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和郡主气得说不出话来。
她这素日里聪明伶俐的儿子,怎么在关键时刻变成榆木脑袋了?
什么名节不名节的,他往下一跳,二人的婚事就顺理成章了,就连老太太都阻止不了!
一旁的彩蝶已经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了:“姑娘,你撑住,二爷就要下来救你了!”
好像十分笃定梁屿舟一定会跳下去。
俞慧雁的呼救声越来越弱。
“扑通”一声,一道黑影跳入水中,激起了层层的涟漪。
众人甚至不关心是谁跳进了水里,只顾盯着依旧停在岸上的梁屿舟。
他怎么不跳下去?
跳下去救人的,是芳姑姑。
芳姑姑虽然已经三十多岁了,可依旧身手矫捷,轻轻松松就把俞慧雁给捞了上来。
但她感觉到俞慧雁有点抗拒,好像不愿意被她救上来似的。
俞慧雁湿漉漉的身体曝光在众人眼中,泪水混着湖水从脸颊滑落,像是一只劫后余生的小鹿,格外惹人怜惜。
长公主将方才准备好的毯子递给梁屿舟,可梁屿舟却把毯子给了彩蝶。
彩蝶愣了一下,才蹲下去,将俞慧雁给紧紧裹住。
她没忘记俞慧雁给自己的任务,指着宋挽初声泪俱下地控诉:“宋姨娘,你好狠的心!我家姑娘哪里惹你了,你为什么要指使你的丫头将我家姑娘推下水?”
她话里的暗示太过明显,就连嘉和郡主也在瞬间明白过来。
“宋挽初,你这个贱人,毒妇!”嘉和郡主扬起手臂,结结实实地抡了宋挽初一巴掌,“你以为你害死慧雁,舟儿就能把你扶正了?别白日做梦了!”
长公主也跟着推波助澜:“梁二,你都看到了,这个女人心肠歹毒,敢在本宫的地盘上害人!这样的贱人你还留着干什么?”
俞慧雁用侧脸对着宋挽初,小声嘤嘤哭泣,好像受了很大的委屈。
“表哥,你不要怪罪宋姨娘,她今天大概是听到长公主为我们提亲,受了刺激,才让丫头推了我一下……”
呜呜咽咽的哭声,将她后面要说的话吞没。
但她传达的意思,众人都懂了。
难怪方才俞慧雁莫名其妙地在梁屿舟面前表演了一出被威胁,原来这是一场早就精心布置好的局!
宋挽初恶毒心机的形象,算是在一众高门贵族里,扎了根。
梁屿舟看向宋挽初,目光停留在她滴血的嘴上。
宋挽初不得不迎上他的目光。
那眼神如同淬了冰,冷得令人毛骨悚然。
“宋挽初,你竟然如此恶毒,我早就告诉过你,慧雁与你井水不犯河水,你为何要害她性命?”
夏日的炎热在这一刻仿佛凝固了,阳光迅速离她而去,从梁屿舟的方向袭来猛烈的冰雪,铺天盖地地将她淹没。
她的身体如坠冰窖,从头到脚地冒着寒气,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了梁屿舟斥责她的那些字眼。
恶毒,害俞慧雁的性命……
她本以为,自己在梁屿舟心中的形象已经足够糟糕了,梁屿舟不会把她想得更坏了。
可梁屿舟再一次用他冷血无情的语言和态度,击破了她的幻想。
在他眼中,她不止爱慕荣华富贵,满口谎言,心机深沉,还是个可以为了自身利益而伤害俞慧雁的恶毒杀人犯。
梁屿舟,我在你心里,还能再不堪一点吗?
“我没有推她。”
她本能地,为自己辩解着,可在楚楚可怜的俞慧雁面前,她的辩词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
“宋挽初,你永远都比不过我。”
俞慧雁乘胜追击,又往前逼近两步,“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我不仅有表哥的爱,我还是表哥的救命恩人,我为他取过心头血,表哥重情重义,知恩图报,一定会娶我报答救命之恩。
而你,不过是被表哥玩烂的婊.子,等哪天表哥腻了,就会一脚把你踹开,你就等着被人耻笑,老死在国公府的后院吧!”
她伸出手,戳了戳宋挽初的肩膀,威胁满满。
说话的时候,就连每一个牙缝里,都透出刻毒,恨不能让宋挽初立刻消失。
原来这就是被偏爱的感觉吗?
可以肆无忌惮地羞辱她,甚至用肢体动作来威胁她。
没有梁屿舟的纵容,俞慧雁怎么敢如此明目张胆的,践踏她的尊严?
她在梁屿舟心中,当真是没有一点分量。
宋挽初盯着俞慧雁那张面目可憎的脸,始终保持着优雅得体。
身后浓密的树丛,似乎有一道身影在晃动,宋挽初余光瞥见,不敢确定那是谁。
“俞小姐当年真的为二爷取过心头血吗?”
她故意提高了声音,确定那不远不近偷听的人能听见,“谎言重复一千遍,也不会变成事实!”
俞慧雁嚣张地大笑起来:“事实重要吗?重要的是表哥选择相信谁!宋挽初,你是不被爱的那一个,付出再多,也是白费!”
她说得没错,宋挽初一想到梁屿舟对她的态度,心口就丝丝缕缕地疼起来。
绵长又无尽,疼得深入脊髓,却无力摆脱。
就算她彻底忘了梁屿舟,心口的疼,也会伴随她一辈子。
俞慧雁已经在她的心口捅了太多刀,宋挽初不想再跟她纠缠下去,目的已经达到,她转身就走。
“宋挽初,你敢不敢和我赌一次,看表哥到底相信谁?”
宋挽初疑惑地转头,只见俞慧雁脸上带着张狂的笑,猛然后退几步,跌入湖水中。
彩蝶就像是提前排练过台词似的,惊声尖叫起来:“来人啊,快来人啊,宋姨娘的丫头把我家姑娘推入水啦!”
尖锐的嗓音,骤然划破夏日难得的宁静,零散分布在四周赏花观景的人们,迅速朝湖边聚集。
事情发生得太过突然,宋挽初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一道颀长而凌利的黑影从宋挽初的面前一闪而过,将她撞到在地。
是梁屿舟,他甚至看都没看她一眼,就焦急地奔向了湖边。
俞慧雁在并不算深的湖水里挣扎,惊恐万分地呼救:“表哥,快救我,我怕水!”
长公主与嘉和郡主也闻声赶来。
嘉和郡主见俞慧雁在水里扑腾,越来越没有力气,吓得脸都白了。
“舟儿,你快把慧雁救上来呀!”
此时梁屿舟的眼里就只有俞慧雁,他水性不错,宋挽初以为他会毫不犹豫地跳下去救人。
身后,男男女女无数双眼睛,都在紧紧盯着他的每一个动作。
一个男人将落水的女子救上来,意味着什么?
有了亲密接触,视为肌肤之亲。
众人心知肚明,梁屿舟若跳下去,除了给他和俞慧雁的爱情再添一段感人肺腑的佳话,也是给二人的婚事板上钉了钉。
可他却在湖边停住了脚步。
“请问长公主,府上可有会水性的女子?”
嘉和郡主愕然,语气里添了几分责备和怒气:“都这个时候了,还找什么女子,最该救慧雁的人是你!”
“母亲!”梁屿舟的神情冷肃,“慧雁的性命重要,名节也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