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此刻,却有人温柔又怜惜的望着自己,对她说“这些年辛苦你了”,心头霎时间酸的不行。
“张大嫂,你男人就是暂时关几天,接受完调查就放出来。津贴,照样发。生活,照样得继续过。”
“我知道有些话不该我来说,可我实在为你感到委屈啊!
里里外外你是一把手,将家里打理的井井有条,还长得这么有福气又这么能干。
可赵家、包括你男人,看到你的付出了吗?”
姜宁宁举起她布满老茧冻疮的手,“这双手能扶犁耙能操持家务,凭什么不能攥自己的命?”
风卷着枯叶在人群脚下打旋。
现场不少军嫂本来是来凑热闹的,此刻脚底下如同生了根似的。听着姜宁宁的这番话,为什么就勾起满腹委屈呢?
张芸怔怔地摇头,“可咱们女人不就是这样过来的吗?”
其他军嫂同样点点头。
从小她们就看着母亲跟永不停歇的机器,操持家里家外。
长辈们告诉她们,女人要勤劳会做家务,才能嫁个好男人。
婆家告诉她们,媳妇的职责是传宗接代,是照顾好丈夫。
于是她们就真的认为,女人就是该这样任劳任怨,不辞辛苦,是注定要为家庭、为男人、为孩子牺牲的。
就连男人打女人都是天经地义,是因为她们做的不够好。如果做得好,就不会挨打了。
然而下一刻,更加掷地有声的话响彻在耳边:“那是压榨咱们女性的旧社会,连主席同志说女人顶半边天。要是我们走出去赚钱养家,指不定赚的比男人还多。
比吃苦,咱们女人不比男人差吧,就说看孩子喂奶换尿布,凌晨起夜好几回,白天还要继续操持家务。
比勤劳,谁在老家下地干活不是一把好手?
我们缺的是什么?”
军嫂们猛地屏住呼吸,像是火星溅进干草堆,感觉心底有一种声音即将喷薄而出。
“是机会!”
姜宁宁踩上板凳,天光把她的影子在墙壁上拉得老长。
她侃侃而谈,描述着未来全新的祖国:“有朝一日所有女娃都能跟男孩一样接受义务教育,女性可以考大学,可以在高档的摩天大楼上班,也能在最艰苦的西边建设祖国,或者坐上航天飞船登上月球。
届时,婚姻将不再成为绝对的牢笼,将没有什么能阻止我们女人奔赴更灿烂的未来。”
话锋一转,她声音突然放轻,像早春化冻的溪水渗进石缝,“我知道你怕什么,怕爷们掀桌子,怕外人说闲话,怕走出门被人戳脊梁骨。可要是咱们自己都信了女子本弱的鬼话……”
她仰头将杯中奶粉一饮而尽,然后猛地砸向墙角。
砰!
惊起檐角昏睡的乌鸦,也沉沉砸进张芸心田。
“总一天会你会像这个破杯子一样,被活活打死。这样的鬼日子,你还要忍几辈子?”
张芸踉跄两下,脸上的血色好像被瞬间抽走一般。
面对姜宁宁炽热且明亮的目光,她竟然觉得无地自容,拉拽耀祖转身就走。
现场的军嫂们在这场精神洗礼中,同样没有缓过神来,离去时面色依旧怔怔。
小院重新恢复安静。
姜宁宁坐回凳子上,看着墙角那砸坏的水杯,一阵心疼。
都怪当时太激动,戏瘾上头。
赵家就像是打不死的小强,时不时过来挑衅。张芸那脑子估计得反应好一阵子,好消息是,能暂时清静一阵子了。
没有实际证据,就妄下定论。
这是基础流程存在问题,一旦上报,整个部门都得被彻查。
风纪办的人输就输在,他们没有收到姜宁宁母子已经抵达基地的消息,就在关家人的授意下贸然审讯“陷入妻子背叛情伤”中的霍东临。
角落里,一道声音忽然响起:“霍同志,那你又如何证明,现在随军的这个妻子就你老家娶的那个妻子呢?”
赵卫军不愧是茅坑里叮人的苍蝇,咬不疼人但恶心。
大家都是包办婚姻。
凭什么霍东临能娶到一个漂亮娇软的妻子,而他妻子大字不识一个,粗鲁又丑陋。
“说不定,你老家的妻子已经跟人私奔了。现在这个,是你乱搞男女关系,企图混淆是非,掩人耳目的外室。”赵卫军是真心实意这么认为的。
众人:“……”
他的无理取闹与无耻,叫风纪办都甘拜下风。
霍东临双手环胸,锋芒毕露,有一种咄咄逼人的气势。
“根据《民事诉讼法》第第64条和第67条规定,我申请谁主张谁举证原则。”
也即是说,如果赵卫军未能提供充分证据,将承担法律后果。
“还有马主任,难道赵卫军没告诉你,他看见我妻子和孩子来随军了?”
这匹蛰伏在暗处的狼,也终于凶狠地扑向敌人厮杀。
闻言,在场的人眉头狂跳。
风纪办马主任脸色就是一沉,扫向赵卫军那一眼,藏着凶光。
赵卫军的脸子这回是真的吓白了,试图辩驳:“我以为她不是……”
“你以为你以为,你个足以放进兵马俑堆里陈列的蠢货!”马主任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
而他,居然被这样一个蠢货给彻底坑死了。
令风纪办瞬间陷入内乱。
干的漂亮!
孙老只觉扬眉吐气。
这小子年纪轻轻,已经取得别人望尘莫及的成就。
自学五门外语,开过战斗机,参与过维和,在边疆执行过许多危险任务,身上功勋多到数不清。
要不是他实在年轻,上头想要压一压他,怕是不止现在这个级别。
也难怪关家想要拉拢他,得不到,就要千方百计地毁掉。
前几年随着运动展开,基地同样乱成一团。借着这股东风,关家利用风纪办绊倒不少与之对立的人。
要是闹的厉害那几年,霍东临家庭婆媳关系都能成为政治污点,更严重可能全家都会被下放改造。
但最近不少老战友都得到平反,时局渐渐明朗。
上面特地派薛老下来,成立宣传部,肃清这股歪风邪气,拨乱反正。
关家这才乱了阵脚。
就在这时,大楼外忽然响起一阵嘈杂的喧闹声。
风纪办马主任办砸关家的差事,心里正攒了一团火没处发,拍起桌子骂道:“外面怎么回事?纪律纪律,次次开会都在重点强调,基地怎么还跟菜市场一样?”
底下的人苦不堪言。
有人跑出去,很快又神色慌张奔进来:“主任,你还是出去看吧,妇女主任文秀英集结一群军属,要风纪办给小姜同志肃清名誉。”
霍东临猛然抬眼。
“什么小姜同志?”马主任张口就要骂。
就见这场检讨会的主人公抬脚大步往外走,下属忐忑的声音姗姗来迟:“小姜同志就是霍东临的妻子。”
“……”
不好,正主打上门来了!
还牵扯到妇联那个油盐不进的铁娘子。
文秀英来头可不小,三代红色背景。
马主任用袖子擦了擦额头冷汗,“还愣着做什么,赶紧出去处理,我给关家打个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