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姝灵和刘知铭坐到与杨义山对面的沙发上。
“杨同志还记不记得十年前沈青山夫妇的那场车祸?”刘知铭从包里拿出笔记本和笔,直接开门见山的询问了起来。
沈姝灵一瞬不瞬的盯着杨义山,她觉得这人刚才的表情有些不自然。
杨义山听了刘知铭的问话他先是面露思索,然后摇了摇头:“我没什么印象,或许听说过但过去这么久也都忘了,不过我倒是知道沈家。”
刘知铭点点头:“听说你没退之前在汽修厂工作了很多年,当年沈青山的车就是经过你手中修理保养的?”
“我在修车厂工作了大半辈子,前几年才把工作转给了儿子,这么几十年经我手里的车实在太多。
而且您也说车祸是在十年前了,时间过得太久我已经没什么印象了,刘警官您这次过来调查这件事,是当年的车祸还有什么问题吗?”杨义山有些好奇的询问着。
那件事都过去了那么多年,为什么会有警察忽然上门。
刘知铭盯着杨义山,语气严肃:“当年沈青山的车祸有疑点,我们怀疑当年的车祸并非是意外,又查到当年沈青山的汽车一直是你在负责维护保养,请你回想一下,当年沈青山的车是否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杨义山听了仔细回想了下,然后摇头,有些抱歉的说道:“不好意思刘警官,实在是年头太久我想不起来了。
但我们修车厂的每一辆车都会有记录的,您要是真的想了解,可以去修车厂调一下记录。”
沈青山汽车的保养记录都在资料室里放着,而且没有一点儿问题,当年车祸后还没有公安来去调查过。
接下来刘知铭又问了别的问题,杨义山回答得都还算正常。
很快,刘知铭就关起笔记本站起身来:“我们就先告辞了。”
说着,他就准备和沈姝灵一起离开。
杨义山在心里松了口气,起身准备送人出去。
就在这时,旁边紧闭房门的屋子忽然出现重物落地的声音,像是有人摔了下去。
刘知铭和沈姝灵下意识都看了过去。
杨义山神色闪过显而易见的慌乱,连连开口解释:“哦,里面是我的爱人,她现在正在里面休息。”
说完,他又苦笑了声:“最近我们家发生了些事,不瞒刘警官说,刚才你们来时我还以为是跟我家里最近发生的事有关。”
刘知铭看向杨义山,他有些好奇:“哦?刚才在院子里我也听说些言论。”
“是有关我家孩子的事,最近家里才得知孩子在出生时不小心被抱错了,我爱人得知后有些接受不了,精神都有些恍惚。
诶,当年也怪我,不应该出去买红糖鸡蛋的,不然孩子也不会被抱错,现在我爱人大受打击,好几次都要拉着我去民政局离婚呢,也扬言过说要报公安抓我。”
杨义山脸上的神色有些痛苦,表现得也很是自责。
刘知铭却皱眉:“孩子是在医院生的吗?”
“是,是,当年我心疼我爱人,我自己也有正式工作,为了让她少受点生孩子的苦,这才特意去的医院。
谁知道孩子会被抱错,还不如就在家里生了,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我爱人才会吵着和我离婚……”杨义山脸上出现后悔。
刘知铭往紧闭的屋门看了看:“如果是医院的失误抱错了孩子,那医院是要负的,你爱人这情况应该是过不去这个坎儿,你们作为家人要多开解她。”
杨义山连连点头:“是,刘警官您说的对,现在我就想把孩子找回来,等找到孩子了我爱人的情况应该会好很多。”
他刻意避开了医院的话题。
刘知铭倒也没觉得有什么,现在当务之急的确是寻找抱错的孩子,难怪刚才在院子里时那些婶子会讨论,抱错孩子这件事的确很让人关注。
只不过这杨义山的表现,有些地方总有说不出的奇怪与不对劲。
刘知铭笑笑:“那我就不打扰了。”
说完他就带着沈姝灵离开了。
杨义山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这回是彻底松了口气,他赶紧把门给关了起来。
沈姝灵和刘知铭从出门后往楼梯走去。
这时,楼道中传来两个说说笑笑的声音,一男一女从楼梯走了上来。
杨海生提着菜,语气中带着欢喜:“妈,今天你可要给我露一手,我可从没吃过你做的饭呢。”
“行,妈今天就给你露一手,听你爸说你最爱吃红烧肉了,就做一个你最爱吃的,”安梅眼底带笑,表情温柔极了。
她终于能跟自己的儿子待在一起了,还有老杨,至于叶玉珍那个农村来的老女人,就等着被折磨吧……
安梅眼底深处有一闪而过的恶毒。
她和老杨计划这么久,终于等到了今天。
杨海生和安梅两人说说笑笑的上了楼,在迎面遇见沈姝灵和刘知铭时立刻就噤了声,脸上的笑也瞬间变得僵硬。
两人沉默着和沈姝灵和刘知铭擦肩而过。
沈姝灵听了刚才杨海生和安梅有说有笑的互动,心里觉得有点不舒服,杨海生的生母应该就是这个打扮得体的中年女人。
这女人应该跟杨义山妻子差不多的年纪,看着却比对方要精致得体多了,这些年一看就过得很不错。
结合她开证明时工作人员说的话,大概是早有苟且。
沈姝灵回头看了眼杨海生和安梅,正好就看到他们站在杨家门口,杨海生正拿出钥匙开门的场景。
“那两人是杨义山屋里的,”刘知铭也看了眼,皱着眉显然是有些疑惑。
杨家发生那么大的事,刚才杨义山表现得也算真情实感,按理说最近杨家的氛围应该很压抑才对。
但这两人却说说笑笑的,看起来很有割裂感。
沈姝灵走到楼梯转角处才说:“应该是杨义山那被抱错的孩子和那孩子的亲生母亲。”
那个打扮得体的中年女人上午也去了民政局,当时从几人的话里她就猜对方应该是杨海生的生母。
刘知铭做了这么多年的警察,几乎是立刻就察觉到了不对:“看来当年的事不简单。”
这么一来,刚才杨义山表现出来的那些不对劲倒是显得正常了,院子里婶子们和小娃娃的那些话也显得正常了。
不过这些从严格上来讲都算家事,如果没有人去公安局主动报案的话,公安并不会主动调查。
沈姝灵点了点头:“今早我去民政局开证明时遇见过杨家人,当时他妻子正拉着他要离婚,但应该是被工作人员劝回来了。”
说完,她又补了一句:“那位婶子当时的样子看起来蛮可怜的。”"
“诶,也是个可怜人,自己养了这么多年的孩子发现不是亲生的,放在谁身上都会觉得崩溃吧?”
“那也不能迁怒男人啊,谁也不是故意的,真是添乱……”
“我倒觉得这里面说不定真有猫腻,不然这婶子为什么这么激动?”
……
就在周围的人议论纷纷的时,一男一女匆匆跑了进来,男的二十出头的样子,五官还算周正,跟杨义山长得有几分相似。
女的四十来岁,穿着藏青色的列宁款女士中山装,皮肤白皙细腻,肩膀上还背了个黑色皮革小包。
“妈,你这又是在闹什么?你不想认我没关系,我也会帮你找你的亲儿子,你养了我这么多年,我以后也会把你当成亲妈来孝敬的,”杨海生这么说着。
如果不是他在用手死死掐着叶玉珍的手臂,不让她乱动的话,还真有点孝顺儿子的样子。
安梅则是抹了抹刚流下来的眼泪,她站在杨义山的身边对叶玉珍说:“玉珍姐,当年的事我们都不想的,如果你不喜欢海生,我会把海生带走再也不来烦你。
但请你一定不要生海生和义山的气,当年的事大家都是受害者,真的没有必要生气……”
安梅神色楚楚可怜,眼中浮着泪水。
跟她一比坐在地上头发凌乱的叶玉珍就跟个泼妇神经病似的。
杨义山先是温柔的看了眼站在自己身边的安梅,这才说道:“是啊,玉珍,你想找儿子我们都可以帮你找,你没必要这么闹。”
这时,民政局的工作人员也走了过来,把叶玉珍几人请去了办公室中调解。
叶玉珍是来离婚的,民政局的人自然要先了解清楚缘由。
沈姝灵收回看热闹的眼神,她把自己填写好的资料交给了赵萍,民政局的大厅也重新恢复了秩序,该领证的领证,该办事的办事。
“妹子稍等啊,我这就帮你办,”赵萍接过沈姝灵递过来的资料这么说着。
沈姝灵笑了笑:“不用着急,我也不赶时间。”
她一边说着,一边不自觉的把目光放去了办公室中,刚才那位大吵大闹形同泼妇的婶子,她总觉得对方看起来格外的绝望。
而聚集在她身边善意劝解的家人,反倒是流露出几分冰冷来,那个所谓的儿子来了后就死死钳住那婶子的胳膊,她可是看得清清楚楚。
“诶,这女人啊,被算计了都不知道,”赵萍注意到她往办公室看的动作,莫名其妙的来了一句。
叶玉珍实际不是第一次来了,这一个月里已经来了好几次了,回回都是说着这些话,但回回都被劝了回去。
在外人看来她就是在无理取闹,她想要找儿子,家里人也都承诺会帮她找,但她就是一次次的过来,一次次的闹事。
最开始赵萍也觉得是叶玉珍是受了儿子被抱错的刺激,这才变得这么癫狂,直到有一回她放假去逛百货商店时,无意看见杨义山竟然跟安梅走在一起。
她也终于明白,那叶玉珍为什么会一次又一次的来离婚了。
沈姝灵因为赵萍的这句话愣了愣,随即陷入思索。
“手续都办好了,妹子你拿着这些手续去粮食局开证明就好了,到时候去到随军地区别忘了拿着你男人的户口去把户落了,”赵萍把手中的证明递了过来。
“谢谢同志,”沈姝灵接过证明后看了一眼,确定没问题这才离开。
她在路过办公室时,隐约听到几声崩溃绝望的啜泣声,她脑海里不由地出现叶玉珍那张愤怒的脸,但出民政局的脚步却并没有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