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虞声笙便命人套了车马,带了丫鬟婆子以及一众小厮出门了。
在大诏,腊月祭祀算是年前最大的节礼,没有之一。
先是京内各高门府邸要去佛寺内诵经祈福,以求来年风调雨顺,还要在佛前供奉一样吉物,待取回后,各外命妇携此吉物入宫,参加由皇后娘娘主持的年前大祭。
这是除了开春之后的亲蚕礼外,皇后主持的最盛大的祭祀典礼了。
是以,各个府里都认真对待。
像虞声笙这样,去某个寺庙提前替府中主母打点的行为,也算是孝道之一,一般都由受重视的嫡女完成。
虞家情况特殊,只能让她来办。
虞声笙性子柔和,办事倒是周全,及笄之后的几年都是她亲自操持,叫张氏挑不出毛病。
今年也是一样。
马车徐徐,一路向北,直至京郊。
刚停稳,外头小厮隔着窗传话道:“姑娘,太书令府上的马车挡住了咱们的去路。”
虞声笙眉眼微动,撩起窗帘看去,对上了不远处徐诗敏的眼睛。
对方显然有备而来,双眸中透着忿忿。
虞声笙眨眨眼睛:“绕过去,我记得旁边还有一条小道,走那边就是。”
马车内,徐诗敏咬着下唇耐心等着。
事发已经两日了,天知道这些时日她是怎么过来的。
那一日从崔府出来,她就挨了母亲狠狠一顿骂。
徐大太太还未曾那般丢过人,气得脸色发白,说出口的话也很重,几乎骂得徐诗敏抬不起头,又羞又怒,泪流满面。
回府后,她就被罚禁足,外加抄女戒一百遍。
这事儿瞒不住,母亲又告知了父亲与祖母,徐诗敏在短短一天内连着受了三顿教训。最后父亲觉得还不够,便让她捧着罚抄的作业跪在祠堂外头。
宗祠轻易不开,徐诗敏又是女儿家。
除了出生和出嫁之外,她没有资格进入祠堂。
是以,这一趟罚跪在门外,被走来过往的奴仆们看在眼里,可想而知她有多羞愤难当了。
若不是今日可以出门,她怕是还得跪着。
母亲与她说了,慕小将军当众与她有了肌肤之亲,为保名节,她怕是多半要嫁去镇国将军府了。
若虞家四姑娘点头,这事儿还能成就一桩美谈。
只要徐诗敏进了慕家大门,就凭着她与慕淮安的情意,也能轻易压虞四一头。
难就难在……虞家与镇国将军府有婚约在先。
徐诗敏这般作为,被京内众多世家高门不齿。"
看穿了虞声笙婚事不成,张氏能立马走出来,那叫一个果决,可虞正德还在瞻前顾后。
虞正德却有一个好处,那就是听老婆的话。
见张氏发脾气,知晓这回妻子是真的不快,忙调转话锋、改了心思,顺着张氏说。
“你说的也是,咱们虞家再不济,横竖我还是京官,声笙择婿是晚了点,总不可能嫁不出去吧。”
张氏闻言,这才脸色好看了些。
荟芳斋内,府医刚刚来过。
今瑶吃了两剂药,脸色好看多了,却还是不能起身,只能躺在床上。
虞声笙过来看望,今瑶忙撑着还想起身请安。
“你快别忙活了,赶紧多歇歇吧,府医刚刚说了你这得静养好些日子,汤药一顿都不能落下,可听明白了?”虞声笙忙上前按住她。
今瑶眼眶一热:“是奴婢不中用,还连累了姑娘……”
“你若是怕连累我,就更要好好养伤了,我院子里可离不开你,且安心养好了,回头要交给你的事情多着呢。”
虞声笙的笑容轻柔温暖。
今瑶心头一软,忙忍住泪,用力点点头。
谁说她家姑娘不好来着,虞四姑娘温柔体贴,大度从容,是京内顶顶好的大户千金,那什么慕小将军根本配不上她!
又看着今瑶吃了药,虞声笙这才离去。
她刚走,玉香就冷着脸过来了。
方才姑娘在,她不敢流露出什么不满,眼下就剩她们二人了,她便也顾不上许多。
“你说说你……若非你惹得慕小将军不快,今日姑娘也不会闹腾起来非要退亲!你害姑娘丢了一桩上好的婚事,你可罪过大了!”
玉香本就做着能成为慕淮安妾室姨娘的美梦。
如今梦醒破碎,一腔憋闷恼火无处可泄,只能对着今瑶不客气。
“姑娘的决定岂是咱们做奴婢的能左右的?”
“你少说这些了,不就是挨了一脚么,慕小将军是什么人,你挨一脚就挨一脚喽,何苦来的把事情闹大,你也不劝着姑娘点!”玉香抢白道。
今瑶气得越发疼,一口气上不来,根本反驳不了。
玉香又道:“眼下可好,姑娘连这婚约都没了,我瞧咱们做丫头的呀也没什么好日子过了!”
气哼哼说完,她便熄灭了油灯,翻身上床。
这边虞府的下人们都熄灯休息了,另外一边的镇国将军府依然灯火通明。
慕淮安跪在正堂阶下,已经褪去了外衫。
身上足足挨了十几下家法,他连哼都没哼一声。
“无知小儿,闹出这样不检点之事,亏你还说是为我慕家着想!”坐在上首的镇国老将军脸色阴沉,“那虞家姑娘哪里对不住你,你非要这般给人家难堪!你知不知道这桩婚事是慕家讨来的,在圣上眼前都过了明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