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那么一点柳折枝给的灵气,墨宴打定主意用来短暂变回人形要干两件正事,一件是帮柳折枝保住眼睛,另一件就是斩断姻缘红线。
可偏偏他怒气上头,光顾着报复柳折枝,把姻缘红线的事给忘了。
时间越长融合的越深入,等到下次他再有机会变回人形,估计就彻底融合了。
墨宴这个悔啊,但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只能一边懊悔生气,一边虚弱的趴在柳折枝枕边,很快便沉沉睡去。
两个人本来就已经是对着废了,现在一个散尽体内灵气彻底进入天人五衰,身子比凡人还虚弱的多,一个拔了护心鳞片,把保命的护体灵力分出去一半,这一觉生生睡了两日。
到底是墨宴稍微强一点,毕竟只是重伤,不像柳折枝那样伤及根基,醒的也早了片刻。
可一睁眼他就懵了。
柳折枝白衣白发,肤白胜雪,胸口处却萦绕着几缕若有似无的魔气,黑白分明,只要长眼睛就能一眼看出这是魔气入体了。
怎么不仅存不住灵气,连魔气也排斥成这样?
倒不至于影响什么效果,只是柳折枝醒了一定会发现不对,墨宴有点慌了。
这事没法解释啊,寝殿里就我们俩,柳折枝用头发丝想都能猜出是谁弄的……
“蛇蛇……”
一声微弱的呼唤响起,柳折枝眼还没睁就先叫他,墨宴僵硬的盘成一团,根本不敢动也不敢回应。
往日叫他他都会有反应,不是爬到手边就是咬咬衣袖,今日一点反应都没有,柳折枝立刻清醒了,“蛇蛇?”
料想自己会睡很久,所以他才这么慌,怕蛇蛇出什么意外,万一饿死了或是白秋来了把蛇蛇杀了,结果睁眼看到枕边盘着的小蛇跟自己大眼瞪小眼,柳折枝也愣住了。
“蛇蛇怎么不理我?”
他边说边伸手把墨宴拿过来,习惯性的捏住身子拎着,结果都这样了,蛇身还僵硬着,就跟手上拿了根棍子似的,直挺挺的。
“你这是……”柳折枝不明所以,微微思考一下一本正经的问他,“饿久了就一动不动冬眠了?”
要是平时墨宴肯定就开骂了,没入冬冬眠个屁,可今日他心虚,骂人的心思都没有,就糟心的盯着柳折枝胸口,那里的魔气因为柳折枝睡醒变得明显浓郁了一点。
“委屈蛇蛇了,竟然饿这么久。”柳折枝刚睡醒,也没什么力气,就这么躺在榻上把手指往他嘴里伸,“蛇蛇快喝吧,别……嗯?”
他是为了方便喂血才把蛇蛇放到胸口,可手指刚伸过去,周围那丝丝缕缕的魔气就围了上来,他想不注意都难。
“怎么会……”
这下柳折枝也僵住了。
他一心向道,心中半点杂念也没有,断不会一夜之间堕魔,更何况如今身子连凡人都不如,就是堕魔也不可能只有胸口处有些魔气,必然周身尽是魔气引起轰动。
除魔卫道可是乾坤宗立宗之本。
“不是我的魔气。”
这句话一出来,墨宴更慌了,知道他下一步肯定是要怀疑自己的。
果然,柳折枝把他拿到眼前左看右看,“是你的魔气吗?蛇蛇?你是条魔蛇?”
“也不对……应当不是你,魔界的魔物体型庞大,怎么会这么小。”
柳折枝说的是事实,受魔气滋养,在魔界的生灵都比外界体型更庞大,更加野性难驯,但这只是外界对魔界的认知。
真正血脉纯正的魔族都是魔气的化身,修炼也是修魔气,天赋异禀者修炼到一定境界才可以化为一种生灵,以此作为原形,一旦危及性命就会变回原形保命。
因为条件太过苛刻,魔族中都少有人知晓此事了。
墨宴就是那个例外,几百年前就有了原形,便是此时的蛇身,从没跟任何人说过,这也是所有人都以为他死了,尸骨无存的原因。
谁能想到重伤垂危的魔尊会化作这么小的小黑蛇呢,跟墨宴平日里嚣张跋扈肆意妄为的形象完全不符。
“不是你我,难不成是……墨宴的残魂?”
这个发展方向是墨宴万万没想到的,柳折枝太信任他,竟然没仔细查看,但好像信任的是小黑蛇,并不是他。
因为柳折枝在怀疑他的残魂来夺舍了。
墨宴心情相当复杂,有点想骂柳折枝胡乱猜测他用阴险手段夺舍,又有点心虚柳折枝竟然一点也不多查看他这条蛇,信任他到如此程度。
“像是他的气息,只是与我融合了许多,无法确认到底是不是了。”
柳折枝盯着胸口,随手用指尖缠住乱跑的那几缕魔气,轻轻一捻就散了。
“他也这般虚弱么?难怪只是入我体内,却未曾夺舍。”
柳折枝喃喃自语,盯着指尖看了许久才叹了口气,抬手抚上蛇头,“蛇蛇,今日起你便要开始修炼了,墨宴行事向来不讲道理,难保哪日有了可乘之机便夺舍我,不早些教你修炼,怕是会来不及。”
??!
墨宴直接扭头甩开他的手,一下都不给他摸。
老子在你心里就是这种人吗!你他娘的……
“不过这样就不能以身渡你化形了,蛇蛇不要生气可好?”柳折枝轻声哄他,“墨宴是被人暗害,他也未曾做过什么伤天害理之事,不过是性子嚣张了些。”
“身体给了他夺舍,他也好回去报仇,蛇蛇日后还有许多机会化形,他却只有这一次机会,便让让他吧……”
墨宴刚起来的火气就这么被浇灭了。
以为他把自己想的恶毒,结果他竟是完全不在意被夺舍,甚至还很包容理解,明显是支持自己报仇的……
算了,老子懒得跟你计较。
柳折枝说要教导他修炼,墨宴以为也就是说说,毕竟人都虚弱成这样了,拿剑都费劲,哪能教什么剑招。
不曾想柳折枝竟是拿了一堆书给他,堆积在一起比他八个蛇身立起来都高。
“蛇蛇,这些都是要背熟的心法。”
墨宴看着那高得离谱的一摞心法目瞪口呆。
你这……你要让一条蛇看书背心法?
他嘴都没来得及合上,一杆顶端雕花镂空,精致且灵气萦绕的笔又送到了眼前,顶端直接塞进他嘴里。
“嗯,就这样叼着。”柳折枝欣慰的点点头,“先教你识字写字,将心法誊抄一遍。”
墨宴彻底傻眼了,简直不敢想象他是怎么想出的这个主意。
一条蛇……用嘴叼着笔……写字?!
修魔不比正道所谓的修仙,没有魔讲究苦修炼心,都是崇尚及时行乐,是以魔界旁门左道盛行,遍地是修炼捷径,双修就是其中广为流传的修炼之法。
但双修也是修,要的是阴阳和合,墨宴是魔尊,向来不屑那些歧途捷径,却也听说过,毕竟魔界男女欢好双修太过常见。
可今日他听柳折枝说了这话才知道,正道竟然是能将男人也凑成一对的,都说魔族荒淫,没想到啊没想到,他们正道玩的更花!
墨宴半个身子都立起来了,就跟被踩了尾巴似的,瞪圆了眼睛看向眼前人平静如水的眸子。
柳折枝你怎么知道男人也能凑成一对的?你他娘的是不是跟别人凑成过!
你一个正道天骄你怎么能干这种事!这是误入歧途!
你你你……你无耻!下流!你……你……
墨宴没词了,倒不是没词能骂,而是他平时骂别人的词汇太脏了,总感觉拿去骂柳折枝有点不合适。
反正你他娘的不是人!你最好是没干过那些事,不然老子恢复了一定弄死你!
不!先弄死你那些姘头!
柳折枝哪知道他脑补了什么才发火啊,就知道蛇蛇看起来像是生气了,还愣了一下,然后危机感瞬间拉满。
果然主角的魅力无人抵挡得住吗?连我天真单纯的蛇蛇都被魅惑了。
“蛇蛇是见过我小师弟吗?”
明知蛇蛇不能说话,他却认真的问了一句,问完才想起来是白问,怕自己疼爱长大的蛇蛇日后跟白秋跑了,暗自苦恼了一会儿,很快又按了按蛇头。
“蛇蛇,你是一头小猪,只有我真心对你好,别人都是想把你做成烤乳猪。”
虽然穿书五百年了,但他依稀记得PUA是这么用的,穿书之前他在网上看到过,别的主人都是这么跟自己的哈基米说的。
有点离谱,但应当……应当是有用的吧?蛇蛇都不动了。
想来是吓到了,这样就不会被小师弟诱惑离开我了吧?
墨宴确实是不动了,因为快被他气死了,正在心里忙着骂他呢。
你才是猪!你他娘的还骂老子!柳折枝你死定了!
“蛇蛇别怕。”觉得是PUA奏效了,柳折枝还把他放在掌心哄,“我会护着你的,你不要被旁人骗了就好,骗走了就会被做成烤乳猪,只有待在我身边才安全。”
墨宴白眼都快翻上天了。
柳折枝你真行啊,好歹从前也是正道第一人,现在竟然这么骗一条蛇?
还骗得这么拙劣,别说是本尊在这,就真是一条灵蛇也不会信自己是小猪啊!
你是傻子吧!
柳折枝不是傻,只是长久不与人接触,也不问俗世,几乎完全把自己封闭在自己的世界里,所以一些想法和思维都奇奇怪怪。
再加上第一次有了朋友,有人陪伴,所以对他格外重视,害怕他跟别人跑了,难免多了些担忧。
“蛇蛇,你既已答应了与我相依为命,那便永远不会离开我了吧?”
就你从前对老子那态度,还有这几日差点把老子气死的事,还敢指望老子跟你待一辈子啊?你可真敢想。
墨宴盘在他掌心,根本不想搭理他。
柳折枝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又换了个方式,“蛇蛇若是答应了不离开,那便盘在我掌心。”
墨宴:??!
还带这样的?
魔尊墨宴一身反骨,世人皆知,当场晃悠着蛇头立起来了,吐着信子耀武扬威。
老子不答应!你做梦去吧!
柳折枝愣住了,一贯毫无波澜的目光中多了些许受伤,语气也有些黯然,“蛇蛇……”
你……你们正道不是讲究矜持吗?你给老子矜持点啊!
墨宴听得莫名心虚,看着他也有点发慌,默默扭头眼不见为净。
不答应就是不答应,少……少跟本尊撒娇。
“蛇蛇……”他还不看自己,柳折枝更难过了,“蛇蛇不喜欢我么?可是因为我未曾给你捉到虫子?”
跟虫子有什么关系?老子是你死对头,疯了才会喜欢你!
“我日后……日后给你找小母蛇,给你找一群小母蛇。”
滚啊!谁要小母蛇啊!
墨宴更生气了,蛇头抬得老高,坚决拒绝陪他一辈子。
“这个也不行么……”
柳折枝冥思苦想,然后……什么办法也没想出来。
他实在是不知道还有什么能吸引一条小蛇了,最后索性直接手动把墨宴盘成一团放在掌心,一本正经道:“蛇蛇答应了。”
墨宴一脸懵,反应过来他在耍赖,差点当场吐血。
柳折枝你还是个人吗!这么缺德的事你都干!到底我们俩谁是魔头!
然后发现……
柳折枝真他娘的美得过分了!
他怎么哪哪都那么好看!
“蛇蛇怎么一直盯着我?”柳折枝虽然不介意被一条蛇看着沐浴,但也觉得有些奇怪,起身离开温泉时忍不住指尖在他头顶点了点,“可是羡慕我的人身?想早日化形?”
废话!谁不想早点养好伤变回人身啊!
墨宴光顾着看他了,也没怎么反应过来,听他这么说就迷迷糊糊点了头。
“果真如此么……”
柳折枝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穿好衣服捻着指尖若有所思。
因为被白秋搜刮走了用来照明的鲛珠,从温泉回去已经是傍晚时分,寝殿内一片昏暗,柳折枝身子衰败,眼神也不如往日,在这昏暗中看得不甚真切,走路也摩挲着磕磕绊绊。
墨宴看得一头雾水,明明再拿个照明法器就行了,他怎么在这故意受罪似的?
正疑惑着,耳边突然传来一句话,“原来看不真切便是此番情景么?等到日后不能视物之时,怕是有些不太方便。”
柳折枝就只是随口一说,根本没有惋惜或者不安,淡漠到好像在说别人的事一样,边说边拿出了新的照明法器,几个分散开来,照亮了整个寝殿。
墨宴被他放在床榻上,看看殿内景物,再看看他那双漂亮的眼睛,眼神逐渐复杂起来。
任由他身子这么一日不如一日,自然会有彻底双目不能视物之时,到那时就不止没了修为那么简单了,只怕会彻底成了废人,连凡人都不如。
这副病病歪歪的样子终究不是长久之计,虽然是死对头,但……但自己现在在这养伤,就算是为了让柳折枝好好伺候自己,也不能坐视不理。
对对对,就是这样,他瞎了还怎么伺候我帮我养伤,至少帮他把这双眼睛保住,不然以后喂我血喂到鼻子里怎么办?
墨宴自己说服了自己,趴在榻上准备等柳折枝睡着再动手帮忙,结果趴在一边好好的,突然又被拎起来了。
“蛇蛇,亲亲。”
蛇头又被送到了他嘴边,墨宴无语的吐了吐信子。
又开始了,日日亲老子!柳折枝你怕不是真是个变态吧!
往日被亲惯了,墨宴也懒得挣扎了,因为挣扎也没用,索性躺平任由他亲,可今日柳折枝的动作明显有些不同。
以往都是一下一下的,小鸡啄米似的亲,今日却亲一下就不放开了,还微微张开了嘴。
你……
墨宴察觉不对,想躲已经来不及了,只觉得一阵接着一阵的灵气涌入体内,快速修复四肢百骸的重伤,虽是杯水车薪,但也聊胜于无。
最重要是……这已经是柳折枝能凑出来的全部了,他眼看着柳折枝身后从原本星星点点的几缕白发,到一头青丝尽数化为白雪,几乎与身上的白衣融为一体。
拎着他的纤纤玉手逐渐无力,最后再也拿不住,就这么让他摔在了被子上。
“左右日后也是要散尽灵气的,不如全都给蛇蛇。”柳折枝脸色苍白如纸,躺在榻上费力的在他头顶摸了摸,“等我睡醒便教导蛇蛇修炼,会让蛇蛇尽早化形的,蛇蛇不要担……”
担心的心字还未说完,他便沉沉睡去,呼吸都微弱的不像话。
那只手无力垂下,正好将墨宴盖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