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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声笙感叹——那汉子当真是正缘,旺她!
像虞府如今的门第,过年向来都是冷清中带点热闹,顶多就是自家人团在一处,说笑吃酒摸牌。
如今府里并未有孙辈出生,是以庭院里的积雪也无人去玩。
促使奴仆们早早将院落打扫干净,露出青砖铺就的小路来。
虞声笙看着那些积雪,颇有些遗憾。
若是在乡下庄子上,这会子她早就扑进雪地里玩个痛快了,哪里需要装个斯文腼腆又礼数周全的大家小姐……
心头蠢蠢欲动,最后还是被压了下去。
罢了,再忍忍。
等成婚后,有了自个儿的宅院,她尽可自由自在。
一旁的今瑶瞅见自家姑娘望着雪地两眼亮晶晶,还以为她是馋旁的东西,忙宽慰:“姑娘莫急,太太已经让珍珠姐姐她们收集了树梢枝丫上的积雪攒起来,来年泡茶可香了,定然能分到姑娘一杯的。”
虞声笙笑了:“你呀,就晓得吃茶!”
过了初五,外头传来一个消息,说是一群流寇溜进京城,被一支巡视的队伍当场拿下,还救了康亲老王妃一命,这会子正闹得沸沸扬扬。
原本冷冷清清的街道也添了好些人气。
街头巷尾,到处都是添油加醋的老百姓议论纷纷。
有人说那巡视队伍领头的将士魁梧非凡,几个回合就将那些流寇拿下,连周遭一户人家都没惊动,那叫一个武艺超群。
外出采买的小厮是个伶牙俐齿的,约莫十三四岁的年纪,唤作五儿。
张氏见他灵光又敏捷,事情办得漂亮,很是欢喜。
又听他说了这些得趣的,忍不住嘴角翘起,她托着一盏茶:“听你这嘴上没毛的胡咧咧,哪里来的流寇?”
“太太别不信,就在铜锣街那头呢,小的听得真真的,那骑高头大马的将领还跟着宫里来的小黄门进宫复命去了。”五儿忙道。
“还真有此事……”张氏来了兴致。
虞声笙一直沉默着,只听到铜锣街三个字时,眼神微微一亮。
“可是京城西南那头的铜锣街?”她问。
五儿拱手:“四姑娘说对了,就是那条街。”
虞声笙唇边荡漾起一抹轻笑,梨涡浅浅,生动极致。
张氏一眼瞧了,也暗暗惊喜,转念又把那镇国将军府骂了个狗血淋头:我儿生得这样好,是慕淮安那个狗东西没眼光!
年后,虞正德夫妇要操持的事情多得很。
原本先要给虞声笙寻更好的婆家,但恰逢长子虞开嵘会试,这事儿便又暂且耽搁下来。
张氏觉得颇有些对不住养女。
那温柔的视线才瞥了一眼,虞声笙便开口道:“女儿的事情终归只是小事,历来科考都是陛下选拔天下人才的要事,兄长苦读多年,自然能蟾宫折桂,况且……”
她垂眸,故作羞涩,“若兄长能一举中第,女儿有了大哥撑腰,还愁没有好婚事么?”
张氏大喜。
就连虞正德听了,都对这个平日里不怎么关注的养女频频侧目,目光中俱是赞赏。
张氏当即拍案:“咱们做两手准备,嵘哥儿考科举要紧,咱们声笙的终身也要操持起来,一同办,不影响。”
虞正德深以为然。
宫中,一彪形大汉从御书房出来。
阶下等着的数位文官见了,纷纷让开一边。
目送着那人越走越远,才有人悄声议论:“这人瞧着虎背熊腰的,却脸生得很,不知是哪位……”
“这位是威武将军府的少将军。”有人答。
《你拖婚不娶?军侯万金聘礼堵我门虞声笙闻昊渊》精彩片段
虞声笙感叹——那汉子当真是正缘,旺她!
像虞府如今的门第,过年向来都是冷清中带点热闹,顶多就是自家人团在一处,说笑吃酒摸牌。
如今府里并未有孙辈出生,是以庭院里的积雪也无人去玩。
促使奴仆们早早将院落打扫干净,露出青砖铺就的小路来。
虞声笙看着那些积雪,颇有些遗憾。
若是在乡下庄子上,这会子她早就扑进雪地里玩个痛快了,哪里需要装个斯文腼腆又礼数周全的大家小姐……
心头蠢蠢欲动,最后还是被压了下去。
罢了,再忍忍。
等成婚后,有了自个儿的宅院,她尽可自由自在。
一旁的今瑶瞅见自家姑娘望着雪地两眼亮晶晶,还以为她是馋旁的东西,忙宽慰:“姑娘莫急,太太已经让珍珠姐姐她们收集了树梢枝丫上的积雪攒起来,来年泡茶可香了,定然能分到姑娘一杯的。”
虞声笙笑了:“你呀,就晓得吃茶!”
过了初五,外头传来一个消息,说是一群流寇溜进京城,被一支巡视的队伍当场拿下,还救了康亲老王妃一命,这会子正闹得沸沸扬扬。
原本冷冷清清的街道也添了好些人气。
街头巷尾,到处都是添油加醋的老百姓议论纷纷。
有人说那巡视队伍领头的将士魁梧非凡,几个回合就将那些流寇拿下,连周遭一户人家都没惊动,那叫一个武艺超群。
外出采买的小厮是个伶牙俐齿的,约莫十三四岁的年纪,唤作五儿。
张氏见他灵光又敏捷,事情办得漂亮,很是欢喜。
又听他说了这些得趣的,忍不住嘴角翘起,她托着一盏茶:“听你这嘴上没毛的胡咧咧,哪里来的流寇?”
“太太别不信,就在铜锣街那头呢,小的听得真真的,那骑高头大马的将领还跟着宫里来的小黄门进宫复命去了。”五儿忙道。
“还真有此事……”张氏来了兴致。
虞声笙一直沉默着,只听到铜锣街三个字时,眼神微微一亮。
“可是京城西南那头的铜锣街?”她问。
五儿拱手:“四姑娘说对了,就是那条街。”
虞声笙唇边荡漾起一抹轻笑,梨涡浅浅,生动极致。
张氏一眼瞧了,也暗暗惊喜,转念又把那镇国将军府骂了个狗血淋头:我儿生得这样好,是慕淮安那个狗东西没眼光!
年后,虞正德夫妇要操持的事情多得很。
原本先要给虞声笙寻更好的婆家,但恰逢长子虞开嵘会试,这事儿便又暂且耽搁下来。
张氏觉得颇有些对不住养女。
那温柔的视线才瞥了一眼,虞声笙便开口道:“女儿的事情终归只是小事,历来科考都是陛下选拔天下人才的要事,兄长苦读多年,自然能蟾宫折桂,况且……”
她垂眸,故作羞涩,“若兄长能一举中第,女儿有了大哥撑腰,还愁没有好婚事么?”
张氏大喜。
就连虞正德听了,都对这个平日里不怎么关注的养女频频侧目,目光中俱是赞赏。
张氏当即拍案:“咱们做两手准备,嵘哥儿考科举要紧,咱们声笙的终身也要操持起来,一同办,不影响。”
虞正德深以为然。
宫中,一彪形大汉从御书房出来。
阶下等着的数位文官见了,纷纷让开一边。
目送着那人越走越远,才有人悄声议论:“这人瞧着虎背熊腰的,却脸生得很,不知是哪位……”
“这位是威武将军府的少将军。”有人答。
正堂内,众太太奶奶们坐在一处,吃茶说笑,倒也热闹和谐。
年轻的小姐们自有丫鬟陪着,去外头的园子里赏雪赏梅,玩得不亦乐乎。
高门府邸设宴,是难得的机会,久居闺阁之中的千金自然不愿错过,借着红梅白雪,还能偷偷看一眼心动的儿郎,任凭外头天寒地冻,也挡不住她们的热情与愉悦。
太史令正室蔡夫人享受着地龙带来的暖意,浅笑道:“她们还是孩子呢,到底阳气足,外头冷成那样也不怕的,我家那二闺女整日就想着在外头玩雪,昨个儿回来鞋袜都湿了,今儿还想去。”
“你就得意着吧。”张氏藏住了字里行间的羡慕与失落,“你家闺女这般品貌,身子还好,这便胜过了不知多少人家……说起来,贵府二小姐怕不是也快及笄了。”
“还有几个月呢,过了寒食清明还有五六日吧。”蔡夫人应道。
“已经寻好替二小姐梳头挽妆的人了?”
“自然,乐善侯的老夫人再合适不过。”
“能请到这位老夫人替二小姐行及笄之礼,当真是荣耀体面。”张氏毫不犹豫地表达着羡慕。
蔡夫人脸上更添喜悦,看张氏越发顺眼。
她压低声音:“你也不必着急,我今日瞧着你家那位四姑娘很是不错,像这般礼数周全的不多了,况且她又有婚约在身,那慕小将军更是人中龙凤,有道是好事多磨,略等一等,福气还在后头呢。”
张氏口中发苦,笑得言不由衷。
蔡夫人如何瞧不出来。
“怎么?这事儿……有变?”蔡夫人轻声问。
“……实不相瞒,我与夫人甚是投契,有些话也不愿瞒着夫人您。我家小女都快双十年华了,这婚约一拖便是四年多,外头谁不议论?我虞家是不如从前了,但我公爹留下的风骨咱们做小辈的可是一日不能忘怀。若……慕小将军当真不愿,尽可与我们说明白,虞慕两家世代交好,又有过命的交情,何苦来的……累着咱们姑娘白白等着,蹉跎年华不说,还叫我们虞家被人背后指指点点。”
说着,张氏忍不住红了眼眶。
“虽说我那四丫头不是我所出,但这些年孝顺温厚,很是得体,我疼她如我亲生一般无二,做母亲的如何能瞧着自家闺女受这委屈。”
这话说进了蔡夫人的心坎里。
蔡夫人也有两个女儿。
平心而论,若是今日慕淮安这么对待她的闺女,她即便撕破了脸也要找上门去问个清楚。
这么看来,虞家还是太重礼了。
为了维护双方的颜面,竟自个儿咽下苦水。
一时间,蔡夫人心有戚戚:“说的也是……”
还没等她宽慰两句,外头门帘子一打,一阵轻笑伴随着寒风涌入,竟是那些小姐贵女们回来了。
丫鬟们忙着卸下各自主子的披风大氅,又拿了暖炉奉上。
小姐们衣着大多鲜艳明亮,一个个脸庞娇鲜白润,几乎点亮了一室沉闷。
蔡夫人见自家闺女玩得脸色甚好,也忍不住松了口气。
招招手,那崔二姑娘便过来了,福了福口中娇憨道:“给母亲请安了。”
“你们玩什么呢?这么开心。”
“徐家姐姐文采好,方才借着明雪烈梅赋诗一首,当真辞藻华丽,却是女儿远远比不上的。”崔二姑娘眉眼一弯。
蔡夫人望向人群中,那众星捧月的女孩——徐诗敏。
她今日打扮得格外娇艳,硬生生压了众千金一头。
更是将崔二姑娘比到了尘埃里。
蔡夫人不着痕迹地蹙了蹙眉尖,略留意听了一耳朵那些年轻女孩说的话,却听到一句——“诗敏姐姐这么好,虞四给你提鞋都不配,听说慕小将军今日一早就给姐姐送了一簇墨梅,可稀罕了。”
徐诗敏抿唇一笑,羞涩喜悦,却没否认。
蔡夫人眼底微闪。
门帘子又一打,虞声笙进来了。
一身淡雅大方,说不出素洁干净。
她先去给张氏福了福,又给蔡夫人见礼,这才退到后头。
才站稳,她的眸光对上了徐诗敏。
徐诗敏显然还记得昨日种种,忍不住小脸紧绷。
虞声笙开口道:“太太,我有几句话想与徐家小姐说,不知是否妥当?”
金猫儿是张氏身边的贴身丫鬟,身份不一般。
见她来了,众人唬了一跳,吓得脸色发白。
哪里还敢躲懒,一个个又强打精神,赔着笑脸,忙不迭地各自散开去忙活了。
金猫儿瞪了今瑶一眼:“你也是的,你是姑娘身边的人,怎好一点脾气都拿不出来,你若镇不住他们,回头他们可是要连姑娘一道欺负的。”
今瑶明白是自己的错,涨红了脸:“可……姑娘说了,他们不做便不做,不必强求。”
金猫儿叹气:“姑娘这么说,你却不能这样做,荟芳斋这么大块地方,他们断手断脚了还是怎么着,难不成都指望你一人料理?”
“咱们府里可不养闲人,若这点子活计都做不明白,合该被撵出去!外头街上有的是没饭吃没衣穿的乞丐,也叫他们尝尝滋味!”
金猫儿脾气泼辣,三言两语呵斥就吓得那些个奴仆不敢抬眼。
将金玉羹送到屋内,虞声笙刚好从榻上起身。
“金猫儿姐姐。”她手持一卷书,笑眯眯道,“我一听声响就知道是你来了。”
“姑娘今日身子可好些了?太太今早起来还惦记着呢。”
“再没有不好的,不过是冬日里冷得慌,身子发懒不愿起身罢了,难为太太想着……也亏得太太纵着,好让我在这屋里躲懒偷闲。”虞声笙温柔一笑,说不出的婉转小意。
尤其那一低头,一缕青丝自肩头滑落,对比那脖颈间如玉的肌肤,越发娇鲜。
金猫儿忙说了镇国将军夫人来了的事情。
“慕大太太么?”虞声笙的眸光落在那金玉羹上。
“咱们太太已经在花厅里待客了。”
虞声笙不再言语,立马从屏风上取了斗篷披上,今瑶见状忙上前伺候着,让虞声笙换上了一双火红金边的羊皮小靴。
“姑娘这是……”金猫儿纳闷。
“慕大太太是来寻我的。”虞声笙弯唇,“太太不便与她撕破脸,自然少不得要费心周旋,可我已无意与慕淮安纠缠,又何必累得太太浪费心力?有些话,还是当面说清楚得比较好。”
说罢,她匆匆出门,直奔花厅。
花厅里起着暖笼,倒也舒坦温暖。
只是张氏始终顾左右而言其他,让慕大太太有些心力交瘁。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怎么对方还是不接茬呢……
越想越有些窝火,偏生还要忍住。
慕大太太又道:“之前的事情实在是我家淮安的不对,那日回去后我家老太爷已经狠狠责罚过他……他也知晓错了,万分后悔。只是这旨意已下,硬生生断了缘分,却叫我于心不忍。”
张氏有好几次都想破口大骂,终究还是英勇地制止了自己的舌头。
不敢张口,生怕一张口就破功。
她只好一口接一口地吃茶,喝得半肚子都是茶水。
话音刚落,外头门帘子一打,就听丫鬟通传:“四姑娘到了。”
转眼间,一抹轻盈的身影绕过屏风到了二人眼前。
但见虞声笙只着最简单的碧玉玄青袄子,衣襟上镶了纤细又精致的眉子花边,却是亮眼的藕色,袖口收紧,簇了一团风毛,又暖和又娇俏。
到跟前,她先给张氏见礼,又冲着慕大太太福了福。
“你怎么来了?外头那么冷,仔细再吹着风了。”张氏总算有机会说句话。
“镇国将军夫人前来拜访,想必是为了女儿的事情,女儿如今也大了,怎好让太太一人应对。”虞声笙笑得大方明丽。
回想起刚刚就像玩笑一样的对话,他忍不住勾起嘴角。
“真是个怪丫头。”他呢喃两句。
回到屋内,他再细看女孩留下的匣子,眼神一亮,从中取出了一盒金疮药来。
细细检查过一遍,他也不在意周遭的寒冷,径直打开衣襟,露出精壮的胸膛和腹部来,一道鲜明的伤口自胸前到小腹,虽已愈合,但依旧泛着狰狞。
将金疮药敷在上面,他又利落地穿好衣衫。
匣子里有一只荷包,里面塞的是安神香。
荷包的针脚绣得很细密,只可惜绣工不怎么样,上头的小鸭子看着有点丑。
男人轻笑,拿起来看了看,又放回了匣子里。
不管怎么说,有了这些干粮药材,他又能多挺一段时日了。
回府的路上,虞声笙特地绕去了街上,买了好些年货。
一进虞府大门,她嘴角的弧度略微收敛,原本明快活泼的女孩变得沉稳淡定,明明还是那张脸,周身的气质俨然变得低调温婉。
今瑶有些惊讶,但什么都没说,依旧老老实实跟在她身后。
将买来的年货交给管事入库,虞声笙先回荟芳斋梳洗更衣,随后又去了东厢房给张氏请安。
“听说你方才出门还买了水沉香,外头雪厚路滑不好走,难为你还跑这一趟,等年后了再去办也不迟呀。”张氏笑眯眯道。
东厢房里起了地龙,屋子里暖如春天。
张氏盘腿坐在榻上,手边是一只梅花圆小几,上头摆着香炉,另有一只四四方方的匣子,虞声笙知道那是张氏平日里放香片的。
刚刚她采买的水沉香片就在里头。
“太太言重了。”虞声笙温婉道,“正是外头路不好走才要今日出门呢,水沉香本就受京中女眷的喜欢,若等天色晴好再去,岂不是买不到最好的。太太平日里操持辛苦,晚间总要焚这水沉香才好安眠。”
“女儿无能,没什么大本事,只能在这些个细微末节的地方体贴一二,万幸没得太太嫌弃就好。况且,太太还给女儿安排了车马奴仆,女儿今儿还穿上了太太给的大氅,可暖和了呢,不就是出一趟门,哪里就冻着了。”
张氏听了这话,心头暖融融的。
虽说虞声笙不是亲女儿,更没有自幼养在身边,但这丫头性子温柔,说话好听,又办事周到,几年下来张氏对她确实也有了几分母女情分。
这一次解决了虞慕两府的婚约之事,不可谓办得不漂亮。
张氏对这个养女更多了几分信赖。
闻言,她笑道:“你还给你大哥哥买了东西?”
“嗯。”虞声笙应了一声,“兄长读书辛苦,说起来还不是为了咱们全家?我是女儿身,恨不能替兄长分担,那只能买些兄长能用得上的物件了。”
其实也就是几件书卷,还有上回皇后娘娘赏赐的文房四宝,她一股脑送给了大哥虞开嵘。
东西虽小,却能体现虞声笙一片心意,真诚又懂事。
张氏顿觉高兴,觉着这些年没白疼了虞声笙。
她忙让荀妈妈给虞声笙拿了小圆团凳,母女二人坐着说话。
除夕那一日,阖家团圆,酒菜满桌,大约是解决了虞声笙婚事这个老大难的问题,虞正德夫妇很是开怀,一齐多吃了几杯,整个年夜饭比往年更显得亲近热闹。
虞声笙坐在张氏下手的位置,笑而不语。
她眼前的菜色比往年多了三四道,年初一给长辈拜年时,她又比往年多拿了足足七八两的压岁钱。
得知孙儿又进宫求陛下恩典,老将军气得都不想说话。
他也是不明白,赐婚旨意在手时为何不珍惜?如今闹得三家都这样下不来台,孙儿才明白与虞府这桩婚事的重要性。
老将军叫来儿媳妇。
慕大太太这个年都没过好。
因儿子的婚事,她被丈夫训过,又被公爹训。
一连数日下来,她脸色浮白,眼神飘忽,很是打不起精神。
见儿媳这般,老将军也不忍心再说重话,他问:“年前让你给虞府备的礼都送去了么?”
慕大太太忙擦了擦眼角,恭敬道:“都送去了,可虞府张夫人说了,说那些礼都太厚了,如今两家关系不比从前,实在是不方便收,是以有一大半都给退了回来。”
京中富贵人家年节之时互相走动送礼,本就是常事。
可像张氏这般又把礼物退了回来的,绝无仅有。
这分明就是打在慕大太太的脸。
想她这些年在京中风光无限,谁家太太奶奶见了她不讨好谄媚的,偏偏被一个从五品官的老婆这么奚落,她如何能忍?
说起来就气,气急了就哭。
老将军只一眼就瞧出了儿媳的心思,半厌恶半宽和地劝道:“这事儿本就是我们做得不对,是淮安辜负了人家大好闺女,何况咱们大恩未报,这不是让人家戳着咱们脊梁骨说话么?别的不说,你瞅瞅淮安今日进宫,陛下给他半分好脸色没有?”
慕大太太不吭声了。
刚刚还抽泣得很大声,这会子安静无比,连头都不敢抬。
“以儿女亲家的身份自然是不适合再送那些礼了,但咱们可以以回报的名义送,枉你聪明一世,于内宅之中的大小细碎也都料理得当,怎么连这事儿都想不明白?”
慕大太太忙福了福:“是,父亲,儿媳这就去办。”
擦干了脸上的泪痕,慕大太太从公爹房里出来,便让人开了库房。
从里头寻了好几件稀世珍宝出来,咬咬牙都给装进匣子,又命人去给虞府下拜帖,说是明日过去拜访。
忙完了这些,慕大太太越想越不甘心,坐在桌旁捂着心口直喘气。
身边的丫鬟荔枝先是奉茶,后又替主子轻轻推拿着后背,口中不断劝着:“太太别生气,自个儿身子要紧,要是气坏了,老爷和少爷定要心疼的。”
“心疼?我瞧他们爷俩巴不得我早点咽气。”
“瞧太太说的,哪有这样的事儿。”
“哼!也罢,随了他们的心意,要送礼便送礼,瞧那虞四从前安安静静没个主意的模样,今儿倒是傲起来了,一个快二十的老姑娘了,没了我们镇国将军府兜底,瞧谁还能看得上她!真以为自个儿是香饽饽了!”
慕大太太气呼呼地又是重重一拍桌子。
瞧她面色铁青,眉眼狰狞,荔枝很识趣地闭上嘴。
翌日一早,慕大太太便起身梳妆。
昨个儿气得跟鬼面郎君似的,今日却盛装打扮,那发髻梳得一丝不苟,发丝间戴了端庄又华丽的赤金宝石双钗,配上那典雅的湖蓝青的缎面料子,衬得慕大太太整个人年轻焕发。
从马车上下来,由管事婆子领路,慕大太太笑眯眯地进了虞府。
不远处,另一条街道上。
闻昊渊骑着高头大马,身后跟着一辆马车。
他目送着慕大太太的背影消失在偏门内,抬手示意身后停下。
石勇自然也见到了这一幕,忙道:“那是镇国将军府的太太,慕淮安的亲娘!这两家不是已经断了儿女亲家么,她怎么来了?”
“慕小将军所说的敏敏又是何人?”她不慌不忙,缓缓退后两步。
直视着对方的眼睛,虞声笙似笑非笑。
“你少给我装傻,昨日在玲珑阁,你是不是见到徐家千金与郭家千金了?”
“是。”
“既如此,你敢做不敢当么?”慕淮安眉间凝紧,越发恼火,“敏敏与你不一样,你可以没脸没皮追着男人追了几年还不放手!可敏敏脸皮薄,哪里经得住你污蔑?”
“你若想息事宁人,今日宴饮结束,你主动去找敏敏道歉!她最是温柔得体,必不会与你计较。若还推三阻四的,休怪我不给你脸!”
他厌恶地上下打量着虞声笙。
却见女孩半点不慌,一双如古井般深幽的眸子里迸发出一抹嘲弄。
慕淮安有些意外。
自己的话说得这么重,为何……她还能这样镇定?
一想到昨日徐诗敏在他跟前哭得梨花带雨的模样,他立马打消了内心的疑惑——虞声笙一定是欲擒故纵,不然怎会为难敏敏?
不是嫉妒,又是什么?
“那我真是好奇了,不知慕小将军打算如何不给我脸?”
虞声笙并未退缩,反而迎难而上。
“你当真要激怒我?”他越发愤怒。
“不敢,小女只是好奇罢了,瞧小将军说得这般严重,想必是冲冠一怒为红颜,真是让小女羡慕。”
她弯唇一笑,“可惜了,小将军与徐家千金有缘无分,若强行婚配,怕是会大难临头。”
“你不要以为我不敢动你!”
他猛地抬手,狠狠扣住了虞声笙的脖颈。
肌肤相触,一片雪腻。
他下了狠手,眼前的女孩已经说不出话来,整个人几乎被他就这样提起来,可她依然直视着他,半点不怯。
殷红的唇瓣微微张开,她轻轻喘着气。
眉眼间,一片冰冷的讥讽。
片刻,慕淮安松开了手。
虞声笙退后两步,今瑶冲了上来,将她护在身后:“慕小将军请自重!我家姑娘再不济也是正经人家的小姐!由不得你这般动粗!”
话还没说完,慕淮安一脚踹在今瑶身上,将她踹出去一丈远。
虞声笙惊了:“今瑶!”
她忙上前扶起丫鬟。
今瑶已经疼得说不出话来,脸色惨白,蜷缩着身子,压根站不住。
虞声笙愤怒地看向慕淮安:“亏你也是个男人,竟然对弱女子下狠手!”
“是你先挑事的,我不过是替敏敏出气。”他冷冷道,“若是你今日不去跟她道歉,这事没完。”
语毕,他无比淡漠地扫了一眼今瑶,“我动不了你,动你的一个丫鬟还是有能耐的。”
这一眼,看得虞声笙心口都凉了。
她垂眸,不甘心地咬紧下唇,几乎将唇瓣咬得发白。
半晌,她终于隐忍道:“道歉是吧……可以,我今日必会当众向徐家千金道歉,还请慕小将军高抬贵手。”
见她服软了,慕淮安松了口气。
他也不想太为难她的。
实在是虞声笙过分了。
他是对徐诗敏有好感,也觉得这样的名门闺秀才与自己相配,但一切尚未挑明,虞声笙这么做是拿人家千金的名声开玩笑。
他只是想给她一个教训。
虞声笙扶起今瑶,转身就走,连一个眼神都不给他。
躲进里头的厢房,她借口更衣梳洗,将今瑶推进屏风后头,揭开了衣衫一瞧,只见今瑶的腹部好大一团乌青。
虞声笙眼眸越发阴沉。
“姑娘,我不碍事的……”今瑶只觉得自家小姐的眼神陌生得可怕,思来想去只能用这样苍白的语句宽慰对方,“真的不碍事,就是有点疼,这会子已经不疼了。”
才这么寥寥几句,今瑶已经说得断断续续,冷汗直冒。
虞声笙让她将衣衫穿好,淡淡吩咐:“回头你就去马车上歇着,我——一会儿就来。”
“姑娘,您要做什么?”今瑶不安。
“自然是要去找那位徐小姐道歉。”
寥寥数语,掷地有声,衬着她那双眸子越发阴霾密布。
那院子瞧着许久没人住的样子,门口的积雪都堆了老厚了。
虞声笙紧了紧领口,领口处浓密的灰鼠皮子制成的领巾刚好围得严实,一丝寒风都透不进来,她下了马车,望了一眼院落的大门,上头悬着一块匾额,字迹早已褪色,甚至剥落,叫人看不出来。
“你在这儿等着。”她眼前一亮。
“诶,姑娘……”今瑶慌了神。
“不必慌张,我不过是进去瞧瞧,横竖就这么点大的地方,我还能长翅膀飞了?”她打趣两句,上前推开了院门,跨过足有小腿深的雪,一路往里头而去。
这院子不大,但正堂、厢房、耳室一应俱全。
虞声笙绕过了这些地方,朝着偏北的柴房走去。
推开门,里头静悄悄的,空无一人。
刚往里走了几步,突然身后卷起一阵寒风,有人挡住了,只听吱呀一声门响,屋子里的光线顿时暗沉了几分。
虞声笙敏锐地察觉到,她的身后多了一个人的呼吸。
近在咫尺。
她缓缓回眸,往上看,看见了一个高大的身影。
投下的影子足以将她整个身子笼罩住。
他肩宽健壮,格外挺拔,甚至比慕淮安还要高些。一身灰黄色皮子制成的袄子,让他整个人看起来粗犷无比。头戴兜帽,帽檐垂下一半,挡住眉眼,他的半张脸又长着络腮胡,乍一眼看去就像个野蛮的毛人,根本看不清长相。
一把长刀出鞘,刀锋对准了虞声笙。
“谁派你来的?”他冷冷问道。
虞声笙的眼睛却亮了,上上下下看了一圈,全然不顾危险就在身边,兴奋道:“你是不是腊月二十一那天入京的?进京之前还遭遇了一次水患?啊不,我的意思是……你是不是从水路过来,路上遇到了麻烦?”
娇小的女子一张嘴就说个没完,语速之快,听得那汉子都愣住了。
她……竟半点不怕?
等等,她是怎么知晓的?!
瞧她小脸雪白,眉眼清晰细致,身上穿着的又是好料子,一看就是大户人家的姑娘。
“谁派你来的?!”汉子收敛起惊愕,刀锋又逼近了一些,“老实交代,否则休怪我无情。”
“你别怕。”虞声笙这才意识到对方拿刀对着自己,“我是卜卦算到你在这儿,所以找过来的,虽然接下来的话可能会让你惊讶,但我是认真的。”
那汉子一阵无语。
怎么她说着,眼睛越来越亮,一点不怕呢?
明明被刀对着的是自己,她居然还能反过来安慰他,叫他不要怕。
有那么一瞬间,他竟有些想笑。
“我是虞声笙,银台司右参议虞大人是我父亲,我今年十九岁了,我知道我如今年纪是有些大了,不比那二八年华的女孩子,但我很好的,我会管家理账,还会做生意赚钱,我还会讲笑话,你若跟了我,保你一辈子过得舒坦快活。”
汉子:……
他看她现在像个笑话。
唠唠叨叨说了一通,他还是没能听出个所以然。
但握着刀的手已经比方才松缓了不少。
“好吧,虞姑娘,你到底想说什么?”他打断了她的话,眉尖拧紧。
虞声笙展颜一笑。
这一笑,宛若春花灿烂,那双秋水剪瞳的眸子几乎要看进他的心里。
他……从未见过笑得这样直爽的女孩子,就好像阳光一般。
虞声笙忍不住靠近了一些:“我想说的是,你我这辈子有婚缘,是注定要成婚的,等过了元宵,你可要我家提亲呀。”
汉子:……
“三月二十八,黄道大吉,宜婚嫁,旺我!”虞声笙越说眼睛越亮,白净的脸颊边时不时荡漾开两颗小梨涡,衬得那殷红的唇畔越发春色盈盈。
慕淮安道:“是晚辈无礼在先,还请大太太宽恕。”
话音刚落,虞声笙就见屏风里的影子似乎跪下了,对着张氏结结实实磕了两个响头。
哪怕这屋内的地上铺着红线金绒的地毯,磕上去也不会有什么,却看得虞声笙心头一紧,好看细致的眉尖微微蹙起,整张脸都沉了下来。
丫鬟通传一声:“四姑娘来了。”
虞声笙心知躲不掉,便绕过屏风到了张氏跟前福了福:“太太。”
又抬眼见一美貌妇人浑身绫罗绸缎,好一派富贵打扮,正笑盈盈地看着自己,只不过她眼底的笑意多少藏了些刻意。
不等张氏开口,她又盈盈拜倒,见礼道:“见过慕夫人。”
“真是个乖巧的好孩子,过来让我瞧瞧。”慕大太太笑着,冲着虞声笙招了招手。
虞声笙与张氏对视一眼,垂眸乖巧地走到慕大太太身边。
慕大太太握着她的一只手,细细抚了抚:“这般礼数周全,温柔知礼,是我们家淮安怠慢了你,回头我就狠狠训他,保管不叫你受委屈。昨日之事,实在是我不知情才闹下的,那徐家姑娘再好也比不上我们两家定下的婚约呀。”
慕大太太说着,从腕子上褪下一对玉镯,直接给虞声笙戴上。
她刚要推辞,慕大太太又道,“赶紧收着,你若不要,就是打心眼里的怪罪我们了。”
虞声笙只好安静下来,趁着慕大太太松手,便不着痕迹地走到张氏身后乖乖站着。
张氏跟前,还跪着慕淮安。
显然,张氏并没有让他起来的意思。
任凭慕大太太好话说了一箩筐,张氏面上始终不咸不淡的。
终于,慕大太太说得有些口干舌燥了,眉宇间也多了几分冷淡与不耐——想她堂堂镇国将军府的主母,何时像今日这般百般讨好过别人?
张氏缓缓搁下茶盏:“瞧我老糊涂了,慕小将军怎还跪着呢?我可受不起这礼,赶紧起身吧。”
慕淮安这才起来。
张氏又笑眯眯道:“不知将军夫人今日到此有何贵干?”
慕大太太被问得喉间发紧,心中暗骂,她说得唾沫星子都快干了,张氏怎么可能不知道她是来干嘛的,非要拿乔,当真惹人厌恶!
想起今日出门前,公爹与丈夫的叮嘱,慕大太太到底忍住了。
她清了清嗓子:“两个孩子的婚事也该办一办了,今日我是厚着脸皮登门来讨一讨你家四姑娘的庚帖的。等过了年,咱们就把这事儿了了,叫声笙风风光光地嫁入咱们家。”
张氏垂眸。
说实话,不心动是骗人的。
镇国将军府来得这样及时,姿态又摆得这么低,还带来了虞府最想要的东西——让虞声笙与慕淮安完婚。
张氏动摇,在情理之中。
虞声笙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并未流露出多少不快。
她望向慕淮安:“小女有几句话,想当面问一问慕小将军,还请两位长辈准许。”
“你想说什么只管说。”慕大太太笑道。
慕淮安撩起眼皮,对上了她那双冰凉明澈的眸子。
虞声笙也直视着他,片刻不让。
“你与徐家姑娘一事,你打算如何了结?徐家姑娘当众被你抱在怀中,你若不给她个交代,怕是徐家姑娘的清誉也要毁在你手里。”
果然!她还是介意徐诗敏。
慕淮安顿觉有了几分把握——虞声笙还是之前那个虞声笙。
他无声轻笑:“咱们完婚后,我会以平妻之礼迎娶徐家千金过门,但你放心,我正妻之位是你,往后母亲托付中馈,也只会交到你手里。”
这态度,够诚恳的吧。
谁料虞声笙眼眸微闪,摇摇头:“那请恕小女无礼,我不愿与慕小将军再续这婚约,还请退亲吧。”
“你——”
虞府外院,另有几处挨在一起的院落,地方不大,却样样齐备。
这儿是给府中那些个体面的管事们居住的。
若拖家带口的,自占一整个院落,里头院子、厢房等一应俱全,还有几个下人伺候着,虽比不得府中正经的太太奶奶或是少爷姑娘,但也是叫外头平民瞧了眼热的。
靠在东边那个院子,这几日常常传来哭声,劝都劝不住。
玉香坐在房内抹泪,哭得眼睛肿了。
她老子是府里专管车马嚼用的,大名戴贵;老娘是太太院内管角门进出的管事婆子,嫁了人后统统管她叫一声戴贵家的。
玉香是两口子的老来女,她上头还有两个哥哥,都已成家,也在府里做事。
一家老小指望着虞府这口饭,说不上大富大贵,但也过得比上不足比下有余。
玉香本被父母寄予厚望,想着先去了太太屋内,后又跟了四姑娘,来日陪嫁去将军府,就凭着玉香的模样,定能抬成姨娘。
到时候就从奴仆变成半个主子,再生下一儿半女的,这后半辈子的荣光富贵就稳了。
玉香自幼伶俐聪明,很会看人脸色,更会来事。
戴贵夫妇俩都没想过,女儿有朝一日会被姑娘撵出来。
张氏倒是没怎么发火,叫来玉香问了两句,便冷冷淡淡打发了。
玉香是家生子,从内院太太姑娘的房中被赶去做粗活,这其中的差别有多大,她心里门清。一向骄傲惯了的,这一下子如何能承受,可不得整日在家哭么。
戴贵家的见劝不住,叹了一声:“你总也这样哭啼抹泪的,让太太见着,更要怪你不懂事不会做活了,到时候连外院都不让你待,看你要怎么办!”
玉香被噎住了:“……谁说我不会做活了!姑娘枕套、鞋面、袜子、扇坠,哪一样不是我做的!我真心真意待姑娘,却不想被姑娘这样冷落埋汰!我、我……我不活了还不成么?”
她哭得越发大声。
突然,一声巨响,吓得玉香眨巴着泪眼望去。
只见戴贵将手中的箱笼沉沉掼在地上,眉间拧紧:“大年节的,寻死觅活,你也不用给我和你娘寻晦气,走到外头走远点,随便找条河淹死了事!我就当没你这个女儿!”
父亲脸色阴沉得难看,玉香顿时吓得不敢吭声了,两手不断绞着帕子。
戴贵又冲着妻子狠狠骂了两句:“都是你,旁的不教,什么歪门左道教得起劲儿,你敢说让女儿去给人家做姨娘这话不是你教的?如今可好,小姐还没嫁过去呢,咱们倒先做起这美梦,怪道太太容不下!”
戴贵家的被丈夫这么一呛,脸色一阵红白。
没法子,丈夫说的是对的。
她何尝不懊悔?
只是如今懊悔也无用了……
前头的动静被当成笑话传回了内宅,也传到了虞声笙的耳中。
才听了两句,她便淡淡打断,貌似不经意,语气中又透着点到为止的冰冷:“什么没影儿的话也拿来胡说,要是让太太知晓你们在背后嚼舌根,到时候别怪我这个做姑娘的无能,护不住你们。”
那些个粗使丫鬟立马屏气噤声,不敢再说。
却说慕大太太回府后,将认义子义女之事回禀给公爹,得到了老将军的赞赏。
比起别别扭扭继续成为儿女亲家,还不如另选一条路,来得简单快捷。
既顾全了彼此情分,又让整件事得到了转机,还给了镇国将军府一个台阶下。
马车内,徐诗敏咬着下唇耐心等着。
事发已经两日了,天知道这些时日她是怎么过来的。
那一日从崔府出来,她就挨了母亲狠狠一顿骂。
徐大太太还未曾那般丢过人,气得脸色发白,说出口的话也很重,几乎骂得徐诗敏抬不起头,又羞又怒,泪流满面。
回府后,她就被罚禁足,外加抄女戒一百遍。
这事儿瞒不住,母亲又告知了父亲与祖母,徐诗敏在短短一天内连着受了三顿教训。最后父亲觉得还不够,便让她捧着罚抄的作业跪在祠堂外头。
宗祠轻易不开,徐诗敏又是女儿家。
除了出生和出嫁之外,她没有资格进入祠堂。
是以,这一趟罚跪在门外,被走来过往的奴仆们看在眼里,可想而知她有多羞愤难当了。
若不是今日可以出门,她怕是还得跪着。
母亲与她说了,慕小将军当众与她有了肌肤之亲,为保名节,她怕是多半要嫁去镇国将军府了。
若虞家四姑娘点头,这事儿还能成就一桩美谈。
只要徐诗敏进了慕家大门,就凭着她与慕淮安的情意,也能轻易压虞四一头。
难就难在……虞家与镇国将军府有婚约在先。
徐诗敏这般作为,被京内众多世家高门不齿。
今日她想见虞声笙一面,也是想与对方说开了,她愿意二女共侍一夫,也愿意把正妻之位让出来,不与对方抢。
原本她信心满满,就等着虞声笙过来。
谁知,那虞府的马车竟然调转了方向,朝着另外一边直接避开了她!
徐诗敏大吃一惊,眼睁睁瞧着虞声笙的马车就这样消失在眼前。
她几乎咬碎一口银牙。
“好你个虞四!给脸不要脸!”她恨恨道。
大约是换了路的缘故,虞声笙竟比预想的时间早了一刻钟抵达。
这会子山路还不算拥堵,她拜见了方丈后,便得以去了后头的厢房打点供奉。
刚料理完琐事,玉香匆匆来报:“姑娘,徐家小姐来了。”
虞声笙秀气的眉尖蹙了蹙——没完没了了还……
既然避不开,她只好出去见见这位阴魂不散的徐姑娘。
后院种着好些冬兰。
树身高大,枝丫遒劲,争先恐后地往天空伸展,一朵朵俏丽的花儿不畏严寒盛放,在一片腊梅相拥的花海里开出了独属于自己的蓝紫色艳丽。
徐诗敏就立在一株冬兰树下,冷眼看着虞声笙靠近。
在距离她一丈左右的地方停下脚步,虞声笙开口道:“徐小姐,有什么话就直说吧。”
“……关于你和镇国将军府的婚约,你是如何打算的?”
“这与徐小姐无关吧?”
虞声笙眼底的嘲弄比这冰雪更鲜明,深深刺痛了她。
徐诗敏怒了:“那日因你,我被父母狠狠罚过,这还不够么?事情闹成这样,还不是因为你没本事握住他的心!还来怪我不成?”
“徐小姐说错了,我不曾怪你。”
虞声笙淡漠道,“这件事从头到尾都只是我们两家的私事,又与徐小姐有何干系?你觉得愤愤不平,该去找慕淮安,而不是我。”
她平静如水的眸子深不见底。
让徐诗敏满腔愤怒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如果徐小姐没别的事,我就先告辞了。”事情多得很,她哪有闲工夫浪费。
“我不介意与你共事一夫,你为正妻,我为平妻也行!”徐诗敏终于说出了口,一张脸涨得通红,“这样总行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