天晚上吃了蜜枣甜粽,宝珠一直记得那味道。

好甜好甜。
最新更新
继续看书

同类推荐

猜你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