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满才不信老天爷,如果真有老天爷,怎么不把奶奶一家给劈死。
“你现在就用纸写下来,立军令状。”
在火车上这几天,满满跟薛老补习不少军中的知识。
一旦爸爸不能完成任务,就会以军法处置。
霍东临没想到儿子连军令状都知道,对他的机警与应变能力感到自豪,与此同时心中酸涩。
要不是为了保护生病的妈妈跟妹妹,满满才四岁的孩子,心智又怎么会变得如此成熟?
“好。”霍东临跟医务人员借了纸笔,也不糊弄儿子,认认真真的立下军令状,并且按照儿子要求一式两份。
满满小心翼翼地叠起来,一张放进妈妈口袋里,另外一张放入自己荷包。
等薛爷爷过来做客,就让他帮忙保管。
那位孙爷爷虽然官职也大,但他与爸爸亲近,兴许会包庇爸爸,他才不傻。
就在这时,姜宁宁终于“醒”过来。
其实她早就苏醒,正好听到父子俩探讨钢琴的事。
心里正琢磨着借口,没想到儿子率先把霍东临糊弄过去了。
等日后男人再提起来,自己一口咬定玩垃圾时无师自通,天赋异禀。
难不成他还能猜到妻子换了人不成?
“妈妈,你要不要喝水?”
“妈妈,你还难受不?夏夏帮你吹吹,痛痛飞走。”
两个崽子立马扭头将屁股对准霍东临,围在姜宁宁身边,端茶倒水忙前忙后,嗓音如同撒了蜜糖般甜滋滋的。
霍东临摸了摸鼻子,心里有些吃味。
但一想到母子三人相依为命,这点醋意很快烟消云散。
他起身对姜宁宁说道:“你是急性肠胃炎,医生已经输完液,开好药,现在可以回家了。”
姜宁宁虚弱地朝他笑了笑,茶气十足:“我们不问自来,会不会打扰你?要是基地不方便,我带孩子在江城租房子住。”
她的体贴,让霍东临冷冽的面容缓和几分,“基地配置有房子,刚才已经派警卫员去帮忙打扫了。只是我以前一直住在四人宿舍,东西不多。”
姜宁宁眸光微闪。
住四人间,说明身边的确没有其他女人,这条离婚的原因算是作废了。
不过,男人对他们母子三人心怀愧疚,以后的津贴都上交。
钱,捏在自己手里。
还能借身体孱弱拒绝夫妻生活,盘算下来似乎不亏。
姜宁宁神情愈发温柔体贴了,“没关系,怪我们事先没通知你。现在就出院吧,趁时间还早简单收收拾拾。对了,这里有供销社吗?可能需要买几床被子。”
“有,你不用担心,等会儿我去买。”
闻言,姜宁宁从包袱里翻出一沓钱和票来,塞进男人手里,俏皮地眨了下眼睛:“我皮肤嫩,东西只能挑好的,否则浑身会起疹子。这钱是我卖工作得来的,你先拿去用。”
霍东临垂眸看她苍白的脸,眸色幽深。
姜宁宁故意这么说,是在照顾他男人的面子。
他身上津贴一分不留,每个月都寄回去,不过上次边境任务,马上就有一大笔奖金发下来,再还给她。
纺织厂的房子和工作等于是姜宁宁的嫁妆,他是男人,没必要让妻子拿嫁妆补贴家用。
“队长,不好了!”
门外突然响起一阵杂乱的脚步声,警卫员跑的满头都是汗,“张军嫂看中您选的房子,带着五个孩子往门口一躺,说什么也要换。”
姜宁宁:!
居然有人想不开要跟她抢房子?
风纪办马主任就是关家养的一只指哪打哪的狗。
这事所有人心知肚明,却不能堂而皇之的放到牌桌上面。
如今他顾不得暴露了。
-
霍东临快步出了风纪办大楼,一眼便瞧见人群中央的姜宁宁。
她一手牵着夏夏,母女俩眼尾红红。
有股说不清的酸胀感堵塞在胸口,沉甸甸的。
霍东临加快脚步上前,高大的身躯像是将母女笼罩在身前一般。
低沉的声音有点艰涩:“别怕,我都解决了。”
姜宁宁蓦地对上他暗沉冷冽的目光,心脏不受控制地漏跳了一拍,完全是出于惊吓。
……以及心虚!
“你怎么在这?”
霍东临正凝视着她,自然没错过她骤然间紧缩的瞳孔,愈发以为她正在承受巨大的痛苦。
“爸爸,奶奶疯了!”
夏夏双手叉腰,小奶音清亮又坚定:“奶奶前年摔了一跤,因此患上了阿尔茨海默症,脑袋常常会记忆混乱。”
“……”
霍东临刚想说,摔跤不会患上阿尔茨海默症,因为这病又叫老年痴呆症。
旁边,文秀英义已义愤填膺地谴责道:“霍同志,老太太得了疯病是可怜,请你们霍家务必照顾好她,不要再随口污蔑我宁宁妹子了。”
一想到姜宁宁因为老太太的疯病在霍家受了委屈,文秀英心底就燃起一团怒火,撸起姜宁宁袖子,指着那些被虐待的伤口给他看。
“老太太发病起来挺厉害的,尽早带去医院治疗吧。”
那些伤痕有新有旧,因着姜宁宁肤色太白了,才显得触目惊心。
霍东临嘴角微沉。
他真的不知道,田翠芬私底下居然会动手打姜宁宁。
这还只是手臂……
那身上其他看不见的地方呢,是不是伤的更重?
难怪她身体那么瘦弱……
霍东临抬起目光,看着妻子那没什么血色的脸,唇瓣动了动,却愧疚地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姜宁宁还能怎么办?
姜宁宁唇角徐徐扬起一抹坚强的笑,如同无数白莲花前辈那样,拉起袖子遮挡住手臂,“我没事。”
怎么可能没事!
文秀英恨铁不成钢,她妹子就是太过善良,人善被人欺!
“霍同志,老太太有病就该治,你说是不是?我在首都认识一位治疗精神方面的专家,可以帮忙引荐。”
霍东临一颗心淹没在愧疚与心疼里。
耳边,是夏夏软糯的小奶音:“夏夏捡破烂,攒多多的钱给奶奶治病,这样奶奶以后就不会欺负妈妈了。”
还有军嫂们义正严辞的讨伐声。
“老太太疯了”、“不是疯了能不认亲孙儿”、“精神失常才打骂儿媳和孙儿,要不就是人渣”……
一个个都信誓旦旦这么说。
此刻霍东临禁不住深深怀疑起来,难道他妈田翠芬,脑子真的有病?
而风纪办的人,则集体尴尬的恨不得原地消失。
什么?
田翠芬脑子有病胡言乱语,而他们居然轻信一个疯子的话。
从今往后风纪办将沦为笑话,然而……
一群卫兵忽然冲进风纪办抓人,很快马主任就被扭送出来。
其他人同样不能幸免,整个风纪办一锅端,全被带走检查。
这才是真正的霍东临,那个有冷面阎王称号的兵王。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则势必——釜底抽薪,斩草除根!
马主任遥遥望去,霍东临抱着女儿,与美丽娇弱的妻子并肩而站,钢铁与柔情气息交织。
竟十分的般配。
风纪办大楼转瞬变得空荡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