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令宜拼着一口气,忍着蚀骨钻心的疼,主动去泡药浴。
太医都以为她疯了。
谢云舟听闻后,沉默了许久,让人随她折腾,只要她不跑出冷宫吓人。
溃烂的皮肤一一蜕去,红嫩的皮肤在药水中一日比一日焕发生机。
开春之后,各地传来遭遇旱灾的消息,请求朝廷拨粮。
流民涌动,隐隐有叛乱之势。
因为,北凉迎亲的使臣迟迟没有消息,而朝廷需要这些物资。
姜令宜听说,朝中一片混乱,谢云舟有些坐不住了,急得焦头烂额。
不过,这些都是她乐见的。
偷抢而来的位子,注定铺满荆棘,哪里是谁都能坐得住的?
谢云舟,这只不过是一个开始。
冷宫。
本该出现在朝堂上的北凉使臣,正安静地站在姜令宜身旁。
姜令宜披麻戴孝,把太子的骨灰摆放在父皇和母后的遗体旁边,认真磕头——
“父皇,母后,太子哥哥,请原谅我的无用和大逆不道。”
“将你们留在这里,我才能安心去做我该做的事。”
“待我重回宫门之日,再送你们入皇陵。”
磕完头,姜令宜把身上的孝服脱下,整齐叠好,看向身旁高大的黑衣男子:“谢谢你亲自来接我。”
“事不宜迟,按计划行事。”
午夜,南下的强北风带着沙尘席卷入京城。
狂啸的北风中,冷宫腾起一条巨大火龙,冲天的火光,把半个皇宫照得亮如白昼。
等巡夜的侍卫和宫人赶到,大火已经将左右两边的宫殿一一引燃,且火势还在蔓延。
苏雪柔正骑坐在昏昏欲睡的谢云舟身上,卖力地用身体讨好他,忽然就被踢下床来。
他大步奔到寝宫门边,拉开殿门,对上冷宫冲天的火光后,目眦欲裂。
宫人惊惧地瞧见,新帝跟疯了一样,衣不蔽体地往冷宫的方向狂奔。
冷宫。
姜令宜亲眼看着父皇母后的尸骨被火海吞噬,变得越来越小,直到消失。
听见有宫人和侍卫正在靠近,被派来照看她的北凉人催促:“公主,我们必须得走了。”
姜令宜擦了擦眼角,看向谢云舟寝宫的方向——
“谢云舟,这一次,我终于可以彻底摆脱你了。”
“此生,你我再也不相见。”
"
入目处,是一大群穿着破烂衣服、头发乱到看不出样貌和年龄的流民。
他们流着口水,目光淫邪而又垂涎地落在她身上,恨不得立刻把她扒个精光,吃干抹净。
而他们身后,从前母仪天下的皇后,遗体被随意扔在一堆潮湿发霉的草席上。
身上,仅用一张破席子盖着。
死时穿的衣裙,早已不知所踪。
不必想,姜令宜都知晓母后的遗体遭受了什么......
她彻底发了疯。
谢云舟赶来时,她正满脸鲜血,拿着一块尖锐的石头,和剩下的三个流民对峙。
她杀红了眼,早已分不清对面是谁。
她的衣裙被撕碎,身上所剩无几的布料被鲜血浸透,头发凌乱地贴在红肿的皮肤上。
看见谢云舟靠近她,她举着石头朝他砸过来。
下一瞬,谢云舟紧紧将她拥入怀里,声音透着一丝嘶哑:“令宜,是我......”
6
姜令宜被带回了冷宫。
一起被带回的,还有皇后的遗体。
谢云舟临走前,姜令宜叫住他:“事到如今,你还是不肯将父皇母后的遗体还给我么?”
“苏雪柔都这样凌辱我母后的遗体了,你还要包庇她么?!”
谢云舟沉默了片刻:“不过一具尸体而已,你母后不会感受到痛苦,你也不必太斤斤计较。”
“和你母后相比,当初的雪柔,可是在清醒的情况下被一群山贼凌辱的。”
“雪柔心中有恨,让她发泄一下也是应该的。”
听见这话,姜令宜的血混着泪从眼角滑落。
她第一次知道,原来,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竟然可以偏心到这种地步——
苏家通敌叛国,仍旧可以清清白白。
她的父皇和哥哥诛杀通敌叛国者、维护家国安宁,是罪孽深重的。
苏雪柔自己乱跑被山贼伤害,是可以随意把这份过错强加在别人身上尽心发泄的。
她母后的遗体被污辱,是活该的。
......
姜令宜痛不欲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