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中飘来柴火燃烧的烟味,混着猪圈特有的腥臊气,熏得人头晕。
她绝望极了,眼睛却干涸得再也流不出一滴眼泪。
“幺妹儿。” 突然有人伸手抚摸她的头发。
她扭头,发现是张嬢。
在这个地方,除了蒋牧尘以外,凌月只跟张嬢一个人说话。
因为张嬢长得很像自己的妈妈。
她们都有着一样丰腴的体型,卷曲的黑发夹杂着几缕白发,说话也是一样的温柔,每次看见张嬢的时候,她都会想起自己的妈妈。
这个时候,妈妈该有多担心自己呢?
她端着一碗稀饭坐在凌月的床前,说道: “你乖,吃点东西噻。”
凌月摇头,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我什么都不想吃。”
“你吃一点,我拿包谷米煮的,鲜得很。” 张嬢舀起一勺稀饭,她看着凌月的目光中满是心疼,哄道: “你吃了,我让我家崽子给你抓一只小狗来玩。”
这是一种女人对女人的心疼,张嬢也是几十年前被拐到麻柳村的可怜人。
凌月勉强喝了一口稀饭,推开了碗,轻声道:
“饱了,吃饱了。”
窗外,几个光着脚的孩子跑过,嘻嘻哈哈地打闹,完全不知道这间屋子里锁着一个想逃的女人。
更远处,层层叠叠的山峦像一堵永远翻不过去的墙,把这片穷乡僻壤围得严严实实。
凌月望着窗外发呆,突然听见门外传来脚步声——是蒋牧尘回来了。她的身体本能地绷紧,手指死死攥住被角,指节泛白。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刺眼的阳光一下子涌进来。
蒋牧尘高大的身影堵在门口,逆着光,看不清表情。他手里提着一只还在扑腾的野兔,血滴滴答答落在地上。
“醒了? ” 他粗声粗气地问,随手把兔子扔在墙角, “给你抓了一只兔子。”
他知道把她弄狠了,抓了一只兔子回家哄她。
女孩子不都喜欢可爱的动物吗?
然而她看了一眼那只奄奄一息兔子就闭上了眼,天可怜见,它脑浆都出来了。
张嬢端着碗走了出去,小心翼翼的关上了门。
一下子只剩下她和蒋牧尘两个人,她下意识往墙角缩了缩。蒋牧尘皱起眉,大步走过来,身上的硝烟味扑面而来: “小月。”
他粗糙的手指捏住她的脸颊, “你给我生个孩子好不好。”
凌月摇头,满眼恐惧。
“为什么。” 蒋牧尘响亮的在她的嘴唇上亲了一口, “为什么不愿意。”
她有洁癖,不喜欢别人的口水,下意识想擦去他的口水,但是怕死就硬生生忍住了,半晌,小声道: “我还小,我才十八岁。”"
她已经听见了外面的动静,知道那个男人回来了。
可是当门锁掉落在地,门被粗暴踹开的那一瞬间,她还是下意识的颤抖了一下,竭尽全力的往墙角缩去。
脚步声很缓慢,却越来越近。
冰凉的指尖轻轻抚上她的脸颊,抹去她脸上的泥巴... ...
男人蹲下身,她闻到一股枪支的硝烟味,他低声道: “小月,看我。”
她不敢违抗他,她曾经犟过一次,被他弄得几天几夜下不来床,从此以后就老实了。
“你昨晚真的逃跑了吗?” 蒋牧尘抚着她的下巴,看见她的第一眼,他就深深喜欢上了她。
凌月浑身都是泥巴,却难掩白皙清丽的面容,她看见了男人眼底的阴霾,话都说不利索了,颤声道: “对不起... ...”
男人微微歪着头,将她的手按在了自己脸上,他看出来她怕他,还越是要她摸自己。
隐隐青色的胡茬磨得她手掌心痛,他盯着她,沉声道: “道歉有什么用,我问你,昨晚到底逃跑了没有。”
这个问题没什么必要,因为他已经看见了她身上的泥巴,还有她脚踝捕兽夹留下的伤口。
他只是想亲耳从她嘴里听见,她跑了,抛下他跑了。
凌月的嘴唇颤抖着,眼泪无声地滑落。她知道自己逃不过这一劫,干脆闭上眼睛,轻轻点了点头,诚实一些还能让他消消气: “我是跑了,但是我知道错了。”
蒋牧尘的眼神骤然阴沉下来,指腹重重擦过她的唇,像是要擦掉她所有的话语。
“为什么?” 他的声音低沉得可怕,“我对你不好吗?”
凌月不敢回答。
他给她吃最好的,穿最好的,甚至从镇上给她带书回来,让她不至于太无聊。可这些都不是她想要的。她想要自由,想要回家,想要离开这个把她当牲口一样买卖的地方。
然而她说不出这些话,她不想死。
她一直不说话,蒋牧尘盯着她看了很久,突然笑了,那笑容让人毛骨悚然。
“小月,你知道吗?” 他慢条斯理地解开皮带,金属扣碰撞的声音在寂静的屋子里格外刺耳,“我以前养过一条狗,它很好,可是总不太老实。”
凌月的瞳孔剧烈收缩,她知道他接下来要做什么。
“后来它跑了,我就打断了它的腿。” 他俯身靠近她,呼吸喷在她的耳畔,声音温柔极了,“从那以后,它就再也没跑过。”
凌月浑身发抖,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她拼命摇头,声音哽咽: “我、我不敢了……我真的不敢了……”
“妈的。” 蒋牧尘重重的捏住她的下巴,打断了她的话茬,强迫她抬眼看自己,沉声道:“你觉得老子还会再相信你吗?”
他注视着她,眼底是浓重的占有欲和暴戾。
“既然你喜欢跑,那我就让你再也跑不了! ”
她苦苦哀求他,希望他能放过自己,不过这怎么可能呢。
因为蒋牧尘就是一个蛮不讲理的野蛮人。
他比凌月大七岁,没什么文化,他爹请人给他取了一个文质彬彬的名字,就是希望他能成为一个读书人。"
“不是的,我只是觉得太突然了...” 凌月强忍着疼痛,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像是惊喜而非恐惧,“你真的那么想娶我?”
蒋牧尘的表情这才缓和下来,松开了钳制她的手,转而温柔地抚摸她的脸颊:“当然,你是我这辈子唯一想要的女人。”
他这辈子唯一想娶的女人?
这句话彻底将她丢入了深不见底的绝望之中。
他的老婆睡着了。
准确来说,是在他的注视下被迫睡着的。
蒋牧尘结实的手臂撑在床头,凌月在他面前显得如此娇小,他的目光痴迷的落在她的身上,指尖轻轻抚摸着她的脸颊。
其实她根本没有睡着。
啊...
他无助的小月,看看她轻轻颤动的睫毛,其实她怕他怕得要死,却根本不敢表现出来。
听见他们登记结婚的消息,她很伤心,眼神下意识的震惊和难过是遮掩不了的,蒋牧尘太了解她了,她根本不可能喜欢他,更别提结婚了。
蒋牧尘轻轻吻着她的眉心,带着热意的吻一路往下,她颤抖得更加厉害了。
其实他很想告诉她,不要害怕他,他真的很喜欢她... ...
他发现凌月的身体很敏感,如果他稍微离远一点,她就会恢复平静,但是只要他的嘴唇贴回来,她就又开始颤抖了。
于是,他开始故意亲一下离开一下,看着她颤抖的程度愈来愈重。
小月就像是他的玩具。
他一个人的玩具。
最终,他的吻重重落在了她脆弱的颈脖动脉上,力度之大,迫使她睁开了眼睛,她满眼恐惧的看着蒋牧尘,他只是道:
“老婆,给我生一个孩子吧。”
他不在乎是男孩还是女孩。
只要是凌月生下的孩子,他都喜欢,因为在他眼里,她是完美的存在,他们的孩子当然也会是完美的。
“不要,不要!” 滚烫的吻落在她的锁骨,她嗓音嘶哑的抗拒着,可是双手无论再怎么用力,也丝毫推不开身上健硕的男人。
为什么,为什么她都装睡了还是逃不过这一劫。
凌月能感觉到蒋牧尘灼热的呼吸喷在她的颈侧,那双手固定着她的肩膀,让她无处可逃。
“不要,求你了,我现在不能怀孕。” 她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
蒋牧尘低笑了一声,手指抚过她苍白的脸颊, “可是小月,我们是夫妻了,这是很正常的事。”
他的声音温柔得近乎诡异,与手上不容反抗的力道形成鲜明对比。
凌月应激了,什么理智,什么清醒都被抛在了脑后,她的牙齿用力咬上了他的锁骨,留下一个鲜明的红印,拼尽全力的保护自己。
几乎是一瞬间,血腥味在她的唇齿间迸发。"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过去,确定了身后的男人熟睡之后,凌月小心翼翼的挣脱了他的怀抱,踩在了地上。
她推开房门,蹲在了院子里的樟树面前。
如同往常一样,她使劲抠着自己的嗓子眼,胃里的酸水不断翻涌,她闭上眼睛,努力想把肚子里的帮助受孕的药吐出来。
凌月是舞蹈生,长时间节食保持形体,月经本来就不调,对于她来说,怀孕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谢天谢地。
可是如果有这种药调理,她不敢保证自己会不会怀孕。
凌月的手指深深插进喉咙,眼泪混着冷汗滚落。她不敢发出声音,只能像只受伤的动物般蜷缩在樟树阴影里,胃部剧烈痉挛,她终于将那些黑褐色的药汁尽数呕了出来。
夜风裹着泥土腥气拂过她的后背。
凌月用袖子擦了擦嘴,正要起身,突然发现树根处有一小块翻新的泥土。
她僵住了———昨天这里明明还没有任何痕迹。
身后传来树枝断裂的脆响。
凌月浑身血液瞬间冻结。
“小月。”
眼泪几乎是一瞬间涌出了眼眶,她根本不敢回头。
蒋牧尘倚在门框上,月光将他修长的影子投在她脚边,他微微歪着头,阴冷的目光落在她的背影,轻声道:
“你明明承诺过你会很乖的。”
骗子。
她就是一个骗子。
“原来你一直在骗我。”
蒋牧尘的声音滑入凌月的耳膜。
一阵刺骨的寒意从她的脊背窜上来,她惊魂失措的站起身,往微微敞开了一条缝的大门跑去,脚步踉跄,险些摔了一跤。
这是求生的本能。
否则,她觉得蒋牧尘一定会杀了她。
咸涩的眼泪淌过嘴角,她跪在门前,哆哆嗦嗦的扯着门锁,膝盖磕得生疼,手掌更是拍得生疼,嗓音颤抖的喊道:
“救命... 救救我! 救救我!”
月光下,她看到他的影子在泥土上延伸,不紧不慢的离她越来越近,她的瞳孔难以聚焦,重重将头磕在了铁门上。
完蛋了。
一切都完蛋了。
“转过来,看着我。 ” 他的声音轻柔得可怕,却渗着死亡的威胁: “否则我杀了你。”
凌月的指尖深深陷入泥土,她缓缓转身,月光照亮了她惨白的脸和嘴角残留的药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