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朝的规矩,新婚第三日,要回娘家。
青雀惋惜,“可惜了,王爷昏睡不醒,没办法一起回去。”
沈药却轻轻笑笑,“他不去也好。”
谢渊听在耳朵里,愣了一下。
什么叫,他不去也好?
谢渊想,如果嫁的是谢景初,她是不是就觉得很好了?
但因为是他,所以她说,不去也好。
心情实在不爽。
片刻,沈药又道:“你想啊,父亲、哥哥,还有诸位伯伯、叔叔,都不在了,娘亲也已经过世。归宁,说是王爷跟着我回娘家见父母双亲,可真去了,能见到的也不过是满祠堂的牌位罢了。”
谢渊又是一愣。
青雀听得有点儿伤心,“王妃……”
沈药却不想弄得太煽情,忽然笑着问:“青雀,你想不想吃如意糕?”
青雀一顿,眼睛微微发亮,“王妃,您要亲手做吗?”
沈药欣然点头。
青雀这下顾不得伤心了,咽了咽唾沫,馋。
沈药二婶的父亲是知名大厨,二婶尽得其真传,嫁进来后总闲不住地往厨房钻,后来那手厨艺又传给了沈药。
沈药聪慧,青出于蓝胜于蓝,做出来的东西每一样都好吃得不行。
过去沈药总给太子送东西吃,琢磨着不同的菜式、做法,做完了,先给青雀尝,每次青雀都幸福得不得了。
但是,自从赐婚宴之后,不知为何,沈药已经许久不再下厨。
“明日我一个人回将军府,去给父亲兄长叔伯们上柱香,今晚做些糕饼,明日一起放在他们牌位前,也算是告诉他们,如今我已经嫁人,一切都好。”沈药的声音又轻又柔,仿佛三月里拂过水面的春风。
青雀顺从地应声说好。
谢渊听着,心情莫名。
她们两个去了小厨房,折腾了好一会儿才回来。
青雀吃得饱饱的,内心满足,嘴边是怎么也化不去的笑意,给沈药拆着发髻,笑吟吟地说着:“王妃,如意糕真好吃!要奴婢说呀,若是没吃过王妃做的糕饼,这辈子都白活了!”
沈药却有些心不在焉,扯起嘴角笑了一笑,“说什么胡话。”
“是真的……”
青雀打量着镜子,“王妃,您不高兴吗?”
沈药摇摇头,“没有。就是困了。”
这会儿的确已经很晚了。"
不然难免被人指责,说靖王府一家独大,仗势欺人。
原本谢渊便已位高权重,朝野上下多的是人看不惯他,想要除之而后快。
沈药不希望靖王府再度被推上风口浪尖。
只是此刻正值夏日酷暑,虽说王府的马车用材上等透气,但这种日头底下久了,还是闷热得慌。
沈药坐在马车里,鼻尖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她没吭声,手掌扇风纳凉。
终于,马车动了。
这是终于轮到了他们入宫。
行驶一半,外头车夫却忽然“吁”惊呼出声。
马车骤然刹停,沈药始料未及,身子前倾,脑门砰的撞到了车壁。
“怎么了?”沈药揉着额头,发出疑问。
外头车夫回道:“回王妃的话,有人插队!”
沈药听见他的质问:“你们看不见吗?我们马车已经在走了!这样横冲直撞的过来,若不是我及时拉住了马,两辆马车非要撞在一起堵住了路不可!”
接着是个不屑一顾的声音:“路修在这儿,谁乐意走谁走!你们自己马车磨磨蹭蹭,还怪起我家来了?若是都像你这样慢吞吞的,这么多人得排队到天黑!”
沈药推开扇门,倒是略微一愣。
那辆马车的样式她并不陌生,是顾家的。
如今顾家当家的是顾忠,原本是沈药父亲的幕僚,寻常百姓出身,被父亲一路提携。
父亲战死后,顾忠被授予御史中丞的官职,颇受皇帝重用。
顾家水涨船高,在京中地位节节攀升。
顾家马车扇门也被推开,沈药见到了那张并不陌生的清丽面容。
顾棠梨。
顾忠的次女,年长沈药一岁。
从前,顾棠梨总跟在沈药身后喊她“大小姐”,沈药要偷溜出门和谢景初一起上街玩耍,顾棠梨负责给她打掩护。
如今的她却已与沈药平起平坐,不,顾家人都还在人世,若是政绩斐然,得到皇帝青睐,还能再往上升官。
可是沈药的父兄早已埋于泉下,泥销骨肉,要不了几年,便会被人逐渐淡忘。
上一世,正是顾棠梨嫁进了东宫,成为太子侧妃。
她的运气比沈药好了太多,新婚当天便侍了寝,听说,谢景初夜里叫了两次水,听侍女们的意思,顾棠梨很得殿下宠爱。
沈药原以为与顾棠梨相识已久,她嫁进东宫,二人也算有个照应。
然而,顾棠梨表面上叫着沈药“姐姐”,对她恭敬、谦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