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递员接过卡片,好奇地问:
“是您打算送给先生的结婚纪念礼物吗?”
姜宁这才察觉,眼前的快递员非常面熟。
“您忘了吗?之前几乎每个周年纪念日您先生都会送一束花送给您,正巧都是我送的。”
“我记得您的先生每次送花前都会给您写一封很长很浪漫的情书,连花材都是他亲自挑选包起来的。”
“您先生可真是爱您啊!”
快递小哥感叹着,眼底真心实意的祝福,在此刻却显得格外讽刺。
姜宁只是笑了笑,并没有说话。
“今天刚好是你们的结婚周年纪念,我还以为是您的先生又给您准备了花,没想到这次是您给他准备的礼物。”
“你们的感情可真是好啊。”
经过小哥的提醒,姜宁才惊觉今天竟然是他们的周年纪念日。
以往这一天,她都会收到盛泽珩送来的花和礼物。
实际上,今天她也的确收到了。
来自盛泽珩的,血淋淋的背叛和真相。
快递小哥心情愉悦地带着储存卡离开了。
留下姜宁一个人拖着疲惫的步伐躺倒在了沙发上。
胰腺癌带来的疼痛开始碾压全身。
慌乱间,姜宁伸手去抽屉里拿药,却被一根凸起的钉子划伤了手臂。
然而此刻,她已经顾不上手臂上的疼痛,狼狈地倒出一把又一把的药往嘴里塞。
直到药瓶被清空,她才终于获得一丝喘息的机会。
没等她平复下来,外头传来了敲门声。
还以为是快递小哥落下了什么,姜宁一边应声一边艰难地撑起身子往门边挪动。
一步,两步,三步......
敲门声却愈发激烈,几乎快要到疯狂的地步。
她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加快脚步。
开门的瞬间,落地窗边闪过一道刺眼的白光,紧接着就是震耳欲聋的雷声。
盛泽珩如同折翼的鸟儿一般坠入姜宁怀里。
身上的衣服并没有被雨水完全淋透,但他整个人就像是刚从水里被捞出来一样,冷汗遍布全身,如同失温了一般。
唯独在看见姜宁的时候,眼中暂时恢复了清明。"
说完,没有理会谢舒妍明显阴沉的脸色,径直离开了酒店。
傍晚时分,菜场里的人不少。
有人议论着上午街头发生的那起交通事故,说起在事故中死去的那个年轻女人,都是满脸的遗憾。
可惜盛泽珩全程都忙着选鱼,丝毫没有注意到他们的对话。
阿宁虽然爱吃红烧鲫鱼,但最怕鱼刺,修理的时候一定要小心小心再小心,确保能把鱼刺处理干净。
尤其是鱼尾,肉少刺多,阿宁一向不喜欢,就不要了。
修鱼摊的大姨笑着打趣:
“盛医生对老婆也太好了,不像我家那个老头子,别说给我烧鱼了,吃饭的时候递双筷子都嫌我烦。”
听别人提起姜宁,盛泽珩的眉眼也柔软了下来:
“对老婆好是应该的。”
拎着鱼和几袋蔬菜,盛泽珩回到了车上。
没开出两步就接到了谢舒妍打来的电话。
“泽珩,怎么办?他们说我杀人了!”
10
顾不上打转向灯,盛泽珩一脚油门直接在直行车道上调了头。
一路上风驰电掣,来过来用了半个小时的路程,回去只花了十几分钟。
酒店里,谢舒妍六神无主,一双眼睛彻底哭得肿成了核桃大小,一见到盛泽珩,连鞋子也顾不上穿就跑了过去扑进对方怀里。
电话里谢舒妍哭得太厉害,什么话也没说清,盛泽珩只能耐着性子问:
“到底发生什么了?”
谢舒妍这才抽抽搭搭地开了口:
“我上午来接你的时候不是撞到了一个人吗?呜呜呜,可是当时我的车速根本就不快,那个人也就是被轻轻擦到一下,根本不像是有事的样子。”
“我的驾照还没到手,又出了车祸,我怕得要命,赶紧联系了我朋友去处理。呜呜呜……本来一切都好好的,就是赔点医药费的事。可刚刚,刚刚他们告诉我,说那个人在医院里抢救就过来,死了……”
医院……抢救……
盛泽珩忽然想起上午医院急救室不停打来的电话。
谢舒妍还在喋喋不休:
“呜呜呜,我的车就是和那个人轻轻碰了一下,怎么会就死了呢?”
“泽珩,你说会不会是对方故意想讹我呀?”
听到这里,盛泽珩二话没说就催她赶紧穿好衣服,一起去医院。
安慰了一路,谢舒妍才勉强稳住情绪。"
19
最近,一起官司闹得沸沸扬扬。
不仅是在业内,网络上也充斥着“出轨”、“癌症”、“车祸”、“逃逸”……诸如此类的字眼。
所有的细节被无限度地放大。
起因就是盛泽珩拒绝了谢舒妍父亲的威胁。
他说:
“即使身败名裂,我也要让害死阿宁的人付出应有的代价!”
自从整件事被翻到明面上,盛泽珩就被学校革了职,同时医院也开了清退声明,网络上讨伐他的声音此起彼伏。
所有人都在说他是渣男,说他活该社会性死亡。
不过盛泽珩早就不在乎了。
如今的他每天过着行尸走肉一般的生活。
处理完诉讼的事,就马不停蹄地跑去垃圾场翻找那枚戒指。
他将戒指当作了唯一的指望。
好像只要能找到戒指,他就能在下一世重新和姜宁在一起。
他将寻找戒指这件事当作了精神寄托。
然而这种精神寄托在某个雷雨夜彻底崩盘。
刺眼的闪电划过天际那一刻,盛泽珩陷入了深深的绝望。
随着雷声落下,他开始疯狂喊着姜宁的名字。
空荡荡的屋子里,没有人能回应他。
他钻进衣柜,试图寻找一点姜宁留下来的痕迹。
可是偌大的衣柜里空空荡荡。
姜宁什么也没给他留下。
他就像一只被丢弃的宠物,狼狈地扒住衣柜门,手心渗出细密的冷汗,指尖却冰冷得几乎失温。
恐惧如同一只无形的手,紧紧地掐住了他的喉咙,让他喘不过气来。
眼前开始出现幻觉,那些平日里熟悉的景象变得扭曲而陌生,仿佛曾经可怕的童年又回到了他眼前。
盛泽珩有一个暴力成性的父亲。
很小的时候他就知道,他不能做任何违背父亲的事,否则就会遭到毒打。
母亲则更甚。
只要她没有赚回足够多的钱供那个男人挥霍,就会有数不尽的啤酒瓶和烟头落在她的身上。"
“姜老师,您真的决定好了吗?”
听着电话那头的略带悲悯的问询,姜宁无意识转了转无名指上的戒指,回答:“遗体捐赠这件事,我已经决定好了。”
“可是,您的病情或许还能再……”
“胰腺癌太痛苦了。”姜宁的语气无比平静,“你是我的学生,又是临床一线的医生,你应该最清楚。”
“更何况,我已经撑不下去了。”
说到这,姜宁取下戒指,眼底闪过一丝悲哀:“趁我身体的各个器官还算完好,就让我安乐死去。遗体捐给医学院,也算是我这个老师能教给你们的最后的东西。”
戒指在空中划过一道银色弧线,落进了垃圾桶。
学生沉默了几秒后开口:
“时间如您所愿就定在七天后,捐赠协议我会尽快拟好发给您,还请您千万保重身体。”
玄关传来门锁转动的声音,一袭黑色风衣的盛泽珩走进来,正好看到姜宁熄屏的动作,好奇发问:“阿宁,在和谁打电话呢?”
“我的学生。”
和盛泽珩一样,姜宁也是医学院最年轻的教授之一,手下带过许多的学生。
和盛泽珩不一样的是,姜宁更加平易近人,对学生也极有耐心,所以很得学生的爱戴。
“对了,刚才你说医院有急事,处理好了吗?”
姜宁的反问让盛泽珩的心不自觉跳漏了一拍,就连身体都变得僵硬,好一会儿才状似不经意地回答:“差不多了。”
姜宁一眼就看出盛泽珩在说谎。
从相识相恋,到步入婚姻的殿堂,再到现在,已经有二十四年。
可以说盛泽珩每一句话的语气、每一个动作、每一个表情的变化,姜宁都了然于胸。
急于摆脱糟糕的情绪,盛泽珩选择另找话题:“阿宁,今天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姜宁不会做饭。
小时候有爸爸妈妈给她做饭,父母去世后,盛泽珩便接手了照顾她的一切事务。
尽管所有人都说,像盛泽珩这样的天才外科医生,他的手生来就是应该握手术刀的,而不是洗手作羹汤。
可盛泽珩却没有半句怨言:
“能照顾阿宁是我的幸运。”
“如果有一天她不需要我了,那我才会真的活不下去。”
“我根本就不能离开阿宁。”
一贯冷情冷脸,时时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男人,在提到自己的妻子时,竟然会露出宠溺的表情,实在令人啧啧称奇。
难怪同事们都说,姜宁能嫁给盛泽珩这样的丈夫实在是太幸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