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的坚持下,我回到了自己的小家。
许信24小时寸步不离地跟着我。
我已经不能下床了。
肌肉萎缩,呼吸困难。
无法自己进食,只能依靠流管。
许信像是被林黛玉附身了,总是偷偷哭,却又怕我听到。
我倒是很平静。
平静地等待那一刻的到来。
却没想到先来的居然是我那个逃到国外的亲妈。
她和小白脸出国后,本来身上有几百万可以潇洒的。
却没想到那个小白脸后来找机会卷款消失了。
我妈没办法,流浪漂泊了几年后,只能臊眉打眼地回来了。
她知道了我生病的消息,知道了许信一直在照顾我,立马就找上门来。
第一,惦记我的遗产,也就是这套房子,说我死后房子必须给她。
第二,管许信要钱。
她看出许信很在乎我,就威胁说只要许信不给她钱,她就不让许信照顾我。
为了增加谈判的砝码,她大嘴巴。
“许信!
你知道这傻丫头有多爱你么?
当初她要不是为了保护你,也不会嫁给萧则的!”
“所以你出钱不过分吧?
我可是她亲妈!
就当你替她孝顺我了!”
我妈说出了当年的真相。
我想阻止,却已经无法发出声音了。
我以为知道了这些后,许信会崩溃甚至发疯。
没想到他居然出奇的冷静。
他给了我妈500万。
我妈欢喜得眉飞色舞。
但又有了新花样:“这丫头死后的骨灰你要不要?
要的话也得500万!”
“你要是舍不得,我就卖给萧则!”
“那小子虽然对我们乔家狠,但对这傻丫头还是很痴情的!
一定会买的!”
我妈还有些得意:“不愧是我女儿,就是有男人缘!”
“我买!”
又是500万到手,我妈哼着歌离开了小区。
因为太激动忘了看路。
被一辆酒驾的汽车给撞飞了。
她一定没想到居然会走在我的前面……我知道自己就是这几天诀别了。
像是回光返照一样,我忽然精神好多了,似乎语言能力都恢复了一点。
我明显觉得许信的状态不对。
之前他是悲伤难过。
但自从知道分手内幕后,他一次也没哭过。
甚至还经常笑。
笑着和我讲述大学时代的往事。
我还听到他在安排公司的事情。
他找了专业的经理人打理公司。
把他的财产都交给了一家基金会托管。
并要求把70%的财产都用在帮助老家脱贫致富上。
许信的父母也都在这7年之间过世了,所以他和我一样,也没有亲人了。
我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他似乎是在交代后事。
后来,当我听他给墓地销售打电话问那个墓地能不能放两个人的时候,就完全肯定了。
这傻小子不会要殉情吧?
“你不能犯傻!
我还要你以后每年给我扫墓呢!”
我再三嘱咐。
他只是笑,却不肯正面回答。
那天下雨了。
我躺在他的怀里,永远闭上了眼睛。
死后成了灵魂,因为担心许信做傻事,所以我没有消散。
就飘在空中,看许信一板一眼给我办后事。
让我欣慰的是,他真的没有让那个红白喜事乐队来吹拉弹唱。
我没什么亲友,下葬那天除了许信,只有萧则。
“萧则,你记得以后每年帮她扫墓好不好?”
“我以后来不了了。”
许信很认真地拜托萧则。
萧则冷冷盯着许信,想说什么,却什么都没说。
只是点了头。
那天晚上,我和许信在云上见面了。
(完结)
许信是带着对我的深深恨意出国的。
我也嫁给了萧则。
洞房那晚,他说他一直喜欢我。
我告诉他我不喜欢他。
我只是没法反抗家庭。
萧则笑了,说他不介意,他可以耐心等我回心转意。
说完,他就抱着枕头去了客房。
那时候我对萧则有很深的愧疚。
虽然我不知道我爸要吞并萧家的阴谋,却觉得自己的冷漠让萧则受委屈了。
他应该娶一个真爱他的女人。
我爸的诡计开始了,虚构了一个百亿的假项目,吸引萧则注资。
只要萧则上钩了,萧家就万劫不复。
但我爸过高估计了他自己的智力。
他以为就他聪明,别人都是傻子。
他也过高估计了我的魅力。
以为萧则对我痴心一片,绝对不会提放。
事实上,萧则一直在扮猪吃虎。
他将计就计。
真正高明的猎人,都是以猎物形象出现的。
我爸惦记着吞并萧家,萧则也在谋划着弄垮乔家。
所以最后的结果就是乔家破产了。
我爸受不了打击,从33层大厦顶楼一跃而下。
树倒猢狲散,乔家一夜之间分崩离析。
我妈则连夜带着她的私房钱,和一个美容院认识的小白脸仓皇逃到了国外。
根本没想过要把我也带走。
于是我就成了世界上最尴尬的人。
没有人同情我,只有幸灾乐祸。
都说我这个诱饵太蠢,想坑萧家结果自食其果。
但我是直到此时,才知道事情的真相。
才知道不论是我生物学上的父亲,还是我法律上的丈夫。
这两个本该和我关系最近的男人,其实都在利用我。
把我当成了一枚棋子。
棋局完了,棋子就成了弃子。
虽然萧则在我面前还很温柔,也很绅士。
虽然他不但没有提出要离婚,还不许萧家其他人对我攻击侮辱。
但我又哪有脸面继续赖在萧家?
何况本来嫁到萧家,我就是被迫的。
所以我提出了离婚。
萧则还是很绅士。
“乔榛,我真的挺喜欢你的。”
他温和的笑。
“你可以不走么?”
我只给萧则深深鞠了一躬。
“对不起,给你添麻烦了。”
我什么都没要,主动净身出户。
我一点都不恨他,还觉得自己亏欠了他。
虽然他把乔家搞破产了,我的父母死走逃亡。
但这就是商场的游戏规则。
没有硝烟的战争。
玩不起就别玩。
何况本来就是我爸先动的坏心眼。
先撩者贱。
他得到这个下场完全就是咎由自取,恶有恶报,不能怨恨任何人。
我用自己不多的积蓄买了这个小房子。
我还找了一份工作,想过普通的日子。
此时许信已经留学归国,轰轰烈烈地创业了。
他很成功,得到了风投的赏识,短短几年就成功上市。
个人资产超过了10亿。
但这些都与我无关了。
我从没有想过要去再找许信。
错过了就是错过了。
他这样的好马,没理由再吃我这样的回头草。
但没想到,我得了渐冻症。
我要死了。
命运再次把我和他搅合在了一起。
“乔榛?”
“乔榛!”
他在我耳边呼叫。
我疲惫地睁开眼睛,看到了满眼血丝的许信。
他的手里攥着我的病历,攥得皱皱巴巴、青筋暴露。
他终于相信我要死了。
不是演戏,也不是道具。
我很欣慰。
我不用再去参加无聊的应酬了。
我可以安安静静地回我的小窝等死了。
“我……我要出院……我……我不想死在这里……你答应替我收尸的……说话算数……”这次病发比我想象得要快,要凶猛。
我知道自己挺不到三个月了。
“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你得了渐冻症?”
“你为什么不来医院治疗?”
“你怎么可以对自己这么不负责任!”
他的声音和躯体一起颤抖。
人得了渐冻症以后,肢体僵硬,面部表情也会越来越少。
但我还是被他成功逗笑了。
“我告诉你了啊?
只是你不信而已。”
“你好好住院!
我一定会治好你的!
一定!”
他像是赌咒发誓。
“你还没有赎完罪!
还没有为你的无情付出足够的代价!
你不能死!
不能!”
“我去找专家!”
“最好的专家!”
“去帝都!
不!
出国!”
他嘴里不停地碎碎念,悲恸又亢奋。
忽然扭头就奔了出去。
虽然他动作很快,但我还是看到他哭了。
眼泪在风中飞。
我更坚定了自己的想法。
永远不会告诉他当年分手的真相。
我宁可他恨我,也不想他内疚。
我死了就一了百了。
我不想活着的人永远被困在痛苦和懊恼中。
我之所以临死之前想找许信帮我收尸,当然是因为我还偷偷爱着他。
我想死前再见他一面。
而我也不是傻子。
从知道我真要死了后许信的情绪起伏来看,我很确定他也还爱着我。
其实我早该想到的。
没有刻骨铭心的爱,哪来汹涌澎湃的恨?
真正不在乎的话,早就释怀了。
何必和我浪费时间?
只是我从没有后悔自己做的一切。
就像是扑火的飞蛾。
大家都说飞蛾蠢。
只有飞蛾自己知道自己因为别无选择,所以义无返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