处理完妈妈的后事,我照常回到医院上班。
导师知道了我申请做无国界医生的事,特意来询问我,“夏夏,你真的想清楚了吗?这次他们要去的地方可是还在战乱中的国家,一旦去了,就要每天面临枪淋弹雨的生活…”
“老师,我早就想清楚了,之前我就想去的,只是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
以前,我放不下病重的妈妈。
放不下贺屿川。
现在,妈妈永远离开了我,从前爱着我的贺屿川也不在了。
我再也没了留在这里的执念。
对于我而言,在哪儿都一样。
不如去做些有意义的事。
见我坚定不移,导师也就不再劝了。
交代了两句就走出了我的办公室。
她前脚出去,贺屿川就走了进来,见到我就疑惑问道:“你刚才说想去哪里?”
闻言,我收拾桌面的动作一顿,抬眸看向他,淡淡道:“去旅游,自从上班了,我就很少出去走走了。”
以前我们还在读大学时,我就总是约着朋友去各地旅游,去见从未见过的风景。
他也知道这件事。
对此没有生疑,表示赞同,“那也行,多出去走走对身体有益,对了,念念要来你们医院做产检,你帮她安排一个合适的时间吧。”
他没有做铺垫,直接表达来的目的。
连装都不装了。
我内心被刺痛了一下,不禁想起我们还没出生就已失去的孩子。
突然就,我很想大声质问他,他现在满心期待他们的孩子降生时,可曾想过我们的孩子?
可张了张嘴,又打消了念头。
往事已过,就没了再提起的必要。
又或者,他早就忘了。
我隐忍着内心翻涌的情绪,提醒道:“我们医院的医生都很负责任,你们可以直接挂号排队。”
话音落下,办公室门口就出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向念挺着显怀的孕肚缓缓走了进来,挽上贺屿川的胳膊委屈道:“川哥,安医生是不愿意帮我们忙吗?都怪我忘了预约时间,不然也不会让你在这浪费时间了。”
贺屿川并没有推开她,温柔的捏了捏她的小脸,“陪你和孩子的这点时间我还是有的,她不愿意帮忙也没关系,我陪你一起等。”"
看出她有些累了,他怜惜的在她额头上落下一吻,靠近她耳边轻声安抚着。
眼前这温馨的一幕在我看来无比刺眼。
何曾及时,他也对我这么温柔。
会温柔的安抚我,扮鬼脸逗我开心,会用尽身上所有的钱给我买来喜欢的项链让我高兴。
他说过,别的女生有的,我也会有。
他不断往上爬,在外面再苦再累,回来了也会对我笑容以待,跟我诉说在外遇到的趣事。
即使自己累得眼睛都要睁不开,也要跟我聊天,听我说话。
他说这样很有满足感。
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们慢慢的从无话不说到了现在的相对无言。
我错开视线,不再去看会勾起我回忆的刺眼画面。
贺屿川却想起了什么,淡声道:“上次的事是念念的错,我让人买了些补品,等会儿给妈送去赔罪。”
“不用了,她再也不需要了。”
4
我妈去世那天,我给他打了无数次电话,却始终无人接听。
随着一次次听到机械的冰冷女声,我的心从开始的愤怒慢慢到了麻木。
我有想过要去找他们算账,让他们赔我妈妈。
但我只要一闭上眼,就会想起妈妈临终前说的话。
她让我别怪任何人,别带着恨意活下去。
她想要的,是看见我自由,潇洒,幸福的活着。
而我,会听从她的话。
肆意自由的,幸福生活下去。
对于我的话,贺屿川以为我还在计较向念闹事,不悦的蹙起了眉,“安夏,你没必要一直揪着一些小事不放,事情都已经过去了。”
在他看来是过去了,但在我看来,这辈子都不可能过去。
我冷眼看向了他,淡漠道:“我妈不在了,你找不到她的。”
“安夏!你别太过分了!再怎么说她也是你妈,你怎么能这么诅咒她?她现在病得那么重,不在医院能去哪儿?”
我妈生前对他比对我还好,有好的东西都舍不得吃,总是会留着给他。
他刚创业时被人使绊子,赔得血本无归。"
那时,我们生活条件艰难,住在昏暗无光的破小出租屋里。
他能拿出来的戒指只有一枚简单的银素圈。
向我求婚,虔诚且热切的跟我说:“夏夏,我向你保证,有我的地方,就是你的家,以后我一定会给你一个最美好的避风港,让你不再受任何苦楚,余生只有幸福。”
我信了他的话,答应了他的求婚。
他像一个得到了珍贵礼物的孩子,高兴得手舞足蹈,欣喜道:“安夏,从今以后,你就是我贺屿川的老婆,今生今世我们永远不分离,你别想让我放开你的手!”
可现在,他忘了之前的承诺。
在我说完那句话后,没有反驳。
而是说:“好,但你放心,贺太太的位置一辈子都是你的,谁也不能取代你的位置。”
刚结婚时,听人提起贺太太这词,我总会高兴不已,为之自豪。
但现在,这个词,早已经变得讽刺。
从他频繁和别的女人上各种热搜时,圈内就有不少人都在可怜我,同情我。
甚至有人当面讽刺,“看贺总换女人的架势,你还能做多久的贺太太都不一定呢,趁着现在还有机会,不如想办法生个孩子,说不定离婚了还能多捞一笔。”
“她要是能生孩子,结婚五年了怎么肚子都没有动静?我看啊,就是她不能生,才没有办法靠孩子留住贺总的心。”
她们却不知道,在刚结婚的那年,我曾有过我们的孩子。
只是那次,贺屿川跟人应酬的时候,被人恶意灌酒,羞辱。
为了拿下合作,他就算知道被人看轻了,还是隐忍不发,笑着面对。
我刚好跟同事团建出来,看到这一幕,心酸的红了眼。
我心疼他的隐忍,心疼他喝得胃疼了还要陪笑,走过去想要把他带走。
那些人却起哄,只要我喝下一杯烈酒,不但会签订合同,还会让人送我们回家。
我知道贺屿川为了拿下这份项目付出了多少心血,我不忍心见他失望,鼓足勇气当着他们的面喝下了烈酒。
那天,他得到了期待已久的合作。
我们也失去了第一个孩子。
从那以后,不管我们怎么努力,怎么调养身体,都没有再怀上过孩子。
或许,这就是上天对我没有保护好孩子的惩罚。
老天爷也觉得,我不配做母亲。
贺屿川的话落下,我眼眶里流转的泪水也无声滴落下来,落在泛凉的手背上传来一阵炽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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