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这个孙子,俊逸非凡,文武双全,京城贵女趋之若鹜,可他生性高傲,万人不入眼,从不会轻易动心。
就连尊贵美艳的陵阳公主想要下嫁,也被他拒绝。
如果他不是真心喜欢宋挽初,拿赐婚圣旨逼他也没用。
二人成婚,本应琴瑟和谐,伉俪情深,怎么会走到今天这个地步?
问题,不止是因为俞慧雁归来。
老太太百思不得其解。
“挽初真心对你,你却连她的生辰都不记得,还纵容俞慧雁在她面前耀武扬威,对得起她的真心吗?”
“真心?”梁屿舟发出了嘲讽的轻笑,眼眸越发冰冷幽邃。
两个字被他说出来,像是在鄙夷什么不值钱的东西。
老太太眉心跳动几下,怀疑笼罩心头。
难道,他知道了什么?
宋挽初这一夜睡得很不好,连日来阴雨连绵,她背后的伤口痛痒难耐,连带着心口的旧伤,也一阵一阵地闷痛。
好不容易睡着,又是混乱的梦,一会儿是被梁屿舟强悍炙热的身体包围,榻上的他像是变了个人,热情急切,绵密的热吻彰显着他满满的占有欲,宋挽初无力招架,在他的怀中软成一滩春水。
可这样的火热很快就被他冰冷的眼神打破,旖旎散去,她的眼前,只剩下梁屿舟凉薄的笑声,“贵妾也不过是个以色事人的妾,只有慧雁,才配得上正红色。”
一字一句,无情到底,像是要将她活活凌迟。
翌日一早,天刚蒙蒙亮,宋挽初被一阵高声叫喊吵醒。
嘉和郡主身边的高嬷嬷,趾高气昂地站在院中,“宋姨娘,太太要吃桂花糕,叫你赶紧做好了送去!”
嘉和郡主看不起宋挽初,连带她身边有脸面的下人,也不把宋挽初放在眼里。
素月端着热水进了卧房,一边伺候宋挽初洗漱,一边抱怨,“眼下才春分,桂花树上连叶子都还没几片呢,太太竟然要吃桂花糕,这不是摆明了为难姑娘吗?”
南栀看得通透:“俞小姐昨天在姑娘面前炫耀二爷送的正红色玛瑙手串,老太太没给她好脸色,俞小姐受了委屈,太太不敢和老太太对嘴,就来为难姑娘!”
这样的为难,已经数不清多少次了,冬日里要吃荷叶羹,夏日里要喝雪水煮梅花茶。
早就摸清了嘉和郡主的套路,宋挽初不慌不忙,洗漱好之后吩咐南栀:“我还收着不少去年秋天晒的桂花,拿出来便是。”
宋挽初端着桂花糕来到香雪阁的时候,天空淅淅沥沥地下起了春雨。
香雪阁正在摆早饭,高嬷嬷瞥了她一眼,态度轻慢:“太太没传你,宋姨娘就在院中等着吧。”
素月为宋挽初撑伞,不一会儿就来了个不长眼的婆子,狠狠地撞了她一下。
油纸伞掉在地上,那婆子又一脚踩上去。
伞骨断裂,再也撑不起来了。
“哎呀,老奴不是故意的,宋姨娘为人大度宽和,不会和老奴计较,对不对?”
素月气愤:“你分明就是故意的!”"
素月到底还是个小姑娘心性,本来委委屈屈的,一听说有冰糖肘子吃,立刻喜笑颜开。
“还是姑娘对我好。”
素月和南栀服侍宋挽初已经有十年了,感情深厚,表面主仆,实则姐妹。
一众贵妇千金都围在长公主身边,谄媚奉承,宋挽初得罪了长公主,她现在就像是一块霉菌,谁也不愿意靠近。
唯独沈玉禾,脱离了大部队,走到她身边。
“挽初,没事吧?”
沈玉禾的目光落在她微红的眼眶上,面带忧虑。
方才梁屿舟从席间带走了宋挽初,以他的脾气,多半是要对宋挽初兴师问罪。
“没事,我还没谢谢你,在席间为我仗义执言。”
宋挽初很欣赏沈玉禾,她是高门贵族里的一股清流,虽为女儿身,却有男儿志,医术比家中的哥哥们都要精湛。
她的性格很直率,爱憎分明,看不惯就要出手,嫉恶如仇。
在所有人都鄙夷唾弃宋挽初的时候,只有她,用言语和行动温暖了宋挽初灰暗的人生。
“你我之间,不必说这样的客套话。”
沈玉禾把宋挽初当知心朋友,可她很不理解宋挽初对梁屿舟的感情。
一厢情愿的付出,不仅得不到半点尊重和爱护,甚至还要忍受奚落嘲讽,图什么?
为什么不对自己好一点呢?
二人慢慢地踱步,走到僻静的角落,沈玉禾才开口道:“挽初,你嫁入国公府已经三年了,你管家的能力有目共睹,他梁屿舟但凡有点心,就应该把你扶正,可他做了什么?让你顶着一个尴尬的头衔,不上不下的!
若你今天是以正妻的身份来的,长公主敢指使管家羞辱你吗?可见,他是个冷情又无心的人!”
她的话听上去很扎心,可偏偏就是事实。
宋挽初不生气,因为只有沈玉禾,才愿意为她抱不平。
在她为爱踽踽独行的道路上,能理解她,心疼她的人,太少了。
她微微弯起的唇角,含着一抹苦笑:“他有情,有心,只不过,不是对我罢了。”
一想到俞慧雁那柔弱不能自理的模样,沈玉禾就心生厌烦。
她握住宋挽初的手,眼中满是担忧:“挽初,我说句不该说的,长公主要给俞慧雁做媒,嘉和郡主乐得屁颠屁颠的,梁屿舟娶俞慧雁大约是板上钉钉的了,你也该早些为自己打算打算,你可不能为了梁屿舟,一辈子窝窝囊囊地当个小妾,不值得!”
宋挽初早已迷途知返,只是在她尚未离开国公府之前,还不能告诉沈玉禾。
她点头应和着:“等我做好打算,第一时间告诉你。”
“你当真有离开的打算?”
沈玉禾把声音放得更轻了,语气显而易见地轻快起来,“真有那么一天,我一定要在国公府门前放几挂鞭炮,为你去去晦气,也顺便为你以后的人生开路!”
南栀和素月被逗得捂嘴笑,宋挽初也忍俊不禁。"
三年前她为俞慧雁和梁屿舟做媒,梁家和俞家一结亲,国公府的声望势力就能为她所用。
眼看婚事就要成了,宋挽初的父亲偏偏在这个时候为老公爷牺牲了。
国公府那老婆子又横插一脚,硬是把宋挽初抬进了国公府,破坏了她的计划。
宋挽初不死,国公府和梁家的婚事就难成,更难解她的心头之恨!
“你的姨母口口声声说梁屿舟爱你,可你都‘发病’了,也没见他多紧张,放下你就去追宋挽初了,本宫今日两度提及你们的婚事,他也没表态,他真的喜欢你吗?”
长公主的质问,大有觉得她这颗棋子不那么好用的意味。
俞慧雁最害怕的就是自己失去利用价值,如果没了长公主的助力,再加上国公府那位顽固老太太横加阻拦,她嫁给梁屿舟的希望就更加渺茫了!
“我们是青梅竹马,表哥自然是喜欢我的!”
她曲着膝盖往前挪蹭了两步,急于向长公主证明自己在梁屿舟心中的地位。
“他虽然看出了我在故意陷害宋挽初,可还是选择维护我的颜面,说明表哥心里有我!他只是一时被宋挽初那个贱人迷惑了,只要我能嫁给他,他一定会发现我更多的好!”
“是吗?”长公主的笑容有些阴森,看得俞慧雁脊背发凉,“你确定他不是念在你的救命之情上,才肯维护你一二?”
她活了五十年,怎么会轻易被一个毛丫头的几句话给骗去?
同样是落水,梁屿舟跳湖去救宋挽初的时候,可是没有半点犹豫。
爱不是靠嘴说说的,他的行动证明了谁在他心里更重要。
他维护的是俞慧雁的面子,救的却是宋挽初的性命!
长公主的话戳痛了俞慧雁敏感的神经,她不敢想象,如果梁屿舟知道取心头血救他性命的人不是她……
只怕对她仅有的一丝温情,也要消失殆尽了!
想到这里,身体的寒意从脊背蹿上了脸颊,冷汗一颗颗顺着红肿的脸颊滴落。
长公主似乎看透了俞慧雁的心思,冷漠又鄙夷地嗤笑道:“你放心,本宫布的局天衣无缝,当年亲眼看见的人都处理干净了,只要你咬死了不说,梁屿舟就无从求证!”
“可表哥好像问了芳姑姑……”
提到芳姑姑,长公主本就不悦的脸色,又阴沉了几分。
这个老宫女,仗着伺候过太后,嚣张得很。
自己不过是看在太后的面子上,才敬她几分,她却蹬鼻子上脸,对她管东管西。
上个月她看上了一个七品小官的儿子,想抓来府里当男宠,芳姑姑就苦口婆心地劝谏,劝她不要欺男霸女,小心惹得天怒人怨,连皇上也不能给她收拾烂摊子。
长公主已经不爽芳姑姑很久了,她也是三年前那件事情唯一活着的见证人。
虽然知道芳姑姑是个懂得明哲保身的人,但她太心善了,难免大发慈悲,对梁屿舟漏出当年的真相。
她得想个办法,让芳姑姑彻底成为她这条船上的人。
“芳姑姑嘴巴很紧,不会乱说。”
长公主对俞慧雁已经有几分不耐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