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赵淮森一声不吭地在车里坐着。
李不言在驾驶室里打了一会儿盹,一觉醒来,十二点半,赵淮森还在后座发呆。
他实在忍不住开口提醒,“老大,十二点半了。”
赵淮森没什么特别大的反应,只是重重地闭了闭眼,深呼吸,然后慢慢抬起手腕,看表。
医生交待过,姜鹿的情况需要禁食六个小时,六小时后可以喝点米汤。
赵淮森提起身旁的保温壶,打开车门下车,并吩咐助理,“你下班吧,车留下。”
“……”李不言一肚子的话,最终堵在嗓子眼里,自行消除。
老板是恋爱脑,说不得的。
深夜的病房安静如斯,赵淮森向护士说明情况后,蹑手蹑脚地进了姜鹿的病房。
正巧,姜鹿床头灯开着。
昏暗的光线中,两人四目相对。
是意外。
也是偷偷藏不住的对彼此的牵挂。
赵淮森提了提保温壶,“喝点米汤吧,还是热的。”
姜鹿放下床头柜上的饼干,尴尬地躺回床上。
孤身一人在外地,生病住院无人陪,这大半夜的忽然有人送来一口热汤,顽石都要被感化。
姜鹿并不是铁石心肠,“这么晚,你哪里去弄来的米汤?”
“我回家煮的。”
“……”请保持你的高冷行吗?
“上面是米汤,底下是粥,你先喝点汤,等早上再喝粥。”赵淮森事无巨细,“这是医生交待的,你得照做,饼干暂时不能吃,会加重肠胃负担。”
“你真啰嗦。”
赵淮森自我调侃,“我是你的大金主,你得听话我才有资源给你。”
姜鹿一怔,大金主?他听到她和少北哥的谈话了?
赵淮森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苦笑,眼中是浓到化不开的愁雾,上下滚动的喉结似乎藏着许多难言之隐。
但最终,他什么都没说。
“开玩笑的,喝吧,身体重要。”
姜鹿又连喝三口,胃里暖暖的,很舒服。
赵淮森贴心地帮她掖好被子,“我准备回京一趟,大概三天,你要不要一起?”
姜鹿摇头,“我没空。”
“叔叔阿姨都说了让你有空回家。”
“我说了我没空。”
赵淮森无奈极了,他理解她想帮安家的心,但他不理解她为什么如此抗拒回京。
“那随你吧,我不在这几天你注意提防马望友,饭局酒局一律不要参加,有人介绍生意也要小心谨慎,最好等我回来再谈,不差这几天。”
姜鹿听不下去,“停,你怎么说得安氏没有你就经营不下去似的?”
“难道不是吗?”
“……安少北回来了,你少操心。”
“以前也是安少北管理,怎么一直不见起色?”
“你少瞧不起人!”
“我就事论事。”
姜鹿肠胃一舒服,忘记自己还是个病人,越说越起劲,“你们赵家本就高高在上,指甲缝里施舍一点,足够普通人过一辈子。你少用你们赵家的那套标准来衡量我们这种普通人。”
赵淮森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她形容他为“你”,形容自己和安少北为“我们”,在她的潜意识里,他们不是同类,她和安少北才是。
赵淮森觉得自己一直在干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这叫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