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本以为,自己在梁屿舟心中的形象已经足够糟糕了,梁屿舟不会把她想得更坏了。
可梁屿舟再一次用他冷血无情的语言和态度,击破了她的幻想。
在他眼中,她不止爱慕荣华富贵,满口谎言,心机深沉,还是个可以为了自身利益而伤害俞慧雁的恶毒杀人犯。
梁屿舟,我在你心里,还能再不堪一点吗?
“我没有推她。”
她本能地,为自己辩解着,可在楚楚可怜的俞慧雁面前,她的辩词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在一道道刺眼的目光中,素月把宋挽初护在身后,竭力辩白:“我家姑娘没有指使奴婢推俞小姐,是俞小姐自己跳下去的!”
梁屿舟本就深邃的黑眸,像是掀起了巨浪。
他明明就站在不远处,可宋挽初却觉得和他隔着千山万水,在她最孤立无援的时刻,站在污蔑她的女人身后,用眼神冷漠无情地审判着她。
“你怎么证明,慧雁的落水与你无关?”
他虽然这样问了,可脸上分明写着不相信。
他站在人群中最显眼的位置,本该与她夫妻一体,却毫不留情地将她抛在众人憎恶鄙夷的视线中。
事发时,这一边湖边无人经过,没有见证人,而宋挽初的丫头和俞慧雁的丫头各执一词。
梁屿舟明明知道,她无法证明自己的清白。
她百口莫辩。
“舟儿,这个恶毒的贱人,把我们国公府的脸都丢尽了,你必须狠狠地惩治她!”
方才在席间,嘉和郡主被宋挽初将了一军,不打自招,惹来不少人背后议论,她正没处发火呢。
这下揪住了宋挽初的错处,她重新捡拾起威风,恶狠狠地瞪着宋挽初,大有扬眉吐气的架势。
“梁二,你若不给她点颜色瞧瞧,日后她只会变本加厉地伤害慧雁,若是被人传出去,你堂堂国公府嫡子,连一个小妾都收拾不了,你的颜面何在,国公府的颜面何在?”
长公主的言辞比嘉和郡主还要严厉。
梁屿舟原本风光霁月的俊脸上,怒气在迅速聚集。
“给慧雁道歉!”
他这是要将杀人未遂的帽子,永远地扣在她的头上。
宋挽初的世界仿佛下起了大雪,比她小产的那个风雪夜更冷,更令人绝望。
“我没有错,为何要道歉?”
她孤独而又倔强地,对抗着来自全天下的恶意。
梁屿舟幽邃的双眸中,情绪变幻莫测,紧绷的下颌,紧抿的薄唇,脸部的每一道线条,都写着对她浓浓的厌恶。
“你证明不了自己的清白,就道歉!”
他的话,将宋挽初几乎逼到了悬崖上。"
但你,是个很糟糕的丈夫。
护不住挽初也就算了,还要在她身上施加额外的伤害。”
夏日午后的风,明明是轻柔的,吹过梁屿舟的耳边,夹杂着太子的冷嘲热讽,变得格外扎耳朵。
太子又说了些什么,他已经无心去听了。
“挽初”两个字从太子口中说出,像是一把锋利的刀,搅动着他全身的血液。
充血的大脑令他产生前所未有的冲动,他的拳头越攥越紧,想一拳打烂这张温润如玉的脸。
“杜咏说得没错,挽初嫁给你,是明珠蒙尘,你厌她弃她不珍惜她,还不如就此放手,也好成全你对俞慧雁的深情。”
梁屿舟的双眼在刹那间就冻起了冰层,幽寒森冷,令人分辨不清他眼底的情绪。
“太子似乎对在下的家事,过分关心了。”
他几乎是用尽了所有的理智,才压制住了自己的情绪,没有对太子咬牙切齿。
太子悠然一笑,略带嘲讽。
“从挽初带着赐婚圣旨嫁入国公府的那一刻,你们二人的婚事,就不仅仅是家事了。”
他点到为止,内里的曲折,梁屿舟自会判断。
车帘放下,华贵的金丝楠木马车走远了。
车里,一向机灵的小安子忍不住多嘴问道:“太子关心宋姑娘,怎么没在宋姑娘跳湖之前,把您的所见所闻说出来呢?”
他虽年轻,可伺候太子也有七八年了。
太子有多喜欢宋姑娘,没有谁比他更清楚。
宋姑娘的画像,至今还藏在太子的床头呢。
宋姑娘被陷害,跳湖自证清白的时候,太子整个人都杀气腾腾的。
“傻小子!”
太子拿折扇轻敲小安子的头,“你以为孤不想吗,孤的那位大姑母,岂是好惹的?先前孤为挽初出头,敲打了她的管家,已经惹她不快了。
姑母才为俞慧雁和梁屿舟提亲,孤要是当众指认俞慧雁说谎,那不是再一次打了姑母的脸吗?”
小安子一下子醍醐灌顶,“还是太子想得周到。”
太子看着自己这身明黄色华服,王权富贵穿在身上,可他却微微有些无奈和心酸。
他是未来的天子,一举一动影响力都太大,需要顾及的太多,反而处处受限,不能在挽初受迫害的第一时间,救她于水火。
“那太子怎么不告诉梁二爷,为他取心头血的是宋姑娘?”
宋挽初和俞慧雁在湖边的那场对话,太子听了个全须全尾。
他也是那一刻才知道,真正献心头血救了梁屿舟性命的,是宋挽初。
姑母编造谎言的能力,可真是不容小觑。
小安子都替宋挽初委屈得慌,心里琢磨着,要是当年宋姑娘答应嫁给太子,现在该有多么风光体面啊!
“梁屿舟最好永远都相信,是俞慧雁给他献了心头血。这样的恩情,必要把人娶回家,才能彰显他的用情至深。”
太子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小安子水灵灵的大眼睛转了两圈,马上明白太子所想了。
梁屿舟等太子的马车走远,才重新上马。
可他却突然调转了马头,朝着长公主府的方向而去。
周晟不解:“二爷,我们不去追夫人了吗?”
梁屿舟没理他,策马疾步,挺拔的身影像是蓄势待发的弓箭,充满了愤怒的力量感。
长公主府。
闹了这么一大出,端午宴也开不下去了,一众千金贵妇纷纷告辞。
长公主派人安顿好嘉和郡主。
“郡主累了,让她好好休息,她要是想出去,第一时间来告知本宫。”
梁屿舟的眉头笼罩着层层阴云,宋挽初眼角不肯滴落的泪,令他平添几丝烦躁。
宋挽初明白,这件事,是指望不上梁屿舟了。
或许自己的命,在他心中,就不值得在乎。
房间突然沉默下来,宋挽初被梁屿舟的重重怒气压着,胸口窒闷。
“俞小姐受了不小的惊吓,现在最需要你的安抚,二爷还是快去吧。”
她现在一点都不想看见梁屿舟。
一张嘴,刀子一样锋利,梁屿舟真想用什么东西把她的小嘴堵住。
“我们之间的问题,不要扯上别人!”
他压着火气质问,“宋挽初,你是不是欠我一个解释?”
宋挽初怔愣,秋水一般的眸中写满困惑。
“什么解释?”
梁屿舟双臂撑在她的头两侧,缓缓俯身,二人的距离被一点点拉近,直到鼻尖相碰,呼吸交缠。
“宋挽初,你攥着我的手,喊着另一个男人的名字,难道不该给我一个解释?”
看着他吃味的神情,宋挽初冷淡地别过头,避开他的视线,“没什么好解释的。”
马车遇险,她已经彻底看清了,再也不会奢望梁屿舟对她有丁点的爱意。
在梁屿舟心中,她是个谎话连篇的人,又何必费尽心思去澄清误会呢。
这种无所谓的态度激怒了梁屿舟,他掰过宋挽初的脸,漆黑的眸中翻滚着阴云。
“连夫君都能认错,宋挽初,你真是好样的!”
“夫君?”宋挽初美艳苍白的脸露出讽刺的笑,“只有正头夫人,才可称一声夫君,我算什么呢?”
“揪着一个身份阴阳怪气,有意思吗?难道我阻止你穿正红梳正髻走正门了?”
梁屿舟意识到话题已将偏离到他不能掌控的地步了,不由得一阵烦躁。
“二爷亲口说的,只听过陪妻回门,没听过陪妾回门的,妾身谨遵二爷的提点,也提醒二爷不要以妾为妻,令俞小姐误会。”
说出这番话,和亲自往胸口捅刀子,没有任何区别。
她的伤口疼,心口更疼。
好在,她很快就是自由身了,不会再被一个妻不妻,妾不妾的身份困住。
梁屿舟有种被回旋镖刺中,却无力将其拔出的挫败感。
心头攒着火气,说出来的话更加冷漠无情,“你记得自己的身份就好,做妾就该谨守做妾的本分,不要整天肖想那些有的没的,记住,我才是你的男人!”
又是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
宋挽初心口疼得厉害,连头也跟着昏沉起来。
药效过了,她好像又要发烧了。
“恕妾身不能恭送二爷。”
梁屿舟气闷,这是在赶他走?
突然,外头院子传来了争执声。
“俞小姐,我家姑娘身体虚弱,才喝了药睡了,这会儿实在不便见客!”
南栀和素月知道俞慧雁一来准没好事,拼命阻拦。
俞慧雁的声音透着浓浓的忧虑,“我非常担心宋姨娘的伤势,进去看看就出来,我脚步轻,不会吵醒她的。”
她与彩蝶不同,有着主子与客人的双重身份,南栀和素月也不好强行拖拽。
“那俞小姐在门口看一眼就好,你的心意我们姑娘领了。”
俞慧雁脚步轻快地走到了门口,看到梁屿舟,眼神先是暗了暗,转瞬又欢快起来,“表哥,你也在呢!”
这会儿再装睡,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宋挽初只得强忍着不耐烦,对俞慧雁点点头。
“多谢俞小姐关心,我已经没事了。”
俞慧雁走到她的床边,满脸愧疚地望着她苍白的病容。
“对不起,宋姨娘,都怪我非要和你同乘一辆马车,否则表哥就不会因为救我,而顾不上你了。你受伤,我也有责任的。你要心里有气,就骂我几句吧。”
她的眼神,真诚极了,一副乖乖等着挨骂的样子。
可话里话外,一边暗示她在梁屿舟心中的地位比她高,一边讽刺她不够大度。
宋挽初还没张口,梁屿舟就将她扯到自己的身后。
“她受伤,与你无关,你不必道歉。”
一语双关,既是告诉宋挽初,他不相信撞车事件与俞慧雁有关,又是警告她,不许对俞慧雁说一点难听的话。
宋挽初全身的力气都像是被卸掉了,只剩下无尽的苦涩在心头盘旋。
“我没有责怪俞小姐,二爷把俞小姐送回去吧。”
俞慧雁像是没听见宋挽初的逐客令,颇感兴趣地指着她窗台上一盆芍药花道:“宋姨娘,你这花开得真好,颜色红得又正,花朵又饱满。”
宋挽初有些吃力地抬了抬头,顺着俞慧雁的视线,朝窗台的芍药花看去。
那是在她小产之后,梁屿舟送给她的。
她以为,这是梁屿舟迟来的安慰,如获至宝般,悉心养护,次年五月开了花,她兴致勃勃地拉着梁屿舟一起观赏。
谁知梁屿舟第一句话就是,“那卖花的老儿竟然骗我,说是会开粉色的花,怎么开出来是正红色?”
那一刻,宋挽初的心如坠谷底,碎得无法拼起来。
她配不上正红色,就连养出来的芍药,都不配开正红色的花!
她早该看清的啊,执迷不悟了三年,撞得头破血流,还留着这点念想干什么呢?
“俞小姐若是喜欢,我就把这盆花送给你了。”
宋挽初的大方,惹得梁屿舟皱眉。
俞慧雁欢喜,凑近闻了闻花香,十分陶醉。
“这花这么好,我怎么能夺你所爱?不如你告诉我,从哪儿得来的,我派人去寻就是了。”
宋挽初淡淡微笑,“称不上所爱,只不过是二爷送的,我才悉心些,送给俞小姐,俞小姐必能更加珍重二爷的心意。”
她一脸的风轻云淡,梁屿舟的俊脸却已笼罩层层阴霾。
宋挽初对他露出灿烂的笑容:“二爷也觉得,这盆花与俞小姐更配,是不是?”
俞慧雁眨着清纯的小鹿眼,紧张又兴奋地看着梁屿舟,期待他的答案。
“一盆花而已,你爱送给谁,就送给谁!”
梁屿舟自打进了水韵居,心情就没好过,这会儿无名火更是蹭蹭往上冒。
“我还有事,走了!”
他一走,俞慧雁忙示意彩蝶搬上那盆芍药花,追随他的脚步出去了。
梁屿舟心中烦闷,俞慧雁很识趣地没有粘上来。
方才一直守在水韵居门口的周晟迎了上来,十分不解地问道:“二爷,那盆芍药花,是你冒着风雪,走遍京城才寻来的珍惜品种,花朵的药用价值极大,正适合小产后的妇人补气血。怎么被俞小姐给搬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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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道道刺眼的目光中,素月把宋挽初护在身后,竭力辩白:“我家姑娘没有指使奴婢推俞小姐,是俞小姐自己跳下去的!”
梁屿舟本就深邃的黑眸,像是掀起了巨浪。
他明明就站在不远处,可宋挽初却觉得和他隔着千山万水,在她最孤立无援的时刻,站在污蔑她的女人身后,用眼神冷漠无情地审判着她。
“你怎么证明,慧雁的落水与你无关?”
他虽然这样问了,可脸上分明写着不相信。
他站在人群中最显眼的位置,本该与她夫妻一体,却毫不留情地将她抛在众人憎恶鄙夷的视线中。
事发时,这一边湖边无人经过,没有见证人,而宋挽初的丫头和俞慧雁的丫头各执一词。
梁屿舟明明知道,她无法证明自己的清白。
她百口莫辩。
“舟儿,这个恶毒的贱人,把我们国公府的脸都丢尽了,你必须狠狠地惩治她!”
方才在席间,嘉和郡主被宋挽初将了一军,不打自招,惹来不少人背后议论,她正没处发火呢。
这下揪住了宋挽初的错处,她重新捡拾起威风,恶狠狠地瞪着宋挽初,大有扬眉吐气的架势。
“梁二,你若不给她点颜色瞧瞧,日后她只会变本加厉地伤害慧雁,若是被人传出去,你堂堂国公府嫡子,连一个小妾都收拾不了,你的颜面何在,国公府的颜面何在?”
长公主的言辞比嘉和郡主还要严厉。
梁屿舟原本风光霁月的俊脸上,怒气在迅速聚集。
“给慧雁道歉!”
他这是要将杀人未遂的帽子,永远地扣在她的头上。
宋挽初的世界仿佛下起了大雪,比她小产的那个风雪夜更冷,更令人绝望。
“我没有错,为何要道歉?”
她孤独而又倔强地,对抗着来自全天下的恶意。
梁屿舟幽邃的双眸中,情绪变幻莫测,紧绷的下颌,紧抿的薄唇,脸部的每一道线条,都写着对她浓浓的厌恶。
“你证明不了自己的清白,就道歉!”
他的话,将宋挽初几乎逼到了悬崖上。
再退一步,就是万丈深渊。
可梁屿舟,并不打算对她伸出援手。
宋挽初唇角勾起,露出一个绝美的,却又清冷破碎的笑容。
“这样可以证明吗,梁屿舟?”
她纵身一跃,跳入湖水中。
盛夏的天气虽然炎热,但湖水也只有表面一层是温的,在阳光顾及不到的深层,湖水仍然冰冷刺骨。
宋挽初很快就沉了下去,冰冷的湖水从四面八方将她淹没。
她怕水,八岁的时候不慎跌入荷花池,幸得阿兄时洛寒将她救了上来。
她至今无法忘记冰凉的水灌入口鼻,试图夺走她的呼吸时,那种绝望恐惧的心情。
被救上岸之后,她发了三天三夜的高烧,以致于很长一段时间,只要提到水,她就会感到窒息。
可这一刻的她,突然感觉好轻松啊。
听不到嘉和郡主与长公主恶毒的咒骂,也看不到梁屿舟那想要把她凌迟的目光,就连那些令她如芒在背的议论声,也都随之消失了。
她解脱般地,闭上了眼睛。
突然,刚刚平静下去的湖水,又被激起层层涟漪,她听到“扑通”一声在耳边响起。
紧接着,她的胳膊被抓住往上拽。
是一个男人的手,手指修长而有力。
五指并拢,将她的手臂牢牢钳住,宋挽初隔着厚厚的水幕,也能从他的背影看出他此刻的慌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