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宁看着屏幕里放大的细节图看了一会儿,有些犹豫。
陈铮冷嗤:“装不下去就别装了,又不懂还要强撑面子,你自己肚里多少墨水你心里不清楚吗?贺三少可千万别被她骗了,她书都没念几年,山里的一个野丫头,哪儿认得这些东西?”
纪妍阴阳怪气:“哟,我说哪儿来的狗乱叫呢?怎么?刚刚桑宁点出你心上人镯子是假的,你还在这怀恨在心?”
陈铮气急败坏:“纪妍你别胡说八道!我和宜君十多年的朋友,那你和贺三少也认识十多年了,怎么?你是不是也偷偷暗恋人家?!”
纪妍嗤笑:“我又不像你,成天围着人家当舔狗。”
“你!”
南思雅眼睛又红了,这回是真的要气哭了,她引以为荣的未婚夫,被当众说成是别的女人的舔狗。
还是在南桑宁的面前!
她觉得这辈子都没有这么丢脸过!
桑宁眉心跳了跳,那边两人骂的起劲,她忍不住转头去看一眼被牵连的贺斯屿的脸色。
贺斯屿却反倒优哉悠哉,睨她一眼:“看我做什么?你也暗恋我?”
桑宁:“……”
“贺先生多虑了。”
“哦,那就好。”
“……”
贺斯屿又扫一眼台上的琵琶,终于转移了话题:“你觉得这琵琶是真品吗?”
桑宁沉吟着:“我不确定,得试试才行。”
宁太妃的那把琵琶,她也弹过,宁太妃性子和善,见她也喜欢琵琶,便将琵琶给她赏玩。
南思雅立即道:“姐姐你没参加过拍卖会,不知道规矩,这拍卖品没有成交之前是不能碰的,不然碰坏了算谁的?你这样提要求让主办方都很为难,爸妈早说过让你多学点规矩再出门,你也不听。”
南思雅好容易找到桑宁的错处,恨不能借此机会将她踩进泥里。
贺斯屿语气随意的开口:“拿来,给她试,试坏了算我的。”
南思雅脸色瞬间僵在那里,几乎憋成了猪肝色。
贺斯屿都亲自发话了,谁还管什么规矩不规矩的?
贺斯屿就是规矩。
拍卖方的负责人闻言毫不犹豫的亲自捧着琵琶走过来,送到了南桑宁的面前:“南小姐请。”
南思雅还着急的很:“姐姐你又不会你别乱试,这种古董藏品珍贵的很,你回头给家里惹乱子!”
桑宁都没抬眼看她,只是接过了那把琵琶,先调了一下琴轴,一手抱着琵琶,手指轻慢的从琴弦上划过,一道琴音倾泻而出。
全场都屏息凝神,不知是等着看笑话还是等着看热闹。
桑宁调好了,将琵琶抱在怀里,左手按弦,右手五指拨弦,轻挑慢拢,一曲疏阔的高山流水倾泻而出,原本嘈杂喧嚷的宴会厅,此刻都好似陷入空谷般的幽静之中,恬淡静谧,没有大开大合的起伏,却扣人心弦,让人沉浸其中。"
南思雅看一眼桑宁,又红着脸对陈铮娇嗔:“哎呀,姐姐还在这呢。”
陈铮这才“察觉”到桑宁的存在,转头看过来:“南大小姐也来了。”
桑宁微微一笑:“陈先生。”
“叫我陈铮就好,你是思雅的姐姐,我是思雅的未婚夫,我们也算是一家人。”陈铮态度很客气,但语气却透着倨傲。
桑宁微微挑眉,哦,原来是找男人帮忙撑场子来了。
她倒是要看看陈铮能给南思雅撑个什么场面来。
“今天的慈善晚宴主要是名流圈做慈善拍卖,虽然是公益性质的,但来的也都是上层名流圈。”
陈铮笑笑,有些轻蔑:“你也能见见世面。”
桑宁神色沉静,她还需要见世面?
作为谢氏嫡长女活了十八年,她什么场面没见过?皇后娘娘的凤藻宫她都住了半年,天子设的宫宴春猎她都从小去到大。
延绵三条街的仪仗队伍,奢华到用金砖铺地玉石铺路的金殿,金龙盘柱,夜明珠都拿来糊墙。
这么一场小小晚宴,他让她见世面?
桑宁笑笑,语气随意:“是啊,看个热闹。”
陈铮笑容微微一滞,有种装了逼但没装到位的憋屈感。
真够装的,难怪思雅讨厌她。
陈铮没再寒暄,引着她们进去落座。
今天的晚宴都是摆的圆桌,因为也并不是很严肃的拍卖,主要是给二代和三代们玩乐聚会为主,等到开宴的时候,拍卖师上台顺便做一些精品拍卖。
陈铮带着南思雅和桑宁落座,这一桌几乎都是陈铮和南思雅的朋友,大家都很熟络的打招呼。
“给大家介绍一下,这是我姐姐,刚刚回来还不大适应,我今天带她出来散散心。”南思雅笑着介绍。
大家的目光在桑宁身上打量一眼,都带着几分轻蔑,虽然南思雅介绍的很亲切,但他们早已经知道,南家这位弄丢的大小姐,是从乡下回来的。
一个穿着白西装的男人笑了一声:“咱们这鉴宝晚宴也真是越来越掉档次了,什么人都能带的进来。”
他旁边的穿着小礼服留着黑长直的女生看一眼桑宁,轻嗤:“总拦不住有人想要硬装,咱们这圈子乱七八糟的人越来越多了,看得懂吗就来?”
陈铮适时地开口打圆场:“大家给我个面子。”
“我要不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我现在都走了。”黑长直冷嗤一声。
这样的鉴宝拍卖会,都是些有钱人鉴赏和淘宝的场合,他们当然最厌恶那些个什么都不懂的网红和门外汉来凑热闹装逼,拉低了他们的档次。
南思雅看一眼还在沉默的桑宁,心里已经暗暗爽到了。
这样规格的晚宴,南思雅都是沾陈铮的光才敢参加的,毕竟这些鉴宝类的档次她也看不大懂,唯恐丢人现眼,南家一个暴发户哪里会懂这些?
南桑宁在外面装的一副不得了的样子嚣张的很,真到了这种场合,还不是一句话不敢说?
南思雅还贴心的对桑宁道:“没关系的姐姐,你这次不懂,就先看着,别乱说话。”
黑长直又冷笑:“也别乱拍照,要是我发现你随便拍我们照片上传到微博上给自己抬档次,我会让律师直接给你发律师函,我是看在和阿铮十年交情的份儿上才容忍你的,你别不知好歹。”
南思雅简直爽爆了,幸灾乐祸的看着桑宁,巴不得她现在又使出昨天那股子暴脾气来,上去扇巴掌掀桌子。
旁人可不像她这么好说话,由着她撒野。
那可是无忧传媒的千金詹宜君,出了名的大小姐脾气,南桑宁和她对上,简直就是找死!
满桌人的视线都落在桑宁的身上,带着戏谑的打量,想等着看笑话。
桑宁沉默了片刻,才缓声开口:“你的档次,就是戴假货吗?”
詹宜君脸色惊变,直接拔高了声音:“你瞎说八道什么?!”
桑宁视线落在她的手腕上:“你手腕上这个金镶宝珠钏我看着有点眼熟,是南朝齐皇后戴过的那支吗?”
詹宜君眼里闪过一抹诧异,她竟还认得这个?
她冷嗤一声,语气多了几分得意:“算你识货,也是,乡下的也会看新闻,这手钏名气大,你知道也不意外。”
桑宁摇了摇头:“挺漂亮的,可惜……”
“可惜什么?”
桑宁抬眸看她,沉静的眸子毫无波澜:“是赝品。”
詹宜君脸色险些龟裂:“你懂什么?!这是我家的传家宝,你以为我是你吗?还要戴赝品?!”
陈铮也恼了,怒斥:“詹家世代相传的宝物,是你能质疑的?南桑宁,我带你来是看在思雅的面子上,不是让你来给我砸场子的!”
桑宁面无表情。
“南朝齐皇后的那支金镶宝珠手钏是封后时齐王所赠,外面镶嵌宝珠,内圈雕着九尾凤凰,寓意凤凰飞天,而这支手钏真正贵重的地方,在于它上面镶嵌的宝珠,不是寻常东珠,而是产自西洲的南珠,这种宝珠更圆润,色泽更暖,你这支手钏上的宝珠过亮,可见,是赝品。”
更重要的是,这支手钏,她七岁入宫给皇后姑母侍疾,在凤藻宫住了半年,她贪玩便将姑母的这手钏砸在地上,磕掉了一颗宝珠。
姑母没有责怪她,让宫人又补了一颗,只是那时距离南朝已经过了数百年,西洲早已经产不出宝珠了,只能寻其他的南珠替代,色泽和其他的宝珠自然有些差别。
而詹宜君的这支手钏,每颗宝珠都像是同一个机器打出来的一样,没有任何差别。
詹宜君脸色顿时青一阵白一阵的难看,她从来都是倨傲的高高在上,这支南朝齐皇后的手钏,她也炫耀过无数次,这是他们家的传家宝,里面刻着凤凰飞天,最能彰显她的身份。
而现在,这个乡下来的臭丫头竟然说她戴的是假货?!
陈铮忙安抚她:“宜君你别听她的,她连书都没念过几年,什么都不懂。”
桑宁语气随意:“如果不信,可以自己去查史书,南朝齐皇后这手钏最贵重的便是这上面的西洲南珠,你这手钏上明显是东珠。”
“你!”
詹宜君颜面扫地,偏又憋屈的无法反驳,气的肺都要炸了。
南思雅都惊呆了,没想到南桑宁竟然敢在这里胡说八道!她一个乡下来的懂什么东珠南珠的?
“姐姐你别胡说了,你知道这是什么场合吗?你快跟詹小姐道歉啊!”
桑宁转头看向她:“妹妹别急,詹小姐有陈铮护着呢,你操心什么?他们十多年的情分,感情指不定比你深。”
南思雅瞬间僵在那里。
詹宜君几乎要炸了,声音尖锐的骂道:“你胡说八道什么!?”
桑宁客气的笑笑:“我的意思是,詹小姐和陈铮感情很好,当然我知道,以詹小姐的身份,肯定是看不上陈铮的,最多也就是拿他当……”
桑宁仔细回想了一下,然后才想到一个这两天新学到的,准确的用词:“备胎。”
如今南桑宁手里有了她更想要的利益,她当然要选择南桑宁!
而南思雅,一个假货,得罪她一个,也不至于真的得罪了大哥大嫂。
南思雅惊的脸色都变了,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相处了二十多年的姑妈,竟然帮着南桑宁那个外来的野丫头说瞎话?!
南思雅尖叫着:“你胡说八道!分明就是南桑宁踹我!”
温美玲眼里也有了狐疑,看向南思雅,又看向桑宁。
桑宁语气依然平静:“我昨天才失手将思雅推下楼,如今爸妈都对我失望至极,我就算想害她,也不敢顶风作案,做出把重伤未愈的她踹进池塘里这种事,如果这件事真是我做的,爸妈此刻应该会立刻把我扫地出门吧?”
南闻月忍不住看她一眼,这丫头竟然面不改色的说出这些丧良心的话。
温美玲听着这话却觉得有点道理,桑宁就算真的坏,但也不该这么蠢,接二连三的谋害妹妹,她分明知道他们多厌恶她这种举动。
就算是要装,也得装几天乖巧,怎么敢这么嚣张的又顶风作案?
更何况,还有人证。
南闻月和桑宁都没见两面,她作为长辈怎么可能在小辈的事里拎不清包庇桑宁?
南思雅看到温美玲犹豫,哭着拉着她的手:“妈,你不相信我吗?”
这话,昨天她已经听到过一次了。
温美玲给南思雅擦泪:“好了,应该是误会了,你姑妈都看到了,你可能自己不小心被绊倒,以为是桑宁做的。”
南思雅气的心悸,几乎要立刻厥过去,她这辈子没受过这么大的冤屈!
“不是,分明是她……”
“又闹什么?”老爷子拉开玻璃门走出来,脸色发沉。
他现在听到这吵闹声就烦,家里成天鸡飞狗跳,像什么样子?
温美玲怕老爷子发脾气,忙道:“思雅不小心掉进池塘了,我正要带她去换衣服。”
老爷子皱眉:“毛毛躁躁的,走个路都不稳当?”
南思雅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的难看,泪珠子在眼睛里疯狂打转,憋屈的说不出话来。
老爷子转身进去:“赶紧收拾干净,像什么样子。”
温美玲搀着南思雅站起来:“妈带你去换衣服吧,不然一会儿着凉了。”
南思雅狠狠的瞪一眼南桑宁,满眼的怨愤,胸腔里肺都要炸了,却也只能生生咽下这口恶气!
温美玲搀着南思雅离开了小花园,小花园再次陷入了安静之中。
桑宁对南闻月弯唇:“刚刚多谢姑妈为我作证。”
南闻月笑起来:“姑妈知道你也是受了委屈,当然要心疼你,不过……”
“姑妈这次站在你这边,你可得记着。”南闻月意味深长。
桑宁笑:“当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