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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谢府。
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风雨前的宁静。谢丞相谢长霖沉着脸坐在书房上首,下首站着同样脸色铁青的谢临风。
宣和王温靖带着世子温景刚刚拂袖而去,留下的质问和怒火几乎要掀翻屋顶。
“孽子!”谢长霖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盏叮当作响,“看看你做的好事!为了一个市井卖面女,竟然当众给温家小姐难堪!你是嫌我们谢家的脸丢得还不够吗?!”
谢临风紧抿着唇,下颌线绷得死紧,脸上还残留着一丝窘迫后的苍白,但眼神依旧倔强:“父亲,今日之事,是儿子鲁莽,误会了温小姐。但儿子与柳姑娘清清白白,绝无苟且!温家如此咄咄逼人,难道就....”
“住口!”谢长霖厉声打断,“清清白白?那你为何要给她盘铺子?为何听到温小姐去了面馆就急不可耐地冲过去护着?你当全京城的人都是瞎子吗?!你让温家小姐的脸往哪搁?让宣和王府的脸往哪搁?!”
“儿子....儿子只是看她孤苦无依....”谢临风试图辩解。
“孤苦无依的人多了去了!怎不见你去帮别人?!”谢长霖气得胡子都在抖,“翰林院的差事还不够你忙的?偏要去招惹这些是非!你知不知道,因为你今日之举,温家已经放出话来,这门婚事,他们要考虑了!”
谢临风浑身一震,猛地抬头,已然没了以往的清冷自持:“考虑?他们敢!这是先帝赐婚!”
“先帝赐婚又如何?”谢蕴冷笑,“温家那宝贝疙瘩今日在你那里受了天大的委屈,温靖那个护短的能咽下这口气?他若豁出去闹到御前,拼着受罚也要退婚,你以为陛下会为了一个‘理’字,真跟手握重兵的宣和王死磕到底?!”
谢临风脸色瞬间煞白。他从未想过,后果会如此严重。
“父亲,那....那现在怎么办?”他的声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谢长霖疲惫地揉了揉眉心:“还能怎么办?备上厚礼,这几天你挑个日子亲自去宣和王府登门赔罪!态度要诚恳,姿态要放低!无论如何,先把温家稳住!这婚事,绝不能有失!”
就在这时,书房的门被“砰”地一声,极其无礼地撞开了。
一股浓烈的酒气混杂着劣质脂粉的甜腻气味瞬间弥漫开来。
只见一个身材高大、衣衫不整的年轻男子歪歪斜斜地倚在门框上。
他穿着一件绛红色绣金线的锦袍,却皱巴巴地敞着领口,露出小片结实的胸膛。
长发用一根金带松松垮垮地束着,几缕碎发凌乱地贴在汗湿的额角。却掩盖不住那张美得近乎妖异的面容,狭长的凤眸微微上挑,染着薄红的眼尾有颗黑色的泪痣,显得人更加俊美如妖。
嘴角却噙着一抹玩世不恭的浪荡笑意,手里还拎着一个几乎空了的酒壶。
“哟....爹,二弟....都在呢?”他懒洋洋地开口,声音带着宿醉的沙哑和漫不经心的轻佻,“大老远就听见吵吵嚷嚷的....怎么着?天塌了?”
来人正是谢家那个“生母不详”、“不学无术”的庶长子,谢临渊。
谢长霖看到他这副模样,气不打一处来,又舍不得打,只能怒道:“看看你这副鬼样子!又去哪里鬼混了?!还不给我滚出去!”
谢临渊仿佛没听见父亲的怒吼,目光轻飘飘地扫过脸色难看的谢临风,又落回谢长霖身上,嗤笑一声:“鬼混?爹,您这话说的....儿子不过是去‘醉仙楼’听了几支小曲儿,喝了几杯花酒罢了。哪比得上二弟啊....啧啧,金屋藏娇,为博红颜一笑,豪掷千金盘铺子,这风流韵事都传遍京城了!听说....还把未来弟妹给气着了?”他摇晃着走到书桌前,毫不客气地拿起谢蕴桌上凉掉的半杯茶,仰头灌了下去,茶水顺着他的下巴流到敞开的衣襟上。
“你....!”谢临风被他轻佻的话语和举动激得面红耳赤,拳头紧握。
“我什么我?”谢临渊放下茶杯,打了个响亮的酒嗝,眼神迷蒙又带着一丝恶劣的笑意,“二弟,不是哥哥说你,家里放着那么个天仙似的未婚妻不要,跑去招惹什么卖面西施?这眼光....啧啧啧....”他摇着头,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难怪人家温小姐看不上你,要退婚呢!”
“谢临渊!”谢临风气得浑身发抖,抓起桌上的砚台就要砸过去。
谢临渊却像是背后长了眼睛,脚步虚浮地一歪,却是刚好躲掉,嘴里还嚷嚷着:“哎哟!爹,您看看他.....“嗔怪道,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他晃晃悠悠地走到谢临风面前,带着浓重酒气的气息喷在谢临风脸上,声音压低,带着一种恶意的蛊惑:“二弟啊....你说,要是温家真不要你了....那哥哥我....是不是就有机会....替咱们谢家....分忧解难了?嗯?”他那双醉眼朦胧的凤眼里,飞快地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精光。
“混账东西!你给我滚!立刻滚出去!”谢长霖的咆哮声几乎掀翻了屋顶。
谢临渊哈哈大笑,浑不在意地摆摆手,拎着他的空酒壶,踉踉跄跄、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一步三晃地离开了书房,留下身后一片狼藉和滔天的怒火。
谢临风看着兄长那放浪形骸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再想起温琼华那双清冷平静、仿佛洞悉一切的眼眸,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夹杂着巨大的荒谬感和隐隐的不安,悄然爬上了他的脊背。
他隐隐觉得,有什么事情,似乎正朝着一个完全失控的方向,狂奔而去。
而那个他一直视若敝履、从未放在眼里的庶兄,仿佛一个隐藏在暗处的幽灵,正咧开嘴,露出了森然的笑意。
《娇弱美人手指轻勾,腹黑相公把她亲懵谢临渊温琼华》精彩片段
同一时间,谢府。
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风雨前的宁静。谢丞相谢长霖沉着脸坐在书房上首,下首站着同样脸色铁青的谢临风。
宣和王温靖带着世子温景刚刚拂袖而去,留下的质问和怒火几乎要掀翻屋顶。
“孽子!”谢长霖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盏叮当作响,“看看你做的好事!为了一个市井卖面女,竟然当众给温家小姐难堪!你是嫌我们谢家的脸丢得还不够吗?!”
谢临风紧抿着唇,下颌线绷得死紧,脸上还残留着一丝窘迫后的苍白,但眼神依旧倔强:“父亲,今日之事,是儿子鲁莽,误会了温小姐。但儿子与柳姑娘清清白白,绝无苟且!温家如此咄咄逼人,难道就....”
“住口!”谢长霖厉声打断,“清清白白?那你为何要给她盘铺子?为何听到温小姐去了面馆就急不可耐地冲过去护着?你当全京城的人都是瞎子吗?!你让温家小姐的脸往哪搁?让宣和王府的脸往哪搁?!”
“儿子....儿子只是看她孤苦无依....”谢临风试图辩解。
“孤苦无依的人多了去了!怎不见你去帮别人?!”谢长霖气得胡子都在抖,“翰林院的差事还不够你忙的?偏要去招惹这些是非!你知不知道,因为你今日之举,温家已经放出话来,这门婚事,他们要考虑了!”
谢临风浑身一震,猛地抬头,已然没了以往的清冷自持:“考虑?他们敢!这是先帝赐婚!”
“先帝赐婚又如何?”谢蕴冷笑,“温家那宝贝疙瘩今日在你那里受了天大的委屈,温靖那个护短的能咽下这口气?他若豁出去闹到御前,拼着受罚也要退婚,你以为陛下会为了一个‘理’字,真跟手握重兵的宣和王死磕到底?!”
谢临风脸色瞬间煞白。他从未想过,后果会如此严重。
“父亲,那....那现在怎么办?”他的声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谢长霖疲惫地揉了揉眉心:“还能怎么办?备上厚礼,这几天你挑个日子亲自去宣和王府登门赔罪!态度要诚恳,姿态要放低!无论如何,先把温家稳住!这婚事,绝不能有失!”
就在这时,书房的门被“砰”地一声,极其无礼地撞开了。
一股浓烈的酒气混杂着劣质脂粉的甜腻气味瞬间弥漫开来。
只见一个身材高大、衣衫不整的年轻男子歪歪斜斜地倚在门框上。
他穿着一件绛红色绣金线的锦袍,却皱巴巴地敞着领口,露出小片结实的胸膛。
长发用一根金带松松垮垮地束着,几缕碎发凌乱地贴在汗湿的额角。却掩盖不住那张美得近乎妖异的面容,狭长的凤眸微微上挑,染着薄红的眼尾有颗黑色的泪痣,显得人更加俊美如妖。
嘴角却噙着一抹玩世不恭的浪荡笑意,手里还拎着一个几乎空了的酒壶。
“哟....爹,二弟....都在呢?”他懒洋洋地开口,声音带着宿醉的沙哑和漫不经心的轻佻,“大老远就听见吵吵嚷嚷的....怎么着?天塌了?”
来人正是谢家那个“生母不详”、“不学无术”的庶长子,谢临渊。
谢长霖看到他这副模样,气不打一处来,又舍不得打,只能怒道:“看看你这副鬼样子!又去哪里鬼混了?!还不给我滚出去!”
谢临渊仿佛没听见父亲的怒吼,目光轻飘飘地扫过脸色难看的谢临风,又落回谢长霖身上,嗤笑一声:“鬼混?爹,您这话说的....儿子不过是去‘醉仙楼’听了几支小曲儿,喝了几杯花酒罢了。哪比得上二弟啊....啧啧,金屋藏娇,为博红颜一笑,豪掷千金盘铺子,这风流韵事都传遍京城了!听说....还把未来弟妹给气着了?”他摇晃着走到书桌前,毫不客气地拿起谢蕴桌上凉掉的半杯茶,仰头灌了下去,茶水顺着他的下巴流到敞开的衣襟上。
“你....!”谢临风被他轻佻的话语和举动激得面红耳赤,拳头紧握。
“我什么我?”谢临渊放下茶杯,打了个响亮的酒嗝,眼神迷蒙又带着一丝恶劣的笑意,“二弟,不是哥哥说你,家里放着那么个天仙似的未婚妻不要,跑去招惹什么卖面西施?这眼光....啧啧啧....”他摇着头,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难怪人家温小姐看不上你,要退婚呢!”
“谢临渊!”谢临风气得浑身发抖,抓起桌上的砚台就要砸过去。
谢临渊却像是背后长了眼睛,脚步虚浮地一歪,却是刚好躲掉,嘴里还嚷嚷着:“哎哟!爹,您看看他.....“嗔怪道,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他晃晃悠悠地走到谢临风面前,带着浓重酒气的气息喷在谢临风脸上,声音压低,带着一种恶意的蛊惑:“二弟啊....你说,要是温家真不要你了....那哥哥我....是不是就有机会....替咱们谢家....分忧解难了?嗯?”他那双醉眼朦胧的凤眼里,飞快地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精光。
“混账东西!你给我滚!立刻滚出去!”谢长霖的咆哮声几乎掀翻了屋顶。
谢临渊哈哈大笑,浑不在意地摆摆手,拎着他的空酒壶,踉踉跄跄、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一步三晃地离开了书房,留下身后一片狼藉和滔天的怒火。
谢临风看着兄长那放浪形骸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再想起温琼华那双清冷平静、仿佛洞悉一切的眼眸,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夹杂着巨大的荒谬感和隐隐的不安,悄然爬上了他的脊背。
他隐隐觉得,有什么事情,似乎正朝着一个完全失控的方向,狂奔而去。
而那个他一直视若敝履、从未放在眼里的庶兄,仿佛一个隐藏在暗处的幽灵,正咧开嘴,露出了森然的笑意。
虽然隔着面具,温琼华却仿佛能感受到那目光穿透阴影,牢牢锁定了自己!一股寒意瞬间从脚底窜上头顶,四肢百骸都僵硬了!
影主提刀,一步步朝廊柱走来。脚步无声,却如同踩在温琼华的心尖上。每一步靠近,死亡的气息就浓重一分。月光落在他狰狞的鬼面具和滴血的弯刀上,宛如地狱归来的修罗。
温琼华绝望地闭上眼,知道自己躲不过了。她甚至能闻到空气中浓重的血腥味和他身上冰冷的煞气。
弯刀举起,带着森然的寒光,就要落下!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影主的动作,却诡异地停住了。
他的目光,透过面具的眼孔,落在了温琼华因极度恐惧而微微仰起的脸上。
月光如水,清晰地照亮了她那张脸——苍白得近乎透明,精致的五官因恐惧而微微扭曲,长睫如蝶翼般颤抖,眼眸紧闭,眼角似乎还沁出了一点晶莹。脆弱,美丽,惊惶,如同被猛兽逼到悬崖边的幼鹿。
那双原本杀气凛然的眸子,在看清她面容的瞬间,竟闪过一丝错愕。刀尖微微一颤,在她颈间留下一道浅浅的红痕。
温琼华趁机后退一步,却被竹根绊住,向后跌去。黑衣人下意识伸手一捞,扣住了她的腰肢。那只手温暖干燥,与她想象中的杀手冰冷触感截然不同。
她抬眸对上一双眼,眸光潋滟,眼尾微扬,此时已经没有丝毫杀气。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姑娘!姑娘你在哪?”远处传来碧桃焦急的呼唤,想必是发现她久去不归,寻了出来。
黑衣人眼神一凛,抬手在她颈后轻轻一劈,带着一股巧劲。
“唔......”温琼华只觉颈后一麻,连惊呼都来不及发出,眼前一黑,便彻底失去了知觉,软软地向后倒去。
影主手臂一伸,稳稳地接住了她绵软倒下的身体。入手是轻飘飘的重量和隔着衣料都能感受到的纤细脆弱。他低头,看着怀中这张即使在昏迷中也美得惊心动魄、此刻却毫无生气的脸,面具后的眉头似乎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
他迅速将人轻轻放在廊柱后的阴影里,确保她不会被轻易发现。动作间,竟带着一种与方才杀人时截然不同的、近乎小心的迅捷。
做完这一切,他不再停留。身形一晃,如同融入夜色的鬼魅,几个起落便消失在竹林深处。
温琼华再醒来时,已躺在禅房的床榻上。流萤和碧桃守在床边,眼睛哭得红肿。
“姑娘!您可算醒了!“碧桃扑上来,“吓死奴婢了!”
温温琼华撑起身子,颈后隐隐作痛:“我...这是怎么了?”
“姑娘不记得了?”流萤声音发颤,“我们在藏经阁附近发现了您,您晕倒在竹林里,脖子上...脖子上还有道血痕!”
温琼华抬手摸了摸颈侧,果然触到一道已经结痂的细痕。记忆如潮水般涌来——黑衣人的刀,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可看见什么人?”她急问。
两个丫鬟摇头:“除了姑娘,什么都没看见。”
温琼华蹙眉。那具尸体呢?难道也被处理了?
“姑娘,方丈说您可能是受了惊,要好好静养。”流萤给她掖了掖被角,“明日咱们就回府吧,这寺里...好像不太平。”
“姑娘脸色怎么这么白?”碧桃担忧道,“要不要请大夫?”
“不必。”温琼华勉强一笑,“我有些乏了,你们先下去吧。“
待丫鬟退下,琼华走到铜镜前,仔细查看颈上的伤痕。刀口极细,出手之人显然留了分寸。她想起黑衣人那一瞬的犹豫。
他认识她?
更奇怪的是,那双眼睛...竟莫名有些熟悉。可任她如何回想,也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窗外,一轮明月高悬。温琼华轻抚颈侧伤痕。
她不知道的是,与此同时,京城最豪华的青楼“醉仙楼”顶层雅间内,谢临渊正懒洋洋地倚在窗边把玩酒杯。他衣衫半敞,醉眼迷蒙,任谁看了都只当是个彻头彻尾的浪荡子。
一名舞女不小心撞翻了茶盏,酒水顷刻撒在了男人的左肩处,男人微不可察地闷哼一声。
执起面前的酒杯,仰头饮下。
滴落的水珠顺着光滑的脖颈划入莹白的胸口。
一双凤眼微眯,似是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情。
月光透过窗棂,在他俊美无俦的脸上投下斑驳阴影。那一瞬,哪还有半分纨绔模样?
东市街头,一辆华贵至极的马车缓缓停下。
一只穿着云锦软缎绣鞋,轻轻踏在了脚踏上。紧接着,一个纤细柔弱的身影,被两个丫鬟一左一右,几乎是半搀半抱地扶下了马车。
刹那间,仿佛连巷子里浑浊的空气都为之一清。
温琼华穿着一身极素雅的月白色衣裙,外罩一件银狐裘斗篷,衬得她本就瓷白的肌肤几乎透明。
乌黑如瀑的长发只用一根简单的玉簪松松挽着,几缕碎发垂在颊边,更添几分慵懒的病弱之美。她眉如远山含黛,眼似秋水横波,唇色极淡,如同初绽的樱花,整个人精致脆弱得如同琉璃美人,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了。
她一出现,整条街都安静了一瞬。
“那是........宣和王府的温小姐?”有人小声惊呼。
“天,她竟亲自来了!”
“莫不是来找柳三娘麻烦的?”
温琼华对周遭的议论恍若未闻,只淡淡扫了一眼街边的铺面,轻声问道:“柳家面馆,在何处?”
流萤低声道:“小姐,就在前面拐角处。”
温琼华点头,缓步朝那方向走去。
她走得极慢,仿佛每一步都耗费力气,可脊背却挺得笔直,如一支傲雪寒梅,清冷孤高。
街角处,柳三娘正低头揉面,忽觉周围安静下来。她疑惑抬头,正对上温琼华那双清凌凌的眸子。
“你......”柳三娘怔住。
温琼华静静看着她,唇角微弯:“姑娘,可还有阳春面?”
温琼华打量着眼前的少女。柳三娘生得清秀可人,虽穿着粗布衣裳,却收拾得干净利落。此刻她眼中满是惶恐,却倔强地挺直了背脊,不肯露怯。
“听说这里的阳春面不错。“温琼华开口,声音如清泉般悦耳,“给我来一碗。”
柳三娘愣住了,显然没想到这位高门贵女真的是来吃面的。在被对方的美貌惊到回神之后,她连忙将温琼华请进店内最干净的一张桌子,用袖子又擦了擦本就光亮的桌面。
“小姐稍等,面马上就好。”柳三娘说完,转身进了厨房。
温琼华环顾四周。铺面不大,却收拾得井井有条。墙上挂着几幅简单的字画,桌上摆着新鲜的野花,处处透着用心。
正当温琼华出神时,店门突然被猛地推开。一个高大的身影挟着冷风闯入,正是匆匆赶来的谢临风。
他一身月白色长袍因疾驰而略显凌乱,额前几缕碎发被汗水打湿,却丝毫不减其清冷气质。
那双如墨般深邃的眼睛在看到温琼华的瞬间,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温琼华抬眸,与未婚夫四目相对。这是他们第一次在非正式场合见面,却是在如此微妙的情境下。
这时,柳三娘从厨房出来,她本想问问贵客有没有忌口,却看到两个如同画里走出来的人对视着。
一股莫名的酸涩涌上心头,她大概是知道这位女子是谁了。转身想走,却被谢临风一把拉住,将人挡在身后。
谢临风一脸冷意,语气里夹杂着警告:“温小姐,有什么事情,冲着谢某人来,你为难一个姑娘家,有什么意思?”
温琼华呆愣了一瞬,怒极反笑,也不理眼前之人,问旁边的流萤、碧桃,“我为难她了?”
流萤、碧桃已是气急,捏着拳头,咬牙切齿道,“自然没有,小姐来这,只是要了碗阳春面。”
又问到那人身后之人,“我为难你了?”
柳三娘此时还是懵的,却也是如实相告,“小姐只是找我要了碗阳春面。”
谢临风面色渐渐发白,难得的显出一丝窘迫。
“公子,你这是做什么。”柳三娘小心地拉了拉谢临风的袖子,又觉得不好,急忙转身又进了厨房。
店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谢临风的目光在温琼华和厨房方向来回扫视,似乎在判断她此行的目的。
而温琼华则气定神闲地坐着,纤长的手指轻轻敲击桌面,发出细微的声响。压根不理那树桩子一般的人。
就在这时,柳三娘端着一碗热气腾腾、飘着葱花的阳春面,小心翼翼地走了过来。
她低着头,避开谢临风的目光,将面碗轻轻放在温琼华面前铺着白锦的桌子上,声音细若蚊呐:“贵客....您的面好了。”
温琼华的目光落在面碗上。清汤,白面,几点翠绿葱花。
她拿起旁边同样被擦拭得锃亮的竹筷,动作优雅得如同拈花。她挑起几根面条,轻轻吹了吹,然后送入那花瓣般粉嫩的唇中。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包括谢临风。
温琼华细嚼慢咽,动作极其缓慢。半晌,她放下筷子,拿起丝帕,轻轻按了按唇角,抬起眼,看向紧张得手指几乎要绞断围裙的柳三娘。
就在谢临风以为她会说出什么刻薄挑剔的话时,却听她软软地开口,语气平淡无波:
“嗯,汤清味正,面条也筋道。”
她顿了顿,目光似乎不经意地扫过柳三娘脸上,唇角那抹浅淡的弧度似乎加深了那么一丝丝,声音依旧轻软:
“手艺不错。”
说完,她不再看任何人,只是微微蹙眉,掩唇又咳了两声,声音带着一丝疲惫:“流萤,碧桃,回府吧。我累了。”
流萤和碧桃立刻上前,小心翼翼地搀扶起她。
温琼华在丫鬟的簇拥下,仪态万方地走出面馆,自始至终,没有再给谢临风一个眼神,仿佛他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路人。
“对了,我听说,谢府还有个大公子?”温琼华掀开布帘的时候突然回头道。也不等谢临风回答,勾唇一笑便离开了。
谢临风站在原地,看着那抹纤细柔弱的身影消失在华丽的马车里,听着车轮碾压青石板路发出的辘辘声响渐渐远去。他低头看看温琼华坐过的、铺着雪白锦缎如今却空了的凳子。
谢临风只觉得一股气堵在胸口,不上不下。他准备好的所有质问,在她这副全然无辜、又似乎洞察一切的态度面前,竟显得如此可笑和多余。一股前所未有的烦躁和......难以言喻的挫败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他淹没。
温琼华懒得拆穿他拙劣的表演,重新坐直身子。
“继续赶路。”温琼华淡淡吩咐道,再次闭目养神。
谢临渊却不安分了:“温小姐好生厉害,遇到刺杀都面不改色。”他歪着头打量她。
琼华眼都没睁:“谢公子这么关心,莫非知道内情?”
“我哪能知道啊!”谢临渊夸张地摆手,“我就是个混吃等死的纨绔......”他突然凑近,压低声音,“不过......若温小姐肯赏脸陪我喝杯酒,我倒可以帮您查查......”
琼华终于睁开眼,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谢公子这是...在要挟我?”
“岂敢岂敢!”谢临渊笑得人畜无害,“就是想跟温小姐交个朋友嘛~”
朋友?琼华心中冷笑。一个声名狼藉的庶子,一个即将被退婚的贵女,能有什么纯粹的交情?更何况.....
她目光扫过谢临渊看似随意搭在膝上的手——那修长的手指骨节分明,虎口处有层薄茧,是常年握刀才会留下的痕迹。一个终日沉迷酒色的纨绔,手上怎会有这样的茧子?
“谢公子。”她突然开口,“听闻谢二公子近日与一位柳姑娘走得颇近?”
谢临渊表情一滞,随即笑得更加灿烂:“我那弟弟啊...眼光确实独特。放着温小姐这样的绝色不要,偏喜欢市井里的野花。”
“是吗?”琼华指尖轻轻敲击暖炉,“我倒觉得那位柳姑娘...挺特别的。“
谢临渊眯起眼:“温小姐这是...吃醋了?”
琼华轻笑一声:“谢公子说笑了。我只是好奇......”她抬眼,目光如刀,“若谢二公子执意要娶那位柳姑娘,谢丞相会作何反应?”
车厢内温度骤降。谢临渊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温小姐似乎很关心我弟弟的婚事?”
“随口一问罢了。”琼华重新靠回软垫,“毕竟...我与谢家的婚约,尚未解除。”
谢临渊瞳孔微缩。他盯着琼华看了许久,突然又挂上那副玩世不恭的笑脸:“温小姐若真嫁到谢家,岂不是要叫我一声大哥?”他故意拖长音调,“想想还挺期待呢~”
琼华不接话,只是静静看着他表演。
厢内陷入诡异的沉默。谢临渊歪着头打量琼华,忽然道:“温小姐颈上的伤...怎么来的?”
琼华指尖一顿,随即若无其事地拢了拢衣领:“被猫抓的。”
“哦?”谢临渊挑眉,“什么猫这么大胆,敢抓温家的小凤凰?”
“野猫罢了。”琼华不欲多言,“谢公子还是操心自己的处境吧。今日之事,我会如实告知家父。”
谢临渊笑容不变:“应该的应该的~不过.....”他忽然压低声音,“温小姐真不好奇,那些刺客是冲谁来的?“
琼华终于正眼看他:“谢公子知道了?”
“那哪能啊~“谢临渊眨眨眼,“我是想说,温小姐如此貌美,没准是哪个不长眼的觊觎......“
“谢公子。”琼华冷声打断。
谢临渊举起双手作投降状:“好好好,不说这个。”他忽然神秘一笑,“不过...温小姐若是不想嫁我弟弟,我倒有个主意......”
琼华挑眉看他。
“嫁给我啊~”谢临渊笑得没心没肺,“反正都是谢家儿子,嫁谁不是嫁?我虽然名声差点,但我长得好看呀~”
琼华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也笑了。那笑容如冰雪初融,美得惊心动魄,却让谢临渊后背一凉。
琼华眼皮都没抬一下:“谢公子。”
“嗯?”
“你的手。”
谢临渊低头,发现自己不知何时竟又攥住了她的衣袖,指尖还暧昧地摩挲着那上好的云纹锦。他讪讪松开,却不见多少愧色:“温小姐的衣裳料子好,摸着舒服。”
琼华终于睁开眼,那双秋水般的眸子直视着他:“谢公子今日出现在此,当真只是巧合?”
谢临渊眨眨眼,突然凑近,近到能看清她眼中自己的倒影:“温小姐以为呢?”他声音突然低沉下来,带着一丝危险的蛊惑,“莫非.....是专程来劫色的?”
“啪!”
琼华手中团扇不轻不重地拍在他额头上:“醉了就安分些。”
“谢临渊。”她慢悠悠道,“你知道我为什么能活到现在吗?”
谢临渊一怔。
“因为我从不多管闲事。”琼华靠回软枕,重新闭上眼,“尤其是...某些人自导自演的闲事。”
谢临渊笑容僵在脸上。他盯着琼华平静的睡颜,眸色渐深。这位温小姐,远比他预想的要聪明得多.....
琼华没有睁眼,只是唇角微勾:“但愿下次,谢公子能换个新鲜点的把戏。”
马车忽然一顿,外面传来流萤的声音:“姑娘,到城门了。”
谢临渊又换上了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遗憾地咂咂嘴:“这么快就到了?我还想多陪温小姐说说话呢~”
温琼华不置可否。谢临渊笑嘻嘻地跳下车,临走前还不忘回头抛个媚眼,“今日多谢温小姐搭救。改日谢某定当登门道谢。”
“不必。”琼华淡淡道,“举手之劳。”
“要的要的~”谢临渊又恢复那副浪荡模样,“听闻温小姐精通琴艺,谢某虽不才,倒也收藏了几张古琴。改日带去找温小姐品鉴.....”
琼华终于给了他一个正眼:“谢公子。”
“嗯?”
“你眼角有眼屎。”
“......”
谢府小厮来接人时,看见的就是自家大公子一脸吃瘪的表情,而马车里隐约传来女子压抑的轻笑。
待温家马车远去,谢临渊脸上醉意瞬间消散。他站在街角阴影处,望着那辆华贵马车消失的方向,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方才触碰过她衣袖的位置。
“主上。“墨影无声出现,“人自己处理好了。”
谢临渊轻嗯一声。不知在想些什么,墨影问道:“那日之事,主上探查到了吗?”
谢临渊平静回答:“她应当是不知晓的。不过.....”有些人,还是得放在眼皮子底下才能放心。
谢临渊望着窗外渐次亮起的灯火,忽然轻声道:“温小姐,我们还会再见的。”
谢临风第五次整理衣冠时,铜镜中的自己眼下已浮现淡淡的青黑。自那日父亲勒令他必须登门致歉,可这简单的差事却仿佛被瘟神盯上般屡屡受挫。
第一日。“公子,马车备好了。”小厮在门外轻声禀报。
谢临风深吸一口气,抚平锦袍上最后一丝褶皱。
马车驶出谢府大门时,天光正好。谢临风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靠在软垫上闭目养神。车轮碾过青石板的声响规律而平稳,直到——
“咔嚓!”
一声脆响,马车猛地倾斜。谢临风猝不及防撞在厢壁上,额头顿时撞出一个包。
“怎么回事?”他掀开车帘喝道。
“回少爷,车轮子.....掉了.....”
第二日,他改换骑马。一匹温顺的枣红马,平日里最是乖巧。可刚行至朱雀大街,马儿突然惊嘶一声,前蹄高高扬起。谢临风猝不及防,险些被甩下马背。
第三日,他索性步行前往。刚转过街角,一盆冷水从天而降,将他浇了个透心凉。楼上老妇人惊慌失措地道歉,说是失手,不知楼下有人。
“见鬼了!”谢临风咬牙低咒,回府时脸色阴得能滴出水来。
第四日,风平浪静。当他终于站在温府朱红大门前时,后背已然沁出一层薄汗。
“温小姐当真不在府中?”他强压着烦躁问道。
门房恭敬却疏离地回道:“回谢公子的话,小姐确实去了大昭寺静养,归期未定。”
“替我转告温大人,谢某改日再来拜访。”
他勉强维持着世家公子的风度,转身离去时,却见门房眼中闪过一丝轻蔑。
一股无名火窜上心头。他谢临风何曾受过这等闲气?温家人凭什么用这种眼神看他?他与柳三娘清清白白,不过是一时恻隐............
思绪戛然而止。谢临风站在街心,忽然意识到脚步却像有自己的意志,一步步向东市的方向走去。他惊觉,自那日之后,他已经好几日未曾去过面馆了。
“柳记面馆”的招牌在风中轻晃,铺门半掩,门口挂着“歇业”的木牌。谢临风心头一紧,推门而入。
“柳姑娘?”谢临风唤了一声,无人应答。
他掀开布帘走进里屋,就看见柳三娘蹲在厢房门口收拾行囊。她穿着件半旧的藕荷色衫子,发间只簪了根木钗,脚边堆着几个捆好的包袱。听见脚步声,她猛地抬头,红肿的眼睛里还噙着泪。
“公、公子?”柳三娘慌忙用袖子抹脸,“您怎么来了......”
谢临风胸口像被什么撞了一下。他快步上前:“可是有人欺负你了?”声音是自己都未察觉的紧绷,他的第一反应就是温琼华,但却意识到人此时并不在京中。莫非是父亲?还是温家人。
“不是的!”柳三娘连连摇头,“无人欺负我。只是......我已知晓那位小姐的身份了。”她苦笑一声,“我若继续留在这里,只会给您徒增困扰。”
“欠您的银钱,我会慢慢还上。”柳三娘从怀里掏出个粗布钱袋,双手捧着递过来,“这是这两个月攒下的,虽然不多......”
“胡闹!”谢临风一把按住她的手,“那些闲言碎语你也信?我与温小姐的事与你无关!这铺子既给了你,就是你的!”
柳三娘的手冰凉如雪,在他掌心微微发抖:“可有关啊,谢公子。”她泪眼婆娑,“我虽出身微贱,却也知礼义廉耻。您待我恩重如山,我岂能......岂能害您遭人非议?”
看着眼前人倔强的双眼,却不自觉地想起另一双绝美,但是冷漠的眸子。鬼使神差之下他竟将柳三娘拥入怀中。
柳三娘在他怀中僵了一瞬,随即泪如雨下。她自幼丧母,父亲又刚离世,两个兄长不成器,何曾有人这般温柔相待?此刻在这充满檀香味的怀抱里,她终于卸下所有坚强,像个委屈的孩子般抽泣起来。
直到一滴泪滴入谢临风的脖颈,他才恍然回神,人已经在他的怀里了。他挣扎了一瞬,却是没有放开手。
门外,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一闪而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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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西,鸿运赌坊。
人声鼎沸的大厅里,两个衣衫褴褛的男子被按在赌桌上,脸上青一块紫一块。
“放开老子!”其中一人挣扎着骂道,“知道我妹夫是谁吗?说出来吓死你们!”
打手嗤笑一声,揪着他的头发将他的脸狠狠压在桌面上:“就你这泼皮无赖,还想攀扯谁?”
另一人见状,扯着嗓子喊道:“东市的柳记面馆知道不?那是我妹妹开的!背后可是有丞相府的谢二公子撑腰!你们敢动我们,谢公子饶不了你们!”
赌坊瞬间安静了一瞬,接着爆发出一阵哄笑。
“谢二公子?”打手夸张地掏了掏耳朵,“就你们这副德行,也配跟谢家攀亲带故?”
“是真的!不信你们去打听!”柳大大声叫道,“谢二公子为了我妹妹不惜得罪了王府的贵人,不久我就是谢家的大舅哥了!”
赌坊瞬间一静。打手们面面相觑,手上力道不由松了三分。
二楼雅间,珠帘轻响。一个醉醺醺的声音飘下来,是个俊美异常的红衣男子,眼下有颗勾人的泪痣:“哦?谢二公子何时多了个卖面的大舅哥?”
“千真万确!”柳二急红了眼,“谢二公子看上我妹妹了!前几日还当着宣和王府千金的面护着她呢!这事整个东市都知道!”
“谢临风能看上你们妹妹?癞蛤蟆想吃天鹅肉!。”跟红衣男子一起的另一个男子的声音响起。
柳大一见有人质疑,顿时急了:“你算什么东西!我妹妹清清白白的姑娘家,谢二公子日日去她店里吃面,不是看上她是什么?”
“就是!”柳二帮腔,“前几日那宣和王府的小姐还专程来找茬呢!要不是谢二公子护着......”
红衣男子眼神一冷,手中酒杯“啪”地摔碎在地。满堂寂静。
“有意思。”他摇摇晃晃下楼,腰间玉佩叮当作响,“那你们说说,谢二公子是怎么护着你妹妹的?”
柳大以为得势,添油加醋道:“那王府小姐仗势欺人,非要我妹妹当面下跪赔罪!谢二公子挺身而出,一把将我妹妹搂在怀里,说......”
“说什么?”红衣男子的声音轻柔得可怕。
“说......说他心里只有我妹妹,让那病秧子趁早死心!”柳二抢着答道,得意洋洋,“这事街坊们都看见了!”
红衣男子突然笑了,那笑容灿烂得令人毛骨悚然:“有意思。”他直起身,对管事道,“他们的债,记我账上。”
柳大柳二喜出望外,正要磕头谢恩,却听这位浪荡公子轻飘飘补了句:“再借他们五百两。”
管事会意,立刻命人取来筹码。俯身在柳大耳边低语,酒气混着松木香:“多赌些......等你妹妹当了谢二夫人,多少银子还不上?”
红衣男子转身往楼上雅间走,脸上醉意全无。身边的墨影无声跟上:“主上,要处理掉那两人吗?”
“不必。”男子冷笑,“让他们去传,传得越离谱越好。”他推开窗,望向大昭寺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