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方才的回眸,和无声地喊出她的闺名……
宋挽初的砰砰跳起来,乱了节奏。
脑海中只剩下四个字:敬而远之!
正宴一开始,众人就察觉到,长公主似乎心情不大好。
谁也不敢问,谁也不敢劝,毕竟这位长公主,可是风头无两的大人物。
她和当今圣上乃同母所生,从小集万千宠爱于一身,骄纵跋扈。
她爱美男,一生都未出嫁,皇上为她在皇宫边上修建了长公主府,奢华无比。
尽管年过五十,还依旧养着二十几个男宠,过着纸醉金迷的生活。
京中多数世家大族,多多少少都要看这位长公主的脸色。
因此她不高兴,宴会的气氛就相当的压抑。
一座假山之隔,对面的男宾区,却是另一番景象。
太子坐在主位,下面的世家子弟,按照勋爵高低,依次排开。
梁屿舟坐在太子的左手边第一个座位。
宴席开始没多久,永宁侯的嫡子杜咏姗姗来迟,大大咧咧地向太子请罪。
太子不恼,让他坐下,还打趣道:“你的心思只怕都在隔壁的女客区,今日还算来得早了。”
杜咏爱美人,是出了名的,他不觉得羞耻,更不会遮掩,坦荡一笑。
“没什么可看的,京中贵女佳丽无数,加起来都不及宋挽初风华绝代,可惜呀,她嫁错了人,明珠蒙尘!”
才端起酒杯的梁屿舟,觉得酒液入口,竟有些发酸。
“扣”地一声,他不轻不重地放下酒杯,黑眸中隐隐闪动着森寒的怒气。
“杜公子的肋骨,想来是不疼了?”
话里带着些锐意,如锋利的刃,将热烈的氛围割开了一道口子。
杜咏是个记吃不记打的,一副笑嘻嘻,玩世不恭的神情,“听梁二公子这话,倒像是有多在乎你夫人似的,可你为什么没有在宋挽初被管家刁难的时候挺身而出?”
梁屿舟微怔。
杜咏扯着嘴角,越发得意,“宋挽初在门口被拦下,管家一口一个姨娘的叫她,还让她走侧门,若不是太子及时出现解围,梁二夫人今日定会被人耻笑。我请问,梁二公子彼时又在哪里?”
“杜公子,慎言。”
太子似乎是在给杜咏警告,语气却很温淡,没什么威压感。
他优雅地举起酒杯,抿了一口,觉得这酒入口甘醇,很合他的口味。
杜咏像是得到鼓励,声线提高了几度:“大家可都看见了,梁二公子忙着和小表妹你侬我侬呢!”
话音刚落,众人便觉太子左侧,有两道凛冽的目光射向杜咏,带着浓浓的杀气。
“杜公子似乎对我的家事,很感兴趣?”
杜咏的眉尖挑起一抹不屑:“我对你和你的小表妹,不感兴趣。”
梁屿舟将手攥得巴巴响,脸色阴沉到似乎能遮住五月明媚的太阳。
温丛白与梁屿舟隔了两个座位,手臂没那么长,只得不停地朝他使眼色,告诉他不可冲动!
他最近是怎么回事,一碰到和宋挽初有关的事,就莫名地暴躁!
完全不像平日里那个沉稳冷静的梁二公子!
眼看二人剑拔弩张,太子出言调和:“杜公子不过玩笑两句,梁二公子不必放在心上。”
梁屿舟幽邃的目光转向太子,“太子殿下似乎不是个爱管闲事的人。”
话里有话。
听话听音,锣鼓听声,太子自然听出他话里的讽刺,却也不恼,温温一笑:“挽初嫁给你,是父皇下了圣旨的,他已默认挽初名为妾,实为妻,孤帮她,是维护天家的威严。”
俞慧雁的心脏骤然一紧,周身冰凉。
果然,表哥对她,还是没有那方面的意思……
……
宋挽初一回家,舅舅,舅母就拉着她,眼含热泪。
“挽初,你终于想通了!”
舅舅祁元钧早就听说,梁屿舟用挽初拿命博来的头彩,给俞慧雁父亲求情,还在宋挽初生辰那日,给俞慧雁办接风宴。
他一脸愤然,“外人说话难听也就罢了,他梁屿舟竟然为了一个贪官的女儿,这样作践你!”
舅妈文氏爱怜地抚摸着她的脸,眼见着她这三年从明媚活泼变得寡言内敛,眼泪止不住。
“我家挽初虽不是高门贵女,可也是家里娇养大的女孩子,当年求亲的贵公子不计其数,若不是老公爷母亲求来圣旨,亲自上门提亲,我和你舅舅,怎么会舍得把你送进那个虎狼窝!”
宋挽初留下了愧疚的泪水。
舅舅是外祖父的独子,早早继承家业,可他却将江南的产业悉数交给了大表哥打理,自己和舅妈留在京中。
就是为了能让她在出嫁后有娘家可回,受了委屈有处诉苦,还未雨绸缪,为她求得放妾书。
她实在是亏欠舅舅舅母太多了。
好在,一切都还不算晚。
舅舅和舅母听说她想通了,要离开梁屿舟,高兴得一整夜都没睡着,一大早就起来吩咐下人,着手准备回江南的事宜。
宋挽初将昨晚整理好的田产铺子等地契,给了舅舅,让他看着出手。
“舅舅,您出手这些田产铺子,不必太急,也不要大张旗鼓,免得引人怀疑。”
梁屿舟是个很敏锐的人,她不想引起他的注意。
并不是她自作多情,觉得梁屿舟察觉后会挽留她。
就是想避免一切不必要的麻烦。
因为她现在,连话都不想和他多说了。
文氏道:“挽初放心,这样的事你舅舅办得多了,向来稳妥,你那些铺子又是日进斗金的旺铺,不愁找不到下家。”
宋挽初犹豫片刻,还是决定问一句:“许久不见阿兄,他还好吗?”
她最对不起的,就是义兄时洛寒。
时洛寒是父亲从战场上捡回来的孤儿,收作义子。
他比宋挽初大五岁,二人是一起长大的。
三年前父亲出征,就像是有了不好的预感,将二人叫到跟前,嘱咐时洛寒照顾好她。
如果,自己回不来了,就要时洛寒娶她为妻,护她一辈子。
时洛寒答应了。
宋挽初一直知道,这个义兄对自己不只有兄妹之情。
父亲战死,在她最悲痛,最难熬的那段时间,一直都是时洛寒陪伴在她身边,劝慰开导。
如果,国公府老太太没有带着圣旨来提亲,她会嫁给时洛寒,过着平静美好的生活。
是她辜负了时洛寒,与他摊牌时,他的失落,怅惘,受伤,历历在目。
宋挽初永远忘不了时洛寒转身离开时,那孤寂寞落的背影。
舅舅舅妈交换了一个诧异的目光,“洛寒三年前就去江南了,你不知道吗?”
宋挽初错愕不已,“什么?”
她以为,时洛寒一直在京中!
只是,她回娘家的次数不算多,加之对他的愧疚,一直没好意思问起。
舅舅道:“你嫁给梁屿舟没多久,他就去了江南,成立了青苍镖局,这几年一直天南海北地走镖,年前回过京城一次,他说给你写了不少信,把他的近况都告诉你了,你没收到信吗?”
宋挽初更加吃惊了,“没有,一封都没有。”
她还对素月和南栀念叨过,为此还伤心许久,觉得时洛寒不给她写信,是还没有原谅她。
舅舅和舅妈对此也是十分困惑。
“难道洛寒说谎了?”
完全没这个必要啊,虽然做不成夫妻,可时洛寒说过,会一辈子把宋挽初当亲妹妹照顾疼爱。
三年一封信都不写,未免太绝情了。
舅妈见宋挽初黯然神伤,忙安慰道:“等咱们回了江南,见了洛寒,当面问一问不就好了?想是有什么误会在里头。你俩亲兄妹一样,这份情,哪能说断就断呢?”
舅舅也忙应和,“就是就是,等你离了梁屿舟那个混蛋,说不定你二人还能再续前缘。”
宋挽初没接话,只是笑了笑。
心底却清楚,她和阿兄,这辈子就只能是兄妹了。
她在舅舅家吃过午饭,又陪着舅妈和两个表妹说了好一会儿的话,直到夕阳西下,舅舅一家才恋恋不舍地将她送出门。
马车驶离祁家没多远,突然停住,宋挽初听到外头车夫吃惊地喊了一声,“二爷?”
她以为自己幻听,或者车夫认错了人,掀开车帘探头。
夕阳斑驳的光影里,梁屿舟长身玉立,周围度着暖黄色的光,模糊了他锋利的轮廓。
梁屿舟怎么会出现在她回国公府必经的路口?
从俞家回国公府,是不经过这条路的。
不等她开口说什么,梁屿舟便长腿一跨,弯腰进了车厢。
本就不大的空间,被他高大的身躯填满,宋挽初无可避免地,被包裹在他的气息里。
她下意识的,想坐得远一点,身子才挪动,马车突然剧烈震动了一下。
突如其来的颠簸使得她身子狼狈前倾,梁屿舟长臂一伸,稳住她的身形,又顺势将她拽进怀中。
春衫不似冬衣那般厚重,他掌心的热度透过衣衫,熨烫着她的后背,胸口的热气渡到她的身上,热意顺着身子向脸上蔓延。
这样的亲密,让宋挽初想到二人在夜里无数次的缠绵。
榻上,他情动不已,欲求不满,宋挽初一次又一次被他拉着,陷入情欲的海洋。
她每每攀上云端,总会有种错觉,梁屿舟看她的眼神,深情满满。
可下了床榻,他就会变回那个冷漠疏离的高贵公子,仿佛云顶雪山,遥不可及。
她的心已经决定离开,不想让自己的身体还被他掌控。
双臂撑着梁屿舟的肩膀,将二人的距离拉开,梁屿舟却蛮横地将她锁在怀里,抓起她的手臂。
手腕一凉,一只玉镯套在了腕子上,翠绿通透,成色极好,衬得她肤白胜雪。
“补给你的生辰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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