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不是看到了他和长公主儿女双全的族谱,我几乎要以为他还是当年那个为我描眉梳发的少年郎。
“不要去接长公主的孩子,我们自己生个孩子,好不好?”
可话一出口,我就后悔了。
这近乎乞求的语气,连我自己都觉得陌生。
可心底那点可悲的期待,还是像野火般烧了起来。
裴宁的眉头皱得更紧。
那一刻的沉默长得令人窒息,我看见他眼底闪过挣扎、权衡,最后归于无奈的温柔:“云初,皇命不可违。”
七个字,碾碎了我最后一丝幻想。
许是我眼中的光熄灭得太明显,他急忙揽住我的肩,声音放得极软:“等安顿好这两个孩子,我就向皇上请辞边关军务,日日陪着你。我们会有自己的孩子的,我答应你。”
我望着他熟悉的眉眼,忽然想起三年前他出征时,也是这样捧着我的脸说“等我回来”。
如今他回来了,却把心落在了别处。
“好。”
我笑着应他,目送他匆匆离去的背影。族谱上既无我名,官府婚书想必也是假的,反倒省了和离的麻烦。
从此世间再无裴沈氏,
3.
裴宁的动作很快。
上午他还在我床前温声解释,说是皇命难违。
可不到午时,府里就热闹起来,丫鬟们忙着收拾东厢房,厨房也特意备了孩子们爱吃的甜糕。
我冷眼看着,转身回房拎起早已备好的包袱。
只是我抱着包袱刚跨出角门,一盆滚烫的馊水突然迎面泼来。
我躲闪不及,滚烫的油水混着腐烂的菜叶浇了我满头满脸,烫得皮肤火辣辣地疼。
“哈哈哈,快看这个贱妇!”六七岁的男孩骑在墙头,手里晃着个空桶。
他身旁的小女孩正用弹弓瞄准我的眼睛:“母亲说了,这种下贱胚子就该弄瞎了才安分,省的她去跟爹爹挑拨离间!”
“嗖”的一声,石子擦着我的眼角飞过,顿时血流如注。
我捂着眼睛踉跄后退,却撞上了不知何时停在身后的鸾驾。
金丝绣凤的车帘被一只戴着翡翠护甲的手掀开,长公主萧常琴居高临下地睨着我:“这不是我们裴将军的‘正室夫人’吗?怎么这副模样?”
她特意在“正室夫人”四个字上咬了重音,嘴角噙着恶毒的笑。
“你们......”我刚开口,那男孩突然从墙头跳下,一脚踹在我膝窝。"
我重重跪倒在地,碎石硌进皮肉里。
“谁准你抬头看母亲的?”
小女孩冲过来,尖利的指甲狠狠掐进我手臂内侧最嫩的肉里,旋转着拧了一圈,“下贱东西就该趴着回话!”
长公主轻轻摇着团扇,笑吟吟道:“本宫这两个孩子性子是烈了些,不过......”她忽然俯身,用扇骨挑起我的下巴,“裴宁来了也不会说什么的,你信不信?”
话音未落,那男孩已经抓起一把泥沙,照着我的眼睛扬来:“母亲说了,爹爹最疼我们!就算把你打死了,爹爹也只会夸我们做得好!”
沙土迷了眼,我疼得睁不开眼,只听见长公主轻笑着吩咐:“把她那包袱拿来,本宫倒要看看,这贱婢偷了裴府多少东西。”
“我没偷......”
我刚要辩解,腹部突然遭到重击。
那女孩不知从哪找来根木棍,正狠狠砸向我的肚子:“让你顶嘴!让你勾引爹爹!”
“母亲说了,只要没了这个孽障,爹爹就只疼我和哥哥啦!”
我痛得跪倒在地,听见长公主慢条斯理地说着:“本宫原本想放你一马,可惜......这孩子来得实在不是时候。”
小女孩稚嫩的脸上带着天真的残忍,木棍一次次砸落在我痉挛的腹部。
剧痛让视线开始模糊,在意识涣散的边缘,突然听到——
“住手!”
裴宁的声音突然在巷口炸响。
我模糊的视线里,那道熟悉的身影疾步冲来,一把夺过女孩手中的木棍。
两个孩子愣了一下,看向长公主。
长公主使了个眼色,两个孩子立刻扑进裴宁怀里,哭得撕心裂肺。
“爹爹!”
“她骂我们是野种,说要把我们赶出府去......我们气不过才......”
“她还打了妹妹!”男孩拽开女孩的衣袖,露出几道新鲜的红痕,“你看!”
裴宁的手僵在半空,眼神在我和孩子们之间游移。
就在这时,一阵剧痛突然从腹部炸开,温热的液体顺着腿间涌出,在地上洇开刺目的红。
“救......救救孩子......”我颤抖着抓住他的衣摆,指尖的血渍在锦缎上留下触目惊心的印记,“这是你的......骨肉啊......”
裴宁浑身一震,却在长公主的轻笑声中僵住了动作。
“演得真像。”长公主用团扇掩着唇,“裴将军不是说过,每次事后都让她服了凉药?这孩子又是怎么来的呢?”
4.
凉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