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知聿用的力气太大,姜雪梨不得不双腿着地,才能勉强稳住身形。
被瓷碗碎片穿透的脚掌传来钻心的疼痛,疼得她额头上立刻冒出细密的冷汗。
如果是以往,谢知聿一定会着急地询问她怎么了。
可此刻,谢知聿却用看待仇人般的眼神一遍遍将她凌迟:
“你知不知道,你这么做会毁了她的!”
“你为什么就这么恶毒?”
只有死死咬住下唇,姜雪梨的眼泪才不至于立刻就落下来。
她痛苦而又困惑的目光直直看向谢知聿,然后缓缓举起自己永远残缺且丑陋的右手,声音发颤:
“是我毁了她吗?”
“网上那些视频真的是谣言吗?”
“你真的觉得我恶毒吗?”
谢知聿的表情一下就变了。
为了不影响他高考,姜雪梨被砍断手指的事直到考试结束才传到他耳朵里。
直到现在他也还能清楚地记得姜雪梨躺在病床上,脸色明明比床单还要苍白几分,却在看到他的瞬间立刻将断手藏到了身后,冲他露出一个笑容:
“只是有点痛。不过很快就会好起来的,你别担心。”
谢知聿有一瞬间的恍惚,他忽然想不通自己怎么会冲动到用“恶毒”这样的字眼形容姜雪梨?
他好像做得有些太过分了。
姜雪梨却已经无暇顾及谢知聿惶惑的内心。
她能够清晰地感觉到脚底的伤口又裂开了,然而伤口的疼痛却不及内心的万分之一。
这是第三次机会。
她悲哀地想。
这时,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一个衣着精致的女人跌跌撞撞跑了进来,满脸泪痕,径直跪倒在姜雪梨跟前不住地磕头:
“求求你,求求你放过我吧。”
“我已经什么都没有了,求你高抬贵手给我一条生路吧。”
“我真的,快要被逼死了……”
再度看到裴若诗的脸,姜雪梨依旧害怕得想要躲起来,却被脚上的伤绊倒,险些摔在地上。
千钧一发之际,谢知聿一个箭步冲了上来。
姜雪梨下意识想要伸手,却眼睁睁地看着谢知聿扶起了跪在地上的裴若诗,心疼地抚过女人红肿的额头,柔声安抚:
“没事的,我会保护你。不怕了,好吗?”"
正是那天被姜雪梨弄坏的那条。
“手链我已经修好了。”
“只是,现场我只找到了两颗宝石,其他几颗也不知掉到哪里了?”
“不过没关系,我已经找人去原产地定制了,很快就能将这条手链恢复得和原来一模一样。”
姜雪梨接过手链,发现断掉的链条已经被人手工重新补上了。
她下意识看了眼谢知聿的手。
自从成为公司负责人,谢知聿太久没有亲自动手修复珠宝,因此他的指尖果然有不少擦伤的痕迹。
姜雪梨心下一动,正要问他痛不痛,却听谢知聿急迫开口:
“我已经联系好了团队。你既然醒了,就尽快发布声明吧。”
怪不得谢知聿如此尽心尽力地照顾她,还一直在她耳边求她早点醒来,原来,一切都只是为了裴若诗能早日从舆论中抽身。
姜雪梨忽然为自己刚才生出的感动感到可悲。
一颗心像是彻底碎了。
痛到极致,她却诡异地生出了一股平静感:
“好,你想要我说什么?”
声明是以直播的形式发出的。
姜雪梨如同提线木偶般读着谢知聿一早就准备好的台词,接受着弹幕中疯狂涌出的辱骂:
“这人是有被虐倾向吗?自己原谅还不够,还有我们也原谅?这不纯纯有病吗?”
“搞半天,我们都只是这神经病日常发疯play的一环啊?”
“亏得我之前还那么真情实感替被欺凌者发声,合着都是咸吃萝卜淡操心呗?”
渐渐地,也有网友被水军带了节奏:
“谁年轻的时候不犯点错?人家都已经受到惩罚了,也改正了,干嘛还揪着不放?”
“我看那个裴若诗长得挺好看的,也不像是个坏人,说不定以前的事她也都是有苦衷的呢?”
“是啊,要是这个姜雪梨不主动招惹,裴若诗好好的干嘛欺负她?肯定是姜雪梨有错在先!”
评论区的风向开始逆转,辱骂姜雪梨的言论逐渐占据上风。
谢知聿的脸色也不好看了。
一面气急败坏地责令团队赶紧关掉直播间,一面安抚姜雪梨:
“网上这些人就是口嗨,你只要不看,就影响不到什么的。”
姜雪梨却根本没法控制自己的眼睛。
随着弹幕不停狂跳,她听见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
的声音几乎要将整间房间填满:
“雪梨,你知道我找到谁了吗?”
“是裴若诗!”
“我找到那个害得你没能参加高考的女人了!”
当年,姜雪梨在考场门口被砍断的手指后,因为失血过多,直接休克了。
醒来的时候,人已经在医院里,而高考也早已经结束。
谢妈妈一边安慰她明年还可以再来过,一边向法院提起了诉讼。
因为考场边上那条小巷子正好处于监控盲点,谢妈妈几乎找遍了当天有可能出现在周边的所有人和车辆,终于在一台行驶记录仪上找到了裴若诗故意伤人的证据。
官司打得并不顺利。
裴若诗的舅舅手眼通天,几乎没有律师敢接这个案子。
谢知聿的爸爸很早就去世了,是谢妈妈独力支撑起了这个家。
可为了替姜雪梨讨回公道,她被单位辞退了。
姜雪梨哭着让谢妈妈别再帮她了。
可谢妈妈只是坚定地看着她:
“我相信这个世界上总有公道在。”
谢妈妈一边说,温热的掌心轻轻贴着姜雪梨的脸,
“小梨,你也一定要相信!”
皇天不负有心人。
谢妈妈持之以恒地在网上发声,终于引起了一位博主的关注。
一夜之间,转发量过万。
动静很快引来了巡查组。
三个月后,终审通过。
裴若诗的舅舅被拉下马,外祖父母气得和她断绝了关系,她的母亲也被气得心脏病发,不治身亡,而她父亲则是偷偷卷走了家里制药厂的全部资金,悄悄逃去了海外。
一夜之间,裴若诗失去了一切,被迫卖掉仅剩的房子作为赔偿。
从那以后,就再也没有人见过她。
然而,姜雪梨依旧没能参加下一年的高考。
谢妈妈在一次夜班的时候因为操作不当,整个人被卷进了机器里。
尽管花光了所有的积蓄和赔偿款,谢妈妈还是在两天后离开了。
姜雪梨放弃了复读,选择打工供谢知聿读完大学。
她知道,这是她欠谢知聿的。
要不是她,谢妈妈不会被原来的单位辞退,不得不找一份更为辛苦的工作。
她必须要代替谢妈妈撑起整个家!
思绪回笼,田佳的声音仍旧激动不已:
“当年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