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阮明月是被疼醒的。
左眼包着纱布,视线有些模糊,但她还是看清楚了贺闻洲手里的针管。
她挣扎着,撑着残破的身体想要逃跑,贺闻洲和叶枝瑜立马上前将她控制住,贺磊则死死按着她手上的针管。
鲜血从针眼溢出,阮明月疼得直抽气:“这是在医院!”
她声音猛地提高,“你们就不怕我喊出来吗?”
果然,听到动静,病房门口已经聚集了几个人。
叶枝瑜突然“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拉着阮明月的手大声抽泣:“阮小姐,你不能对孩子这么无情!”
她一把拉过贺磊,将他抱在怀里哭得更厉害了。
“这么可爱的孩子,你领养了他就得对他负责,不能因为他有病你就不给他治、不管他了啊!”
她的哭声引来了更多的人,大家对着阮明月指指点点。
“好狠心的人,果然不是亲生的就是不上心。”
“这种人活该没自己的孩子!”
贺磊目眦欲裂,扑到阮明月身上,对她拳打脚踢。
“贱人!谁稀罕你救我,你凭什么逼得叶阿姨向你下跪!”
阮明月被贺闻洲控制着,无法躲避,身上包扎伤口的纱布上渗出鲜红的血。
贺闻洲却没看她一眼,心疼地将跪在地上的叶枝瑜扶起来。
叶枝瑜走向门口,哭哭啼啼告诉围观的人:“你们不用担心,我会劝阮小姐继续治疗孩子的,相信她也不是完全没有良心的人。”
听她这样说,众人才放心离开。
阮明月浑身伤口都被贺磊打得撕裂开来,疼痛使她再也无力挣扎,现在也不能向其他人求救,只能眼睁睁看着贺闻洲抽走自己的血。
窗外天色渐暗,贺闻洲一直守在她床边,眼里难得浮现出一丝愧色。
“明月,我知道你辛苦了,但一切都是为了磊磊,为了补偿你,我今晚带你去山上看流星。”
“我们以后好好过日子,你也不要再闹脾气不给磊磊输血了。”
阮明月没有说话,她知道拒绝也没用,任由贺闻洲将她抱上车。
夜色中,黑色宾利沿着蜿蜒的山路盘旋而上。
行至山顶,贺闻洲去不远处的空地停车,阮明月一个人站在山巅。
早春天气尤寒,凛冽冷风吹乱了她的发丝,她下意识拢紧衣领。
身后却突然一暖,是贺闻洲走来,从背后将她拢进自己的怀抱中。
他把头埋进她的脖颈,温热的呼吸洒在她的皮肤上。
“冷吗?我抱着你就好了。”他的声音低沉而性感,满含柔情。
阮明月却身体一僵,面对他虚假的深情,她竟然有些不习惯了。
身后突然传来熟悉的哭声,两人同时回头,只见梨花带雨的叶枝瑜牵着一脸不忿的贺磊走来。
贺磊怒气冲冲朝他们跑过来,狠狠撞到阮明月身上。
阮明月重重摔倒,手肘磕在石头上,划出血淋淋的伤口。
可贺闻洲看都没看她一眼,疾步朝叶枝瑜走去,声音低沉急促。
“怎么了?枝瑜。”他修长的手指替女人擦去眼泪。
贺磊板着小脸,“爸爸,你只带坏女人来看流星雨,让叶阿姨伤心了,你快多陪陪她吧。”
他说着,厌恶地看了一眼阮明月,“我宁愿不要她的血,也不要你对她好,我只要你对叶阿姨好。”
叶枝瑜的眼泪瞬间掉得更凶,她不说话,只是趴在男人怀里,肩膀微微颤抖,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贺闻洲揉了揉她的头发,脸上浮现出宠溺:“乖,别哭了,我带你下山去吃大餐。”
她们就这样当着阮明月的面,毫无顾忌的亲昵,一起往山顶停车的地方走去,贺磊也快速跟上。
看着三人离去的背影,阮明月虽然心中有些发闷,却不再痛苦了。
她收回目光,轻声自语:“再有一周,我就会成全你们一家三口。”
"
阮明月心脏绞痛一瞬,正想拒绝他,却被紧跟在他身后的叶枝瑜抢了话。
“阮小姐,磊磊体弱,每天输血都不能耽误,你不能因为他不是亲生的,就这么对待一个柔弱的孩子啊!”
话音刚落,她口中体弱的贺磊就从门后钻出来,叉着腰对着阮明月颐指气使,说话中气十足:“坏妈妈,你今天怎么不给我输血?好啊,叶阿姨说的对,妈妈果然不爱我。”
阮明月看着同仇敌忾指责自己的三人。
贺闻洲一身剪裁得体的西装,衬得他越发清冷矜贵。
他身旁六岁的贺磊虽然生病了,却在阮明月日复一日的输血中长得结实健康。
而站在他们两人中间的叶枝瑜,身穿香奈儿套装,粉面樱唇,哪里有半分保姆的样子。
对比之下,阮明月枯瘦如柴,以前圆润的面颊早已凹陷下去。
这些年来她辗转于各大医院,想要为贺磊找到根治疾病的方法,加上每日都被抽血,根本没有精力打扮自己,她如今灰头土脸的样子,谁能想到她曾是大学里的校花。
阮明月突然笑了,笑着笑着流出了眼泪。
她笑自己以前怎么没发现,面前的三人才是一家人,而她只是供他们吸血的一个外人而已。
可悲的是,她还一直沉浸在幸福的幻象中,信了贺闻洲淬了毒的甜言蜜语,以为自己是一个了不起的妻子和母亲。
她眼眸猩红,哑着嗓子道:“我以后不会再给贺磊献血,医生说了,我的身体再也不能抽血了。”
闻言,贺闻洲眉眼间的冷意更甚,瞬间凝结成冰:“绝对不行,你必须每天都给给磊磊献血!”
“是呀,阮小姐,你可是磊磊的妈妈,妈妈为孩子做这些事,不都是天经地义的吗?”叶枝瑜嘴上着急,看向阮明月的眼神里却是满满的恶意。
贺磊直接冲过来,雨点般的拳头落到她身上:“坏妈妈!你怎么这么自私!一点都不如叶阿姨关心我。”
阮明月吃痛,踉跄着往后退了两步。
贺磊耀武扬威地叉着腰站在她面前,表情颐指气使道。
“叶阿姨漂亮,不像你病怏怏的难看死了,叶阿姨还会天天陪着我,不像你老往医院跑,身上消毒水的味道臭死了!”
“我不要你做妈妈,我要叶阿姨做妈妈!从今以后我只认叶阿姨!”
阮明月深吸一口气,她不愿与之争辩避开贺磊往门口走去,谁知贺闻洲一声令下,家里的几个人佣人立即上前按住了她。
贺闻洲亲自拿起床头柜上的针管,走到她面前,声音冷得像冰:“明月,枝瑜说得没错,你作为妈妈,哪怕牺牲自己的生命,也得为孩子的健康着想。”
阮明月浑身止不住的颤抖,贺闻洲撸起她的袖子,她的手臂暴露出来,上面布满狰狞的针眼淤青。
贺闻洲皱了皱眉,下一秒,冰冷的针管还是扎进了她的身体。
随着血液被快速抽离身体,阮明月的脸愈发白得透明,她被几双大手死死按住的枯瘦身体颤抖着,仿佛下一秒就会被捏碎。
直到终于抽够了量,她眼前发黑,脑袋昏昏沉沉,被佣人像丢牲口一样丢到地上。
恍惚中,她看到贺闻洲把血递给家庭医生,让他带着贺磊回儿童房输血。
其他人都走后,叶枝瑜瞟了一眼地上奄奄一息的阮明月,红唇微微勾起,娇软的身体贴上贺闻洲高大的身躯,双手不安分的在男人身上的敏感地带游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