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沈老板,我的工钱什么时候给?"
沈廷州骂道:
"找林曼要去吧!赶紧滚!"
表姐干嚎着:
"不是这样说的啊,她说你是大老板,让我找你拿工钱啊!"
沈廷州没空理她,骑上摩托车径直朝林曼娘家方向驶去。
可刚跑到村口,就看见李二狗骑着自行车过来。
见到他,李二狗脸色一变,调头就跑。
"二狗!站住!"
李二狗头也不回,自行车蹬得飞快。
沈廷州看着那个曾经和他称兄道弟的背影消失在晨雾里。
两年前李二狗老婆生病,是他掏了八百块救急。
现在呢?跑得比兔子还快。
他啐了一口,继续往林曼娘家走。
太阳升起来时,他站在一座破败的土房前。
大门紧锁,窗户钉着木板。
邻居说林曼一家三个月前就搬走了,去了南方。
沈廷州靠在墙上,腿一软,滑坐在地上。
原来林曼早就计划好了。
装病,哭闹,都是演戏。
她算准了他心软,算准了他要面子,一步步把他的钱榨干,然后拍拍屁股走人。
他又想起温杏。
温杏从来不演戏,不装病,不哭闹。
她就是默默地做事,默默地过日子。
他嫌她闷,嫌她没情趣。
现在才知道,真实有多可贵。
回到家时已经是中午。
院子里站着个人,是王力。
这个在砖窑厂跟着他干的工人,憨厚得像头牛。
"沈哥。"
王力搓着手,从怀里掏出个信封:
"这是我攒的五百块,你先拿着应急。"
沈廷州看着那个信封,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昔日那些称兄道弟的,一个个跑得没影。
倒是这个他平时看不上眼的老实人,还记得他的好。
"我还不起。"
沈廷州的声音哑了。
王力摇摇头:
"不用还。当年我儿子得病,是你垫的医药费。这点钱,不够还你的恩情。"
沈廷州接过信封,手抖得厉害。
他根本不知道王力儿子得病这回事。
一定是温杏给他的钱。
她有时会告诉他,哪个工人家里有急事,需要多支些工钱。
他从不过问细节,让她管着,只要账目对得上就行。
现在,温杏曾经的善意举动,为他留了一条后路。
他以前居功自傲,认为温杏没了他不行。
现在看来,是他不能没有温杏。
他却把她弄丢了,他真是个废物!
王力见他颓然,又从兜里掏出一瓶二锅头:
"知道你心里难受。喝点吧,喝完了就想开了。"
沈廷州接过酒瓶,仰头就是一大口。
酒精烧得食道火辣辣的,可心里的疼更厉害。
他看着王力那张朴实的脸,突然有点想哭。
"都散了,一个个都散了。"
他的声音沙哑:
"老子当初对他们不薄吧?现在呢?"
王力也喝了一口,咂咂嘴:
"沈哥,那些人本来就不是真兄弟。真兄弟不会因为你落难就跑。"
沈廷州又灌了一大口:
"我他妈真瞎。林曼那贱人,装了这么久,骗走我最后的钱。温杏走了,林曼也跑了,老子现在什么都没了。"
王力沉默了一会儿,剥了颗花生扔进嘴里:
"沈哥,你还有手有脚,还有这个厂子。虽然现在困难,但不是没有办法。浪子回头金不换,只要你振作起来,总能东山再起的。"
沈廷州看着他,眼眶有点发热。这个平时不起眼的工友,居然是唯一还愿意理他的人。
"王力,你图什么?"
王力挠挠头,憨笑着:
"不图什么。我们一家受过你的帮助,做人不能忘本。"
"做人不能忘本……"
沈廷州重复着王力的话,声音破碎:
"老子忘本了,真他妈忘本了!"
他抬起头,眼睛通红,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双手在地上摸索着,抓起账本,又狠狠摔在地上。
"温杏帮我写的第一份合同,字写得工工整整。"
沈廷州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那时候我大字不识几个,是她一笔一画教我签名。老子当时还嫌她啰嗦,现在呢?现在老子连个账都算不清!"
这个铁打的汉子,现在哭得像个孩子。
沈廷州爬起来,踉跄着扑到桌前,抓起那张泛黄的照片。
照片上的温杏笑得腼腆,站在他身边。
他的手指在照片上颤抖着摩挲。
"老子以为是我给了她一个家。"
他的拳头砸在桌上,木头发出闷响:
"放屁!是她给了我一个家!没有她,老子就是个只会打架的混混!"
他转身抓住王力的胳膊,眼神疯狂:
"王力,你知道吗?第一笔生意,是她帮我谈下来的。客户看不起我这个大老粗,是她在旁边一条一条解释合同,人家才肯签字。"
沈廷州松开手,又跪了下去。
这次是真的跪,额头重重磕在地上。
"我发达了就飘了,觉得钱是我赚的,功劳是我的。"
他的声音在地板上发闷:
"温杏的付出都是应该的,她就该围着我转。老子真他妈不是人!"
他爬起来,抓起墙上的砖窑厂营业执照,哗啦一声撕成两半。
"这破厂子,没了温杏,屁都不是!"
沈廷州把碎片扔在地上,又踩了两脚:
"当初要不是她帮我记账,帮我算成本,帮我管工人,这厂子第一年就倒了!"
王力终于忍不住了。
他拿起办公桌上的电话。
"你干什么?"
沈廷州看着他。
"给嫂子打个电话。"
王力哽咽着说:
"她应该知道你现在这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