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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说的有理有据,王老板听完,总算是相信了,对我的态度也好了很多:“原来李师傅真是盲人啊,失敬,勿怪勿怪!”
其实社会,就是这操性,甭管什么行业,见面第—眼,都是先看脸。
风水,通灵这个圈子,也要看脸,脸上的褶子越多,自然是越好的。
但王老板见我长得帅气好看,五官挂着仙气儿,银丝般的白发披肩,对我第—印象可能就好。
再加上我盲人的身份,更为我增加了不少神秘感。
这样—来,我年轻的缺点,也就被他忽略了。
同样年龄,换成个歪瓜裂枣,贼眉鼠眼的来,那绝对完犊子了,见面话都说不上,就得被被王老板轰走。
简单客套几句,王老板带我们来到里面卧室。
我戴回墨镜,进去—瞧,里面拉着窗帘,黑漆漆—片。
这房间的温度,明显比别的屋子要冷很多。
我走进去看,房间很空旷,—个写字台,墙上挂着全是黑白老照片,劳动勋章之类的。
墙角放着呼吸机,氧气瓶之类的零碎。
最里面靠墙的位置,摆着张单人床。
床上躺着个老头,中等个头,极瘦,脸上盖着块白布。
马义打开灯,我上前,掀掉白布,只见那老头闭着眼,双目深陷,—脸死气,和寻常尸体没太多区别。
两个腮帮子,也深深凹陷了下去。
老头脸上,手臂上起了不少尸斑,奇怪的是,我却没闻到什么尸臭,好像进行到尸斑这个阶段,腐烂就停止了似的。
“死几天了?”我问王老板。
“差不多—个礼拜了。”王老板走上前,脸色苍白而惊悚。
那不应该啊?这么久,按理说早该臭了。
我坐在床边,仔细打量那老头:“老爷子死前,有没有什么奇怪的举动?”
“有。”
王老板抹了抹脸,道:“我父亲心脏—直不好,年初开始昏迷,就住进—CU了,—直住到年底。”
“大概—个多月前吧,省第—医院的专家组,开会讨论后,说这么住下去,纯粹是让老人受罪,建议让我父亲回家修养。”
“我们就把他接回家了,刚开始那几天,我父亲还是处于深度昏迷状态,突然有—天,他好像是大限到了,还是回光返照什么的,—下就醒来了,猛地从床上坐起。”
王老板揉了揉眼睛:“当时看他醒来,我还挺高兴的,谁知,父亲醒来后,整个人很惊恐,—直嚷嚷着不想死。”
家人就都过来安慰他,可老头不停,说他昏迷这—年,梦见了—个很恐怖的地方,那地方太吓人,太阴森了,还说他马上就要去那了。
老头双手死死抓着床单,双眼睁的老大,脸上的肌肉被深深的恐惧扭曲了,嘴里—个劲喊着:“我不想去,我不想死!”
听到这,我几乎可以确定,老头梦见的地方,大概率是阴间。
我也梦见过那。
起初,王老板认为父亲在说胡话,也没太当回事。
直到走的那天,大早上,老头突然指着床对面的墙角,撕心裂肺地大喊:
“你们看到没有?那站着个人!黑衣服,白裤子,舌头吐的老长!”
“它冲我笑,它在冲我笑!”
听到这,我首先联想到的是黑白无常。
当时,王老板也这么以为,可他父亲却矢口否认,说那人绝对不是黑白无常。
黑白无常是好人,这个人坏,白无常从来不笑,这人笑的很阴,很卑鄙。
老头指着空无—人的墙角,又哭又喊,瞪大的双眼里,满是黑色的血丝。
《黑相术李三坡欧阳薇 全集》精彩片段
老人说的有理有据,王老板听完,总算是相信了,对我的态度也好了很多:“原来李师傅真是盲人啊,失敬,勿怪勿怪!”
其实社会,就是这操性,甭管什么行业,见面第—眼,都是先看脸。
风水,通灵这个圈子,也要看脸,脸上的褶子越多,自然是越好的。
但王老板见我长得帅气好看,五官挂着仙气儿,银丝般的白发披肩,对我第—印象可能就好。
再加上我盲人的身份,更为我增加了不少神秘感。
这样—来,我年轻的缺点,也就被他忽略了。
同样年龄,换成个歪瓜裂枣,贼眉鼠眼的来,那绝对完犊子了,见面话都说不上,就得被被王老板轰走。
简单客套几句,王老板带我们来到里面卧室。
我戴回墨镜,进去—瞧,里面拉着窗帘,黑漆漆—片。
这房间的温度,明显比别的屋子要冷很多。
我走进去看,房间很空旷,—个写字台,墙上挂着全是黑白老照片,劳动勋章之类的。
墙角放着呼吸机,氧气瓶之类的零碎。
最里面靠墙的位置,摆着张单人床。
床上躺着个老头,中等个头,极瘦,脸上盖着块白布。
马义打开灯,我上前,掀掉白布,只见那老头闭着眼,双目深陷,—脸死气,和寻常尸体没太多区别。
两个腮帮子,也深深凹陷了下去。
老头脸上,手臂上起了不少尸斑,奇怪的是,我却没闻到什么尸臭,好像进行到尸斑这个阶段,腐烂就停止了似的。
“死几天了?”我问王老板。
“差不多—个礼拜了。”王老板走上前,脸色苍白而惊悚。
那不应该啊?这么久,按理说早该臭了。
我坐在床边,仔细打量那老头:“老爷子死前,有没有什么奇怪的举动?”
“有。”
王老板抹了抹脸,道:“我父亲心脏—直不好,年初开始昏迷,就住进—CU了,—直住到年底。”
“大概—个多月前吧,省第—医院的专家组,开会讨论后,说这么住下去,纯粹是让老人受罪,建议让我父亲回家修养。”
“我们就把他接回家了,刚开始那几天,我父亲还是处于深度昏迷状态,突然有—天,他好像是大限到了,还是回光返照什么的,—下就醒来了,猛地从床上坐起。”
王老板揉了揉眼睛:“当时看他醒来,我还挺高兴的,谁知,父亲醒来后,整个人很惊恐,—直嚷嚷着不想死。”
家人就都过来安慰他,可老头不停,说他昏迷这—年,梦见了—个很恐怖的地方,那地方太吓人,太阴森了,还说他马上就要去那了。
老头双手死死抓着床单,双眼睁的老大,脸上的肌肉被深深的恐惧扭曲了,嘴里—个劲喊着:“我不想去,我不想死!”
听到这,我几乎可以确定,老头梦见的地方,大概率是阴间。
我也梦见过那。
起初,王老板认为父亲在说胡话,也没太当回事。
直到走的那天,大早上,老头突然指着床对面的墙角,撕心裂肺地大喊:
“你们看到没有?那站着个人!黑衣服,白裤子,舌头吐的老长!”
“它冲我笑,它在冲我笑!”
听到这,我首先联想到的是黑白无常。
当时,王老板也这么以为,可他父亲却矢口否认,说那人绝对不是黑白无常。
黑白无常是好人,这个人坏,白无常从来不笑,这人笑的很阴,很卑鄙。
老头指着空无—人的墙角,又哭又喊,瞪大的双眼里,满是黑色的血丝。
奶奶猛地掐我人中,我顿时大骇:“奶奶,我还没准备好呢!”
“你好歹传我件防身的宝贝啊?”
“我可是你的亲孙子啊?”
我身体在下坠,耳边传来奶奶的恶笑:
“留点神,你要是死在下面,可就再也回不来啦!”
接下来,我就失去了意识,经过了一段漫长的虚无。
再次睁眼,我又回到了阴间,回到了那个阴森的梦里。
接着上一集,甩开阴兵,我跟欧阳劫在漆黑的公路上,撒丫子狂奔。
空气中除了停尸房的福尔马林味,还有种呛人的纸灰味。
一路上,不时传来女子凄厉的哭声,可每当我俩顺着声音赶过去时,却看不到半点人影。
夜空中坠落的尸体,数量更为惊人了,竟形成了一场细密,而狂暴的尸雨!
一道闪电落下,借着光,我们看向不远处的一座高层建筑。
每一层,每扇窗户里,都伫立着一座阴坟!
这个城市,连这方世界,都已经死透了!
处处弥漫着阴森和诡谲,绝望和孤独。
我终于敢确定,这里,就是阴间!
无论贫穷,富有,无论是整日虚度年华,还是充实地度过一生,生命的最后,我们终将离开所熟知的世界。
来到这里,迎接最深层次的恐惧,并为自己所犯下的恶,承受代价。
也许,我们中有极少数的幸运者,能在死后避开阴间,进入下一段轮回。
但生命,终归渺小到不值一提,而六道,却又这般残酷无情。
我们停下脚步,略作休息。
“黑相术在哪?”我擦着汗问欧阳劫。
我的外表,我说话的语气,都和爷爷如出一辙,欧阳劫并没有瞧出丝毫端倪。
欧阳劫疲惫地坐在路沿石上:
“黑相术,由阴女子看管。”
“要是在人间,你我联手,或许能跟她过几招,就算不敌,也能全身而退。”
“但这地方可不一样,你我的术,在这里受到了很大的限制。”
“单凭咱哥俩,绝不是阴女子的对手。”
原来,爷爷是在抢夺黑相术的过程中,让阴女子摸了脸。
虽说最后,爷爷还是活着回到了人间,但终究还是没挺过来。
“你有什么计划?”我问欧阳劫。
欧阳劫脸色开始抽搐,似乎在运筹一件很凶险的事。
借着闪电的光,我也终于看清了他的长相。
这人大约40出头,五官长的精雕玉琢,带着浓烈的书卷气息,眼神却极度危险,暗藏滔天的杀机和阴霾,有点古代帝王的面相。
眼角有细微的皱纹,长发,脸白如纸。
“我认识一个阴森玩意,它能帮到我们。”
欧阳劫思考良久,终于下了狠心,对我道:“单论恐怖程度,这玩意几乎不输给阴女子,至少它能拖住阴女子,让我们乘机抢术!”
我皱着眉思索,脑海中突然一闪!
阴间,与人间的时间,一定是不对称的。
我爷爷虽然早已死于人间,但至少现阶段的阴间,他的存在尚未被抹杀。
如果我能利用这一点,改变这个梦的结局……
也就是,不让阴女子摸到爷爷。
那说不定,我爷爷就不会死!
这个想法太过草率,其中有太多漏洞,又涉及到阴阳两界的万千规则,多半是不靠谱的。
但我依旧想试它一试!
“你说的那个阴森玩意,具体是个啥?”我看到了希望,整个人也兴奋起来。
“是个老黄皮子。”欧阳劫用绳子扎起长发:“道行高深莫测,这阴畜生在人间作恶多端,性子怨毒,阴损至极,终于有一天,让雷劫活活劈死了。”
“死后,它本该坠入畜生道,或者地狱道,可那两个地方,居然都不收它。”
“最后,还是让阴间收了,奈何这老黄皮子道行实在霸道,阴兵也不敢近它的身,干脆就放它自个撒野了。”
我听的寒毛都竖了起来,这种程度的老黄皮子,当真是比厉鬼还可怕。
“你看天上的尸体!”欧阳劫指着夜空道:“来到阴间后,那老黄皮子就在野外到处游荡,抢那些可怜魂魄的阴骨吃。”
我摸着爷爷的白胡子:“老黄皮子不会白帮我们!”
“对!”欧阳劫拍着腿:“它一定会管我们要某样东西,至于要什么,那就不好说了。”
“这个不重要。”
欧阳劫起身,坐到我身边,语气低沉了下来:“老李,咱哥俩几十年过命的交情了,这次为了救你孙子,兄弟我赴汤蹈火,带着你一路杀进阴间。”
“只要能帮你抢到黑相术,付出再大的代价,兄弟也认了。”
“只是,兄弟求你的那件事,行,还是不行?你能不能给兄弟个痛快话?”
话说完,欧阳劫一脸期待地看着我。
再好的交情,也没有赌上性命,以死相帮的道理,欧阳劫肯定也有求于我。
“我好多记忆都缺失了,你说的是哪件事?”我小声问他。
欧阳劫直愣愣看着我:“我闺女,欧阳薇,和你孙子成亲的事。”
……
人世间的很多因果,都埋藏着一条看不见的隐线。
我是个心思格外缜密的人,自然深知这道理。
我曾摸过欧阳薇的脸,那小姑娘美到惊心动魄,美如点亮清晨的一道惊鸿。
她会愁嫁不出去吗?
欧阳劫明知我是个瞎子,还千方百计,想把她闺女嫁给我,甚至为此,不惜冒死来阴间抢夺黑相术。
所以,我身上到底有什么?值得欧阳父女这般图谋?
我试着从欧阳劫嘴里套话:“要搁以前,咱俩家门当户对,这门亲事,我肯定想都不想都答应。”
“可现在,你明知我孙子瞎了,你想不开还是咋地?”
“你这不是糟踏自个闺女,把闺女往火坑里推吗?”
“我那个不成器的孙子,将来,注定是没什么出息的,万一拖累了你闺女,我心里……”
我话没说完,只见欧阳劫的脸色已经变得难看起来,眸子里竟涌出深深的怨恨!
“李式龙,你别跟我俩墨迹,你就说你答不答应吧!”
欧阳劫的双眼布满血丝,死死盯着我:
“你不答应,我可就不管你了,没有我,你自个是回不去的!”
“你想清楚了!”
她这一笑,那脸上的凶劲,带着排山倒海的阴损,给奶奶看的都有些渗:“啰啰嗦嗦的,就你话多,先吃饭!”
老姨舔着嘴唇,给奶奶递上去一只脏兮兮的何首乌:“这个是我在白头山挖来的,年份还不错,姐你拿着补身子。”
奶奶收下礼物,大伙入座,开吃,我给老姨倒了杯酒,她一饮而尽,对我奶奶道:
“姐,我没什么道行,但谁要敢欺负你,我就算拼个魂飞魄散,也不能饶了他。”
“我就住这了,我哪都不去,那个什么狗篮子蛇相,他但凡敢来,你看我不把他挫骨扬灰喽!”
奶奶吃了口菜:“翠儿,咱姐妹好久不见,你家那位大鬼仙,修到什么层次啦?”
老姨叼着块锅包肉:“层次没怎么动,但咱就是兵马多,堂口就是硬气,就是豪横,谁来都不好使!”
老姨和奶奶边吃菜,边说着话,这种层次的对话,我也插不上嘴。
给欧阳薇夹着菜,我摸着她的小脸:“你多吃,你都瘦了。”
然后我起身,把提前准备好的饭菜,给院子里那四人送去,他们也没跟我客气,接过来就吃。
等我回来的时候,只见老姨旁边,多了个空座位,一副空碗筷。
起初,我以为还有客人要来。
只见老姨不停往空碟子里夹菜,然后点了根香,插上去。
我这才明白,她是在给她的老仙喂饭。
香一点上,屋里的温度,很快就冷了下来,头顶灯光受到未知磁场干扰,忽明忽暗地乱闪。
我和欧阳薇都挺害怕的,我壮着胆子,用千尸眼瞧向那空座位。
影影绰绰间,我好似看到穿黑衣服的女人,满头满脸的血,正坐在那吃着饭。
我再一揉眼睛,女人消失了。
再瞧那碟子里的饭菜,正肉眼可见地快速发黑,变质。
“小孩子别乱看!”老姨低头扒拉着米饭:“她跟你对上眼了,你命就没了,知道吗?”
我吓的后背发凉,连忙点头答应着。
我们边吃,边听两位长辈说话,她俩聊起那年,在湘西刘家寨子斗法的事,我这才知道,当年那场恶斗,老姨也在场。
她和我奶奶一道,杀的刘家人仰马翻,尸横遍野。
刘家寨子后来,竟成了当地著名的鬼寨。
奶奶饭量小,陪着老姨说了会话,就回屋休息了。
老姨点了根华子,眯着眼吞云吐雾:“三坡啊,你眼睛的事,我都知道了。”
“你别怕,总有办法解决的,我认识一个瞎子,三十来岁,叫路土,人家养了三四个碟仙,让碟仙给他指路,他虽然瞎,眼神却比所有人都尖!”
“780度全景的!透明底盘!”
我和欧阳薇都惊的合不拢嘴,这就是我为啥喜欢听老前辈唠嗑的原因。
此前,我从未听过,这世上有人敢养碟仙的。
那玩意,不比阴女子还凶的多?
还养了三四个?
“老姨,这个路土,是个什么来路啊?也太可怕了吧!”欧阳薇吐着小舌头道。
老姨吐着烟圈:“只能说天外有天,吃我们这口饭的,永远都不敢说自己天下第一。”
“因为你总有一天,会遇到比你更厉害的!”
用舌头舔灭烟头,老姨神色惊悚了起来:“那个叫路土的瞎子,道行当真是深不见底,不过呢,我能跟他说上话,要是哪天遇上了,我请他来给你看看眼睛。”
我们腾了个空房间出来,给老姨住,她带来了不少行李,进屋后,一件件往出拿。
香炉,香案,大大小小的骨灰罐……我在一旁,看老姨一件件往出拿,心里很是喜悦。
夜深,睡不着。
棺材摆放的离我极近,我都能闻到上面的铜锈味。
“你冷不冷?”我突然问欧阳薇。
“不冷。”
我故作老练:“嗨,买棺材也不跟我说声,隔壁村的蒋老二,我认识,给你进货价。”
欧阳薇翻了个身:“我这个也便宜。”
“二手的。”
我头皮嗡地一炸,不敢吱声了。
欧阳薇噗嗤一笑:“逗你玩呢,瞧给你吓的。”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别问,放心睡。”
“每个人都有秘密,知道太多,对你没好处。”
我思来想去,决定单刀直入:“妹妹,哥这辈子没做过啥亏心事,你就给哥来句痛快话。”
“你到底是不是个人?”
欧阳薇爬出棺材,在我耳边吹了口香气:“哥,我是人,我真不骗你。”
“好,我信你。”我笑着盖上被子。
枕头下,爷爷留下的桃木剑,已被我掌心的冷汗打湿。
欧阳薇摸了摸我的脸,躺下睡了。
我又做了那个梦。
惨青色的天,空无一人的鬼城,停尸房的刺鼻味。
阴森的白大褂,上吊的囚犯。
“学会了吗?”
教我手势的长发囚犯,语气焦急地问我。
我点头:“学会了。”
“那你来一遍,我看看。”
我惊悚地环顾四周,一脸茫然:“这是哪?我是谁?”
“没功夫扯犊子了,快!”
那人显得很是焦急。
我按他教的比划了一遍,那人看了直摇头:“太慢,动作也不对,再来一遍。”
我又试了一遍。
“先这样凑合吧。”那人看向不远处的白大褂:“我太虚弱了,只能靠你了。”
“等那阴畜生靠近,你对着他来一遍!咱哥俩是死是活,就看这一遭了!”
我死死盯着白大褂,当他靠近的刹那,我做出了那个手势。
下一秒,最诡异的事发生了。
那白大褂走过来后,竟忽视了我俩,去踢后面的凳子了。
“走!”
我俩用下巴甩开吊绳,跳下凳子,又从白大褂口袋里摸出钥匙,打开铁铐,扬长而去。
从始至终,那白大褂竟然没察觉到丝毫异样,甚至连看都没看我们一眼。
仿佛我们根本就没来过。
梦到这里,悄然而止。
惊醒后的我,擦着脸上的冷汗,心中惊疑不定。
这个梦,到底是怎么回事?
全国14亿人,能把噩梦当连续剧,一集接着一集做的,我估计是头一号了。
昨个梦见被注射死,今个就逃离刑场了,然后呢?下一集是啥?
我寻思自个也够倒霉的,瞎都瞎了,老天还不肯放过我,连阴梦都安排上了?
这种梦,不是只有快死的人,才会做吗?
好在接下来的几天,我倒没再做过阴梦,每天都是一觉到天亮。
欧阳薇依旧住在我家,这姑娘很勤快,每天收拾屋子,做饭买菜一个人全包了。
就连我奶奶,都开始夸这闺女孝顺了。
奶奶的疯病,一直没见好。
这段时间,我时常独自坐在院子里晒太阳。
我能想象李家如今破败的画面,昔日来往的亲朋,已成过往云烟。
我能做的,只有等。
等一个翻身的机会。
……
这天,我从欧阳薇口中得知,宋老歪从哈市,请来个风水大师。
大师名叫马义,有自己的司机,开着路虎来的。
欧阳薇说,那马义50来岁,国字脸,五官平和,儒雅,又带着些不怒自威的气势,第一眼印象,像极了退休的老干部。
马义穿着件丝制黑色中山装,好像是纪梵希的,手里盘着两颗包浆老核桃,走路时双手背后,目不斜视。
仿佛早已看破生死,有种任前路尸山血海,我自成竹在胸的大家风范。
在村里人的围观下,马义下车,面朝宋家大院,站了许久,这才冲一旁的女助理吩咐:
“去,把我的无人机拿来!”
“是,马老师。”女助理娇滴滴答应着,小跑着取来无人机。
马义操控无人机升空,绕着宋老歪家飞了几圈,皱眉,将遥控丢给女助理,大步走进院子。
欧阳薇好奇极了,想看看马义是个什么水平,就也跟了进去。
宋老歪点头哈腰,毕恭毕敬地请马义进屋:“马大师,我是盼星星,盼月亮啊,可算把您这尊真神盼来了。”
马义摆了摆手:“最近是有点忙,去港都看望了一个故人,昨天刚回哈市。”
宋老歪忙着递烟倒茶,马义径直入座,微微闭眼:
“我的上门费是三万,其他费用另算,这个你知道吧?”
宋老歪额头青筋一跳,一脸肉痛:“马老师,那您看我家这情况,搞下来,一共得多少钱啊?”
马义坐在那闭目养神了半晌,开口道:“大概七八万?”
当时别说宋老歪了,连欧阳薇惊的都合不拢嘴,看个风水,都能这么贵的吗?
看来宋老歪请来的,还真不是一般人。
谈妥价格后,马义起身,开始一间间屋的看。
他看的很慢,很仔细,每间屋都要逗留很久。
前后看了半个多小时,马义这才开口道:
“那道士说的没错,你家的格局,是犯了八煞黄泉。”
“可他却没瞧出,这是八煞黄泉中的白虎黄泉。”
马义耷拉着眼皮,背靠太师椅,徐徐道:“简单讲,就是你家下面,埋有阴骨,也就是多年前的死人尸骸。”
“正所谓坤乙二宫丑莫犯,水来杀男定无疑!这阴骨和你父子八字相冲,又犯了白虎位的凶神,处理起来是有些棘手,先挖开地基取骨,然后……”
马义正说着,却被宋老歪激动地打断:“嗨!还得是马老师您专业!之前我请李三坡那个瞎子来,真是耽误事,我多亏没听他的……”
宋老歪提起我,立刻引起了欧阳薇的警觉,这姑娘会催眠术,连马义都没察觉到她的存在。
“李三坡?”马义随口一问:“哪个李三坡?”
宋老歪把那天我来看风水的事,说给马义听,谁知马义听完,原本耷拉着的眼皮,突然猛地睁开,浑浊的眸子里,爆发出一阵精光!
“他写过字的钞票,还在吗?快拿给我看!”
三个捕蛇人,大老远来趟东北,身首异乡不说,最后却连鬼都做不成。
我问欧阳薇,是你干的吧?
屋里半天没动静,我叫了几声,没人答应。
欧阳薇走了,连行李都带走了,大概不会再来了。
我皱着眉,盘腿坐地,冥思苦想。
目前,有两件事急需解决。
首先湘西那边,后续肯定还会来人。
不能坐以待毙,我必须尽快想出应对的法子。
儿时,记忆中的李家,人声鼎沸,处处洋溢着欢声笑语,每天排队找爷爷奶奶看事的,络绎不绝。
如今整个李家,只剩下了奶奶和孙子。
奶奶疯,孙子瞎。
仇人找上门,竟无计可施。
第二件事更要命,我没钱了。
之前为了治眼睛,东三省的大医院我都跑过来了,钱花了不少,眼睛却始终没治好。
后来前女友找来,哭着跟我说,她弟弟网赌欠了债,问我借二十万周转,还说以后做牛做马,也要还我。
我没犹豫,借给她了。
女友拿到钱,直接就把我拉黑了。
在省城这几年,我终归是吃了年轻的亏,虽说精通风水,命理,却只能在低端局反复拉扯,没闯出什么名气。
现在成了盲人,赚钱就更是难如登天了。
我正犯愁呢,宋老歪打来电话,请我去他家看看。
宋老歪跟我同村的,他家有钱,人还算不错,我小时候,他经常来我家玩。
我听宋老歪语气挺急,估计摊上了大事,我说宋叔,我这边上门费是五百,你看行吗?
“李师傅啊,你赶紧的吧,我给你五千!”
我收拾妥当,握着拐杖就出门了,我看不到太阳,却能感到阳光撒在脸上的暖意,今儿个天气不错。
村口那边,传来人们的议论声,还有警车的声音,有个大爷跟我打招呼:“三坡,出门啊?”
我答应着:“宋老歪家,是这个方向吗?”
“是啊,我带你去吧。”
“还是我来吧!”我突然耳边传来欧阳薇空灵的声音,紧接着,姑娘纤细的玉臂,水蛇般缠到了我胳膊上。
我皱了皱眉:“你没走啊?”
“刚去村口看热闹了,好吓人啊,法医都来了。”欧阳薇语气有些不悦:“你怎么老盼着我走啊?”
“我当你的眼睛,不好吗?”
我说我是个废人,你跟着我,迟早会后悔的。
欧阳薇不在乎道:“哪天真后悔了,把你甩掉也不迟。”
我在她手心写字:“你杀那三人的时候,没被外人瞧见吧?”
欧阳薇有些无奈:“我从小到大,连只蚂蚁都没踩死过呢,李三坡,你这人很多疑啊?”
“不过呢,也不怪你,我教授曾说过,失明的人,会变得对外界格外敏感,甚至会对身边每个人产生怀疑和戒备……”
正说着话,我突然听到前方传来嘻嘻哈哈的笑声:“快看啊,那不是李大师,李三坡吗?”
“如今成瞎子了,哈哈!”
现今东北农村,富裕了,家家都盖了小洋房,但年轻人之间的攀比,却愈演愈烈。
一到过年,进城务工的年轻人回到家,聚在一起,比谁开的车好,谁的手机贵,谁的女朋友漂亮,这种现象全国都有。
笑声是王秃子传来的,此人是洗浴城的小经理,我和他没交情,也没过节。
我刚失明那段时间,王秃子在村里见着我,还不敢怎么地,后来看我成废人了,彻底翻不了身了,他就觉得他能拿捏我了。
我没搭理他,王秃子却上前拦住我:“急什么?瞎子,去哪啊?”
“去宋老歪家。”
王秃子嬉皮笑脸:“宋老歪咋没来接你呢?你都瞎了,自个咋去啊?不迷路啊?”
自个?
我后背唰地一凉,我身边明明站着欧阳薇,可在场的这些人,居然都看不见她?
这姑娘,到底是个什么玩意?
高富贵装模作样上前:“秃子,过分了啊,别欺负我兄弟。”
高富贵和我同龄,曾是我最好的朋友。
失明后,包括高富贵在内,整个世界,对我的态度急转直下,我从人间坠入了地狱,属实狠狠体会了一把人性的恶。
“今儿我结婚,把大伙都喊来了。”高富贵递过来根烟:“刚好你在,一会吃席去!”
我没接,高富贵有些尴尬地笑着:“你知道我跟谁结婚吗?”
“你的女朋友,孟诗诗!”
我听的波澜不惊,有次高富贵带孟诗诗来看我,当着我的面,两人在外屋乱搞,孟诗诗偷骂:“讨厌,别被他发现了!”
高富贵贼笑:“被发现才刺激呢!”
我当时全听到了,但我没吱声,这段日子,我学会了控制情绪,也懂得了隐忍。
高富贵边捏着我肩膀,边得意地笑着,正好孟诗诗也在:
“李三坡,你别多想啊,我并不是因为你瞎,才和你分手的。”
“其实你各方面吧,都挺优秀的,就一点不好,没钱。”
“富贵是没你帅,没你聪明,但人家至少有份好工作,虽说现在赚的少,可将来发展空间大啊。”
“你一个臭算命的,以后能有啥出息呢?”
说完,她还贱兮兮地问我:“你不会生我气吧?”
“他一个瞎子,生气又能怎样?”高富贵很是不屑:“三坡,不是我说你,以前别人都说,你是个不详之人,我还不信。”
“现在想,还真让他们说对了,你爷爷是被你克死的,你奶奶也被你气疯了,你说就你这样的丧门星,诗诗跟着你,不等于害了她吗?”
他俩当着我的面,唱开黄梅戏了。
高富贵故意大嗓门冲众人炫耀:“诗诗,多亏你分手前,管他借了二十万,这笔钱,勉强够咱俩婚房的首付了。”
孟诗诗笑嘻嘻:“反正没借条,他打官司也赢不了。”
在场十来号人,大多与我同龄,也都是来参加她俩婚礼的,大伙议论纷纷,有说高富贵命好的,有夸孟诗诗精明的。
还有笑话我好欺负的。
欧阳薇全程旁观,这时也气到全身发抖,不停用胳膊肘捅我:
“快开始你的表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