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嘉予在母亲面前,难得的情绪崩溃,柳玉兰却只是静静看着,仿佛在看总也不懂事的孩子:
“儿子,你骗得了若凝,却骗不了我。你要是走了,就再也不会回来了。”
“可妈妈舍不得你啊。”
时至今日,周嘉予再也不是那个会傻傻相信这种鬼话的孩子了。
柳玉兰似乎也不想再费力掩饰,百无聊赖地拨弄着手指上的鸽血红戒指:
“我到现在还是无名无分的。所以,你得留在这里,帮我哄住若凝。”
“就算她订婚又怎么样?即便结婚,你有这样好看的一张脸蛋,依旧可以呆在她身边。”
“只要你在,妈妈总有退路。”
得到了苦苦追寻的答案,周嘉予却一点也开心不起来。
柳玉兰起身,如同最优雅的贵妇人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好了,我给你找了安静的地方养病,还帮你把若凝的联系方式都暂时拉黑了。”
“若凝订婚前,你就先安分一段时间吧。”
“总要给傅家一点面子不是?”
周嘉予没有说话,沉默地目送柳玉兰落了锁。
他还是忍不住多看了那道背影一眼。
妈妈,你的希望要落空了。
她想。
因为明天,我就要离开这里,去到一个谁也找不到的地方,过属于我自己的人生。
晚一点的时候,这间小屋迎来了第二位访客。
傅佑庭站在他面前,神情得意得就像一只战胜了的公鸡:
“明天我就要和若凝订婚了。”
“而你这个连自己妹妹的床都要爬的贱种,再也不会有机会了!”
看着眼前这个明显色厉内荏的男人,周嘉予忍不住蹙起眉:
“既然如此,你又何必这么放心不下,订婚前夜还非得来找我?”
如同被踩中尾巴的猫,傅佑庭瞬间炸了:
“若凝要和我订婚了,我们才是最般配的!我认识她比较还要早,我已经喜欢了她十七年,你为什么还这么不死心地要去勾引她?”
“明天就是我们的订婚仪式,为什么她还要来找你?”
“你到底对她使了什么下作手段?你说,你说啊!”
傅佑庭狠狠给了周嘉予一拳。
那张白皙的,宛如名贵瓷器般的脸,立刻显出一道刺眼的红痕。
瞬间,傅佑庭的眼尾不自觉抽了抽:
“是你这张脸吧?”
周嘉予长得太好看了。
即便生着病,即便被扇了一巴掌,苍白的下巴尖仍泛着透明水光,衬得他更加俊美无俦。
一个小三上位的贱人生下的贱种凭什么拥有如此得天独厚的容貌?
都是这张脸,一定是这张脸搞的鬼!
只要毁掉,只要毁掉这张脸,萧若凝就再也不会看他了!
目光立刻扫到床头放着的水果刀。
傅佑庭没有丝毫犹豫就将刀高高举起。
奇怪的是,周嘉予竟然丝毫没有躲,反而刻意迎上了他的动作。
嘶拉——
很轻微的一声,一道血红狰狞的伤疤就出现在了周嘉予的脸上,就像一只充满獠牙的、吃人的嘴,吓得傅佑庭手里的刀随之滑落,撞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门外响起急促的敲门声:
“少爷,都已经准备好了,您快出来吧!”
周嘉予敏锐地嗅到一股柴油混合着汽油的味道。
傅佑庭已经迅速退到门边,咬牙看着周嘉予:
“别怪我。”
“你不死,我永远也不可能安心!”
周嘉予想要扑上去,可后背的伤加上仍在发烧的身体使他最终只能狼狈摔下床。
“砰”地一声。
门被彻底锁上。
大火一瞬间席卷整栋房子。
傅佑庭听着门内不断传来的撞击声和哭喊声,心脏依旧在剧烈跳动。
几个手下赶忙上前拉着她往外跑:
“少爷,再不走,容易被人发现。”
“到时候可就不好办了。”
最后看了一眼紧锁的门窗,傅佑庭才像是终于放下了心,快速坐上车,绝尘而去。
只留下熊熊燃烧的房屋轰地发出摧枯拉朽的声音。
很快,整栋房子就被大火彻底吞没。
"
周嘉予被关了五天。
背上的伤口好像烂了,偶尔会有腐食虫类在上面啃咬的刺痛感。
家庭医生给他的后背上了厚厚一层速效药,疼得他几乎要把指甲盖掀翻。
覆上纱布,穿上厚厚的外套,再打上点腮红,使得他看起来仅仅只是瘦了一些。
周嘉予上了萧家安排好的车。
一路上,他麻木地打开许久没有开机的手机。
里面99+的全是萧若凝的来电和消息:
“周嘉予你跑哪里去了?”
“你为什么不接电话?”
“柳玉兰说你去旅游了?我找你找得都快要疯了,你竟然去旅游了?”
“周嘉予,你可真是好样的!”
周嘉予一条条翻下去,终于在最后找到了何律师发来的航班信息。
上面没有目的地。
何律师说,这是航空公司推出的新业务。这样,他就可以去到一个谁也找不到的地方。
下方印着一排出发时间,就在后天。
这时,司机停下车,适时传达着萧权的指令:
“后天是小姐的订婚宴。老爷要你看清楚,也好彻底断了不该有的念想。”
一开始周嘉予并不知道萧权到底要让他看什么。
直到穿过婚纱店,看到波光粼粼的草坪上,身穿整套定制白色西装的傅佑庭,一贯不羁的头发向梳起,露出利落好看的额头,和同样穿着洁白婚纱的萧若凝站在一起,眼角噙着柔和的笑意,貌美得就像一幅画。
原来是要他见证别人的幸福,得出他只配活在污泥里的真相。
看到周嘉予的瞬间,萧若凝那双含笑的眸子就沉了下来:
“你还知道出现?”
傅佑庭则是大大方方走向他,得体得像是皇家舞会上的王子:
“若凝,你别老对嘉予有这么深的敌意。”
“他毕竟是你哥哥,不是吗?”
傅佑庭狠狠咬中“哥哥”两个字,眼底泛出厌恶的光,面上仍旧和煦:
“听说你去旅游了?”
“瘦了点,但精气神还真的好多了。”
“看来离开这里去外面走一走,还真的能让人开心不少啊。”
萧若凝的脸色更沉了,开口变得阴阳怪气:
“是吗?怪不得乐不思蜀,连电话也舍不得接。”
傅佑庭笑得灿烂,目光直直盯着周嘉予的脖颈,忽然伸手。
“这个项链设计的还不错。”
周嘉予脖颈间的星球玫瑰项链应声断裂,落到了傅佑庭的掌心:
“咦,远看不错,拿在手里细看,好像也就那样。”
“一看就是不值钱的地摊货。”
言语间全是不加掩饰的嘲讽。
“还给我!”
周嘉予再顾不得其他,一边大叫着一边冲上去想要夺回来。
可他背后的伤比较还没好全。
傅佑庭只需要轻轻一躲,周嘉予就扑了个空。
傅佑庭则是趁机往前一个趔趄,手上的项链也变成一道抛物线,落进了不远处的湖水里。
项链在接触到水面的一瞬间就消失不见。
周嘉予的呼吸都要停滞了,他第一次发了狂一样抓着傅佑庭的衣领厉声尖叫:
“你为什么要把我的项链丢掉?”
“你把我的项链还给我!”
那是爸爸留给他唯一的东西了,为什么这个世界上所有美好的东西他都留不住?
还不等他扬起手,另外一只带着订婚钻戒的手,已经抓住了他的手腕。
“周嘉予,你闹够了没有?”
傅佑庭嘴角噙着一抹傲慢的微笑,站在萧若凝身边:
“是啊,不就是一条廉价的项链吗?”
“上回你害我丢的那块手表可价值几百万呢,我也没有像你这么丧心病狂。还是说——”
他刻意顿了顿,声音带着嘲讽,
“还是说,这条项链和那位钟医生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