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声匆匆传来,季司寒冲过来时,看到的便是这一幕。
方楚楚跌坐在地,项链散落一旁,而沈雨桐躺在楼梯下,满身是血。
“怎么回事?”
方楚楚抽泣着:“季先生,沈小姐生气您把首饰给了我,非要抢回去。她推倒了我,我也不小心推倒了她。”
“都是我的错……”
季司寒快步走来,在看到满身是血的沈雨桐时,瞳孔猛地一缩,他下意识要蹲下身扶她,却在听到方楚楚的哭诉后停住了动作。
“沈雨桐,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无理取闹?”他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欺负一个小姑娘?”
“我没有……”
沈雨桐想解释,下一秒却被人打断。
“季先生别怪沈小姐……”方楚楚抽泣着拉住他的袖口,“都是我不好……”
季司寒立马转身蹲在方楚楚面前,声音温柔得不可思议:“让我看看伤到哪了。”
方楚楚却躲闪着不让他看:“没、没事的……”
这欲拒还迎的姿态让季司寒更加着急。
他不由分说地将方楚楚打横抱起,动作轻柔得像捧着什么易碎的珍宝,“我送你去医院。”
“那沈小姐怎么办?”方楚楚怯生生地问。
季司寒回头看了眼血泊中的沈雨桐,声音没有丝毫温度:“既然抢东西这么厉害,自己爬起来应该也不难。”
沈雨桐躺在冰冷的地面上,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鲜血不断从额头涌出,在地上汇成一滩刺目的红。
她试图呼救,却只能发出微弱的气音。
“救……命……”
空荡的楼道里,无人回应。
疼痛如潮水般涌来,沈雨桐的意识开始模糊。
恍惚间,她想起结婚那天,季司寒跪在她面前说的那句话。
“雨桐,往后余生,我只爱你一人。”
原来他的往后余生,不过短短五年啊。
第五章
再次醒来时,沈雨桐又回到了医院。
“醒了?”季司寒的声音从床边传来,“你怎么会被救护车送来?自己回不来吗?”
沈雨桐缓缓转头,看着这个曾经把她捧在手心里的男人。"
“救楚楚。”
季司寒的声音冷静而清晰,沈雨桐浑身血液瞬间冰凉。
电梯门被强行撬开一条缝,季司寒伸手将方楚楚拉了出去。
方楚楚扑进他怀里,哭得梨花带雨:“季先生……我好怕……”
“没事了。”季司寒安抚地拍了拍她的背,转头对工作人员说,“快!再救雨桐!”
工作人员刚要动作,电梯突然发出刺耳的金属断裂声。
“轰——!”
沈雨桐的世界在那一瞬间天旋地转。
电梯极速下坠,失重感让她心脏几乎停跳。
最后的意识里,她看见季司寒惊恐的脸,看见他伸出的手,看见他喊她的名字。
可一切都来不及了。
沈雨桐再次睁开眼睛时,刺鼻的消毒水味涌入鼻腔。
她微微偏头,看见季司寒靠在病床边,西装外套搭在椅背上,眼下泛着淡淡的青黑,像是守了很久。
“醒了?感觉怎么样?”
沈雨桐偏头躲开。
季司寒收回手,解释道:“当时情况紧急,楚楚年纪小胆子也小,再加上她之后还要给你父亲捐骨髓,不能有闪失,所以我先救了她。”
他顿了顿,声音放软:“对不起,让你受伤了。”
“季司寒,如果没有捐骨髓的事,”沈雨桐突然开口,声音沙哑,“你会选择救她,还是救我?”
季司寒愣住了。
病房里安静得可怕,只有心电监护仪发出规律的“滴滴”声。
过了好几秒,他才说:“……自然救你。”
话虽如此,可沈雨桐却笑了。
犹豫的那几秒,才是她最真实的答案。
她早该明白的。
手机铃声突兀地响起,打破了死寂。
第四章
季司寒看了一眼屏幕,眉头微蹙:“楚楚?”
电话那头传来方楚楚带着哭腔的声音:“季先生,我做噩梦了,好害怕。您能来陪我吗?”
季司寒下意识看向沈雨桐。"
季司寒坐在病床边,见她睁眼,眉头微蹙:“就一个手镯而已,你至于跳楼?”
“那是我父亲送我的最后一个礼物。”她声音嘶哑,“你凭什么把它给方楚楚?”
季司寒愣了一下,随即不耐道:“楚楚受了惊吓,我送什么都不管用,就看上这个了。”
他顿了顿,“再说,你父亲不是还在吗?以后有的是机会送你礼物,何必斤斤计较?”
沈雨桐心脏猛地一缩。
他满心满眼都是方楚楚,甚至不知道她父亲已经死了。
她再也收不到父亲的礼物了啊!
见她沉默,季司寒以为她听进去了,起身道:“你好好休息,我去看看楚楚。”
门关上的瞬间,沈雨桐攥紧了被角,指甲深深陷进掌心,却感觉不到疼。
出院后,沈雨桐回到别墅,开始整理要带走的东西。
她将季司寒送的首饰、衣服、包包全部扔进垃圾桶,就像扔掉这五年可笑的婚姻。
正当她将所有东西都丢掉准备回去时,方楚楚突然出现。
“沈小姐!”方楚楚红着眼眶冲过来,一把拉住她的手腕,“求求您,别这么快带我去捐骨髓……”
沈雨桐冷冷甩开她的手:“你又想演什么戏?”
方楚楚的表情瞬间变了,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没想到被你识破了。”
她后退几步,突然一个踉跄,自己跌进了身后的泳池!
“救命啊——!”
凄厉的尖叫声引来了刚回家的季司寒。
“沈雨桐!你干什么?!”他暴怒地冲过来,一把将沈雨桐推倒在地。
沈雨桐的后脑重重磕在石阶上,温热的鲜血瞬间流下,染红了她的衣领。
视线逐渐模糊,沈雨桐艰难地撑开沉重的眼皮,透过血色朦胧的视线,看见季司寒毫不犹豫地跳进泳池,将方楚楚小心翼翼地抱了上来。
方楚楚浑身湿透,像只受惊的小鹿般蜷缩在季司寒怀里,纤细的手指紧紧攥着他的衬衫。
“季先生……我真的还没做好捐骨髓的准备……”
季司寒心疼地拭去她脸上的水珠,动作轻柔得像在擦拭什么稀世珍宝。
“我知道,”他的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你放心,一切交给我。”
他抱起方楚楚就要离开,沈雨桐强忍着眩晕站起身,跌跌撞撞地追上去想要解释,解释自己从未推过沈雨桐,一切都是她在自导自演。
可刚跑到迈巴赫旁,就看见季司寒正将方楚楚圈在怀中,低声哄着:“别怕,我已经找到新的捐献者了,你不用捐了。”
第九章
“可沈小姐那边……”方楚楚怯生生地开口。"
她忽然笑了,笑得眼眶发红:“我被方楚楚推下楼梯,头破血流,腿也断了,怎么自己回来?”
季司寒表情一僵,随即沉下脸:“你这话是在怪我?”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这件事本来就是你不对。珠宝既然给出去了,哪有抢回来的道理?你去抢,楚楚生气推你也是情理之中。”
沈雨桐闭上眼睛,不想再争辩。
疼痛从四肢百骸蔓延上来,但都比不上心口的绞痛。
接下来的几天,季司寒倒是天天来医院。
但他总是心不在焉,手机屏幕亮个不停。
沈雨桐偶尔瞥见,是他和方楚楚的聊天界面。
他回复消息时,嘴角会不自觉地上扬,眼神温柔得像是盛满了星光,和五年前追求她时一模一样。
那一刻,沈雨桐忽然明白了什么。
她曾天真地以为他浪子回头,他也信誓旦旦地说非她不可,可现实给了他们一记响亮的耳光。
他从未真正回头,她也不是那个例外。
他对她的特别,不过是比别人多了一点点新鲜感。
如今新鲜感褪去,他爱的依旧是十八岁少女特有的娇嫩与天真,从来就不是某个特定的人。
出院这天,正值她的生日,季司寒为她准备了一场生日宴会。
宴会上,方楚楚穿着纯白连衣裙翩然而至,像朵不谙世事的小白花。
“沈小姐,生日快乐!”她双手捧着一个扎着蝴蝶结的礼盒,笑容甜美得刺眼。
沈雨桐平静地接过礼物,连拆开的兴趣都没有。
当乐队奏响开场舞曲时,方楚楚怯生生地拽住季司寒的袖口:“我从没参加过这样的舞会……季先生能教教我吗?”
季司寒望向沈雨桐:“我先教教她。下次生日,我们再跳开场舞。”
“不必了。”沈雨桐的声音轻得像羽毛落地,“没有下次了。”
季司寒似乎没听出她话里的决绝,牵着方楚楚滑入舞池。
整晚,那个女孩都像只粘人的小猫,缠着他不放。
要他拿蛋糕,要他擦嘴角,甚至假装高跟鞋磨脚,整个人都挂在他身上。
渐渐地,季司寒彻底忘记了沈雨桐的存在。
宾客们的窃窃私语不断传来:
“季总对那个小姑娘的体贴,可不像单纯的资助关系。”
“旧爱终究敌不过新欢啊。”
“还以为季总真收心了,原来只是短暂地回了一下头……”"
她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回到了五年前,她十八岁那年。
那时的季司寒还是京圈最矜贵的太子爷,而她只是个靠送外卖补贴家用的穷学生。
那天她去高级会所送酒,不小心撞进一个男人怀里,抬头时,对上一双漆黑深邃的眼睛。
“对不起。”她慌忙道歉,却在看清男人面容时愣住了。
季司寒。
那个传闻中眼高于顶、只和十八岁女孩交往的季家继承人。
他盯着她看了很久,忽然笑了:“你叫什么名字?”
后来的一切都像做梦一样。
京圈最尊贵的男人对她一见钟情,开始疯狂追求她。
他会在她送外卖的电动车旁停着迈巴赫等她下班;会因为她随口一句“想吃城南的糕点”,半夜开车穿过半个城市去买;甚至为了她戒了烟,只因她说讨厌烟味。
最离谱的是,他不顾家族反对非要娶她,婚礼上,他当着所有人的面单膝跪地,为她戴上价值连城的钻戒“雨桐,这辈子我只爱你一人。”
婚后,他更是宠她宠得人尽皆知。
会每天早起为她做爱心便当,尽管他十指不沾阳春水;会在应酬时提前离席,只因她一句“想你”;他手机屏保是她的照片,密码是她的生日,所有社交账号的简介都是“沈雨桐的丈夫”。
甚至在她父亲确诊白血病时,动用所有人脉寻找配型,最终锁定了家境贫困的方楚楚。
他资助方楚楚学费生活费,亲自带她做各项检查,甚至为她安排了最好的营养师调理身体。
“为什么对她这么好?”沈雨桐曾不安地问。
季司寒吻了吻她的额头:“傻瓜,吃醋了?我只是为了让她健健康康地捐骨髓。”
她信了。
直到季司寒开始频繁陪方楚楚逛街,送她名牌包和珠宝;直到他因为方楚楚一个电话就抛下重要会议;直到他记得方楚楚所有喜好,却忘了他们的结婚纪念日。
沈雨桐隐隐明白了一切,红着眼质问她:“她今年十八岁,正青春,所以你爱上她了,是不是?浪子回头,也不过一句玩笑话,对不对?”
季司寒那时是怎么说的?
“胡说什么?我对她好只是补偿。捐骨髓不是小事,得让她心情愉快。”
可如今,桩桩件件都在证明,他撒谎了。
醒来后,沈雨桐麻木地签下一份又一份文件。
父亲静静地躺在那里,像是睡着了,她握住那双曾经牵她上学、教她写字的大手,如今已经冰冷僵硬。
“爸,对不起……”
她哽咽着,却流不出眼泪。心脏像是被挖空了一大块,只剩下麻木的疼痛。
三天了,季司寒没有出现,连一个电话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