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昏迷了多久,醒来时陆青淮人已经到了医院。
他睁开眼,只觉得浑身上下疼得像是快要散架。
手臂上还缠着绷带,另一只手正在输液。
见到他醒来,助理立刻松了口气。
“陆先生,你可算醒了。”
“顾总才刚刚知道你出车祸的消息,正在赶来的路上。”
“你先好好休息,等顾总来了,我再告诉你。”
他挣扎着坐起身来。
“我昏迷多久了?”
助理微微一怔,随即老实回答道。
“你昏迷了整整一天一夜。”
他昏迷了整整一天一夜,顾溪月却现在才知道消息,这个借口会不会有些太拙劣了。
他没有戳穿,只是点了点头。
助理出去办手续后,他放在床头的手机便响了起来,
是学长打来的。
“青淮,我们这边临时改了计划,今天晚上就必须要走,你这边来得及吗?”
陆青淮闻言一怔,但还是毫不犹豫的点了点头,“可以的,我行李都收拾好了,随时可以离开,几点的车票,我现在就买。”
话音刚落,病房门突然被推开,一个清冷的女声传了过来。
“什么车票?”
陆青淮猛地抬头,正好看见顾溪月正站在门口。
他匆匆忙忙的挂断了手机,刚要开口,顾溪月就已经将手里提着的粥放在床头,而后坐到他的身边,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额头。
“还好没有发烧,医生说只是一些皮外伤,修养一段时间就会好的。”
“你刚刚说车票,虽然不是小伤,但也不要出远门,你之前说的旅行,还是取消吧。”
陆青淮一怔,这才意识到她误会了。
他们本来早就约好要一起去旅行的,但两人都忙着兼职,也一直没有攒够钱。
如今项目大获成功,一跃跻身商业名流,她有时间了,也有钱了,却不愿意再和他去了。
他扯了扯唇,没有解释。
顾溪月也没有看出异常,拿起桌上的粥轻声道:“我从家里带了粥过来,要不要吃一点?”
他以前生病了,她都会亲自熬了粥喂他吃。
一开始她不会做饭,把粥熬得又黑又黏,试过好几次之后,终于学会了做饭这个技能。
只是她现在,已经很久没有下过厨了。
他没说什么,默默接过碗,舀了一大勺粥放到嘴里。
但刚吃一口,他的动作就僵住了。
这粥根本就不是她亲手做的,看味道,倒更像是来医院的路上,随手在粥店打包的一份而已。
他哑然失笑,再次笑自己自作多情。
如今的她是什么身份,怎么还会愿意亲自下厨为他熬粥呢。
陆青淮吃了两口,便放下了勺子。
顾溪月没和他说上几句话,打了几通电话,便又要离开。
看着她起身要走,陆青淮终于忍不住叫住她。
“我有事要跟你说。”
她顿了顿,却还是轻轻推开他的手。
“我还有事要忙,晚点再来看你。”
晚点,下一次,以后,这样的理由他已经听得厌烦。
他终于忍不住道:“顾溪月,我知道你急着去见你的心上人,我不打扰你,但我只借用你三分钟,不,一分钟,也不行吗?”
给他一分钟。
和她说道别。
和她提结束。
也算是给这七年,一个完整的交代。
顾溪月却还是拧了拧眉头,毫不犹豫的拒绝:“我现在真的有急事,有什么事以后再说好吗?”
丢下这样一句话,她便走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手边的电话忽然响了起来。
是秦墨白发来的消息,他犹豫了好久,还是点了进去。
里面只有一张照片,是他朋友圈的截图。
露天的广场上,铺满了成千上万朵的粉色玫瑰,人群将他和顾溪月包围。
在众人的笑脸和欢呼声中,他朝顾溪月伸出手,任由来人缓缓给他戴上求婚戒指。
配字是:我愿意!
原来,她刚刚急着要走,是为了给秦墨白求婚。
服务生紧张得满头大汗,脸颊更是涨得通红,她埋怨的看着陆青淮,心中几乎把脏话都骂了个遍。
顾溪月和秦墨白的眼神同时望了过来,相比顾溪月一闪而过的诧异,秦墨白的眼中,便多了几分计谋得逞的快意。
他挽住顾溪月的手,面上不悦,语气却带着调侃。
“溪月,你今天约的人究竟是我,还是陆先生啊!”
这一刻,陆青淮总算明白了,今天约吃饭的那条短信,并不是顾溪月发的。
而是秦墨白用她的手机约他出来,然后故意羞辱于他。
而顾溪月果然也没有让他失望。
顾溪月扫了一眼陆青淮,而后淡淡的道:“当然是你。”
得到她肯定的回答,秦墨白这才露出笑容。
“那陆先生怎么办?”
她眼中波澜不惊:“不相干的人自然是让他回去。”
好一个不相干的人,陆青淮浑身冰凉,立马站起身来,一步一步的往外走去。
若是他还坐在那儿,才是真的不识趣了。
经过门口时,他听到服务员抱怨。
“真倒霉,怎么遇到这么个人啊,装什么正牌!”
“看他那样子,不会真以为这一切都是为他准备的吧,他也配?”
陆青淮的步伐格外沉重,他不配,他怎么就不配了呢?
她可以不爱他,但是不能否认他这些年的付出。
在顾溪月最落魄的那一年,是他陪在她的身边,夜以继日的安慰她鼓励她。
同居的几年里,他从来舍不得让她做一点家务,每次他兼职回来累得要命,还是会亲自动手做饭给她吃。
顾溪月刚开始创业时,为了谈合作,经常喝得胃病发作,他守在她的床边一守就是整整一晚。
后来,实在不忍心看她胃疼,每次应酬他都跟着一起过去,能挡的酒都被他给挡了下来。
日子久了,她的胃病好了,他却落下只要一顿不吃饭就胃疼的毛病。
从十八岁到二十五岁,他无名无分陪了她整整七年。
终于走到门外,他站在走廊上,看着窗边落座举着红酒杯对饮的两人,眼眶酸得像是挤进了一个柠檬。
不知秦墨白说了什么,顾溪月脸上竟然露出难得的笑容。
他记得她一直是高冷孤寂的,刚带她回来时,他想尽了办法哄她开心,可她还是那样一副冷冰冰的样子。
为了让她笑,他耍尽了宝,又学了不知道多少个笑话,却都不能让她一展笑颜。
他想,大概她是天生高冷不爱笑,现在才明白,她只是不愿意对自己笑而已。
陆青淮站在窗边看了很久,才转身离开。
来到车水马龙的街头,他抬脚走向车海。
这时,从旁边忽然冲出来的车辆,没有注意到他的存在,瞬间将他撞飞在地。
砰的一声巨响!
他漂浮在了空中,只看到自己身边是一大滩鲜红的血液,下一秒,他便彻底失去了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