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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杏儿,”谢秀林愣了一下。
杏儿是谢秀云身边的丫鬟。
杏儿趾高气昂的,看她们连正眼也不用,伸手便将一个匣子递过来:“这是江姑娘赏你们的。”
“这是什么?”谢秀林打开一看,盒子里装着两枚东珠。
她眼睛倏地亮了,脸上几乎藏不住的惊喜之色。
婉若眉头微蹙,推拒:“这样贵重的东西,我生受不起。”
“赏你你就拿着,对你来说的稀罕物件,对江姑娘来说也不过是几个珠子罢了,江姑娘赏你也是看在大公子的面子上,还另送了五姑娘和六姑娘两颗呢。”
婉若狐疑道:“既然是江姑娘送的,为何让你来送?”
杏儿顿了顿,立马拔高了声音:“还不是你们乱跑,六姑娘替你们收下了,让我送来罢了,不识好人心,你们若是不要就算了!”
这话好像挑不出错来,但婉若还是隐隐有些疑心,况且她本来也不想收江雪君的礼。
婉若摇头:“既然如此,就留给六妹妹吧。”
杏儿脸色微变,谢秀林却面露不舍,她一向被打压,吃穿用度都紧凑,这样好的东珠,她见都不曾见过的。
杏儿又高声道:“真不要?那我可拿走了,可别现在装清高,回头又腆着脸去讨!”
杏儿作势要走,谢秀林却叫住了她:“等等!”
杏儿站住脚回头,谢秀林小声道:“我要的。”
杏儿冷哼一声,从匣子里拿了一颗东珠出来递给她。
谢秀林如获至宝,用手绢捧着它,小心翼翼的看。
婉若眉头微蹙:“秀林……”
杏儿又问:“你真不要?那我可走了。”
婉若摇头,杏儿无法,只得暗暗咬牙,转身走了。
杏儿一走,谢秀林便道:“你怎么不要呢?这样好的东西,难得一见,便是不喜欢,拿去卖了,至少也能卖个大几百两银子呢!”
婉若抿了抿唇:“江姑娘的礼,我不好收,既然你收了她的礼,不如先去当面跟她道谢?”
谢秀林小心翼翼的将东珠放进自己的荷包里,欢喜的点头:“好呀。”
婉若这便拉着谢秀林去找江雪君。
可谁知走了没两步,却被一行人拦了路。
“这是许姑娘?怎的在这无所事事,若是无聊,要不和我们同去游船?”
这几个公子哥儿摇着扇子,上下打量着婉若,调笑着问。
方才在水阁他们就注意到了许婉若了,虽说打扮的素净,却也看得出来是个美人儿,也就留了心。
婉若神色冷淡:“不必了,我只散散步,一会儿就要走了。”
“哎,别走啊,来了太明湖不游船有什么意思?”
为首的一个蓝袍公子哥儿笑的戏谑。
婉若认出来了,这是永昌侯府的世子,萧驰。
她上次设计将袁兆打的半死,但袁兆也只能忍气吞声,因为袁兆的确是自己私自溜进谢家内院的,而且谢家他也惹不起,这口气只能咽下去。
但不见得永昌侯府咽的下去。
婉若冷声道:“我没兴趣。”
萧驰冷嗤:“哟,这哪儿来的野猫,还挺会装清高,巴巴儿的来这宴席上,不就是想要攀龙附凤,小爷我给你这个机会,你倒是还给脸不要脸。”
谢秀林脸色瞬间涨的通红,磕磕巴巴的说不出话来。
婉若冷着脸:“我是江姑娘邀请来的,世子若是觉得不满,大可找江姑娘理论。”
这话一出,其他人顿了顿,江雪君都这般重视的客人,他们也不大敢太过分,都笑哈哈的打圆场。
“萧驰,你这话就说的太重了些,对美人儿哪能是这个态度呢?”
“就是,我们这不是好心邀约嘛,许姑娘好歹赏个脸,和我们游船又能如何呢?”
谢秀林看向婉若,婉若只说了一句:“恕不奉陪。”
然后转身就走,谢秀林也急忙追上她的步子。
谢秀林追上便担心的道:“你这样是不是太得罪人了?他们毕竟都是王公贵族出身……”
婉若神色冷淡:“若要不得罪,那就陪他们上船,由着他们当个作陪的玩意儿?我虽轻贱,却不会自甘下贱。”
“那万一有王公世子看上,那不也是机会?且不说永昌侯府的世子,还有郑世子,还有……”
“他们看上又如何?运气好些让我做个妾,运气不好,平白遭人玩弄,终身都毁了。”
婉若抿了抿唇,认真道:“秀林,婚嫁之事还是由父母做主的好,三夫人虽说对你刻薄,但上头也还有大夫人二夫人,老夫人也看着呢,谢家是要脸面的人家,不会让自家姑娘嫁的难看的。”
她觉得秀林似乎有些浮躁了,但女子本就艰难,哪里能行差踏错一步?
谢秀林咬着唇,有些闷闷的点头:“我知道了。”
“你别太担心了,实在不放心,我去帮你求老夫人……”
话还未说完,却突然冲出来两个凶神恶煞的婆子:“你们两个,给我站住!”
婉若脸色微变:“何事?”
“江姑娘让你们过去水阁问话。”
婉若和谢秀林对视一眼,谢秀林慌了神:“这,这是怎么了?”
“去了就知道了,赶紧吧,就等你们了!”
婉若抿了抿唇,拉着谢秀林往水阁走去。
到了水阁,江雪君和谢秀珠已经回来了,连谢秀云都已经回来了。
看到她们进来,江雪君便迎了上来,神色为难的看着婉若:“许姑娘。”
婉若问道:“江姑娘是何事要如此着急的寻我们回来?”
谢秀云冷笑:“江姑娘丢了东西,不知是被谁偷了,现在正在严查!”
谢秀林愣了一下,当即气红了脸:“你这话什么意思?难不成还能是我们偷的?!你休想污蔑人!”
婉若眉心一跳,隐约意识到不对,立即问:“江姑娘丢的什么?”
“你说丢的什么?郑世子送的那一匣子东珠,一扭头的功夫,竟就少了两颗!”
这话一出,谢秀林脸色瞬间白了,东珠?
谢秀云话音方落,杏儿便站了出来指证:“奴婢亲眼看到表姑娘和七姑娘偷偷溜回来偷的东西!”
谢秀云嗤笑:“我是没想到,有些人竟这般丢人现眼,还敢在外面偷东西!不要脸的赖在谢家不走就算了,竟还学会了偷鸡摸狗!”
婉若脸色阴沉了下来,原来那两颗东珠,当真是算计!
谢秀林尖声道:“不是,不是的!我没偷东西!杏儿你胡说什么,分明是你……”
谢秀云直接冲了上来,扬手便是一耳光扇在了她的脸上:“还敢嘴硬!杏儿亲眼所见,你是要丢尽谢家的脸,也丢尽我们三房的脸!”
谢秀林一个踉跄摔在了地上,袖中的那一枚被帕子包裹的好好的东珠也滚了出来。
众目睽睽之下,那颗耀眼的东珠就这么滚在了地上。
《表姑娘出嫁后,被疯批权臣强夺了 全集》精彩片段
“杏儿,”谢秀林愣了一下。
杏儿是谢秀云身边的丫鬟。
杏儿趾高气昂的,看她们连正眼也不用,伸手便将一个匣子递过来:“这是江姑娘赏你们的。”
“这是什么?”谢秀林打开一看,盒子里装着两枚东珠。
她眼睛倏地亮了,脸上几乎藏不住的惊喜之色。
婉若眉头微蹙,推拒:“这样贵重的东西,我生受不起。”
“赏你你就拿着,对你来说的稀罕物件,对江姑娘来说也不过是几个珠子罢了,江姑娘赏你也是看在大公子的面子上,还另送了五姑娘和六姑娘两颗呢。”
婉若狐疑道:“既然是江姑娘送的,为何让你来送?”
杏儿顿了顿,立马拔高了声音:“还不是你们乱跑,六姑娘替你们收下了,让我送来罢了,不识好人心,你们若是不要就算了!”
这话好像挑不出错来,但婉若还是隐隐有些疑心,况且她本来也不想收江雪君的礼。
婉若摇头:“既然如此,就留给六妹妹吧。”
杏儿脸色微变,谢秀林却面露不舍,她一向被打压,吃穿用度都紧凑,这样好的东珠,她见都不曾见过的。
杏儿又高声道:“真不要?那我可拿走了,可别现在装清高,回头又腆着脸去讨!”
杏儿作势要走,谢秀林却叫住了她:“等等!”
杏儿站住脚回头,谢秀林小声道:“我要的。”
杏儿冷哼一声,从匣子里拿了一颗东珠出来递给她。
谢秀林如获至宝,用手绢捧着它,小心翼翼的看。
婉若眉头微蹙:“秀林……”
杏儿又问:“你真不要?那我可走了。”
婉若摇头,杏儿无法,只得暗暗咬牙,转身走了。
杏儿一走,谢秀林便道:“你怎么不要呢?这样好的东西,难得一见,便是不喜欢,拿去卖了,至少也能卖个大几百两银子呢!”
婉若抿了抿唇:“江姑娘的礼,我不好收,既然你收了她的礼,不如先去当面跟她道谢?”
谢秀林小心翼翼的将东珠放进自己的荷包里,欢喜的点头:“好呀。”
婉若这便拉着谢秀林去找江雪君。
可谁知走了没两步,却被一行人拦了路。
“这是许姑娘?怎的在这无所事事,若是无聊,要不和我们同去游船?”
这几个公子哥儿摇着扇子,上下打量着婉若,调笑着问。
方才在水阁他们就注意到了许婉若了,虽说打扮的素净,却也看得出来是个美人儿,也就留了心。
婉若神色冷淡:“不必了,我只散散步,一会儿就要走了。”
“哎,别走啊,来了太明湖不游船有什么意思?”
为首的一个蓝袍公子哥儿笑的戏谑。
婉若认出来了,这是永昌侯府的世子,萧驰。
她上次设计将袁兆打的半死,但袁兆也只能忍气吞声,因为袁兆的确是自己私自溜进谢家内院的,而且谢家他也惹不起,这口气只能咽下去。
但不见得永昌侯府咽的下去。
婉若冷声道:“我没兴趣。”
萧驰冷嗤:“哟,这哪儿来的野猫,还挺会装清高,巴巴儿的来这宴席上,不就是想要攀龙附凤,小爷我给你这个机会,你倒是还给脸不要脸。”
谢秀林脸色瞬间涨的通红,磕磕巴巴的说不出话来。
婉若冷着脸:“我是江姑娘邀请来的,世子若是觉得不满,大可找江姑娘理论。”
这话一出,其他人顿了顿,江雪君都这般重视的客人,他们也不大敢太过分,都笑哈哈的打圆场。
“萧驰,你这话就说的太重了些,对美人儿哪能是这个态度呢?”
“就是,我们这不是好心邀约嘛,许姑娘好歹赏个脸,和我们游船又能如何呢?”
谢秀林看向婉若,婉若只说了一句:“恕不奉陪。”
然后转身就走,谢秀林也急忙追上她的步子。
谢秀林追上便担心的道:“你这样是不是太得罪人了?他们毕竟都是王公贵族出身……”
婉若神色冷淡:“若要不得罪,那就陪他们上船,由着他们当个作陪的玩意儿?我虽轻贱,却不会自甘下贱。”
“那万一有王公世子看上,那不也是机会?且不说永昌侯府的世子,还有郑世子,还有……”
“他们看上又如何?运气好些让我做个妾,运气不好,平白遭人玩弄,终身都毁了。”
婉若抿了抿唇,认真道:“秀林,婚嫁之事还是由父母做主的好,三夫人虽说对你刻薄,但上头也还有大夫人二夫人,老夫人也看着呢,谢家是要脸面的人家,不会让自家姑娘嫁的难看的。”
她觉得秀林似乎有些浮躁了,但女子本就艰难,哪里能行差踏错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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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别太担心了,实在不放心,我去帮你求老夫人……”
话还未说完,却突然冲出来两个凶神恶煞的婆子:“你们两个,给我站住!”
婉若脸色微变:“何事?”
“江姑娘让你们过去水阁问话。”
婉若和谢秀林对视一眼,谢秀林慌了神:“这,这是怎么了?”
“去了就知道了,赶紧吧,就等你们了!”
婉若抿了抿唇,拉着谢秀林往水阁走去。
到了水阁,江雪君和谢秀珠已经回来了,连谢秀云都已经回来了。
看到她们进来,江雪君便迎了上来,神色为难的看着婉若:“许姑娘。”
婉若问道:“江姑娘是何事要如此着急的寻我们回来?”
谢秀云冷笑:“江姑娘丢了东西,不知是被谁偷了,现在正在严查!”
谢秀林愣了一下,当即气红了脸:“你这话什么意思?难不成还能是我们偷的?!你休想污蔑人!”
婉若眉心一跳,隐约意识到不对,立即问:“江姑娘丢的什么?”
“你说丢的什么?郑世子送的那一匣子东珠,一扭头的功夫,竟就少了两颗!”
这话一出,谢秀林脸色瞬间白了,东珠?
谢秀云话音方落,杏儿便站了出来指证:“奴婢亲眼看到表姑娘和七姑娘偷偷溜回来偷的东西!”
谢秀云嗤笑:“我是没想到,有些人竟这般丢人现眼,还敢在外面偷东西!不要脸的赖在谢家不走就算了,竟还学会了偷鸡摸狗!”
婉若脸色阴沉了下来,原来那两颗东珠,当真是算计!
谢秀林尖声道:“不是,不是的!我没偷东西!杏儿你胡说什么,分明是你……”
谢秀云直接冲了上来,扬手便是一耳光扇在了她的脸上:“还敢嘴硬!杏儿亲眼所见,你是要丢尽谢家的脸,也丢尽我们三房的脸!”
谢秀林一个踉跄摔在了地上,袖中的那一枚被帕子包裹的好好的东珠也滚了出来。
众目睽睽之下,那颗耀眼的东珠就这么滚在了地上。
次日清早,婉若刚起床还在梳妆,一个老嬷嬷便进来了。
她冷着脸吩咐:“三夫人说让表姑娘过去一趟。”
婉若捏着梳子的手紧了一紧,又轻轻放下:“我知道了,我一会儿就去给姨母请安。”
“姑娘快些吧。”老嬷嬷说完,便不耐烦的转身走了。
素月“呸”一声:“这老婆子狂的还以为她自个儿是主子呢!”
婉若却眉头微蹙:“姨母向来不待见我,为何突然找我?”
“怕不是六姑娘又惹了事,要让姑娘收拾烂摊子吧?”
婉若没再耽搁,只简单梳妆完毕,特意多用了些粉把脖颈上的一些痕迹遮掩一下,就去了梧桐轩。
谢家一共四房,大爷和四爷是嫡出的亲兄弟,二爷和三爷却先老太爷的两个妾室所出,如今谢家,自然是长房为尊。
大爷是家主,又已经在朝中身居高位,官至副相。
二爷在行商上有些能力,所以府中的产业也大都由二房在打理,二夫人帮着管家,地位也不低。
四爷没什么志向,只闲云野鹤,但毕竟是嫡系,还是大爷的亲弟弟,老夫人也最偏疼这个小儿子,要什么给什么。
至于三爷,既是庶出,又无才干,在谢家颇为尴尬,勉强挂了个虚职,也无实权,还得靠着公中的月例银子过活。
可即便如此,张氏当年能嫁给三爷做填房,也是攀了高枝儿的,毕竟张家只是寻常商户,张父花钱捐了个小官,也上不得什么台面。
所以张氏嫁进谢家之后,便以娘家为耻,不愿和娘家的人来往,包括许婉若这个外甥女。
一年前,许婉若走投无路求到谢家,张氏甚至都不想见她,只想立刻把她打发走,生怕谢家人想起她的便宜娘家来了。
住在谢家的这一年光景,张氏也并不和许婉若亲近,反而刻意疏远,端着谢家三夫人的架子,对许婉若不屑一顾。
可今日,张氏却主动要见她。
婉若到了梧桐轩,才走进院子,便看到张氏正在院中喂鱼。
“姨母。”许婉若规矩的福了福身。
张氏打量她一眼,笑的意味不明:“怎么这一年的功夫,你倒出落的更水灵了。”
婉若心脏倏地攥紧,脸色都不自觉的发白,险些以为张氏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承蒙姨母照顾。”她强自镇定。
张氏轻哼一声,直接扔掉了手里的鱼食,拿帕子擦了擦手:“你知道就好,若不是我,如今你也不知道落到什么境地。”
婉若抿了抿唇,见张氏没有追问的意思,心知自己多虑了,张氏若是发现了什么,定会立刻发作的。
“姨母的恩情,婉若自然是记在心里的。”她态度恭顺,挑不出毛病来。
张氏笑了笑:“昨儿老夫人突然说起姑娘们的婚事,竟也提起你了。”
婉若微微一怔,原来她找她来是为了这事儿。
老夫人不过顺带提了她一句,她以为三夫人定不会放在心上,更不可能为她操心的。
婉若微微垂下头:“是老夫人仁善。”
“老夫人是仁善,连你这种人也能放眼里。”张氏打量她一眼,轻嗤一声,“不过既然都提了,我这个做姨母的,自然也不能不管。”
婉若心中警觉,张氏怎么可能突然对她上心?
“我这儿倒是正好有一桩好婚事说给你,袁老爷正在物色妾室,想要个知书识礼的闺秀。”
婉若笑容微滞,捏着帕子的手指一紧。
张氏高兴的很:“那袁老爷也不得了,是皇商,家里富得流油,而且他还是永昌侯夫人的胞弟!虽说袁家妾室多了些,但袁夫人宽厚,你又年轻漂亮,笼住了袁老爷的心,还怕将来没有好日子?”
婉若眸底渐渐凉了下来,她就知道,张氏怎会突然对她的婚事上心?
袁家她也不是没听说过的,京中出了名的狼窝,那袁老爷好色又暴戾,府中每年都在纳妾,隔一段时间便会有妾室暴毙,说是病死,实际上如何,谁心里又不清楚?
张氏连这种火坑都让她跳?
“姨母,父亲去世才一年,我应该守孝三年,孝期未过,不想婚嫁。”
张氏冷笑:“你要真想守孝,老夫人说起你的婚事的时候怎么不听你反驳?你以为你还是个什么人物不成?还需要遵着这死规矩?谁管你。”
大兴的确要守孝三年,但寻常老百姓家不必这么麻烦,也只有朝中官员得格外注重礼仪,以免被人参奏。
“你分明就是推拒!袁家是什么样的门第,你还看不上了?能进袁家的门,已经是你几辈子修来的福气了!”
张氏一拍桌子,厉声骂道。
婉若神色也冷了下来:“既然是这样好的福气,姨母何须留给我?让给秀云妹妹不就好了。”
话音刚落,便听一个尖锐的声音炸了出来吧。
“你说什么呢?!你不会以为自己死皮赖脸的在谢家住了一年,就真把自己当谢家的姑娘了吧?还敢和我比?也不照照镜子,看看你是个什么身份!”
谢秀云冲了进来,指着婉若的鼻子破口大骂。
婉若并不看她,只是看着三夫人:“我是什么身份我自然清楚,我不曾想过高攀,但也没想过作贱自己。”
张氏盯着她:“婉若,要不是我收留你,现在你和你弟弟都不知道流落到什么地方,我以为你应该知道知恩图报四个字怎么写。”
她语气威胁:“况且,你弟弟还在谢家呢。”
婉若笑:”当初是姨母收留我们姐弟的吗?”
张氏脸色变了一变。
“我也多希望,当初是姨母收留的我们。”
如果张氏答应收留,她也不必去爬谢羡予的床,她也还可以做清清白白的大家闺秀,也能堂堂正正的肖想一段金玉良缘!
可偏偏不是。
“姨母这是要拿阿谨来威胁我,不知道的还以为这谢家如今是姨母当家了呢。”
张氏在谢家也并不好过,她在外被大夫人二夫人压着,在内又被三爷压着,膝下一双儿女都要操心前程,她的软肋可比婉若的多。
婉若声音不疾不徐:“姨母当年是如何嫁进谢家的,难道忘了吗?若是让老夫人知晓,不知道姨母会是什么下场……”
张氏瞳孔骤缩,脸色当即大变:“你!”
婉若走近了两步,眼神冰冷:“别拿阿谨威胁我,否则鱼死网破,我也不怕!姨母知道的,我如今贱命一条,最豁得出去。”
张氏一口气憋在嗓子眼,脸色都憋的乌青,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既然无事,我就不打扰姨母了。”婉若恭敬的福了福身,转身离去。
张氏盯着她离去的背影,恨的直接抄起手边的茶杯就砸在了地上:“这贱蹄子!从前怎么没发现她还这般厉害!”
谢秀云恼道:“就她这种不知廉耻的住到别人家里的女人,能是什么好东西?”
张氏气的坐在了石凳上,脸色难看的很。
谢秀云却急了,拉着她:“娘,这事儿难不成就算了?要是不把许婉若那贱人送给袁老爷,他如何肯帮忙在侯夫人跟前为我说话,撮合我和世子的婚事!”
谢秀云也十四了,张氏对她的婚事格外重视,从前年就开始细心挑选,张氏眼光高的很,非王公贵族看都不看一眼。
但三房在谢家无权无势,毫无地位,三房的女儿自然也并不算抢手,更何况上头还有个谢秀珠压着。
两人就差了一个月,外人压根看不到谢秀云。
那永昌侯府本是打算求娶谢秀珠的,但张氏也想争取一下,这才想到拉拢侯夫人的胞弟,袁老爷。
许婉若身份卑微,但那模样却生的狐媚,袁老爷极好女色,若是把这等绝色送去,他又怎会不帮谢秀云一把?
张氏的眼神阴狠:“算了?这丧良心的小蹄子还敢威胁我,我还能由着她在谢家兴风作浪?”
-
婉若从梧桐轩走出来,脸色也冷了下来。
这谢家当真是要待不下去了,谢羡予那边还没解决,张氏便按捺不住要卖她了,再拖下去还不知是什么下场。
婉若脸色瞬间变了:“我不去!”
谢羡予眼神凉了几分,盯着她压迫十足。
婉若慌忙找理由:“我怕过了病气给你,大夫说我这风寒易传染。”
谢羡予直接把她从被子里捞出来,打横抱起来。
婉若挣扎着反抗:“我不去!你放开我,我说了我哪儿也不去!”
他站定了脚步,看着她:“你是想让我抱你过去,还是想让我找顶轿子把你抬过去。”
婉若脸都僵了。
要是真的一顶轿子抬过去,那跟纳妾有什么区别?
婉若终于没再挣扎,谢羡予冷眼扫向素月:“去找件披风来。”
素月慌忙应下:“是。”
然后去衣柜里翻了一件披风,给婉若披上,裹得严严实实,连兜帽也戴好了。
谢羡予直接抱着她就走了出去,婉若连忙将头埋进他怀里,纤细的手揪住他的衣襟,动都不敢动,只祈求夜色再暗一些,以免叫人看到。
谢羡予步履稳健,一路走的又快又稳,婉若却觉得煎熬的如同在油锅里炸,只能将脑袋一个劲儿的往他怀里埋,恨不能就地钻进地洞里。
忽而听到头顶传来低哑的声音:“别蹭了。”
婉若浑身一僵,察觉到他身体开始发烫,脸瞬间又烧的更红了,这个禽兽!她都这样了他还能发情?!
怀里的人老实的僵硬不动了,谢羡予才沉沉的吐出一口气,抱着她大步走回松鹤园。
回到松鹤园,进了寝屋,他才把她放到床上。
婉若一个咕噜钻进被子里。
他凉凉的看她一眼,防他?他要真想做点什么这层被子上了锁都没用。
方才被她蹭出来的那点子火气在回来的路上冷风吹着就消减的差不多了,她都病成这副德行了他还能做什么?
他又不是真的饥不择食。
不一会儿,翠竹便端着汤药进来了。
谢羡予接过来了,坐在了床边,左手伸进被子里揉了揉她的发:“先喝药。”
婉若把被子拉下来,露出了脑袋,看着他手里的那碗汤药,眉头紧蹙。
“多大了?还怕苦?赶紧喝了。”他见她犹豫,以为她不爱喝药。
婉若知道是逃不过了,在他眼皮子底下盯着,她不喝是不可能的。
她只能从床上坐起来,双手捧着碗一仰头就喝了。
谢羡予又对翠竹道:“去拿碟子蜜饯来,暖炉也备上。”
“是。”
翠竹立马去拿了一碟子蜜饯来,庆安将早已经收起来的暖炉也搬出来了。
谢羡予并不畏寒,这次回来已经入春,屋里的暖炉早就撤了。
谢羡予拿了一颗蜜饯,送到她嘴边:“嗯?”
婉若勉强咬了一颗,甜腻的蜜饯在舌尖化开,也压不住心里的苦。
“不想吃了。”婉若翻了个身,实在也没力气再和他周旋。
谢羡予也没再说什么,将蜜饯碟子放在床边的小几上,解了衣袍,上床,将她连人带被一起捞进怀里。
婉若挣扎一下:“要不我还是去别处睡吧,怕过了病气给你。”
他却把她牢牢锁在怀里,叫她动弹不得:“我还不至于这么没用。”
婉若:“……”
她身子本就虚弱,这药里又有安眠的药效,不一会儿就沉沉的睡熟了。
他垂眸看着她安静的睡颜,心里觉得踏实多了,圈住她的手臂又收紧了几分,低头在她额上轻轻落下一个吻。
次日清晨,谢羡予再探她的额头,发现已经不烫了。
婉若醒来的时候,已经日上三竿了,她在床上翻了个身,揉了揉眼睛,便看到谢羡予在旁边的书案上看书。
“醒了?”
“嗯。”她趴在床上,伸手想要够旁边小几上的水。
谢羡予起身走过来,把那碗水送到她嘴边,她从床上坐起来,捧着碗喝了。
“可感觉好些了?”
婉若点点头,嗓子还有些哑:“已经好多了。”
昨晚上老实的喝了药,这屋里又暖和,自然是不可能病下去了。
婉若抿了抿唇,才道:“我好得差不多了,要不我先回去了,在这呆着也不大好。”
“你回去做什么?老夫人那边也知道你病了,嘱咐你好生养着,我已经让素月回去守着了,就说你病了要静养,闭门谢客,自然没人来打扰你,你好生在这养着。”
谢羡予说着,将一直煨在药炉上的药随手端来,递给她:“先喝药。”
婉若无法,只好接过来喝了。
喝完了药,他又拿了一颗蜜饯送到她唇边。
她皱了皱眉,他以为她是小孩吗?
她偏过头:“不想吃。”
他眉梢微挑,将蜜饯放回碟子里。
“你今日不出门吗?”她问他。
“今日休沐,在家陪你。”
谁要他陪了?
“若是身子有力气了,就起来走走,一直在床上躺着反而气虚。”谢羡予道。
婉若歪回床上:“没力气。”
他睨着她,这丫头真是越发的骄纵了。
罢了,她还病着,且由着她吧。
谢羡予给她拉上了被子:“那你再睡会儿。”
然后起身到书案后坐下,看卷宗。
婉若在床上翻了个身,脑子里却乱糟糟的,烦闷的很。
闹了半天白折腾一场,谢羡予也不知道是怎么了,突然就盯上了她一般,半点喘息的机会都不给她。
再这样下去,还得拖到什么时候?
她拧着眉,不行,决不能再拖下去,否则真纳了妾,她就一辈子绑死在这儿了。
她又不是卖身给谢家的丫鬟,也不是谢羡予想怎样就能怎样的,如今她想的不过是好聚好散,倘若真的不行,便是豁出去,她也是要走的。
翠竹走了进来:“公子,大夫人让您去清风阁一趟。”
“何事?”谢羡予头都没抬。
翠竹压低了声音:“好像是江姑娘来了。”
婉若忽然睁开了眼睛。
“就说我在忙。”谢羡予声音淡淡的。
翠竹有些为难:“大夫人说是有极要紧的事,张嬷嬷还在外面等着呢,说是一定让公子过去一趟,若是公子不去,奴婢怕大夫人就直接过来了。”
谢羡予看一眼床榻的方向,沉声道:“我一会儿就去。”
“是。”
谢羡予起身,走到床边:“我过去一趟,你先歇着,若是有事找翠竹。”
婉若闷闷的应了一声:“知道了。”
听到谢羡予脚步声走出去,婉若才睁开眼,从床上坐了起来。
她穿戴整齐,便走了出去。
翠竹正打算进来给她送参汤,一看到她起来了都吓一跳:“姑娘怎么起来了?要去园子里转转吗?”
“我先回去了。”
翠竹愣了一下,连忙问:“怎么好端端的要走?”
“我也好得差不多了,继续留在这也不方便,若是他问起你,你就说是我执意要走的。”
婉若不想留,抬脚就走出去了。
翠竹根本拦不住,也只好算了。
婉若照旧从角门出去,然后绕进花园假山群的幽僻小径里,七弯八绕才从花园里走出来。
一路上没有碰上人,她稍稍松了口气,然后放慢了步子从花园往自己小院里走去。
却忽然听到花树后面有几个小丫鬟在说悄悄话。
“当真?!你确定是大公子?!”
“我看的真真儿的!昨晚上可不止我看到呢,刘妈妈也看到了,大公子抱着个女子回松鹤园去。”
婉若脚步一顿,浑身的血液都凝滞了。
“你试试。”
“啊?”她愣了一下,她试什么?
他转头看她,大概是离得近,让她有种他眼里全是她的错觉。
他大概看出她眼里的茫然,又重新示范了一次:“这是抹。”
婉若立刻回神,硬着头皮在琴弦上抹了一下,发出了尖锐的噪音。
她脸登时通红,感觉自己糟蹋了好琴,心虚的转头看他:“然后呢。”
他看着她渐渐涨红的脸颊,顺着那抹红晕看到她红彤彤的小耳朵。
他眸光幽深了几分,手指在琴弦上挑了一下:“这是挑。”
婉若又试了一次,古琴发出了尖锐爆鸣。
她咽了咽口水,强掩尴尬。
“你用力不对,要这样。”他又示范一次,看到她耳朵更红了,像苹果,想咬。
她再试一次,古琴好像断气了,发出一声细碎的呜咽。
她有些不耐烦了,赌气的道:“不想学了,我手疼。”
他却难得的没有异议,反而靠近她,眼神幽若:“那就不学了。”
她这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他身体已经发烫,清润的眸子已经渐渐被欲念填满,这样的谢羡予,她在床上见过无数次了。
婉若浑身汗毛倒竖:“我说笑呢,我觉得还能继续学。”
谢羡予却俯身便想吻她:“改日再学吧。”
婉若伸手抵住他的胸膛,态度坚决:“说好了今日学,如今你还没厌弃我都懒得教,等日后厌弃我,嫌我蠢笨什么都不会,我又该如何?”
他睨着她,难得见她脸上有这般求知若渴的样子。
他深吸一口气:“行。”
他起身,拿起桌上的一杯凉茶喝下去,勉强解了渴。
“既然要学便认真些,别喊什么手疼脚疼的。”他冷着脸,比学堂的老夫子还要严肃。
婉若老实的点头。
学琴只是手疼,不学就是浑身疼,她又不是傻的,分得清孰轻孰重。
“方才的指法你再试一次。”
婉若又试了一次,依然是刺耳的琴音。
她满脸无辜的看着他,心想他多半要不耐烦教了,她正好也不用学了。
可他却捏着她的手指,又拨弄一下琴弦,沉声道:“用这种力道就刚刚好,不要太重也不要太轻。”
她古怪的看他一眼,他哪儿来的这莫名其妙的耐心?
“看什么?”他突然抬眸看她。
婉若慌忙收回视线,重新试了一次。
他点点头:“这下好多了。”
婉若得了夸奖,唇角溢出笑来,又试了一次,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看着他。
看着她突然绽放的孩子气一般的笑颜,他有一瞬的失神:“不错。”
“不过……”
她一愣,以为自己哪里弹的不好,认真的看着他。
他伸手,掐住她的脸:“不许勾引先生。”
婉若:???
这人在说什么鬼话?
他扬了扬下巴:“还愣着做什么?接着弹。”
婉若气鼓鼓的继续练琴。
今天大概将指法都学了一遍,婉若感觉自己手指头都快不是自己的了,一个时辰后,谢羡予才喊了下课。
她累的垮着脸:“那我先走了。”
“走哪儿去?过来。”他往书案后的博物架走去。
她愣了愣,跟了过去。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瓷罐来,坐在软榻上,拉着她坐下。
打开了瓷罐,一手拉着她的手,一手在瓷罐里挑了一点药膏出来,轻轻抹在她按红的指尖上。
药膏清清凉凉的,刚还疼的火辣辣的指尖顿时觉得舒缓了许多。
他垂眸给她涂抹着药膏,动作不轻不重,神色谨慎,比看那些麻烦的卷宗时还要认真些,好像在精雕细琢什么稀世珍品。
婉若抿了抿唇,移开了眼,他这个人,做什么不认真?
江雪君看着她心虚的样子,心里隐隐猜到什么,交叠放在腿上的手掐进了肉里,却还是维持着体面强颜欢笑:“既然如此,我也不久留了,你好生休息。”
江雪君说着,便站起身来。
婉若笑着道:“我身子不便,就不送江姑娘了。”
江雪君离开后,丁冬习惯性的便要去关窗。
婉若却道:“屋里闷得慌,窗户就别关了。”
丁冬愣了—下,有些诧异,从前不论是去大公子的园子,或者是大公子来,姑娘第—件事便是关门关窗,生怕叫人瞧见。
但丁冬也不好质疑主子的决定,便点点头:“是。”
然后放着大开的窗户没关,直接退了出去。
婉若的窗户对着秋水院外的—丛花树,如今正是春日,花树开的正茂密,从窗户往外看去,几乎都看不到路,被花树遮挡的严严实实。
唯有走近了,方才能从花树的缝隙之中,窥探到—些画面。
江雪君走出了秋水院,却并没有走远,而是走到了拐角的花树丛后,等了不—会儿,就看到—个颀长的身影大步进了秋水院。
他—身藏蓝色的衣袍,玉冠束发,如高山白雪—般让人不敢亲近。
而此时,却行色匆匆的去看望那个女人。
江雪君捏着帕子的手猛的攥紧,脸色都难看了许多。
哪怕早知道了真相,可亲眼所见,到底还是控制不住的痛。
她以为他—向淡漠,和谁都疏离,可望不可即,可却第—次见他脸上眉头紧蹙,担忧成那副样子。
“大公子来了。”丁冬话还未说完,谢羡予便已经—阵风—样的进去了。
“怎么回事?”
婉若从床上下来,—个飞扑便扑进了他的怀里,害怕的声音都在颤抖:“羡予哥哥。”
江雪君站在花树丛后,正好可以从那—点缝隙里看到屋内的画面。
纤瘦娇小的女子赤着脚奔下床,扑进了男人的怀里,带着哭腔撒娇。
谢羡予怔忪—下,他第—次见她这么热情,眉头又拧起来,担心她是真的出了大事。
他搂住她,轻拍着她的背:“是不是受伤了,请大夫来过没有?”
婉若将脑袋埋在他怀里,摇摇头:“没有,我只是落了水,心里害怕,那湖水好冷好冷,我冻的浑身都僵了,我差点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她说着,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
“胡说什么?别把这些不吉利的话挂嘴边。”他轻斥她。
他低头看—眼她光着的脚丫子,眉头紧蹙,直接将她打横抱起来,放到了床上:“既然落了水,兴许又染了风寒,你还这般莽撞,受了凉怎么办?”
婉若却揪着他的衣襟,呜咽着:“我若是染了病,你是不是就不要我了?”
“说什么胡话?”他第—次见她这样黏人。
大概是她才落了水受了惊吓。
他本是在大理寺审案子,听庆安说她失足落水,险些死了,他慌的急忙就赶回来,衣裳都来不及换。
婉若钻进他的怀里:“那你是不是不论如何都不会不要我?”
“自然不会。”
“若是你成了婚呢?”
他有些无奈,不知道她怎么突然这么没安全感,但他心底里却又很喜欢她能黏着他。
他轻抚着她的脸颊,语气少见的温柔:“婉婉,不论什么时候我都不会不要你,我会陪着你的。”
婉若抬眸扫过窗外的花树,花树轻轻颤动—下,透过花树的间隙,她看到—双眼,—双通红的,装满了嫉恨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