忍受了半个时辰的折磨,宋挽初被聒噪得头疼,忍不住打断了俞慧雁欢快的声音。
“二爷准备什么时候到俞家提亲?”
俞慧雁的笑声戛然而止,梁屿舟凝视她片刻,俊脸浮现怒气。
“又不是去你家提亲,你急什么?”
宋挽初淡淡一笑,“二爷和俞小姐旧梦重圆,好事将近,我也想为二爷的婚事,尽一点绵薄之力。”
她拿着放妾书离开,二人之间就再也没有阻碍了。
梁屿舟一瞬不瞬地盯着她,企图在她脸上找到说气话的痕迹。
宋挽初却表现得格外平和,宽厚,更有正妻的风范。
“以你现在的身份,还管不了我的婚事。”
梁屿舟语气冰冷,无情地提醒她,认清自己的分量。
在他心里,她始终都是个妾。
妻是要尊重的,所以他会提醒俞慧雁不要在外面与他过分亲密,时时刻刻为她的名声着想。
妾是可以狎昵玩弄的,所以他会在光天化日之下,毫无顾忌地挑逗她。
宋挽初眼底涌起阵阵酸涩,头侧向窗外,让冷风吹落她眼角的泪。
突然,在她目光所及之处,一辆失控的马车朝她的马车狂奔而来,那车夫眼见马车脱离掌控,干脆跳下马车逃生。
来不及说出一句话,两辆车狠狠撞在一起,车壁裂开,巨大的冲击力将宋挽初的身子弹出车外。
她下意识的,对梁屿舟喊道:“二爷,救我……”
千钧一发之际,梁屿舟毫不犹豫地护着俞慧雁,跳下了马车。
宋挽初摔在地上,“咚”地一声闷响,她听到了骨头错位的声音,冷汗瞬间湿透了衣衫。
失控的马车继续朝前狂奔,梁屿舟拉着俞慧雁躲到一边,而破裂的车壁,沉重地砸在了宋挽初的后背上。
她的上半身阵阵发麻,后背刚刚愈合的伤口纷纷开裂,剧痛来袭,她双眼发黑,疼得身子抽搐,发不出一丝声音。
而梁屿舟,将受惊尖叫的俞慧雁护在身后,自始至终,都没有分半个眼角给她。
生死面前,她是被夫君抛弃的那一个。
宋挽初吐出一口鲜血,昏死了过去。
……
宋挽初已经分不清现实和梦境,数不清的人影在她面前晃来晃去,她听到南栀和素月的哭声,老太太的责骂声,还有陌生的声音,纷杂吵闹,她的头好疼。
她一会儿看到父亲的脸,一会儿看到义兄时洛寒的脸,还有舅舅和舅母,他们无一例外,都面带焦急和心疼。
唯独不见梁屿舟。
他冷漠无情到,连她的幻象里,都不愿出现。"
“想死?”梁屿舟薄唇微扬,凉薄得令人心惊,“宋挽初,你欠我的还没还清,你的命是我的!”
他的话云山雾罩,令宋挽初困惑不已。
“我不欠你的!”
片刻的怔愣,梁屿舟就已经将她拖上岸。
迎接他们的是神色各异的目光。
嘉和郡主与长公主脸色铁青,而俞慧雁的神情可以用面如死灰来形容了。
长公主的丫鬟给梁屿舟递来了一块毯子,嘉和郡主觉得这是个表现母爱的好机会,忙亲自上前,要给梁屿舟披上。
谁知梁屿舟却不着痕迹地佛开了她的手,用毯子裹住宋挽初的身体。
俯身下来的那一刻,宋挽初感觉到他的薄唇擦着自己的耳朵,一闪而过,低声而又清晰道:“你说了不算!”
宋挽初甚至没有在意周遭各色各样的目光,满脑子就只剩下了梁屿舟的话。
她什么时候,欠了梁屿舟一条命?
嘉和郡主被晾在一边,尴尬得无处遁形,原本就铁青的脸色,又多了两团难堪的红晕。
“舟儿,你糊涂了,为什么要救这个贱人,她不是想死吗,让她死好了!”
她只能把自己的怒火,发泄到宋挽初身上。
长公主则有些搞不清状况了。
嘉和郡主口口声声说梁屿舟喜欢的是俞慧雁,可为什么,同样都是落水,梁屿舟会毫不犹豫地去救宋挽初,而不救俞慧雁?
心爱的女人面临生死,梁屿舟还要顾及她的名节?
这样的理由不能说服长公主。
俞慧雁被气得差点绷不住,这会儿才意识到自己才是这场大戏的主角。
人们同情怜悯的目光不应该落在宋挽初身上!
“表哥,你不要再逼宋姨娘道歉了,虽然她想置我于死地,但我不想让她用这么激烈的方式证明自己……”
她委委屈屈地哭着,兢兢业业地扮演着一个善良宽厚的好姑娘。
细听之下的每一个字,却都是恶毒的污蔑与指责。
“俞小姐确定,你是被素月推下去的?”
沈玉禾终于挣脱了温从白,挤进了圈子的中心。
温从白被狠狠踩了一脚,疼得龇牙咧嘴,眼见拦不住,只得不停地摇头。
看着这位半路杀出的沈玉禾,俞慧雁惊诧不已。
她的眼珠转了转,很好地掩藏了那一抹心虚。
这样的问题,是不能直接回答的,万一沈玉禾听到了看到了什么,会对自己很不利。"
“南栀姐,姑娘疼得厉害,我们该怎么办啊!”
这是三年来姑娘发病最厉害的一次,南栀虽然年龄大一些,可也六神无主。
两个姑娘的手腕,都被宋挽初攥到发麻,可见姑娘有多疼!
可她们只能掉泪,恨不能替姑娘疼这一回!
随着疼痛的不断加剧,宋挽初的呼吸也越来越微弱,额上冷汗涔涔,不断滑入她白皙又脆弱的脖颈。
那里脉搏的跳动,也越来越弱了。
宋挽初的眼前开始出现幻象,俞慧雁在梁屿舟温柔细致的照顾下红光满面,而她却形容枯槁,耗尽心血,孤独地死去……
“姑娘,姑娘……”
南栀和素月的呼喊声,也越来越听不清了。
门帘突然被掀开,沈玉禾钻了进来,敏捷而又利落。
她一句话都没说,麻利地打开药箱,从一个小瓷瓶中取出一颗药丸,送到宋挽初的口中。
然后,铺开一整排的银针,开始给宋挽初施针。
银针相继刺入几个关键的穴位,宋挽初的呼吸渐渐平稳,五官慢慢舒展开来。
南栀和素月感觉手腕上的力道骤然一轻,不禁欣喜万分。
姑娘一定是没那么疼了。
小半个时辰后,宋挽初重新找回了神志,心口虽还有丝丝缕缕的疼痛,但已经不影响她说话了。
“玉禾,你又救了我一命。”
“躺好,别说话。”
沈玉禾语气轻缓,可眼神里分明有藏不住的紧张和后怕,“你真是的!你的心疾有多严重,自己心里没数吗?还不要命地往湖里跳,冷水一激,不发病才怪!”
“要不是二爷不分青红皂白,逼着我家姑娘道歉,姑娘也不至于……”
南栀说着说着,眼眶红了,声音哽咽。
姑娘命苦,母亲早逝,父亲战场牺牲,本以为姑娘嫁给了心爱的人,从此就有了遮风挡雨的港湾。
谁知道风雨都是姑娘心爱之人给的。
要不是因为梁屿舟一味袒护俞慧雁,姑娘也不会落下一身的伤痛。
素月狠狠地抹了一把眼泪:“走,姑娘,咱们回家去,永远不见那个负心汉才好!”
“我送你回去。”沈玉禾还是有些放心不下宋挽初。
马车才往前走了一小段,就被温从白拦住了。
他来找沈玉禾,知道车里坐着宋挽初,不能冒昧,便轻轻地敲了敲车壁。
“玉禾妹妹,我来接你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