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殿的门不知被谁锁了。
孟扶春独自一人被关在残破的偏殿里,没有食物,没有水,更没有棉絮被褥。
从天明到天黑,根本没有人来管她的死活。
入夜后,偏殿的门才被打开。
方盈挽着燕华璋的胳膊,表现得很关心——
“扶春,你还好么?我一整日没瞧见你,刚得知你被送来学规矩了,就央求殿下带我来看你。”
“奶娘她对你并没有恶意,只是在用她的方式教你,想帮你变得更好。”
“我从太后那儿回来,特地给你带了供佛后撤下的素斋,当是赔罪了,你可一定要吃呀。”
沾染着不少香灰,带着香火味、馊味的剩饭剩菜,被摆在孟扶春脚边的地上。
她又冷又饿,可心却更寒凉。
她蜷缩成一团,抬头看向面无表情的燕华璋。
视线相对的那一刻,燕华璋眼神闪躲了一下,却又很快恢复了正常。
“不要拂了太子妃的好意,吃。”
他的语气,冷漠而又不可抗拒。
孟扶春知道,这碗馊饭,她非吃不可了。
她垂下眉眼,咽下泪和屈辱,跪地重重磕了个头,哑声:“多谢太子妃赏赐。”
她话音刚落下,方盈的奶娘宋嬷嬷就厉声责骂:“没规矩的东西!跟太子殿下和太子妃说话,要自称奴婢。”
孟扶春浑身微震,声音又哑了几分:“奴婢多谢太子妃赏赐......”
从她的视线看去,只能看见燕华璋绷得发白的下颌线。
方盈依偎在燕华璋怀里,娇声嗔怪:“奶娘,您怎么跟扶春说话的?扶春是殿下娇养着长大的,和旁人不同,你切勿对她太严厉了。”
宋嬷嬷立刻就扇了自己一个耳光:“老奴一时口快,老奴该死。”
“够了!”
燕华璋眉眼冷若冰霜,眸光森寒地落在孟扶春身上:“规矩学不好,如何伺候好太子妃?”
“你就待在此地禁足思过,没有孤的命令,不准离开。”
孟扶春错愕抬头。
禁足?
他那么聪明,明知道方盈的人要凌虐折辱她,却还是把她关在这里。
他从前说要许她永远自由快乐的话,都是骗她的!
孟扶春忍着泪,又磕了个头:“奴婢谨遵太子殿下口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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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我考虑好了,我愿意去北楚和亲。”
大殿上,皇帝露出如释重负的神情。
“你想通了就好,朕即刻下旨封你为长宁公主,十日后,送你去北楚。”
“北楚山高水远,这一去就是天各一方,趁离开前,跟你皇叔好好告个别,他亲自教养了你九年,把你当女儿般疼宠,你当好好谢他。”
孟扶春低头应下。
她恳求皇帝:“太子殿下他刚成亲,我去和亲一事,还请陛下先瞒着,免得惹他伤感。”
出了议事殿,雨下得正大。
爹爹为救太子燕华璋而死那日,雨也是这样大。
十五岁的太子,曾跪在爹爹遗体前发誓,说要照顾她一辈子。
他拉着她磕了两个头,说,第三个头,要留着等她长大后再一起磕。
奶娘偷偷告诉她,说,太子殿下这是想娶她为太子妃呢。
想当好太子妃,她除了该学琴棋书画、诗酒花茶外,还得亲手缝制和太子成亲穿的嫁衣。
于是,连针都拿不稳的她,开始一针一线地缝制和燕华璋成婚时要穿的嫁衣。
一身嫁衣,足足缝了九年。
十五岁之前,她笃定他会娶她,将自己养得珠圆玉润。
因为担心大婚时嫁衣太紧,便每年放大一寸。
十五岁之后,她等不来他的提亲,焦心得日渐消瘦。
因为担心大婚时嫁衣太松,便每年收小一寸。
原本依附着少女浓稠憧憬与爱意的华美嫁衣,年复年、日复日地挂在冰冷的绣架上,逐渐变得面目全非。
精美的绣花下,面料早已千疮百孔。
孟扶春本想把它毁了的。
奶娘劝她:“姑娘再等一等太子吧,这些年他一直不肯成亲,定是在等你长大。”
可是,她已经等得够久了。
从九岁,等到了十八岁。
等来的,却是他另娶他人的消息。
三日前,燕华璋迎娶了他的太子妃,黄昏时入的洞房,至今还没舍得从太子妃的床上下来。
太监说,他们抬热水抬到脚软。
宫女说,她们换床褥换到手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