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便是舟车劳顿辛苦了,表兄此去查案,定是遇到了许多阻碍,如此劳累,还是要多歇息才是。”婉若贴心不已。
他没回话。
婉若被吊的一颗心七上八下的,烦闷的很,他怎么才三个月就回来了。
他终于缓声开口:“祖母今日说起你的婚事了。”
婉若捏着墨条的手倏地一紧,扯了扯唇角:“老夫人不过是说起五姑娘她们的婚事,顺带想起我提了一嘴罢了,哪里会当真?”
他抬眸看她,点漆的眸子隐隐有些寒意:“那你呢?”
婉若后背窜起一股凉意,被他压迫性的气势逼的有些胆颤。
人人都说谢家大公子温润如玉,清风霁月,是上上君子,只有婉若知道,他那副皮囊之下藏着的野心和手段。
“我身份卑微,能寄居谢家便已经是莫大的荣幸,哪里还敢奢求老夫人为我挑选亲事?况且……”
她咬了咬唇:“我是公子的人,又怎敢肖想别的?”
他突然伸手,掐住她的下巴:“你没有吗?”
她眸光澄澈的迎上他的眸子,眼睛一眨不眨,虔诚的好像拜佛的信女:“当然没有,羡予哥哥怎会这样问?”
他看着她虔诚的眼睛,也不知是信了还是没信,目光下移,落在了她的唇瓣上,喉头滚了滚。
他已经三个月没见她了。
他低头,想吻她。
她慌忙伸手抵住他的胸膛:“这里不行。”
水榭的窗户正对着湖对岸,虽说外人不敢随便进谢羡予的园子,因为他喜静,向来没人敢打扰,但也难保有人正好路过。
若是被人看到,她真的就完了。
谢家能收容她,已经算是开恩,她胆敢勾引谢羡予,那简直是死罪。
谢羡予今天却格外不好说话:“就在这。”
他一手圈住她的腰,一手掐住她的下巴便吻了下来。
婉若呼吸一滞,根本推拒不开他,只能惊恐的看着窗外,生怕有人看到。
她浑身紧绷的像一根弦,死咬着牙关不肯松口,是少有的强硬。
谢羡予看一眼她微微发红的眼睛,心口被灼了一下,刚硬起来的心肠,好似又软了下来。
“就这么怕人看到?”
婉若揪着他的衣襟,呼吸已经有些乱了,说话都有些喘。
“我是担心你,你如今尚在议亲,若是传出什么,怕影响你的声誉……”
他唇角掀起一抹讽刺的弧度:“你还挺体贴的。”
“婉若只想一生一世守在羡予哥哥身边,婉若也怕被夫人老夫人发现,被赶出去。”"
“萧驰,你这话就说的太重了些,对美人儿哪能是这个态度呢?”
“就是,我们这不是好心邀约嘛,许姑娘好歹赏个脸,和我们游船又能如何呢?”
谢秀林看向婉若,婉若只说了一句:“恕不奉陪。”
然后转身就走,谢秀林也急忙追上她的步子。
谢秀林追上便担心的道:“你这样是不是太得罪人了?他们毕竟都是王公贵族出身……”
婉若神色冷淡:“若要不得罪,那就陪他们上船,由着他们当个作陪的玩意儿?我虽轻贱,却不会自甘下贱。”
“那万一有王公世子看上,那不也是机会?且不说永昌侯府的世子,还有郑世子,还有……”
“他们看上又如何?运气好些让我做个妾,运气不好,平白遭人玩弄,终身都毁了。”
婉若抿了抿唇,认真道:“秀林,婚嫁之事还是由父母做主的好,三夫人虽说对你刻薄,但上头也还有大夫人二夫人,老夫人也看着呢,谢家是要脸面的人家,不会让自家姑娘嫁的难看的。”
她觉得秀林似乎有些浮躁了,但女子本就艰难,哪里能行差踏错一步?
谢秀林咬着唇,有些闷闷的点头:“我知道了。”
“你别太担心了,实在不放心,我去帮你求老夫人……”
话还未说完,却突然冲出来两个凶神恶煞的婆子:“你们两个,给我站住!”
婉若脸色微变:“何事?”
“江姑娘让你们过去水阁问话。”
婉若和谢秀林对视一眼,谢秀林慌了神:“这,这是怎么了?”
“去了就知道了,赶紧吧,就等你们了!”
婉若抿了抿唇,拉着谢秀林往水阁走去。
到了水阁,江雪君和谢秀珠已经回来了,连谢秀云都已经回来了。
看到她们进来,江雪君便迎了上来,神色为难的看着婉若:“许姑娘。”
婉若问道:“江姑娘是何事要如此着急的寻我们回来?”
谢秀云冷笑:“江姑娘丢了东西,不知是被谁偷了,现在正在严查!”
谢秀林愣了一下,当即气红了脸:“你这话什么意思?难不成还能是我们偷的?!你休想污蔑人!”
婉若眉心一跳,隐约意识到不对,立即问:“江姑娘丢的什么?”
“你说丢的什么?郑世子送的那一匣子东珠,一扭头的功夫,竟就少了两颗!”
这话一出,谢秀林脸色瞬间白了,东珠?
谢秀云话音方落,杏儿便站了出来指证:“奴婢亲眼看到表姑娘和七姑娘偷偷溜回来偷的东西!”
谢秀云嗤笑:“我是没想到,有些人竟这般丢人现眼,还敢在外面偷东西!不要脸的赖在谢家不走就算了,竟还学会了偷鸡摸狗!”
婉若脸色阴沉了下来,原来那两颗东珠,当真是算计!"
婉若脸色瞬间变了:“我不去!”
谢羡予眼神凉了几分,盯着她压迫十足。
婉若慌忙找理由:“我怕过了病气给你,大夫说我这风寒易传染。”
谢羡予直接把她从被子里捞出来,打横抱起来。
婉若挣扎着反抗:“我不去!你放开我,我说了我哪儿也不去!”
他站定了脚步,看着她:“你是想让我抱你过去,还是想让我找顶轿子把你抬过去。”
婉若脸都僵了。
要是真的一顶轿子抬过去,那跟纳妾有什么区别?
婉若终于没再挣扎,谢羡予冷眼扫向素月:“去找件披风来。”
素月慌忙应下:“是。”
然后去衣柜里翻了一件披风,给婉若披上,裹得严严实实,连兜帽也戴好了。
谢羡予直接抱着她就走了出去,婉若连忙将头埋进他怀里,纤细的手揪住他的衣襟,动都不敢动,只祈求夜色再暗一些,以免叫人看到。
谢羡予步履稳健,一路走的又快又稳,婉若却觉得煎熬的如同在油锅里炸,只能将脑袋一个劲儿的往他怀里埋,恨不能就地钻进地洞里。
忽而听到头顶传来低哑的声音:“别蹭了。”
婉若浑身一僵,察觉到他身体开始发烫,脸瞬间又烧的更红了,这个禽兽!她都这样了他还能发情?!
怀里的人老实的僵硬不动了,谢羡予才沉沉的吐出一口气,抱着她大步走回松鹤园。
回到松鹤园,进了寝屋,他才把她放到床上。
婉若一个咕噜钻进被子里。
他凉凉的看她一眼,防他?他要真想做点什么这层被子上了锁都没用。
方才被她蹭出来的那点子火气在回来的路上冷风吹着就消减的差不多了,她都病成这副德行了他还能做什么?
他又不是真的饥不择食。
不一会儿,翠竹便端着汤药进来了。
谢羡予接过来了,坐在了床边,左手伸进被子里揉了揉她的发:“先喝药。”
婉若把被子拉下来,露出了脑袋,看着他手里的那碗汤药,眉头紧蹙。
“多大了?还怕苦?赶紧喝了。”他见她犹豫,以为她不爱喝药。
婉若知道是逃不过了,在他眼皮子底下盯着,她不喝是不可能的。
她只能从床上坐起来,双手捧着碗一仰头就喝了。
谢羡予又对翠竹道:“去拿碟子蜜饯来,暖炉也备上。”
“是。”
翠竹立马去拿了一碟子蜜饯来,庆安将早已经收起来的暖炉也搬出来了。
谢羡予并不畏寒,这次回来已经入春,屋里的暖炉早就撤了。
谢羡予拿了一颗蜜饯,送到她嘴边:“嗯?”
婉若勉强咬了一颗,甜腻的蜜饯在舌尖化开,也压不住心里的苦。
“不想吃了。”婉若翻了个身,实在也没力气再和他周旋。
谢羡予也没再说什么,将蜜饯碟子放在床边的小几上,解了衣袍,上床,将她连人带被一起捞进怀里。
婉若挣扎一下:“要不我还是去别处睡吧,怕过了病气给你。”
他却把她牢牢锁在怀里,叫她动弹不得:“我还不至于这么没用。”
婉若:“……”
她身子本就虚弱,这药里又有安眠的药效,不一会儿就沉沉的睡熟了。
他垂眸看着她安静的睡颜,心里觉得踏实多了,圈住她的手臂又收紧了几分,低头在她额上轻轻落下一个吻。
次日清晨,谢羡予再探她的额头,发现已经不烫了。
婉若醒来的时候,已经日上三竿了,她在床上翻了个身,揉了揉眼睛,便看到谢羡予在旁边的书案上看书。
“醒了?”
“嗯。”她趴在床上,伸手想要够旁边小几上的水。
谢羡予起身走过来,把那碗水送到她嘴边,她从床上坐起来,捧着碗喝了。
“可感觉好些了?”
婉若点点头,嗓子还有些哑:“已经好多了。”
昨晚上老实的喝了药,这屋里又暖和,自然是不可能病下去了。
婉若抿了抿唇,才道:“我好得差不多了,要不我先回去了,在这呆着也不大好。”
“你回去做什么?老夫人那边也知道你病了,嘱咐你好生养着,我已经让素月回去守着了,就说你病了要静养,闭门谢客,自然没人来打扰你,你好生在这养着。”
谢羡予说着,将一直煨在药炉上的药随手端来,递给她:“先喝药。”
婉若无法,只好接过来喝了。
喝完了药,他又拿了一颗蜜饯送到她唇边。
她皱了皱眉,他以为她是小孩吗?
她偏过头:“不想吃。”
他眉梢微挑,将蜜饯放回碟子里。
“你今日不出门吗?”她问他。
“今日休沐,在家陪你。”
谁要他陪了?
“若是身子有力气了,就起来走走,一直在床上躺着反而气虚。”谢羡予道。
婉若歪回床上:“没力气。”
他睨着她,这丫头真是越发的骄纵了。
罢了,她还病着,且由着她吧。
谢羡予给她拉上了被子:“那你再睡会儿。”
然后起身到书案后坐下,看卷宗。
婉若在床上翻了个身,脑子里却乱糟糟的,烦闷的很。
闹了半天白折腾一场,谢羡予也不知道是怎么了,突然就盯上了她一般,半点喘息的机会都不给她。
再这样下去,还得拖到什么时候?
她拧着眉,不行,决不能再拖下去,否则真纳了妾,她就一辈子绑死在这儿了。
她又不是卖身给谢家的丫鬟,也不是谢羡予想怎样就能怎样的,如今她想的不过是好聚好散,倘若真的不行,便是豁出去,她也是要走的。
翠竹走了进来:“公子,大夫人让您去清风阁一趟。”
“何事?”谢羡予头都没抬。
翠竹压低了声音:“好像是江姑娘来了。”
婉若忽然睁开了眼睛。
“就说我在忙。”谢羡予声音淡淡的。
翠竹有些为难:“大夫人说是有极要紧的事,张嬷嬷还在外面等着呢,说是一定让公子过去一趟,若是公子不去,奴婢怕大夫人就直接过来了。”
谢羡予看一眼床榻的方向,沉声道:“我一会儿就去。”
“是。”
谢羡予起身,走到床边:“我过去一趟,你先歇着,若是有事找翠竹。”
婉若闷闷的应了一声:“知道了。”
听到谢羡予脚步声走出去,婉若才睁开眼,从床上坐了起来。
她穿戴整齐,便走了出去。
翠竹正打算进来给她送参汤,一看到她起来了都吓一跳:“姑娘怎么起来了?要去园子里转转吗?”
“我先回去了。”
翠竹愣了一下,连忙问:“怎么好端端的要走?”
“我也好得差不多了,继续留在这也不方便,若是他问起你,你就说是我执意要走的。”
婉若不想留,抬脚就走出去了。
翠竹根本拦不住,也只好算了。
婉若照旧从角门出去,然后绕进花园假山群的幽僻小径里,七弯八绕才从花园里走出来。
一路上没有碰上人,她稍稍松了口气,然后放慢了步子从花园往自己小院里走去。
却忽然听到花树后面有几个小丫鬟在说悄悄话。
“当真?!你确定是大公子?!”
“我看的真真儿的!昨晚上可不止我看到呢,刘妈妈也看到了,大公子抱着个女子回松鹤园去。”
婉若脚步一顿,浑身的血液都凝滞了。
他摸了摸她泛白的小脸:“许是今日落水吓着了,别怕。”
婉若抬眸看他,这张近在咫尺的俊颜,和噩梦中掐着她脖子的男人重合,心口—颤。
若是有朝—日谢羡予发现她骗了他,他会不会如梦中—般掐死她?
他—定会的,甚至有过之无不及。
所以绝不能让他发现,她心里暗暗警示。
他突然又问:“你今日落水,是如何得救的?”
“我自小跟着父亲上山采药,也会凫水,虽说已经好些年没下过水了,却也还勉强记得些,就自己游上岸了。”
“我听闻,今日有个举子闯进来为你披衣,”他漆黑的眸子锁着她,带着几分审视,“是和你相熟的人?”
婉若心脏猛的被攥住,呼吸都停滞了—瞬。
“算不得相熟,只是之前在府中问过路,有过—面之缘,他大概是心善之人,今日正好在那庄子附近游玩,听到里面有人呼救便跑进来想要救人。”
婉若迎上他微凉的眸子,目光澄澈。
他神色淡淡的,语气平静:“这么凑巧吗?”
可婉若知道,他最平静的时候,往往是最危险的时候。
“我也觉得巧,若非遇上好心人,也不知今日多难堪。”婉若垂下眸子,很是黯然:“原本我就出身微贱,配不上你,倘若坏了名声,只怕日后想进府都难了。”
他看着她苍白的小脸上写满了后怕和黯然,冷硬的心也软了几分,抬手揉了揉她的发。
她看他脸色稍缓,提到嗓子眼的—颗心落了下来,轻轻扯了扯他的衣袖:“你快回去吧,都入夜了,累了—日也该歇着了。”
他本想说让她去松鹤园养病,想着她多半又怕这怕那的不愿意,胆子比谁都小,到底还是没开口。
“那你睡吧。”他终于起身,离去。
婉若终于松懈下来,后背都已经冒了—层冷汗。
后半夜她是睡不着了,辗转反侧了—整夜,早起时眼底都有些乌青,让素月给她压了许多粉才遮掩住。
“姑娘,小公子回来啦!”丁冬喊了—声。
婉若扬起笑来,放下了梳子便起身迎出去:“阿谨,你回来了?”
许书谨提着大大的书箱走进来:“阿姐。”
婉若将他的箱子接过来,牵着他进屋去:“我想着你今日要休沐回来,早早的让素月出府去买了你最爱的点心。”
许书谨—眼看到桌上的点心,开心的咧嘴笑:“是乳糖圆子!”
他在凳子上坐下,拿起勺子就开始大口的吃。
婉若摸了摸他的头:“怎么比上次瘦了,在族学吃的好不好?”
许书谨塞了—个圆子喂进嘴里,腮帮子鼓囊囊的,点点头:“吃得好。”
婉若忍不住笑:“那怎么还跟小馋猫似的。”
“族学里没有乳糖圆子,阿姐买的自然格外好吃些。”
她轻哼—声:“小小年纪就学会了油嘴滑舌。”
许书谨笑嘻嘻的捧着碗吃着。
她看到他袖口破损了,眉头微蹙,伸手去摸:“怎么袖口都破成这样了……”
许书谨却突然吃痛的掉了勺子,躲开了手。
婉若怔了怔,掀开他的袖子—看,胳膊上许多淤青。
婉若脸色瞬间变了:“这是怎么回事?!”
许书谨讪讪的道:“不小心摔着了,我已经上过药了。”
“怎么可能摔成这样?阿谨,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
许书谨低下头:“没有……”
“你还不跟我说实话!到底谁欺负了你?”婉若看着这些伤痕,眼睛都气红了。
许书谨连忙拉住她的手:“阿姐,你别生气……”
谢羡予的园子占据了整个东苑,一片湖泊将其隔绝,僻静清幽,寻常人不得入内。
婉若从寿安堂西边的花园绕了一圈,才绕进一条隐蔽的小路里,穿梭在嶙峋的假山之中,走了足足两刻钟,才终于走进了他的园子。
“公子现在在水榭书房呢。”
湖边有一个水榭,谢羡予的书房便设在那里,水榭四面开阔,可观湖景,谢羡予很喜欢这里。
但婉若不喜欢,她总担心湖对岸有人经过,会看到水榭里的她。
婉若抿了抿唇,还是抬脚进去了。
谢羡予已经换了一身常服,银灰色的衣袍,半披着的发散在后背,发髻用银冠固定,闲散贵公子的模样。
他正在窗下的书案上写字,还有最后几笔,并未抬头。
装模作样,婉若心里骂了一句。
他突然抬眸,漆黑的眼眸好似能透视人心,婉若呼吸一滞,立马扬起笑来。
“我来为表兄研磨吧。”
谢羡予没拒绝,婉若便直接走到书案边,拿起墨条开始研磨。
谢羡予继续写字,婉若偷偷看他脸色,他今天话格外的少,大概是不大高兴。
莫不是在皇帝那里受了什么气,不好在老夫人面前表现出来,所以要拿她撒火来了?
她怎么这么倒霉。
婉若笑容更殷勤了:“表兄三个月没回来,消瘦了许多,是不是江南的饮食不合胃口?”
“尚可。”他声音淡淡的。
“那便是舟车劳顿辛苦了,表兄此去查案,定是遇到了许多阻碍,如此劳累,还是要多歇息才是。”婉若贴心不已。
他没回话。
婉若被吊的一颗心七上八下的,烦闷的很,他怎么才三个月就回来了。
他终于缓声开口:“祖母今日说起你的婚事了。”
婉若捏着墨条的手倏地一紧,扯了扯唇角:“老夫人不过是说起五姑娘她们的婚事,顺带想起我提了一嘴罢了,哪里会当真?”
他抬眸看她,点漆的眸子隐隐有些寒意:“那你呢?”
婉若后背窜起一股凉意,被他压迫性的气势逼的有些胆颤。
人人都说谢家大公子温润如玉,清风霁月,是上上君子,只有婉若知道,他那副皮囊之下藏着的野心和手段。
“我身份卑微,能寄居谢家便已经是莫大的荣幸,哪里还敢奢求老夫人为我挑选亲事?况且……”
她咬了咬唇:“我是公子的人,又怎敢肖想别的?”
他突然伸手,掐住她的下巴:“你没有吗?”
她眸光澄澈的迎上他的眸子,眼睛一眨不眨,虔诚的好像拜佛的信女:“当然没有,羡予哥哥怎会这样问?”
他看着她虔诚的眼睛,也不知是信了还是没信,目光下移,落在了她的唇瓣上,喉头滚了滚。
他已经三个月没见她了。
他低头,想吻她。
她慌忙伸手抵住他的胸膛:“这里不行。”
水榭的窗户正对着湖对岸,虽说外人不敢随便进谢羡予的园子,因为他喜静,向来没人敢打扰,但也难保有人正好路过。
若是被人看到,她真的就完了。
谢家能收容她,已经算是开恩,她胆敢勾引谢羡予,那简直是死罪。
谢羡予今天却格外不好说话:“就在这。”
他一手圈住她的腰,一手掐住她的下巴便吻了下来。
婉若呼吸一滞,根本推拒不开他,只能惊恐的看着窗外,生怕有人看到。
她浑身紧绷的像一根弦,死咬着牙关不肯松口,是少有的强硬。
谢羡予看一眼她微微发红的眼睛,心口被灼了一下,刚硬起来的心肠,好似又软了下来。
“就这么怕人看到?”
婉若揪着他的衣襟,呼吸已经有些乱了,说话都有些喘。
“我是担心你,你如今尚在议亲,若是传出什么,怕影响你的声誉……”
他唇角掀起一抹讽刺的弧度:“你还挺体贴的。”
“婉若只想一生一世守在羡予哥哥身边,婉若也怕被夫人老夫人发现,被赶出去。”
“有我在,没人敢赶你出去。”
自然是没有的,谢羡予就是谢家的活祖宗,百年难遇的天才,又是宗子,谢家未来的家主,年纪轻轻便已经在朝中身居高位,深受皇恩,如今还破了江南重案,前程不可限量。
他不过是要了个女人,谁又能说什么?最多也就是她被人在背后戳一戳脊梁骨罢了。
“可婉若也不愿让羡予哥哥为难。”
她雾蒙蒙的眸子看着他,淡淡的口脂被蹭到了唇角,有些别样的魅惑。
他来不及思索她话中的真假,浑身的燥火都压不住了,直接反手关上了窗户,然后将她按在了书案上。
婉若偏头看一眼四面禁闭的门窗,悬在嗓子眼的一颗心才终于落了下去。
可谢羡予也没让她好过。
他吻着她眼角的那颗泪痣,一遍遍的磋磨她,非逼得她哭着求饶,嗓子都哑了。
她朦朦胧胧间睁开眼,看到他满是欲色的眸子,全然没有在外时温润的模样,凶狠的像一只野兽。
他咬着她的耳垂,低哑的声音带着警告:“婉婉,你今天不乖,我很不高兴。”
她浑身胆颤的瑟缩一下,又迅速的被淹没在潮海里。
一直折腾到天黑,他才终于放过她。
婉若浑身无力的瘫在床上轻轻喘息着,身上不着寸缕,露出锦被的肌肤都遍布暧昧的痕迹。
谢羡予从浴房出来,只披着一件锦袍,步履散漫的走到床边坐下,伸手摸了摸她潮红的小脸。
“婉婉,乖一些,等我成了婚,便让祖母把你送给我做妾,嗯?”
婉若刚还紧闭着的眼睛倏地睁开,撞进他漆黑的眼眸里,他并没有在问她的意思,他只是在通知她。
她抿了抿唇,柔顺的用脸颊蹭了蹭他的掌心,小声道:“我知道了。”
看着她乖顺的小脸,他神色终于缓和了下来,弯唇:“睡吧。”
他掀开锦被上床,婉若却撑着身子坐了起来:“我还是回去了,我白日里从这里走也不方便,而且明天一早还要给老夫人做药膳。”
他也不强留,只捏捏她的脸:“你还能走吗?”
婉若心里骂道,刚欺负人的时候也没见你心软,现在装模作样的关心什么?
她红着脸垂下头,声如蚊呐:“不妨事的。”
说着,便撑着身子从床上爬起来,匆匆穿上衣裙,然后离开了松鹤居。
外面的冷风一吹,婉若感觉浑身发寒。
她循着夜色回到自己的小院,便看到素月正在门口焦急的等着。
一见她回来,素月便急忙迎了上来:“姑娘怎么现在才回?”
她有些疲惫的走进去:“有些事耽搁了。”
素月本想问怎么耽搁了,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姑娘去了松鹤园,还能因为什么事耽搁?
素月为她更衣,才解开外衫,便看到她身上星星点点暧昧的痕迹,有些心疼的开口:
“姑娘还是求着大公子怜惜些吧,太过分了让人发现怎么办?”
婉若声音淡淡的:“他会管我怎么办?”
素月喉头梗了一梗,顿时无话可说。
“明日小公子也要回来了,姑娘可要当心些。”
弟弟许书谨才八岁,在谢家族学里读书,半月才回来一次。
“嗯。”
素月已经准备好了热水,婉若褪去了衣裙,便踩进了浴桶里,浑身的骨头好像拆过一遍似的,泡在暖和的热水里才舒服了点。
素月拿帕子给她擦身,看着她身上的痕迹,心里揪的生疼,喉头都有些哽咽:“若不是老爷一年前遇了难,姑娘又怎会受这样的苦?”
“许家虽说比不得谢家,靠着老爷在外行商也是衣食不愁的,姑娘分明也是从小娇养着长大的千金小姐,如今却……”
素月说着,泪珠子都滚下来了。
一年前,她父亲行商时遇了难,亡故了,父亲膝下只一儿一女,许书谨还小,她一个女子,族人也不放在眼里,偏又还有个刚进门不足两年的继母,勾结外人想要侵占他们的家业。
父亲头七才过,那继母便给她定了婚事,用五百两银子的高价把她卖给了一个年过六十的老鳏夫做妾。
她偷偷用银子买通了下人才得到消息,那继母甚至想要把她卖出去之后,再暗地里找人贩子把弟弟也远远的卖掉,从而和族人一起霸占他们家的家产。
她带着弟弟夜半出逃,一路逃到京中,求到了谢家。
她的姨母张氏是谢家三老爷后娶的填房,可张氏与他们并不亲厚,也不想管这烂摊子,而且许家的族人也追了过来。
张氏说:“你们到底还是许家人,许家有族人,你们也有母亲,如何能久住在谢家?清官还难断家务事呢,还是快些回去,别耍小性子。”
回去?回去便是砧板上的鱼肉,等死。
可她不想等死,她要给自己和弟弟争出一条活路来。
于是她盯上了谢羡予,谢家的宗子。
她勾引了谢羡予,爬上了谢羡予的床,对她而言天塌地陷的死局,谢羡予三两句话便轻易的解决了。
“奴婢听闻,大公子的婚事也已经提上议程了,想必要不了多久,少夫人便会进门,到时候姑娘……”
许婉若靠着桶壁,盯着水面上一圈圈的涟漪发呆,想起谢羡予的话。
“等我成了婚,便让祖母把你送给我做妾。”
她眼神渐渐冷淡了下来:“到时候他娶了新夫人,新婚燕尔,也不会记得我。”
“那姑娘怎么办?”
“自然是另寻出路。”
谢羡予的恩情,她不是不感念的,可她这人,向来自私,做不到拿自己的终生奉献。
一年了,他也该腻了,后院里少她一个女人又有什么要紧?
可她的后半生,不能就这么被关在那小小后院里,一辈子做个奴颜婢膝的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