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有个医生为了检查,掀开了阮暮身上的毯子。
房间里所有人的话都停在嘴里,瞬间安静起来。
阮暮的双腿从膝盖以下全数截肢,空荡荡的下面,安着一对义肢。
她是残疾人。
哪怕失去这双腿已经半年,阮暮仍然没有习惯别人看到自己腿时怜悯的表情,她浑身一僵,将毯子重新盖回来。
“检查上身就好了。”
众医生纷纷悻悻的点头,不敢再提刚才的事。
大家沉默又快速的检查完,终于离开了。
阮暮松了口气,可眼神仍然是黯淡的。
她忍不住伸手,去抚摸着自己的“双腿”,双手却仍然控制不住的发抖。
这场意外,出自半年前。
阮暮和梁肖寒青梅竹马,十几岁就认定了彼此,感情甚笃。
但到了大学时,梁肖寒身边突然出现了一个狂热的追求者,向冉。
向冉喜欢梁肖寒,喜欢的人尽皆知,哪怕梁肖寒一次又一次的拒绝她,表明自己已经有女朋友,还扔掉她送的情书和礼物,她仍然锲而不舍。
她就这么死缠烂打的追逐了梁肖寒好几年。
直到半年前,也许是终于明白不论她怎么做,梁肖寒都只爱阮暮。
偏执作祟,她居然开车去撞阮暮,开车撞向她的那一刻,嘴里还在念念有词:“阮暮,去死吧你只有你死了,梁肖寒才会看向我!”
那一天,彻底成了阮暮余生的噩梦。
她没死,却残了,两条腿,高位截瘫!
她原本是跳芭蕾的,刚刚收到国际顶级芭蕾剧院的邀请,可是因为向冉的自私与疯狂,她彻底失去了自己的梦想。
回忆起过往,她仍觉痛不欲生,白着脸收回手,忽然发现梁肖寒不知何时不见了。
她的声音有些慌,“阿寒?”
门外,助理听到她的喊声立马走了进来。
“阮小姐,裴总去了一样天水居,很快就回来。”
天水居,那是梁肖寒囚禁向冉的地方。
自从向冉毁了她的双腿后,梁肖寒大发雷霆,发誓一定要让向冉下地狱!
于是,他囚禁了她,日日折磨她。
阮暮曾无意去过一次,向冉身上浑身是血,生不如死。
如今半年过去了,他还是不愿意放过向冉。"
但吃了几粒之后,反而觉得疼痛愈发明显。
她又倒了三粒……
五粒……
十粒……
最后,整整一瓶药洒落在地,她猛地吐出一口血来。
这天,梁肖寒终究没有找到向冉。
她欲擒故纵的游戏还没有玩够,但只是发出了一点诱饵,就已经足够搅得天翻地覆。
梁肖寒依旧每天派出很多人到处找她,而他跟阮暮的婚礼也在高调推进。
随着两人婚礼消息越传越广,向冉终于坐不住了。
她没有去找梁肖寒,反而主动来浅水湾,找到了阮暮。
偌大的别墅里,两个女人面对面看着彼此。
向冉的身上有很多伤疤,是她刚被关进天水居时,梁肖寒亲手折磨而来的。
可谁又能想到,不过半年之后,他却会这么不顾一切的找她回来,仿佛永远不能失去她。
“阮暮,我知道,你一直在看我的帖子。”
向冉单刀直入的挑明,嘴角勾着一丝得意的笑。
这几个月里,所有人都说她在炒作,可只有一个人锲而不舍的浏览着那个帖子,每次更新,都会第一个观看。
她知道,那个人除了阮暮,没有别人。
“看着自己的爱人,一点一点喜欢上别人的感觉如何?”
向冉挑衅的开口,但阮暮却始终没有回答她。
阮暮明明看上去单薄又瘦弱,还是个残废,可向冉在她面前,却似乎总是低一头。
她追逐了梁肖寒这么多年,可这个女人,却能轻而易举得到他的爱。
凭什么?
于是,看着眼前始终木然的女人,向冉眼中闪过一丝愤恨,随即冷笑了一声,
“阮暮,你说,他这些天这么高调的在全城散发跟你结婚的消息,到底是真的因为想娶你,还是……为了逼我出来?”
听完这句话,阮暮抓在轮椅上的手终于控制不住的紧了几分。
仿佛内心最不愿意承认的事实被拆穿,她脸色瞬间煞白。
终于击破她的脆弱,向冉得意的笑了一声。
是啊,怎么能不脆弱呢?
十六岁矢志不渝说要娶她的少年。
如今,却把他们的婚礼,当成了逼迫另外一个女人出来的筹码。
向冉缓缓逼近她,而这时,身后突然传来一阵匆忙的脚步声。
在梁肖寒推门而入的瞬间,向冉猛的抽出了藏在身上的匕首。
他骤然一颤,厉声怒吼,“向冉,你敢碰她一下,我杀了你!”
可下一秒,那把刀并没有刺向阮暮,而是抵在了她自己胸口。
向冉红着眼回头,脸上早已没有刚才得意的模样,反而凄厉的笑着开口:“梁肖寒,我怎么敢动你的白月光啊,我知道你恨我毁了她的双腿,既然你始终不肯放过我,那我把命还给她,你满意了吗!”
说完,她拿起匕首,朝着自己胸口捅去。
梁肖寒的表情瞬间惊慌无比,语气中的颤抖更是不比方才要少。
“不要!”
可向冉已经将匕首狠狠刺进自己身体里,他疯了一样冲过来,推开一旁的阮暮,将浑身是血的人抱了出去。
“向冉!你不准死,你不准死!”
男人抱着她匆忙跑出去,却根本没有注意到,被他推翻了轮椅,倒在地上的阮暮。
腿部发出摩擦疼痛,阮暮木然盯着门口,心仿佛被碾碎成了无数片。
她一个人站不起来,狼狈的倒在地上不知多久。
最后,是保姆回来的时候,看到了一地的狼藉,终于扶起了阮暮。
“哎呀,阮小姐,你怎么这么不小心,梁总看到要心疼死了。”
阮暮一脸已经干涩的泪痕,闻言痛不欲生的笑了出来。
可是刚才,他走的比任何人都要果决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