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微微点头,“也好。”
回将军府的路上,沈药记起一些小时候的事情。
沈药的祖父是谢景初的骑射老师,时常带着沈药一起出入皇宫,所以,她与谢景初的确算是青梅竹马一起长大。
从前他们无话不说,总是结伴偷溜出宫去玩耍。
有一年,二人在街上遇到了冲撞的马车,沈药及时推开谢景初,救了他一命,但是自己不幸被撞倒,左腿膝盖重重磕在地上,青肿了一大片,连路都走不成。
那时谢景初急得满头大汗,攥着沈药的手,说:“我以后一定对你负责!”
从什么时候开始,谢景初开始疏远她、讨厌她的?
沈药记不起来。
上一世她总是因为这件事感到难过,一个人在夜里无声地流许多眼泪。
以至于后来,她不仅膝盖受伤的地方总是疼,眼睛也变得模糊浑浊了,光线不好,就看不清楚东西。
重活一世,沈药决定看开一点。
不必再去纠结谢景初为什么突然讨厌她,天底下除了生死,其他都不过是小事罢了。
婚期将近,宫中、靖王府、将军府都在紧锣密鼓地准备着。
谢景初住在东宫,很难不看见那些刺眼的大红色。
接连几日心烦意乱,谢景初准备出寝殿,透一透气。
东宫却有客人到访,是他的堂弟,四叔瑞王的嫡长子谢长宥。
谢景初在书房见他,随口问:“进宫有事?”
谢长宥愉悦回答:“这不是九叔要成婚了嘛,皇后娘娘要在咱们宗亲里选一个人,代九叔去将军府接亲。”
第4章
谢景初敏锐地皱眉。
九叔没办法自己去接亲,这种事只能劳烦旁人。
若是沈药,多半是想让谢景初去。
她的那点儿小心思,难道他还不知道?
嘴上说着仰慕九叔、一心嫁给九叔,实际上,这些不过都是她用来吸引他注意的手段罢了。
今日谢长宥入宫,只怕是担心他不肯,特意请来做的说客。
早些年,谢长宥总是惦念着沈药,因为他很爱吃她做的糕饼。
只是谢景初是绝不会同意去将军府接亲的。
宫女奉了茶水进来,谢长宥接过,吹了吹,浅浅饮了一口。
他不开口,谢景初干脆皱着眉头,率先说道:“接亲此事,宗亲之中随便找个人便是了,孤没时间,也没兴趣。”"
沈药并没有立刻上前,而是先姿态恭敬地行了一个周到的礼,“臣女见过皇后娘娘,皇后娘娘万福金安。”
皇后依旧笑着,“你这孩子,总是这么客气——怎么就你一个人进来?”
沈药知道她说的是谢景初怎么没有一起,但她装了个傻,怅然道:“将军府只剩下了臣女一个,没有人陪着来。”
皇后的眸光闪了闪,又和气道:“好了,不提伤心事。来,瞧瞧日子。”
皇后面前桌上摊着一张宣纸,上面写了两个日期。
六月初三,十月十九。
十月十九,是上一世沈药与谢景初成婚的日子。
据说那是个好日子,然而那日却下起了暴雨,迎亲队伍被淋成了落汤鸡,大婚全程狼狈不堪。
后来时常有人议论,说是沈药是个不吉之人,更难听的,还有人说她会给皇室带来灾祸。
“依本宫看,十月十九是最好的日子了,不如,便挑这个?”皇后提议。
“多谢皇后娘娘,”沈药温温一笑,“可我总觉得六月初三更好。”
“如今已是四月,六月初三便成婚,是不是太仓促了一些?”
“是有些,但我想尽快嫁给靖王殿下。”说到这儿,沈药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了羞涩的表情。
谢景初也是在这个时候,走进殿内。
听清了这一句,脚步略微一顿,不自觉地磨了磨牙。
她就这么着急想嫁?
“景初也来了。”
皇后笑道,“正好,药药想六月初三成婚,可这日子实在太早了,还是定在十月的好。你来帮着劝劝,从小药药就最听你的话。”
谢景初瞥了一眼沈药,声音又冷又硬,“既然她着急嫁给九叔,我们又何必坏她的好事?真要是拖到了十月完婚,人家说不定在背地里骂呢。”
这话很不客气,并且尖锐。
还以为沈药会难堪或是伤心,但她却眉眼一弯,“太子殿下说得是。那么六月初三大婚,殿下也请赏脸来赴宴吧?”
谢景初眸色变得愈发幽沉危险,扯了扯嘴角,对皇后道:“儿臣还有事,先去忙了。”
“好,你也别忙得太晚,早些休息。”
谢景初不咸不淡嗯了一声,转身离开。
沈药也准备告辞,皇后忽然记起什么,“对了,药药。”
沈药望过去。
“你也知道,靖王如今昏迷不醒,到时候只怕没办法去将军府上接亲,得另外指派一个人代替,”皇后思忖着,“按照规矩,替他接亲的人得是没有成婚的,本宫想着,要不就让景初去?”
沈药想也不想,立马摇头,“太子殿下事务繁忙,臣女不敢劳烦。皇后娘娘还是另从宗亲中挑一个吧。瑞王世子就不错,他没有成亲,今年二十岁,已经弱冠了。”
要是让谢景初代替接亲,他指不定又要怎么讽刺她了。"
谢长宥略微愣了一下,抬起脑袋,疑惑地瞅他一眼,“可是......”
谢景初瞟向他,“什么?”
谢长宥吞下茶汤,挠挠头,斟酌着说道:“原本皇后娘娘的意思,太子哥哥尚未成婚,代九叔去将军府接亲是最合适不过的。”
谢景初发出嗤笑。
他说什么来着?
“但是沈姑娘说,还是不要劳烦太子,所以,皇后娘娘传我进宫,说到时候让我去就可以了。”
谢景初忽然一愣。
沈药说,不要他?
他的确厌恶沈药让他去接亲,可听说沈药当真不要他,却并没有如释重负的感觉,甚至......心生烦闷。
谢长宥观察着他的表情,这并不是很高兴的样子,他很努力地想了一想,道:“可能沈家姐姐觉得,哥哥平日里事务繁忙,若是要去接亲,也挺费神费力,不比我,只是个闲人,每天没什么事情可做。”
谢景初不言。
谢长宥感觉到气氛愈发古怪,手上这杯茶仿佛也跟着滚烫起来,他坐不住,干脆撂下杯子站起身,“哥哥,我还有些别的事,就先回去了......”
谢景初淡漠地嗯了一声,没有起来送客。
谢长宥往外走了两步,有些话忍不住想说,于是顿住,回过头,低声道:“哥哥,当初那件事......其实沈家姐姐也很无辜,你因为那件事讨厌她,对她并不公平。现在闹成这样,你并不开心,沈家姐姐也......”
“谢长宥。”
谢景初打断了他,眉心下压,语气透出隐隐的不悦,“不是说,有别的事忙?”
谢长宥不敢直视,低下头,闷闷说了声“是”,把剩下的话憋回肚子,离开了东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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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日,便到了六月初三,大婚的日子。
沈药醒来第一件事望向窗外。
日光熹微,天朗气清,没有一丝雨水。
她松了口气,这的确是个很好的日子。
她下了床,洗漱、更衣、梳妆,乖乖端坐在梳妆台前,任由嬷嬷、丫鬟们从头到脚,细细张罗。
或许是因为经历过一遭,倒并不紧张,心中也没什么波澜。
就当走个过场。
一切准备就绪,谢长宥来了。
原本按照规矩,应当由沈家族中的兄弟先背着新娘子出门,可是将军府的男丁大都已战死在沙场上,唯一还活着的不过是个五岁孩童,别无他法,便一并由谢长宥代劳。
谢长宥背着沈药慢慢往外走,一阵欢笑道贺声中,他忽然小声道:“沈家姐姐,太子哥哥今日来不了。”
沈药愣了一下,不明白他为何要在这大喜的日子提如此晦气的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