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屿舟对她的爱意还不够明显吗?
她气急败坏的样子,好像很没有安全感。
难道是梁屿舟给俞慧雁的承诺还不够,要靠贬低羞辱她,才能证明在梁屿舟心中的地位?
“宋挽初,我给过你机会了,既然你不愿意主动消失,那我不介意帮你消失!”
俞慧雁穿着繁复又华贵的衣裙,大家闺秀一般进退有度,可眼神却比毒蛇还阴险。
“比如,故意制造撞车,想置我于死地?”
既然俞慧雁不装了,宋挽初便打开天窗说亮话。
俞慧雁的脸狰狞地扭曲了一下,随即又换上了灿烂的笑脸,“是我又怎么样?你以为表哥真不知道是我指使我哥干的?”
她用最无辜的语气,说着最恶毒的话,“可那又怎么样呢,你费尽心机把我哥关进大狱,表哥还不是一句话,就把他捞出来了?表哥爱我,无论我对你做什么,哪怕是把你弄死,他也不会怪我。
也许,他还会心疼,我的双手被你的血给弄脏了。”
“你……欺人太甚!”
素月忍无可忍,气鼓鼓地样子像一只被激怒的河豚,愤恨地瞪着俞慧雁。
她只恨梁屿舟不在场,真应该让他好好看看,俞慧雁到底是怎样的嘴脸!
“素月,我说过什么你又忘了不成?”
素月到底还是听宋挽初的话,扬起的手臂又放了下去。
俞慧雁的话虽然难听,可宋挽初不得不承认,她说的是事实。
被偏爱的,总是有恃无恐。
“宋挽初,你永远都比不过我。”
俞慧雁乘胜追击,又往前逼近两步,“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我不仅有表哥的爱,我还是表哥的救命恩人,我为他取过心头血,表哥重情重义,知恩图报,一定会娶我报答救命之恩。
而你,不过是被表哥玩烂的婊.子,等哪天表哥腻了,就会一脚把你踹开,你就等着被人耻笑,老死在国公府的后院吧!”
她伸出手,戳了戳宋挽初的肩膀,威胁满满。
说话的时候,就连每一个牙缝里,都透出刻毒,恨不能让宋挽初立刻消失。
原来这就是被偏爱的感觉吗?
可以肆无忌惮地羞辱她,甚至用肢体动作来威胁她。
没有梁屿舟的纵容,俞慧雁怎么敢如此明目张胆的,践踏她的尊严?
她在梁屿舟心中,当真是没有一点分量。
宋挽初盯着俞慧雁那张面目可憎的脸,始终保持着优雅得体。
身后浓密的树丛,似乎有一道身影在晃动,宋挽初余光瞥见,不敢确定那是谁。
“俞小姐当年真的为二爷取过心头血吗?”"
嘉和郡主一怒之下,摔了茶杯。
俞慧雁忙上前将嘉和郡主从碎瓷片中拉开。
“姨母,还是算了吧,我可以不吃燕窝,您别气坏了身子。”
她贴心又温顺地劝解道,“都怪我,惹恼了宋姨娘,害得姨母您被我牵连,要不,我还是回家去吧。”
说着,眼泪滚滚往下落。
俞慧雁的母亲嘉灵郡主早亡,现在俞家后宅是俞敬年的继室冯氏当家,冯氏精明又刻薄,慧雁在她手底下吃了不少苦,嘉和郡主哪里舍得将外甥女送回去?
心底越发痛恨宋挽初。
“慧雁,你是舟儿未来的正妻,难不成还怕她一个小妾?她不是很得老太太喜欢吗?我这就在老太太面前揭发她的真面目!”
俞慧雁抿唇不语,眼神里却闪过一丝欣喜和得意。
她这个姨母,就这点好,好面子,脾气大,一点就炸。
宋挽初,谁叫你假惺惺地送花,一转头又让梁屿舟要回去?
她哪里配得上表哥送的东西?
表哥送的东西是她的,表哥也是她的!
老太太正在水韵居探望宋挽初,嘉和郡主带着一众丫鬟婆子,气势汹汹地上门,兴师问罪。
一群人乌泱泱地挤进屋子,老太太不满地皱眉:“搞这么大阵仗,你要干什么?”
俞慧雁深知老太太精明,怕老太太怀疑是她挑唆嘉和郡主问罪,怯生生地拽了拽嘉和郡主的衣袖,“姨母,宋姨娘伤势未愈,要不然还是算了吧。”
嘉和郡主正在气头上,岂能善罢甘休,草草对着老太太行了礼,怒气冲冲地指着宋挽初。
“宋姨娘,老太太信任你,让你掌家,你却中饱私囊,克扣长辈的份例,你这么做,不是给老太太难堪吗?”
面对无理指责,宋挽初不慌不忙,她早就料到嘉和郡主会来闹,但没想到她竟然这么沉不住气,在老太太面前就闹开了。
她一早就想好了应对措施,只是还没开口,老太太就厉声道:“你们姨甥二人,一口一个宋姨娘叫着,是不把我放在眼里,还是不把皇上放在眼里?”
俞慧雁与嘉和郡主谁也没想到,老太太找茬竟然找到了一个称呼上。
嘉和郡主气恼老太太没抓住她话里的重点,“本来就是妾,加个贵字,就身份高贵了不成?”
这样的言语羞辱,三年来宋挽初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了。
一开始会委屈,羞愤,现在已经心如止水了。
老太太冷厉的目光,看得嘉和郡主心中阵阵发寒。
“郡主,你的外甥女蠢笨无知,喊错了我可以不计较,但你真的不清楚,皇上封挽初为贵妾,只是为了保全你的颜面?皇上允准挽初穿正红,梳正髻,走正门,就连三书六礼,八抬大轿成婚,皇上也是默许的,你偏要叫她姨娘,难道是对皇上的旨意不满?”
不留情面的斥责与嘲讽,让俞慧雁与嘉和郡主,脸上都挂不住了。
俞慧雁的眼泪含在眼眶里摇摇欲坠,“姨母,都是我的错,求您不要再计较二夫人克扣份例的事情了!”
看似服软认错,却又把话题拉回到了宋挽初克扣份例。"
千钧一发之际,梁屿舟毫不犹豫地护着俞慧雁,跳下了马车。
宋挽初摔在地上,“咚”地一声闷响,她听到了骨头错位的声音,冷汗瞬间湿透了衣衫。
失控的马车继续朝前狂奔,梁屿舟拉着俞慧雁躲到一边,而破裂的车壁,沉重地砸在了宋挽初的后背上。
她的上半身阵阵发麻,后背刚刚愈合的伤口纷纷开裂,剧痛来袭,她双眼发黑,疼得身子抽搐,发不出一丝声音。
而梁屿舟,将受惊尖叫的俞慧雁护在身后,自始至终,都没有分半个眼角给她。
生死面前,她是被夫君抛弃的那一个。
宋挽初吐出一口鲜血,昏死了过去。
……
宋挽初已经分不清现实和梦境,数不清的人影在她面前晃来晃去,她听到南栀和素月的哭声,老太太的责骂声,还有陌生的声音,纷杂吵闹,她的头好疼。
她一会儿看到父亲的脸,一会儿看到义兄时洛寒的脸,还有舅舅和舅母,他们无一例外,都面带焦急和心疼。
唯独不见梁屿舟。
他冷漠无情到,连她的幻象里,都不愿出现。
新伤旧伤叠加,每一次呼吸都扯动伤口,带起绵密的疼痛,无休无止。
终于,卧房渐渐安静下来。
她伤口发炎,起了高热,脸上泛起不正常的潮红色,纤瘦的身子不停地发抖,如风中摇摇欲坠的落红。
温热的丝帕覆上额头,有人在给她擦拭冷汗。
眼前的轮廓模糊不清,但宋挽初能分辨出,是个身材挺拔的年轻男人。
虽然看不清他的神情,可他的动作轻柔,像是很在乎珍重她的样子。
身体的疼痛和虚弱打碎了她的矜持和端庄,宋挽初低低地啜泣,“好疼……”
“别怕,我陪你,疼就抓着我的手。”
男人的手掌宽厚有力,嗓音温柔,定然不是梁屿舟。
梁屿舟根本就不在乎她的生死。
一定是她的阿兄时洛寒。
“阿兄,我好疼,好累,我后悔了,我不想和他在一起了。”
梁屿舟眼中的温存在片刻间消散殆尽,深邃的眼眸酝酿着风暴。
这就是老太太说的,她对他所谓的真心?
都神志不清了,嘴里还念叨着另一个男人!
还说不想和他在一起?
她是八抬大轿抬进国公府,与他拜了天地的,难不成,能说走就走?
而浑浑噩噩的宋挽初丝毫感知不到梁屿舟的怒气,整个人破碎一般,泪水不断。
“我为他取了心头血,没了半条命,可他不相信我……”
梁屿舟气恼想走,可听到这一句梦呓,不由得愣了愣。
他的目光,顺着她白皙的脖颈向下,落在胸口。
隔着一层纱衣,胸口上那道狰狞的伤疤,也清晰可见。
这道疤,他不陌生,无数个缠绵的夜里,他用手指摩挲过,亲吻过,却从未想过问一问这道疤的来历。
因为,这道疤从二人的初夜就存在,梁屿舟只当是她幼年受伤留下的。
他回想起那日她在马车上说过的话。
三年前中秋宫宴,她的确在场。
可为他取心头血的,分明是……
外面传来了吵闹声,南栀和素月好像和什么人吵起来了。
“二爷,我家姑娘受了惊吓,牵动旧伤,这会儿心口疼得厉害,您快去看看吧!”
俞慧雁的丫头彩蝶被南栀和素月拦着,进不了屋,于是朝着门口大喊大叫。
“喊什么,我家姑娘病了要清净,二爷正在照顾她,你怎么这么不懂规矩?”
“什么规矩不规矩的,我家姑娘是二爷的心尖肉,一个妾而已,难道比国公府未来的主母还重要?”
彩蝶的口气很大,一点都不把宋挽初放在眼里。
“谁说我家姑娘是妾了?你见过谁家纳妾有圣旨赐婚?”
素月最听不得谁说她家姑娘是妾,像是一只炸了毛的猫,架着彩蝶的胳膊就往外推,“你给我出去!”
彩蝶双拳难敌四手,落了下风,眼看就要被赶出院门,忽见门口一抹颀长的身影,眼睛亮了起来,“二爷,你可要给奴婢做主,宋姨娘的丫头太无礼了!”
她家小姐是国公府的贵客,她是贴身大丫头,自然也要被敬着!
南栀和素月见梁屿舟面有不悦之色,只好放开了彩蝶。
梁屿舟头也没回,大踏步就朝着香雪阁的方向去了。
彩蝶对南栀和素月翻了个得意的白眼,小跑着跟了上去。
素月气得跺脚,“俞小姐明明就毫发无伤,还要没病装病骗走二爷!”
“走了就走了,姑娘她不稀罕。”南栀对此司空见惯。
心不在姑娘这里,强留也没用。
二人回到屋里,轻手轻脚地为宋挽初盖好被子。
她睡梦中依旧皱着眉头,很不舒服的样子,眼角还有一滴泪。
方才她清醒了片刻,错把梁屿舟认成了时洛寒,她心中还有些愧疚。
但一听说俞慧雁有事,他立刻就走了,没留下一丝温情。
宋挽初就连心中的那点愧疚,也消失了。
他越是无情,她离开的时候就会越干脆,没有惦念没有牵扯,挺好的。
……
梁屿舟赶到香雪阁的时候,俞慧雁正躺在榻上,脸色苍白,捂着心口,如一只受了惊吓的小鹿,惹人怜惜。
“表哥!”
俞慧雁一见梁屿舟,就颤颤巍巍地伸出手,一副急于需要安抚的样子。
梁屿舟在卧房门口停下脚步,询问正在整理药箱的沈玉禾,“沈大夫,慧雁的身体不要紧吧?”
沈玉禾是太医院院正沈鹤青的孙女,京中有名的妇科圣手,经常出入世家,为夫人小姐看病。
她瞥了一眼病恹恹的俞慧雁,语气有几分不耐:“没有大碍,就是吓着了,静养两天就好了。”
她本是老太太请来为宋挽初诊治的,谁料刚进国公府大门,就被嘉和郡主的人截胡,非要她先来看看俞慧雁,说她的病更要紧。
受了点惊吓也算病?
沈玉禾惦念着伤势严重的宋挽初,示意背药箱的丫头跟她走。
走到门口,梁屿舟追上来,“她的心口受过重伤,时常疼痛,可有药医?”
沈玉禾有几分困惑,“什么重伤?她身体好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