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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别哭了。”
宋恪松向来疼爱这个长女,见杳娘哭得伤心,且字字句句都是为了宋家,为了他着想,就算有再多的怒气也发不出来。
“你出嫁在即,赶紧回屋积极备嫁才是,这事儿你就不用管了。”宋恪松叹了一声,“不过从今日起,你就不必出门了。”
“是,父亲。”
杳娘沉着脸回到秀芳阁,气得摔了一整套茶具。
屋里屋外,婆子丫鬟们大气不敢出一声。隔了半晌,明杏送了甜汤进屋,见杳娘面色难看,显然郁郁之情还未解开,便放下茶碗,仔细地关好内屋的门,轻声细语地劝道:“姑娘仔细别气坏了自个儿的身子,不值当。”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早知如此,还不如不带她出门。”
杳娘这会儿一口吞了慧娘的心都有。
“左右不是姑娘您,这就够了。”明杏又劝道,“四姑娘本就这么个性子,您说也说了,劝也劝了,但凡有点用,也不至于到今天这样。”
杳娘是极聪明的。
她早就猜到先前在马车里,丹娘那番话的意思。
对方是冲着丹娘来的,只不过因为慧娘抢了丹娘的镯子,反而成了替死鬼。
要是丹娘出事,还可以说是庶出女儿上不了台面,何况丹娘原先就是个傻子,这件事云州城里人人皆知。
可偏偏是慧娘……
慧娘与自己一母同胞,真要有什么难听的丑闻传出去,作为胞姊的她能逃得掉吗?
想到这儿,她又气呼呼地哼了一声:“早知如此,我就该拦着慧娘的,一对金镯子而已,又是什么稀罕物件了,等爹爹回了圣京,等我嫁去了荣昌侯府,这些东西要多少有多少!”
“姑娘。”明杏忍不住放重了声音,“四姑娘那边只有老爷太太还有老太太操心,您可千万别把自己掺和进去。您可要记住了,以后您就是荣昌候府的少奶奶,看谁敢给您脸子瞧!”
“四姑娘是四姑娘,您是您。就算……到了最坏的时候,您大可以说自己老老实实在家备嫁,去寿宴回来的也不是一趟马车,这不就成了?”
明杏的话让杳娘眼前一亮。
“有道理!”她心头一宽,“还是你贴心,到底没白疼你一场,小丫头小嘴叭叭的倒是挺会说。”
明杏福了福:“姑娘疼奴婢,奴婢当然也要替姑娘分忧。您快尝尝吧,太太特地命厨房给您备的山楂银耳羹,里头还加了牛乳,刚从庄子里下来的,可鲜着呢。”
她伺候杳娘用甜汤,一举一动都讨杳娘的喜欢。
杳娘尝了一口:“还是母亲疼我。”
末又叹了几声,恢复了之前悲天悯人的同情,“期盼慧娘能早日平安归来吧。”
又是一夜大雪纷飞。
宋恪松和赵氏几乎一夜未眠,第二日一早就赶到老太太的安福堂。
因为天气冷,丹娘一早就过来蹭老太太这里的地龙,虽说现在有了老太太的照拂,她的日子是比之前强了不少,但跟领导级别的还是差距过大。
就比如老太太屋子里用的银线炭和地龙,就比她的柳璞斋强了百倍不止。
一早过来,屋子里暖烘烘的,还一点都不干燥。
丹娘眼尖,一下就看到左右两边摆着的玉瓷水缸,里面是鲜艳的活鱼,那醒目的红配上水草的翠,还有雪白如玉的瓷底,看一眼都让人心花怒放。
在这贫瘠的冬日里,少有这样的明艳活泼。
丹娘看了一会儿,里面奚嬷嬷打起帘子过来了。
《重生成痴傻千金后,她又美又飒章兰娘赵叙白结局+番外》精彩片段
“好了,别哭了。”
宋恪松向来疼爱这个长女,见杳娘哭得伤心,且字字句句都是为了宋家,为了他着想,就算有再多的怒气也发不出来。
“你出嫁在即,赶紧回屋积极备嫁才是,这事儿你就不用管了。”宋恪松叹了一声,“不过从今日起,你就不必出门了。”
“是,父亲。”
杳娘沉着脸回到秀芳阁,气得摔了一整套茶具。
屋里屋外,婆子丫鬟们大气不敢出一声。隔了半晌,明杏送了甜汤进屋,见杳娘面色难看,显然郁郁之情还未解开,便放下茶碗,仔细地关好内屋的门,轻声细语地劝道:“姑娘仔细别气坏了自个儿的身子,不值当。”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早知如此,还不如不带她出门。”
杳娘这会儿一口吞了慧娘的心都有。
“左右不是姑娘您,这就够了。”明杏又劝道,“四姑娘本就这么个性子,您说也说了,劝也劝了,但凡有点用,也不至于到今天这样。”
杳娘是极聪明的。
她早就猜到先前在马车里,丹娘那番话的意思。
对方是冲着丹娘来的,只不过因为慧娘抢了丹娘的镯子,反而成了替死鬼。
要是丹娘出事,还可以说是庶出女儿上不了台面,何况丹娘原先就是个傻子,这件事云州城里人人皆知。
可偏偏是慧娘……
慧娘与自己一母同胞,真要有什么难听的丑闻传出去,作为胞姊的她能逃得掉吗?
想到这儿,她又气呼呼地哼了一声:“早知如此,我就该拦着慧娘的,一对金镯子而已,又是什么稀罕物件了,等爹爹回了圣京,等我嫁去了荣昌侯府,这些东西要多少有多少!”
“姑娘。”明杏忍不住放重了声音,“四姑娘那边只有老爷太太还有老太太操心,您可千万别把自己掺和进去。您可要记住了,以后您就是荣昌候府的少奶奶,看谁敢给您脸子瞧!”
“四姑娘是四姑娘,您是您。就算……到了最坏的时候,您大可以说自己老老实实在家备嫁,去寿宴回来的也不是一趟马车,这不就成了?”
明杏的话让杳娘眼前一亮。
“有道理!”她心头一宽,“还是你贴心,到底没白疼你一场,小丫头小嘴叭叭的倒是挺会说。”
明杏福了福:“姑娘疼奴婢,奴婢当然也要替姑娘分忧。您快尝尝吧,太太特地命厨房给您备的山楂银耳羹,里头还加了牛乳,刚从庄子里下来的,可鲜着呢。”
她伺候杳娘用甜汤,一举一动都讨杳娘的喜欢。
杳娘尝了一口:“还是母亲疼我。”
末又叹了几声,恢复了之前悲天悯人的同情,“期盼慧娘能早日平安归来吧。”
又是一夜大雪纷飞。
宋恪松和赵氏几乎一夜未眠,第二日一早就赶到老太太的安福堂。
因为天气冷,丹娘一早就过来蹭老太太这里的地龙,虽说现在有了老太太的照拂,她的日子是比之前强了不少,但跟领导级别的还是差距过大。
就比如老太太屋子里用的银线炭和地龙,就比她的柳璞斋强了百倍不止。
一早过来,屋子里暖烘烘的,还一点都不干燥。
丹娘眼尖,一下就看到左右两边摆着的玉瓷水缸,里面是鲜艳的活鱼,那醒目的红配上水草的翠,还有雪白如玉的瓷底,看一眼都让人心花怒放。
在这贫瘠的冬日里,少有这样的明艳活泼。
丹娘看了一会儿,里面奚嬷嬷打起帘子过来了。
“不要。”她直接摆手,“别闹,你家姑娘正在忙着计算人生大事,哪有功夫玩这些小孩子家家的游戏。”
正说着,陈妈妈过来了。
“七姑娘,老太太说了,前头来了客人,命姑娘收拾穿戴好了,同太太一道过去,就在偏厅的屏风后面就成。”
又来客人了。
丹娘有点老大不情愿,她正沉浸在美妙的存钱认幻想里不能自拔,突然要在大冷天的换衣服出门就很抓狂。
但这是领导的指派,丹娘没资格反抗,只能乖乖换上一件簇新的梅红金边的袄子,外面罩衣层天青白的斗篷,把自己从头包到脚。
她先去了赵氏屋里,杳娘已经到了。
赵氏扫了一眼丹娘,见她虽然一身新,却不是什么时兴的好料子,更不是什么拿得出手的好做工,便也没有往心里去。
“前头来的可是贵人,你们可得给我把皮绷紧了,千万不可给家里丢人,明白了吗?”赵氏严肃地进行训话。
丹娘知道这话是冲着自己说的。
她乖巧地点点头,用一双憨傻又天真的眼睛看着赵氏,直到把对方看得无语。
赵氏领着两个女儿走到偏厅,刚坐好,前面就有小厮来报。
“骠骑将军夫人到,古小少爷到。”
“宣平侯夫人到,谢小少爷到。”
连着两声通报,就连赵氏都忍不住扬起脖子,目光灼灼地盯着外面。
“你们俩姊妹俩就待在这儿,没有我的话不准出来。杳儿,你是姐姐,照顾好丹丫头。”赵氏给了女儿一个深深的眼神。
杳娘明白了:“娘,你就放心去吧,这儿有我呢。”
赵氏理了理衣装,抬脚出门。
偏厅和正厅其实就隔了一道屏风,外头说话的声音里面听得清清楚楚,只因为今日前来拜访的除了两位贵夫人之外,还有已经成年且尚未议亲的男孩子,所以杳娘和丹娘就要避嫌。
丹娘很明白这个用意,也十分理解。
但理解并不代表赞同。
既然不能出面,那就意味着这件事其实跟她们俩没多大关系,或者说她们俩并不是决定性的关键,可有可无。这天寒地冻的,把人从暖烘烘的屋子叫到这儿来,只是为了当个陪衬,丹娘觉得很无语。
她看了一眼身边的姐姐。
杳娘却表现得不一样。
坐在椅子上的杳娘,身姿婀娜,容貌秀美,那眼神更是一眨不眨地盯着屏风之外,白玉般的小手捏着帕子,似乎在期待什么。
外面响起一阵脚步声,一个清脆的声音响起:“快别见礼了,以后都是一家人了,何须如此见外?”
“侯夫人哪里的话,您是宣平侯府的一品诰命夫人,来我们这样的人家已是我们的荣幸。”赵氏含蓄地表达自己的敬意。
但丹娘听得清清楚楚,这话里明显有些愤愤不平。
只不过她五感过人,她能听得出来,那对面的宣平侯夫人就未必了。
果不其然,宣平侯夫人笑得越发清脆,那声音如银铃一般,完全听不出这是个已经年过三十,儿子都这么大了的妇人。
“你家长女既已与荣昌侯府定了亲,那与我家不就是一家人吗?宋夫人敢情是贵人事忙忘记了,我家与那荣昌候府可是本宗的兄弟呀。”
“既如此,是我们家杳儿高攀了。”赵氏美滋滋地说。
“怎么能算高攀?宋大人先前也是官拜宰辅的人物,若不是流年不利,又岂会吃这些苦,还是宋夫人贤惠聪颖,跟着宋大人熬油似的熬到了今天,总算能回圣京了,可喜可贺。想必,等去了圣京,以宋大人的才干也必定受到重用。”
女孩子怎么了?
凭什么女孩子不能买地?!
杳娘被锁进房里绣嫁妆了,作为荣昌侯府的准儿媳,她如今已经成了云州的话题人物,云州里的官宦人家无一例外都表达羡慕。
那可是圣京里的勋爵人家,嫁的还不是庶子,而是嫡次子。
赵氏忙碌于给女儿备嫁的各种事宜,同时也没有落下云州各家女眷的邀请,隔三岔五去喝个茶吃个酒什么的,还把慧娘带着。毕竟,三个女儿,有两个已经定好了人家,只有慧娘还悬在半空中。
可惜,四小姐不争气,跟那帮千金小姐始终玩不到一起去。
隆冬时节,阖府上下一片暖意融融。
杳娘婚事在即,赵氏也大方了起来,就连丹娘屋子里都能用上银丝碳了。这日丹娘正在老太太处用午饭,吃完后,老太太又喝了一碗甜丝丝的蜜枣茶。
她苍老的手轻轻用杯盖拨弄着茶水:“今儿早上太太在你们请安之后又过来了一趟。”
丹娘警觉起来,眼睛瞪圆了。
“三日后,马知州家的老父亲过七十大寿,你也一起去,好歹在出门之前也见见世面。”
丹娘:“可我没有合适的衣服。”
老太太嗔怪地瞪了她一眼:“我已经帮你备好了,要你用每天两个时辰的推拿来换,如何呀?”
“好呀,老祖宗,咱们一言为定!”
丹娘太过兴奋,老太太都被闹得哭笑不得,摆摆手说:“倒不是为了我,是我一个老朋友了,只不过这是秘密,丹娘可明白?”
她垂下纤长的睫毛,点点头:“天知地知,你知我知,绝无旁人再知晓。”
老太太摸了摸她的头发:“我们丹娘真聪明。”
穿到现在,第一次有人夸她聪明,丹娘高兴了。
老太太的礼物可没有那么好拿,接下来的几天里,她每天都下午都要在老太太的安福堂帮忙推拿,对外就说是老太太给她安排了婚前培训课,由老人家亲自指导,旁人不许过问。
宽大的镂空雕花木质屏风后面,丹娘一直在帮忙推拿。
她的眼睛被蒙上,看不见眼前的人。
但对她而言这不是什么问题,作为前世的高手,她对人体的熟悉程度远超大家的想象,哪怕蒙着眼睛也一样能准确拿捏住穴位。
真正难的,是她目前这副身体太弱。
一天两个时辰,也就是四小时,连续三天,她觉得自己的胳膊都快断了。
好消息还是有的,被她推拿的人明显好了许多。
最后一天推拿结束,丹娘行了个礼正要退下,突然榻上的人开口了:“小丫头,这些天辛苦你了,没想到你的推拿之术还真有奇效。”
这是个声音低沉的老妇人。
丹娘恭敬地回答:“祖母的吩咐,丹娘不敢不从,能帮到贵人是丹娘的福气。”
“都说宋府上的七小姐是个傻子,如今看来也传言也不能多信,我瞧你聪慧伶俐,很讨人喜欢。”
丹娘又行了一礼,这次没有再说话。
又等了一会儿,对方没有再开口,她就慢慢离开。
她的身影刚走出安福堂,老太太就出现在屏风后面。
“如何?”老太太问。
床上的老妇人被左右扶着坐起身子,拢了拢花白的鬓角:“这回你倒是没诓我,确实舒服多了。”
“我亲自体验过了,哪会骗你?”
正是深秋时分,暮色四起,白日里阳光留下的暖意开始渐渐褪去。
秀芳阁内,靠里的偏屋内有两个絮絮叨叨的声音正在说话。
“太太,您可别错过了这次机会,五百两银子到手,还能甩掉一个包袱。等去了圣京,里里外外多少双眼睛盯着瞧着,老爷更是如履薄冰,总不能让那么多达官贵人都知道咱们府里有个痴傻的千金小姐。这要是传出去了,让咱们的大小姐可怎么说亲事?”
暗色花橱的旁边摆着一张贵妃椅,好物件是好物件,但明显年久失修,保养一般,那原本光洁如鉴的扶手上已经生出深深的几条裂缝。
赵氏稳稳坐着。
她的头上盘了个精致的发髻,容长的脸上冷若冰霜,看着就是一身出自高门的气质,只不过周身的打扮差了好些意思。
她只穿了一件银灰色鼠袄褂子,袖口的绒毛稀稀拉拉,一看就知道是往年的旧款,脑后只用了两根朴素的玉簪,腕上戴了两只银掐丝的玉镯子。
这一身别提有多寒酸,哪里像个曾经的丞相夫人该有的样子。
赵氏看了看自己,忍不住苦笑:“没想到,我也有靠庶女翻身的一天……”
立在她身边的,是她的陪房蒋妈妈。
刚刚劝说了好一会儿的,就是她。
蒋妈妈急忙又劝:“这些年您吃喝不愁地供着,一年四季也没短过她衣裳,对得起她了。整个云州扒着指头都数得过来,谁家正房太太这么抬举一个庶出的傻闺女?也是咱们老爷命运不济,偏偏赶上了十年前那桩大案,又好巧不巧地被卷了进去,要不然凭着太太您娘家的实力,再有老爷的地位,怎么也不可能落到今天这幅田地。”
“丹娘那丫头虽然生了副好模样,可脑子不灵光,痴痴傻傻的样儿都十几年了,谁家好好的哥儿愿意娶她当正房奶奶的?如今,那沈家主动求娶,又愿许以正室,就算以后被圣京的人知道了,她也是堂堂正妻,不算辱没了咱家的门楣。”
蒋妈妈说着,双手奉上一盏茶。
赵氏的面色已经松动很多。
“可那宁寒天是个残废……”
“不是奴婢说话难听,要不是宁家这位状元郎被人冤枉获罪,被圣上废掉了双腿双眼,咱家这位七小姐无论如何都成不了他宁家的媳妇。即便现在沉冤昭雪,他也再不能入仕,同般门第的人家谁愿意把闺女嫁给他?”
蒋妈妈又是一针见血。
赵氏饮了一口茶:“如此,便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哎,我的好太太,您能想开是最好不过了。”
偏屋的隔壁,只用一排四季绣花的屏风挡着,里头的榻上睡着一个少女。
她已经醒了好一会儿了。
刚刚外头两人的对话听得清清楚楚,主要是刚刚穿过来时脑中记忆纷杂错乱,她吸收整理了好一会儿,总算搞懂了自己现在的身份。
她叫丹娘,家中排行老七,最小的孩子。
前一世里,她的名字中也有个丹字。
所以对这个名字,她适应得很快。
她经历了末世十年,最终登上基地最强高手的位置,却在一次丧尸围城中,遭到挚友的背叛,活生生死在了丧尸口中。
一睁眼,她已经穿到了这个不知名的古代。
丹娘就丹娘吧,对她而言能活着就好。
只不过,刚穿过来就要嫁人,这是不是太快了?
丹娘起身,看见不远处的台子上立着一面镜子,走过去照了照,看见镜子里的自己如今的模样时,她大吃一惊。
镜子里的小姑娘瘦弱得很。
听屋外赵氏的意思,她应该已经满十五岁了,可看起来还像是十二三岁的小丫头,面黄肌瘦,头发枯槁,倒是眉眼生得格外秀美,难怪刚才那个蒋妈妈说这副身体有个好模样了。
营养不良成这样,还能看出是个美人胚子,要是好好调养,距离倾国倾城恐怕也不远了。
丹娘在胡思乱想。
蒋妈妈打起帘子进来了。
见女孩起身,她微微一愣,有些担心刚才与主母的话被她听了去。
转念又一想,这是个傻子,根本听不懂大人的话,蒋妈妈也就放下心来。
“七小姐醒了,快到摆晚饭的时候了。清茶,来服侍你们小姐去前头正屋用饭。”蒋妈妈招呼道。
一个身材苗条,桃花脸杏仁眼的丫头进来了。
这就是清茶。
丹娘看了一眼她的脸,把她和记忆里的模样重叠。
清茶显然是看不上自家主子,嘴里应得轻快,其实眼角眉梢都透着不屑。
想想也是,一个痴傻的庶出小姐,即将嫁给一个残废郎君,丹娘都快被家族抛弃了,一个二等丫鬟自然不把她放在眼里。
丹娘很快想通了,便也不计较这些。
外头下起淅淅沥沥的小雨。
云州的天气入了秋就是这样,时不时的落雨将气候一点点推入寒冬。
天色彻底暗了下来,温度也降了不少。
清茶取了一只油纸灯笼,用火折子点上,回头一瞧,那位傻乎乎的七小姐还没动静。
“小姐,今儿是十五,可别让老太太等咱们。”清茶微微皱眉,语气里透着不耐。
丹娘其实学不会装傻子。
但她会面瘫。
毕竟前一世她是绝顶高手,装高冷很擅长。
于是她木木的眼神看过去,哈出一口白雾的气:“冷。”
然后,没有神采的眼睛盯着挂在榻上的披风。
清茶懒得再去拿披风:“七小姐,走到正屋也没多久,你就忍一忍,没看见奴婢手里还拿着灯笼吗?有灯笼照着,想来也不会冻着你。”
即便面瘫如丹娘,听到这话都忍不住想笑。
活了两辈子,第一次听说灯笼能取暖的。
既然小丫鬟不配合,那她就自己来。
在清茶惊诧的目光里,丹娘拿起那件厚厚的孔雀羽银丝披风披在自己身上,肩头一沉,身上果然暖和多了。
“走吧。”她看了一眼门外,示意小丫头在前面带路,“不是说今儿十五,我不想迟到。”
清茶心头咯噔一下。
这……还是那个痴痴傻傻的七小姐吗?
清茶:“姑娘,要是咱们晚了,被老太太和太太责问……别怪做婢子的没提醒您。”
“嗯,今晚有什么好吃的吗?”丹娘仿佛没听见似的。
闻言,清茶又放下心来,看样子还是之前的丹娘,痴痴傻傻,满脑子都是吃。
“老太太屋里的小厨房是最好的,还用得着您说?去了就知道了。”清茶翻了个白眼,拿起灯笼在前面带路。
走到一半发现丹娘落在后头,她发现这傻子居然还给自己穿上了蓑衣,戴上斗笠。屋外冷得人发抖,而丹娘裹在两层厚厚披风和蓑衣下面,反而没觉得很难熬。
清茶嘴角动了动,没吭声,继续带路。
老奶奶住的是这府里最好的屋子,名为安福堂。
丹娘到的时候,里面已经坐满了人。
地上起了火笼,烘得一片暖融融,虽然有点干燥,但外头正在下小雨,这样一对比反而没那么难受。
老太太坐在上首的位置,淡漠的眼睛扫了扫丹娘,没吭声。
一旁的赵氏领会过来:“还不快点伺候七小姐给老太太请安?你们这些下人是做什么的?主子不懂,你们也不懂吗?”
“痛快个什么,你骑马回来也不怕冻着?”赵氏一阵头疼。
她和丈夫都是谨慎端庄的性子,怎么就生出宋竹砾这样洒脱不羁的儿子呢?他也太跳脱了,得亏是个儿子,万一要是女儿赵氏都不敢往下想。
“怎会?我穿着娘给我缝制的棉衣呢。对了,爹爹下衙回来了吗?”
“还没呢,再等等。”
宋竹砾却一刻也等不了了,抓起二哥的手:“走,咱们去拜见老太太。”
说话间,他已经走出了正屋大门。
赵氏拦也拦不住,只好命几个小厮婆子紧紧跟上。
蒋妈妈笑道:“咱们砾哥儿还是这么个性子,怪道老爷喜欢,就是老奴见了也觉得潇洒风姿,异于常人呐。”
“哎……可不是,砚哥儿虽好,却死板了一些。罢了,能用功读书就是好孩子,往后宋家还得指望他们呢。”
赵氏满心骄傲,又叫丫鬟打了一盆热水来,她要重新装扮。
安福堂内,丹娘刚刚给老太太推拿结束,用热乎乎的毛巾覆住双手,她才觉得好受些,一边敷一边感慨:这身体真是娇弱不堪,要是换成之前自己的原身,不就是推拿,只要老太太受得住,她能给她按一下午。
“姑娘,这是玫瑰膏子,老太太吩咐了您擦上这个保管双手白嫩细腻,还自带一股花香呢。”小丫鬟过来献宝。
丹娘擦干净手,挑了一点半透明的膏体在掌心,用体温轻轻匀开来,又细细抹在手背上。
确实莹润清香,丹娘喜欢。
这时,奚嬷嬷进门笑道:“老太太,二少爷和三少爷来给您请安了。”
老太太又惊又喜:“噢,他们俩倒是约好了的,一道过来了,快让他们进来吧。”
丹娘好奇地盯着门口,见一前一后进来两个秀美挺拔的男孩,模样都有五六分相似,看样子这就是她的哥哥们了。
竹砚是长子,娘胎里带来的自重老成,走到老太太跟前先是规规矩矩地行礼,得到允许起身后端端正正地回话,从头到脚,由内而外散发着一股严肃劲儿,看得丹娘不由得心肝惴惴,总觉得她这位二哥哥像是教导主任。
旁边的竹砾就活泼多了,跟着二哥一道行了礼,他笑道:“想是我和竹砚不在您跟前,少惹您生气,老祖宗瞧着气色都比半年前好多了。”
“混小子,好的不学,学着来你祖母跟前打趣,合该让你父亲多多打你板子才是。”老太太故意板起脸,声音却在笑。
“倒不是三弟胡诌,老祖宗确实看着精神许多。”竹砚发自内心地感叹。
不过短短半年未见,老太太整个人虽没什么胖瘦的变化,但气色却显得红润饱满,很有精神,说话也洪钟有力,即便是在这个季节,她也没有咳嗽两声,反而拉着两个孙子说了好一会子的话。
奚嬷嬷笑道:“两位哥儿有所不知,多亏了咱们七姑娘呢。”
竹砾深色的眸光轻轻一闪:“哦,早些年听闻咱们七妹妹身子不好,整个人也混混沌沌的,没想到快出嫁了,这脑瓜子也灵光起来了,早些议亲还是有好处的。”
老太太刚要皱眉,竹砚道:“三弟这话不妥,七妹妹是咱们自家手足,女孩子到了年纪嫁人天经地义,这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竹砾一点不生气,反而笑容更深了:“二哥说得对,是我说错了。”
丹娘一双大眼睛深深地看着他,一眨不眨,看得宋竹砾有些不自在起来。都说傻子的眼睛都是钝钝的,怎么到了丹娘这儿,锐利如刀锋,竟然让人无法逃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