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泽珩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连她得了胰腺癌,每日都需要吃药都注意不到了呢?
姜宁不想再想。
原因没有意义。
重要的是结果。
关上房门,姜宁离开了这里。
街面上的飘满了落叶。
深秋的街头,路上行人寥寥,个个行色匆匆,似乎在等着赶回家与家人共进午餐。
姜宁一步步走向医院。
过了今天,她将安静地死去,只是一时间竟想不起这个世上还有谁值得她牵挂。
过马路的时候,对面的红灯亮了。
她站在冷风里,一秒一秒数着红灯里的倒计时,就像在倒数着自己的生命。
绿灯亮起,她抬步向对街走去。
一道强光闪过,巨大的撞击声震得她脑袋发懵,身体被车撞出斑马线十几米远。
触目所见是满眼的猩红以及自己明显被撞变了形的腿。
四周闹哄哄的,有行人的尖叫声,也有汽车的轰鸣声,还有血液从体内不断涌出的声音。
不知过了多久,她被抬进了急救室。
耳边有医护人员急切的催促声:
“伤员面部扭曲严重,无法辨认身份!”
“这种情况,必须要找盛医生过来才行!”
“电话打了,可是......可是盛医生说谢舒妍受了很严重的惊吓,他得守着,这会儿还过不来啊!”
“没办法了,赶紧推进去手术吧!”
姜宁觉得自己的生命正在以极快的、无法挽回的速度流失。
手术室里医疗器械碰撞的声音此起彼伏。
“不好了!伤者血压过低!”
“心跳也不行了!”
“盛医生还没有来吗?”
“不行了,来不及了!”
随着心电监护仪发出一声刺耳的长音,姜宁吐出了最后一口气。
"
踏进急救室大门,空气中仍旧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与医院消毒水的味道混杂,形成了一种令人不安的气味。
不远处担架上还残留着一滩没来得及擦掉的血迹,如今已逐渐凝固成深褐色。
找了好久,才终于在走廊拐角处找到谢舒妍说的那个朋友。
见到正主,染着五颜六色头发的年轻男人满脸的慌张与怒气:
“谢舒妍,你不是说就是点小擦伤吗?那个女人怎么会流那么多血?你知不知道她的两条腿都折了,整张脸都被你撞烂了!”
“我……我也不知道啊……”谢舒妍又被吓得抖了起来,“那个人被我撞出去好远,我就看到地上都是血,我怎么知道会那么严重?谁让她自己走路不长眼啊!”
男人简直被谢舒妍的话逗乐了:
“你无证驾驶,你还有理了?现在好了,人死了,医院已经报警了。”
“我告诉你,这种人命案我可不帮你背!这是要坐牢的!”
说着,就把车钥匙硬塞到了谢舒妍手里,嘴里还嘟嘟囔囔着“神经病”、“失心疯”之类的话。
没走两步,就被一个高大的身影拦住了去路。
“你……你干什么?”
盛泽珩阴沉着脸,天生散发着一股不容挑战的气息:
“你先别走,事情还没有那么糟糕。”
谢舒妍也跑上来拉住他,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是啊,你别走!你要是走了,我才真的是会完蛋。”
被两个人一前一后拦住,彩色头发的男人只能先停下步子,不耐烦地开口:
“人都已经被撞死了,你们还能怎么办?”
“我会去给她做尸检。”盛泽珩说,“只要尸检查出来,她的死亡和车祸无关,那么这件事就没有那么严重,谁都不用坐牢!”
11
尸检这件事,盛泽珩已经不是第一次做。
市里法医紧缺,重案又多,受人所托协助办案几乎已经成了他的分内工作。
进去之前,他给姜宁打去了一个电话,想告诉对方,他今天晚上回不去了。
他连道歉的说辞都已经准备好。
然而,电话那头始终无人接听。
一看时间,已经是晚上十点。
这个点,或许阿宁已经睡下了。
可她怎么一个电话、一条短信都没有发来问过呢?
他不禁生出一丝不安。"
顾不上掉在地上的眼镜,薛鸣赶紧叫来几个医生一起把人按住,接着把手上的捐赠协议直接怼到了盛泽珩眼前:
“这上面有您的亲笔签名,一切都是合法合规的。”
很快,盛泽珩就认出了自己的字迹。
可是他从来就没有签过啊!
接着,他注意到了底下的日期。
十一月二十一号。
那天姜宁曾经拿过一份结题资料给他签。
不知道为什么,姜宁忽然提到了老张出轨闹离婚的事,他一时心虚,没有仔细看完就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所以,姜宁是故意夹在文件中间给他签字的。
为什么?
为什么呢?
盛泽珩想不明白。
见对方已经冷静下来,薛鸣也就慢慢松开了手,示意后面的医生赶紧将姜宁的遗体带走。
他看着蜷缩在地上,瑟瑟发抖的盛泽珩,眼中流露出不忍:
“盛教授,我能理解您的悲痛,但这是姜老师的遗愿。实际上,出车祸那天,就是姜老师和我们约好实施安乐死的日子。”
“胰腺癌太痛苦了,早一点离开,或许对她来说也是一种解脱。”
“您作为她的爱人,一定比我们都清楚。”
薛鸣的话深深刺痛了盛泽珩。
作为姜宁的枕边人,他本应该最清楚的。
可这段时间,他到底在做什么?
他忙着和谢舒妍私会,忙着沉溺于肉欲无法自拔,忙着对姜宁实施无可饶恕的欺骗。
但凡他能多出一点心神在自己的妻子身上,也不可能发现不了她的异常。
胰腺癌晚期是多么的痛苦啊,他的阿宁在痛得撕心裂肺的时候,他都在哪里呢?
他和另一个女人,不知廉耻地在床上厮混。
泪水不知何时无声地从他的指缝间溢出,滴落在地板上,倒映出他早已崩塌的世界。
15
盛泽珩在医院里住了一个星期。
原本,其他医生建议他再多住几天的。
但作为顶尖的外科医生,他非常清楚,自己的手,哪怕一辈子住在医院里也不可能康复了。"
不论做什么都认真负责。
深秋的风从窗外涌进来,将某个学生没有及时合上的书本吹得沙沙作响。
“听说老张在和老婆闹离婚。”
盛泽珩正在翻页的手一下子就停住了,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什……什么?”
“你不知道吗?”姜宁将背靠在椅子上,一副悠闲的聊天姿态,“说是老张出轨了,和自己的学生搞在了一起。”
盛泽珩愈发握不住笔了,整只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却不得不强装镇定:
“是吗?你怎么突然开始关心起这些闲话了?”
“外头传得乱糟糟的,加上我这段时间请了年休也不算太忙,闲聊的时候听到了。”
“老张都结婚多少年了?怎么能干出这样的事呢?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你说是吗?”
一边感慨着,姜宁抽空瞟了一眼盛泽珩的方向,嗔怪道:
“怎么不签了?”
仿佛是被按下了什么按键,盛泽珩立马像应激反应似的重新动了起来。
手上握着笔在纸面上快速签下自己的名字,可是脑子里想的却全都是姜宁刚刚说的话,心跳快得几乎要破胸而出。
阿宁为什么说这些?
难道她发现什么了吗?
如果她真的发现了,那他该怎么办?
不,绝对不能!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双方陷入诡异的沉默。
直到姜宁轻轻地笑了一声:
“还好我嫁给了你。”
“我的阿珩是永远也不可能背叛我的,是吗?”
几乎是不受控制地签完了最后一个字,盛泽珩惊魂未定地停下手,心中是劫后余生的庆幸,更有难言的愧疚。
可他依然坚定无比地点了点头:
“当然,我绝对不会背叛阿宁。”
“如果有那么一天,就让我死无葬身之地!”
盛泽珩把姜宁送到了校门口,温柔地在妻子额头落下一个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