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疼~一双骨节分明的手,带着异样的灼热,正沿着她纤柔的腰线缓缓游移。
掌心的粗粝感磨得娇嫩的肌肤微微颤栗。
滚烫沉重的身躯覆压下来,将她困在身下。
灼热的呼吸喷在她颈间最敏感的那寸皮肤上,激起一片细小的栗粒。
她能感觉到那人的体温,长身玉立,气息灼热而霸道,带着一种陌生的、令人心慌意乱的侵略性。
她想看清他。
迫切地、焦急地想要触碰那张近在咫尺的脸庞。
视线朦胧,光影摇曳,只捕捉到一点惊心动魄的艳色——是那人眼尾下方,一点妖异得刺目的红色泪痣。
艳如血滴,又似烙印。
“唔......”。
“姑娘醒了?
“侍女流萤的声音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帐中人的好梦。
层层叠叠的烟霞色帐幔,被一只柔弱无骨的手,极轻地拨开一道缝隙。
“嗯~”一声极轻的嘤咛,裹着浓得化不开的睡意,从帐幔深处飘了出来。
那声音带着点初醒的沙哑,甜得发腻,又软得勾魂。
她好似做了一个旖旎的梦,但是却什么都想不起来。
流萤忍不住抿嘴一笑,自家姑娘这起床的动静,任谁听了心都要化成一汪春水。
“姑娘,该起了。”
流萤又轻声哄道,小心翼翼地将帐幔挂起。
帐内光景,终于清晰。
宽大奢华的拔步床上,半倚半卧着一个身影。
宣和王府盼了整整三代,才终于盼来的那颗眼珠子、心尖肉——温琼华。
“什么时辰了?”
温琼华开口,每一个字都像裹了蜜的羽毛,轻轻搔刮在人心上。
“回小姐,刚过巳时一刻。”
流萤垂首。
另一个圆脸丫鬟,名唤碧桃,已捧着温热的玫瑰香露水过来。
温琼华拿起杯盏小口啜饮了几口,粉嫩的舌尖无意识地舔过饱满如花瓣的唇,留下一点诱人的水光。
“乏得很。”
温琼华低低抱怨了一句,声音黏黏糊糊,带着点撒娇的意味。
“小姐今日气色好些了。”
碧桃一边为她梳发一边笑道。
温琼华轻哼一声:“昨儿夜里又咳了半宿,哪里就好了?”
她说着,掩唇轻咳了两声,纤细的肩膀微微颤抖。
流萤连忙取来狐裘披在她肩上:“小姐,今日药浴的水已经备好了,泡一泡会舒服些。”
温琼华懒洋洋地靠在软枕上,任由她为自己系上繁复的衣带。
她生得极美,眉如远山含黛,眼似秋水横波,鼻梁高挺却不过分,唇若点朱,不施粉黛已是倾国倾城。
“小姐......”碧桃欲言又止。
温琼华懒懒地抬起眼皮:“怎么了?
舌头被猫咬了?”
碧桃一边拿起玉梳,一边状似无意地轻声道:“方才二门上的小柱子来传话,说......说看见谢公子了。”
“谢公子?”
温琼华眼睫未抬,声音懒懒的,对这个未婚夫婿的消息似乎并不十分上心。
碧桃觑着她的神色,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愤懑,“是,谢公子......他、他给那个卖面的柳姑娘......盘了间铺面......好些人都看到了.....”最后几个字,轻得几乎要消散在水汽里,却又像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瞬间打破了满室的氤氲暖意。
“啪嗒!”
温琼华指尖一松,那盛着香露的玉杯脱手,在地上滚了几圈,洒出几点晶莹水渍。
空气瞬间凝滞。
流萤和碧桃吓得噤声,大气不敢出。
王府上下都知道,这位小姐虽然体弱,却是整个宣和王府如珠似宝的人儿。
宣和老王爷温靖,黎国开国以来唯一的异姓王,赫赫军功,位极人臣。
王府男丁兴旺得惊人,老王爷生了三个儿子,三个儿子又各自生下清一色的小子。
偌大王府,竟硬是没能盼来一声女婴的啼哭。
老王爷看着同僚家里粉雕玉琢的小孙女,软软糯糯地喊着“祖父”,羡慕得眼睛都快冒了绿光。
大房的主母,温琼华的生母萧嫣,在接连生了三个壮实得跟小牛犊似的儿子后,早已断了生女儿的念想。
谁知年近四十,竟意外地怀了孕!
但怀相艰难,生产更是九死一生,拼着半条命才诞下一个瘦弱得如同小猫崽的女婴。
温琼华,便是在全府上下望眼欲穿的目光中降临的。
她的哭声细弱得几乎听不见,胎里带来的毛病让她小小的身体脆弱不堪,连吮吸奶水都耗尽了力气。
可她的到来,瞬间点亮了整个宣和王府死气沉沉的天空。
老太爷抱着这轻飘飘、仿佛一碰就要碎掉的孙女儿,老泪纵横,当场就把自己的私库钥匙拍在了大儿子手里:“用!
给我可劲儿用!
琼华要什么,天上星星也给摘下来!”
她是王府盼了几代才盼来的娇娇女,是宣和王一脉唯一的掌上明珠。
她身子骨太弱,必须长年累月地泡在精心调配的药汤里,那药浴耗费的珍贵药材,价值足以养活一营精兵。
许是常年病弱,精神不济,温琼华懒得出奇。
能躺着绝不坐着,能闭眼绝不睁眼。
可这份慵懒之下,却藏着令人心惊的冰雪聪颖。
老王爷爱得跟什么似的,三个哥哥更是把她捧在手心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温琼华回过神来,原本应该是生气的,可眼前突然闪过一抹妖异的红。
想不起来,想不起来。
但是莫名地却让她的心思沉静下来。
“先去泡药浴吧......”温琼华皱了皱小巧的鼻子,仿佛这个每日必备的环节比刚才听到的消息更加愁人。
两个丫鬟见状连忙哄道:“今日的药浴加了新送来的玫瑰露,香得很。”
温琼华这才勉强点了点头,由侍女小心翼翼地搀扶着,向浴房走去。
浴房内水汽氤氲,香气袭人。
流萤和碧桃开始为温琼华褪去外衫和寝衣。
云缎滑落,堆叠在暖玉地面上,露出内里冰肌玉骨的真容。
肌肤细腻得没有一丝瑕疵,仿佛吹弹可破。
肩颈线条流畅优美,往下是饱满丰盈的起伏,腰肢却纤细得不盈一握,勾勒出惊心动魄的弧度。
乌黑的长发如瀑般垂落,堪堪遮掩着几处隐秘的春光,却更添欲说还休的魅惑。
“姑娘真美。”
碧桃忍不住赞叹道,一边小心地搀扶她踏入浴桶。
温琼华懒懒地靠在桶沿,热水蒸得她双颊泛红,更添几分娇艳。
“小姐,水温可合适?”
碧桃轻声问道。
温琼华浸在药浴中,热气蒸腾间,她瓷白的肌肤泛起淡淡的粉色。
她闭着眼睛“嗯”了一声,长长的睫毛上挂着细小的水珠。
这才开始消化起了刚才的消息。
“谢临风啊......”
《娇弱美人手指轻勾,腹黑相公把她亲懵温琼华谢临渊》精彩片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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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声音带着点初醒的沙哑,甜得发腻,又软得勾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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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萤忍不住抿嘴一笑,自家姑娘这起床的动静,任谁听了心都要化成一汪春水。
“姑娘,该起了。”
流萤又轻声哄道,小心翼翼地将帐幔挂起。
帐内光景,终于清晰。
宽大奢华的拔步床上,半倚半卧着一个身影。
宣和王府盼了整整三代,才终于盼来的那颗眼珠子、心尖肉——温琼华。
“什么时辰了?”
温琼华开口,每一个字都像裹了蜜的羽毛,轻轻搔刮在人心上。
“回小姐,刚过巳时一刻。”
流萤垂首。
另一个圆脸丫鬟,名唤碧桃,已捧着温热的玫瑰香露水过来。
温琼华拿起杯盏小口啜饮了几口,粉嫩的舌尖无意识地舔过饱满如花瓣的唇,留下一点诱人的水光。
“乏得很。”
温琼华低低抱怨了一句,声音黏黏糊糊,带着点撒娇的意味。
“小姐今日气色好些了。”
碧桃一边为她梳发一边笑道。
温琼华轻哼一声:“昨儿夜里又咳了半宿,哪里就好了?”
她说着,掩唇轻咳了两声,纤细的肩膀微微颤抖。
流萤连忙取来狐裘披在她肩上:“小姐,今日药浴的水已经备好了,泡一泡会舒服些。”
温琼华懒洋洋地靠在软枕上,任由她为自己系上繁复的衣带。
她生得极美,眉如远山含黛,眼似秋水横波,鼻梁高挺却不过分,唇若点朱,不施粉黛已是倾国倾城。
“小姐......”碧桃欲言又止。
温琼华懒懒地抬起眼皮:“怎么了?
舌头被猫咬了?”
碧桃一边拿起玉梳,一边状似无意地轻声道:“方才二门上的小柱子来传话,说......说看见谢公子了。”
“谢公子?”
温琼华眼睫未抬,声音懒懒的,对这个未婚夫婿的消息似乎并不十分上心。
碧桃觑着她的神色,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愤懑,“是,谢公子......他、他给那个卖面的柳姑娘......盘了间铺面......好些人都看到了.....”最后几个字,轻得几乎要消散在水汽里,却又像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瞬间打破了满室的氤氲暖意。
“啪嗒!”
温琼华指尖一松,那盛着香露的玉杯脱手,在地上滚了几圈,洒出几点晶莹水渍。
空气瞬间凝滞。
流萤和碧桃吓得噤声,大气不敢出。
王府上下都知道,这位小姐虽然体弱,却是整个宣和王府如珠似宝的人儿。
宣和老王爷温靖,黎国开国以来唯一的异姓王,赫赫军功,位极人臣。
王府男丁兴旺得惊人,老王爷生了三个儿子,三个儿子又各自生下清一色的小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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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知年近四十,竟意外地怀了孕!
但怀相艰难,生产更是九死一生,拼着半条命才诞下一个瘦弱得如同小猫崽的女婴。
温琼华,便是在全府上下望眼欲穿的目光中降临的。
她的哭声细弱得几乎听不见,胎里带来的毛病让她小小的身体脆弱不堪,连吮吸奶水都耗尽了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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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太爷抱着这轻飘飘、仿佛一碰就要碎掉的孙女儿,老泪纵横,当场就把自己的私库钥匙拍在了大儿子手里:“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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琼华要什么,天上星星也给摘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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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是常年病弱,精神不济,温琼华懒得出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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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琼华这才勉强点了点头,由侍女小心翼翼地搀扶着,向浴房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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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萤和碧桃开始为温琼华褪去外衫和寝衣。
云缎滑落,堆叠在暖玉地面上,露出内里冰肌玉骨的真容。
肌肤细腻得没有一丝瑕疵,仿佛吹弹可破。
肩颈线条流畅优美,往下是饱满丰盈的起伏,腰肢却纤细得不盈一握,勾勒出惊心动魄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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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真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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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琼华懒懒地靠在桶沿,热水蒸得她双颊泛红,更添几分娇艳。
“小姐,水温可合适?”
碧桃轻声问道。
温琼华浸在药浴中,热气蒸腾间,她瓷白的肌肤泛起淡淡的粉色。
她闭着眼睛“嗯”了一声,长长的睫毛上挂着细小的水珠。
这才开始消化起了刚才的消息。
“谢临风啊......”东市街头,一辆华贵至极的马车缓缓停下。
一只穿着云锦软缎绣鞋,轻轻踏在了脚踏上。
紧接着,一个纤细柔弱的身影,被两个丫鬟一左一右,几乎是半搀半抱地扶下了马车。
刹那间,仿佛连巷子里浑浊的空气都为之一清。
温琼华穿着一身极素雅的月白色衣裙,外罩一件银狐裘斗篷,衬得她本就瓷白的肌肤几乎透明。
乌黑如瀑的长发只用一根简单的玉簪松松挽着,几缕碎发垂在颊边,更添几分慵懒的病弱之美。
她眉如远山含黛,眼似秋水横波,唇色极淡,如同初绽的樱花,整个人精致脆弱得如同琉璃美人,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了。
她一出现,整条街都安静了一瞬。
“那是........宣和王府的温小姐?”
有人小声惊呼。
“天,她竟亲自来了!”
“莫不是来找柳三娘麻烦的?”
温琼华对周遭的议论恍若未闻,只淡淡扫了一眼街边的铺面,轻声问道:“柳家面馆,在何处?”
流萤低声道:“小姐,就在前面拐角处。”
温琼华点头,缓步朝那方向走去。
她走得极慢,仿佛每一步都耗费力气,可脊背却挺得笔直,如一支傲雪寒梅,清冷孤高。
街角处,柳三娘正低头揉面,忽觉周围安静下来。
她疑惑抬头,正对上温琼华那双清凌凌的眸子。
“你......”柳三娘怔住。
温琼华静静看着她,唇角微弯:“姑娘,可还有阳春面?”
温琼华打量着眼前的少女。
柳三娘生得清秀可人,虽穿着粗布衣裳,却收拾得干净利落。
此刻她眼中满是惶恐,却倔强地挺直了背脊,不肯露怯。
“听说这里的阳春面不错。
“温琼华开口,声音如清泉般悦耳,“给我来一碗。”
柳三娘愣住了,显然没想到这位高门贵女真的是来吃面的。
在被对方的美貌惊到回神之后,她连忙将温琼华请进店内最干净的一张桌子,用袖子又擦了擦本就光亮的桌面。
“小姐稍等,面马上就好。”
柳三娘说完,转身进了厨房。
温琼华环顾四周。
铺面不大,却收拾得井井有条。
墙上挂着几幅简单的字画,桌上摆着新鲜的野花,处处透着用心。
正当温琼华出神时,店门突然被猛地推开。
一个高大的身影挟着冷风闯入,正是匆匆赶来的谢临风。
他一身月白色长袍因疾驰而略显凌乱,额前几缕碎发被汗水打湿,却丝毫不减其清冷气质。
那双如墨般深邃的眼睛在看到温琼华的瞬间,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温琼华抬眸,与未婚夫四目相对。
这是他们第一次在非正式场合见面,却是在如此微妙的情境下。
这时,柳三娘从厨房出来,她本想问问贵客有没有忌口,却看到两个如同画里走出来的人对视着。
一股莫名的酸涩涌上心头,她大概是知道这位女子是谁了。
转身想走,却被谢临风一把拉住,将人挡在身后。
谢临风一脸冷意,语气里夹杂着警告:“温小姐,有什么事情,冲着谢某人来,你为难一个姑娘家,有什么意思?”
温琼华呆愣了一瞬,怒极反笑,也不理眼前之人,问旁边的流萤、碧桃,“我为难她了?”
流萤、碧桃已是气急,捏着拳头,咬牙切齿道,“自然没有,小姐来这,只是要了碗阳春面。”
又问到那人身后之人,“我为难你了?”
柳三娘此时还是懵的,却也是如实相告,“小姐只是找我要了碗阳春面。”
谢临风面色渐渐发白,难得的显出一丝窘迫。
“公子,你这是做什么。”
柳三娘小心地拉了拉谢临风的袖子,又觉得不好,急忙转身又进了厨房。
店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谢临风的目光在温琼华和厨房方向来回扫视,似乎在判断她此行的目的。
而温琼华则气定神闲地坐着,纤长的手指轻轻敲击桌面,发出细微的声响。
压根不理那树桩子一般的人。
就在这时,柳三娘端着一碗热气腾腾、飘着葱花的阳春面,小心翼翼地走了过来。
她低着头,避开谢临风的目光,将面碗轻轻放在温琼华面前铺着白锦的桌子上,声音细若蚊呐:“贵客....您的面好了。”
温琼华的目光落在面碗上。
清汤,白面,几点翠绿葱花。
她拿起旁边同样被擦拭得锃亮的竹筷,动作优雅得如同拈花。
她挑起几根面条,轻轻吹了吹,然后送入那花瓣般粉嫩的唇中。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包括谢临风。
温琼华细嚼慢咽,动作极其缓慢。
半晌,她放下筷子,拿起丝帕,轻轻按了按唇角,抬起眼,看向紧张得手指几乎要绞断围裙的柳三娘。
就在谢临风以为她会说出什么刻薄挑剔的话时,却听她软软地开口,语气平淡无波:“嗯,汤清味正,面条也筋道。”
她顿了顿,目光似乎不经意地扫过柳三娘脸上,唇角那抹浅淡的弧度似乎加深了那么一丝丝,声音依旧轻软:“手艺不错。”
说完,她不再看任何人,只是微微蹙眉,掩唇又咳了两声,声音带着一丝疲惫:“流萤,碧桃,回府吧。
我累了。”
流萤和碧桃立刻上前,小心翼翼地搀扶起她。
温琼华在丫鬟的簇拥下,仪态万方地走出面馆,自始至终,没有再给谢临风一个眼神,仿佛他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路人。
“对了,我听说,谢府还有个大公子?”
温琼华掀开布帘的时候突然回头道。
也不等谢临风回答,勾唇一笑便离开了。
谢临风站在原地,看着那抹纤细柔弱的身影消失在华丽的马车里,听着车轮碾压青石板路发出的辘辘声响渐渐远去。
他低头看看温琼华坐过的、铺着雪白锦缎如今却空了的凳子。
谢临风只觉得一股气堵在胸口,不上不下。
他准备好的所有质问,在她这副全然无辜、又似乎洞察一切的态度面前,竟显得如此可笑和多余。
一股前所未有的烦躁和......难以言喻的挫败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他淹没。
温琼华懒得拆穿他拙劣的表演,重新坐直身子。
“继续赶路。”
温琼华淡淡吩咐道,再次闭目养神。
谢临渊却不安分了:“温小姐好生厉害,遇到刺杀都面不改色。”
他歪着头打量她。
琼华眼都没睁:“谢公子这么关心,莫非知道内情?”
“我哪能知道啊!”
谢临渊夸张地摆手,“我就是个混吃等死的纨绔......”他突然凑近,压低声音,“不过......若温小姐肯赏脸陪我喝杯酒,我倒可以帮您查查......”琼华终于睁开眼,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谢公子这是...在要挟我?”
“岂敢岂敢!”
谢临渊笑得人畜无害,“就是想跟温小姐交个朋友嘛~”朋友?
琼华心中冷笑。
一个声名狼藉的庶子,一个即将被退婚的贵女,能有什么纯粹的交情?
更何况.....她目光扫过谢临渊看似随意搭在膝上的手——那修长的手指骨节分明,虎口处有层薄茧,是常年握刀才会留下的痕迹。
一个终日沉迷酒色的纨绔,手上怎会有这样的茧子?
“谢公子。”
她突然开口,“听闻谢二公子近日与一位柳姑娘走得颇近?”
谢临渊表情一滞,随即笑得更加灿烂:“我那弟弟啊...眼光确实独特。
放着温小姐这样的绝色不要,偏喜欢市井里的野花。”
“是吗?”
琼华指尖轻轻敲击暖炉,“我倒觉得那位柳姑娘...挺特别的。
“谢临渊眯起眼:“温小姐这是...吃醋了?”
琼华轻笑一声:“谢公子说笑了。
我只是好奇......”她抬眼,目光如刀,“若谢二公子执意要娶那位柳姑娘,谢丞相会作何反应?”
车厢内温度骤降。
谢临渊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温小姐似乎很关心我弟弟的婚事?”
“随口一问罢了。”
琼华重新靠回软垫,“毕竟...我与谢家的婚约,尚未解除。”
谢临渊瞳孔微缩。
他盯着琼华看了许久,突然又挂上那副玩世不恭的笑脸:“温小姐若真嫁到谢家,岂不是要叫我一声大哥?”
他故意拖长音调,“想想还挺期待呢~”琼华不接话,只是静静看着他表演。
厢内陷入诡异的沉默。
谢临渊歪着头打量琼华,忽然道:“温小姐颈上的伤...怎么来的?”
琼华指尖一顿,随即若无其事地拢了拢衣领:“被猫抓的。”
“哦?”
谢临渊挑眉,“什么猫这么大胆,敢抓温家的小凤凰?”
“野猫罢了。”
琼华不欲多言,“谢公子还是操心自己的处境吧。
今日之事,我会如实告知家父。”
谢临渊笑容不变:“应该的应该的~不过.....”他忽然压低声音,“温小姐真不好奇,那些刺客是冲谁来的?
“琼华终于正眼看他:“谢公子知道了?”
“那哪能啊~“谢临渊眨眨眼,“我是想说,温小姐如此貌美,没准是哪个不长眼的觊觎......““谢公子。”
琼华冷声打断。
谢临渊举起双手作投降状:“好好好,不说这个。”
他忽然神秘一笑,“不过...温小姐若是不想嫁我弟弟,我倒有个主意......”琼华挑眉看他。
“嫁给我啊~”谢临渊笑得没心没肺,“反正都是谢家儿子,嫁谁不是嫁?
我虽然名声差点,但我长得好看呀~”琼华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也笑了。
那笑容如冰雪初融,美得惊心动魄,却让谢临渊后背一凉。
琼华眼皮都没抬一下:“谢公子。”
“嗯?”
“你的手。”
谢临渊低头,发现自己不知何时竟又攥住了她的衣袖,指尖还暧昧地摩挲着那上好的云纹锦。
他讪讪松开,却不见多少愧色:“温小姐的衣裳料子好,摸着舒服。”
琼华终于睁开眼,那双秋水般的眸子直视着他:“谢公子今日出现在此,当真只是巧合?”
谢临渊眨眨眼,突然凑近,近到能看清她眼中自己的倒影:“温小姐以为呢?”
他声音突然低沉下来,带着一丝危险的蛊惑,“莫非.....是专程来劫色的?”
“啪!”
琼华手中团扇不轻不重地拍在他额头上:“醉了就安分些。”
“谢临渊。”
她慢悠悠道,“你知道我为什么能活到现在吗?”
谢临渊一怔。
“因为我从不多管闲事。”
琼华靠回软枕,重新闭上眼,“尤其是...某些人自导自演的闲事。”
谢临渊笑容僵在脸上。
他盯着琼华平静的睡颜,眸色渐深。
这位温小姐,远比他预想的要聪明得多.....琼华没有睁眼,只是唇角微勾:“但愿下次,谢公子能换个新鲜点的把戏。”
马车忽然一顿,外面传来流萤的声音:“姑娘,到城门了。”
谢临渊又换上了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遗憾地咂咂嘴:“这么快就到了?
我还想多陪温小姐说说话呢~”温琼华不置可否。
谢临渊笑嘻嘻地跳下车,临走前还不忘回头抛个媚眼,“今日多谢温小姐搭救。
改日谢某定当登门道谢。”
“不必。”
琼华淡淡道,“举手之劳。”
“要的要的~”谢临渊又恢复那副浪荡模样,“听闻温小姐精通琴艺,谢某虽不才,倒也收藏了几张古琴。
改日带去找温小姐品鉴.....”琼华终于给了他一个正眼:“谢公子。”
“嗯?”
“你眼角有眼屎。”
“......”谢府小厮来接人时,看见的就是自家大公子一脸吃瘪的表情,而马车里隐约传来女子压抑的轻笑。
待温家马车远去,谢临渊脸上醉意瞬间消散。
他站在街角阴影处,望着那辆华贵马车消失的方向,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方才触碰过她衣袖的位置。
“主上。
“墨影无声出现,“人自己处理好了。”
谢临渊轻嗯一声。
不知在想些什么,墨影问道:“那日之事,主上探查到了吗?”
谢临渊平静回答:“她应当是不知晓的。
不过.....”有些人,还是得放在眼皮子底下才能放心。
谢临渊望着窗外渐次亮起的灯火,忽然轻声道:“温小姐,我们还会再见的。”
虽然隔着面具,温琼华却仿佛能感受到那目光穿透阴影,牢牢锁定了自己!
一股寒意瞬间从脚底窜上头顶,四肢百骸都僵硬了!
影主提刀,一步步朝廊柱走来。
脚步无声,却如同踩在温琼华的心尖上。
每一步靠近,死亡的气息就浓重一分。
月光落在他狰狞的鬼面具和滴血的弯刀上,宛如地狱归来的修罗。
温琼华绝望地闭上眼,知道自己躲不过了。
她甚至能闻到空气中浓重的血腥味和他身上冰冷的煞气。
弯刀举起,带着森然的寒光,就要落下!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影主的动作,却诡异地停住了。
他的目光,透过面具的眼孔,落在了温琼华因极度恐惧而微微仰起的脸上。
月光如水,清晰地照亮了她那张脸——苍白得近乎透明,精致的五官因恐惧而微微扭曲,长睫如蝶翼般颤抖,眼眸紧闭,眼角似乎还沁出了一点晶莹。
脆弱,美丽,惊惶,如同被猛兽逼到悬崖边的幼鹿。
那双原本杀气凛然的眸子,在看清她面容的瞬间,竟闪过一丝错愕。
刀尖微微一颤,在她颈间留下一道浅浅的红痕。
温琼华趁机后退一步,却被竹根绊住,向后跌去。
黑衣人下意识伸手一捞,扣住了她的腰肢。
那只手温暖干燥,与她想象中的杀手冰冷触感截然不同。
她抬眸对上一双眼,眸光潋滟,眼尾微扬,此时已经没有丝毫杀气。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姑娘!
姑娘你在哪?”
远处传来碧桃焦急的呼唤,想必是发现她久去不归,寻了出来。
黑衣人眼神一凛,抬手在她颈后轻轻一劈,带着一股巧劲。
“唔......”温琼华只觉颈后一麻,连惊呼都来不及发出,眼前一黑,便彻底失去了知觉,软软地向后倒去。
影主手臂一伸,稳稳地接住了她绵软倒下的身体。
入手是轻飘飘的重量和隔着衣料都能感受到的纤细脆弱。
他低头,看着怀中这张即使在昏迷中也美得惊心动魄、此刻却毫无生气的脸,面具后的眉头似乎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
他迅速将人轻轻放在廊柱后的阴影里,确保她不会被轻易发现。
动作间,竟带着一种与方才杀人时截然不同的、近乎小心的迅捷。
做完这一切,他不再停留。
身形一晃,如同融入夜色的鬼魅,几个起落便消失在竹林深处。
温琼华再醒来时,已躺在禅房的床榻上。
流萤和碧桃守在床边,眼睛哭得红肿。
“姑娘!
您可算醒了!
“碧桃扑上来,“吓死奴婢了!”
温温琼华撑起身子,颈后隐隐作痛:“我...这是怎么了?”
“姑娘不记得了?”
流萤声音发颤,“我们在藏经阁附近发现了您,您晕倒在竹林里,脖子上...脖子上还有道血痕!”
温琼华抬手摸了摸颈侧,果然触到一道已经结痂的细痕。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黑衣人的刀,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可看见什么人?”
她急问。
两个丫鬟摇头:“除了姑娘,什么都没看见。”
温琼华蹙眉。
那具尸体呢?
难道也被处理了?
“姑娘,方丈说您可能是受了惊,要好好静养。”
流萤给她掖了掖被角,“明日咱们就回府吧,这寺里...好像不太平。”
“姑娘脸色怎么这么白?”
碧桃担忧道,“要不要请大夫?”
“不必。”
温琼华勉强一笑,“我有些乏了,你们先下去吧。
“待丫鬟退下,琼华走到铜镜前,仔细查看颈上的伤痕。
刀口极细,出手之人显然留了分寸。
她想起黑衣人那一瞬的犹豫。
他认识她?
更奇怪的是,那双眼睛...竟莫名有些熟悉。
可任她如何回想,也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窗外,一轮明月高悬。
温琼华轻抚颈侧伤痕。
她不知道的是,与此同时,京城最豪华的青楼“醉仙楼”顶层雅间内,谢临渊正懒洋洋地倚在窗边把玩酒杯。
他衣衫半敞,醉眼迷蒙,任谁看了都只当是个彻头彻尾的浪荡子。
一名舞女不小心撞翻了茶盏,酒水顷刻撒在了男人的左肩处,男人微不可察地闷哼一声。
执起面前的酒杯,仰头饮下。
滴落的水珠顺着光滑的脖颈划入莹白的胸口。
一双凤眼微眯,似是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情。
月光透过窗棂,在他俊美无俦的脸上投下斑驳阴影。
那一瞬,哪还有半分纨绔模样?
大昭寺的山道上,一队车马缓缓前行。
温琼华倚在铺了软垫的车厢内。
车内熏着安神的沉水香,琼华半倚在软枕上,纤长的手指轻轻揉着太阳穴。
这几日寺庙清修本该养神,却因那夜的黑衣人搅得她心神不宁。
“姑娘,再有两个时辰就到京城了。”
流萤轻声禀报,将一杯温热的参茶递到她手中。
温琼华刚要接过,马车突然一顿,参茶险些泼洒。
外头传来车夫勒马的吆喝声和一阵嘈杂。
“怎么回事?”
碧桃掀开车帘一角。
只见前方路上横着一辆损坏的马车,三个小厮模样的人正围着车轮忙活。
其中一人见温家马车停下,急忙上前行礼:“惊扰贵人了!
我家公子醉得不省人事,偏生马车轴断了,这天色将晚......”流萤皱眉:“让路便是,与我们何干?”
那小厮连连作揖:“实在是.....实在是怕公子醉卧荒野出意外,求贵人行个方便,能否捎我家少爷一程。”
琼华本不欲理会,却在掀帘的瞬间瞥见那辆坏掉的马车上悬挂的谢家徽记。
她指尖微微一顿,目光在那枚青鸾家徽上停留片刻。
“让他上来吧。”
她淡淡道,声音里辨不出情绪。
“坐后面那辆车。”
小厮千恩万谢地退下。
不多时,两名仆役搀着个红衣男子晃晃悠悠地走来。
那人身形修长,一袭艳丽的红袍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露出大片如玉的胸膛。
乌黑的长发用金带随意束着,几缕碎发垂在额前,随着踉跄的步伐轻轻晃动。
“我不要坐后面的破车.....”红衣男子突然甩开仆役,醉醺醺地指向琼华的马车,“我.....我要坐这辆!
这辆漂亮!”
说着竟不由分说地往琼华车上爬。
流萤和碧桃大惊失色,正要阻拦,却见自家小姐轻轻摆了摆手。
红衣男子跌跌撞撞地钻进车厢,带进一股浓烈的酒气。
琼华以帕掩鼻,美眸微蹙。
那人却浑然不觉,歪倒在对面座位上,迷迷糊糊地抬起脸来——一张美艳近妖的面容猝不及防撞入眼帘。
琼华呼吸一滞。
她自诩貌美,却从未见过如此摄人心魄的皮相。
那人肤色如雪,眉如墨画,鼻梁高挺,唇若涂朱。
最勾人的是那双微微上挑的凤眼,眼尾一颗泪痣如点睛之笔,衬得整张脸既妖且艳。
此刻因醉酒而泛着薄红,更添几分风流韵味。
只是那双眼睛,竟觉得莫名的熟悉。
“仙女......”红衣男子痴痴地望着她,声音带着醉酒的沙哑,“我这是......到了月宫吗?”
“我是温琼华。”
琼华平静道,目光在他脸上逡巡,“你是谢家大公子吧?”
红衣公子——谢临渊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清明,转瞬又被醉意掩盖。
他拖长声调,带着七分醉意三分戏谑:“原来是温~大~小~姐~啊~好巧...好巧...”他故意将“温大小姐”四个字念得百转千回,尾音上扬,带着说不出的轻浮。
琼华不再搭理他,闭目养神。
谢临渊讨了个没趣,也懒洋洋地靠回车壁,一双凤眼却不着痕迹地打量着对面的少女。
瓷白的肌肤几乎透明,眼下有淡淡的青影,显然没休息好。
颈侧有一道伤痕已经结痂,像雪地上的一道瑕疵,刺眼得很。
马车缓缓前行,车厢内一时只有谢临渊不成调的哼唱和车轮碾过石子的声响。
琼华虽闭着眼,却能感觉到对面那道如有实质的目光一直在她脸上流连。
她忽然有些后悔让这个浪荡子上车。
马车忽然又是一震。
“嗖——”破空声骤然响起,紧接着是箭矢钉入木板的闷响。
“有刺客!
保护小姐!”
外面顿时乱作一团,兵器碰撞声、呼喝声此起彼伏。
琼华依旧闭着眼,连睫毛都没颤一下。
谢临渊却猛地一缩,竟直接躲到了她身后,双手还作势要抓她衣袖:“救、救命!
有坏人!”
琼华终于睁开眼,不可思议地转头看他。
这位谢大公子如受惊的兔子般窜到她身侧,整个人几乎要缩进她怀里。
那张妖孽脸上写满惊恐,活像只受惊的兔子,哪还有半分方才的轻佻?
温琼华:“......”她面无表情地扯回袖子:“谢公子,请自重。”
谢临渊不依不饶地又贴上来:“温小姐,外面刀剑无眼......谢公子,”她慢条斯理地抽回袖子,“温家的护卫训练有素,你大可放心。”
谢临渊却抖得更厉害了:“人家...人家害怕嘛......”琼华定定看着他,忽然倾身向前。
两人距离骤然缩短,近到她能看清他瞳孔中自己的倒影。
谢临渊呼吸一滞,下意识往后仰,却被车壁挡住。
“谢公子,”琼华的声音轻柔如羽毛拂过耳畔,“你身上酒气熏天,嘴里却无半点酒味。”
她指尖轻轻点在他胸口,“而且心跳平稳,毫无醉汉该有的急促...真有意思。”
谢临渊瞳孔微缩。
“更巧的是,”温琼华继续道,“琼华虽不常出门,却鲜少遇刺。
今日刚与谢公子同车,就......”外面的打斗声戛然而止。
流萤在车外禀报:“小姐,刺客已处理干净,活口押送大公子处审问了。”
琼华淡淡“嗯”了一声,重新靠回软枕,仿佛刚才的刺杀不过是场无关紧要的插曲。
她看向仍缩在角落的谢临渊,唇角微勾:“谢公子还要装到几时?”
车厢内一时寂静。
谢临渊却往她身后缩了缩:“我这是为了躲酒才洒的衣服嘛!”
声音依旧轻佻,却多了几分难以捉摸的意味“至于刺客.....人家也是第一次遇见,怕死了呢.....”最后一个字尾音上扬,带着刻意的娇嗔。
琼华差点被气笑,这人......好厚一张皮!
“幸亏遇到温小姐~”谢临渊突然凑近,那张妖孽脸在琼华眼前放大,“温小姐可是我的大恩人呢~”琼华一巴掌拍在他额头上,将他推远:“谢公子若再靠近,我不介意让你真的怕死。”
谢临渊捂着额头,委屈巴巴地缩回去:“温小姐好凶哟.....”嘴上这么说,眼中却闪过一丝兴味。
这位温家千金,比他想象的要有趣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