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她高三放学回家,刚从车上下来就看见贺家别墅门前站着几位长辈。
其中就有贺晋南和崔恩予。
崔恩予穿着一件深色的羊绒大衣,长发规整地挽在脑后,
长相温婉端庄,和贺晋南站在一起,仿若一对神仙眷侣。
两人的家世、学历、长相各个方面都非常相配。
贺晋南那种矜贵沉冷的人好像就应该找这种端庄大方的大家闺秀。
温清窈当时以为他们应该是正在谈恋爱,已经到了双方父母见家长的地步。
她当时不想打扰他们,规避着身子偷偷地从贺家侧门进去,也没注意到一道深邃的视线一直落在她身上。
温清窈看着车窗外的景色匀速倒退,须臾,听见贺晋南清冷的嗓音:
“谁跟你说的我们要结婚了?”
贺锦珠疑惑:
“大哥你和恩予姐姐两情相悦,结婚不是必然的吗?”
贺晋南将她挡着视线的脑袋推回去,看了眼路况。
“我怎么不知道我跟她两情相悦,小孩子不懂大人的事别乱说。”
贺锦珠撅了撅嘴,恼气地嘟囔:
“你才是小孩子,你全家都是小孩子!”
话音落,又转头抱着温清窈纤柔的手臂,气气哼哼,意有所指地说:
“窈窈,你以后千万不要找这种男朋友,脾气又冷嘴巴还毒。”
十字路口,红灯亮起。
贺晋南缓缓踩下刹车,冷声:
“贺锦珠。”
话里的警告不言而喻。
贺锦珠听到自己的大名,止了话语,哼了两声,不敢再挑衅。
老老实实地靠在窈窈纤细的肩膀上。
毕竟她现在还得仰仗着大哥生存,看在每个月二十万零花钱的份上,她才不跟他计较呢。
温清窈捏了下贺锦珠肉嘟嘟的小脸蛋,牵了牵唇。
贺晋南踩下油门,看了眼后视镜,没再说话。
——
贺锦珠在京城的电影学院上学,下了车隔着车窗,跟窈窈说了声“再见”,又不放心地交代自己冷若冰霜的大哥:"
她忽然意识到,这是他第一次询问她的意见,而不是直接做决定。
抿了抿唇。
“我都可以。”
她习惯性地说,却在看到贺晋南眉头微蹙时改了口,
“我是说……如果你朋友特意准备了,不去会不会不太好?”
贺晋南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两下。
“不用考虑他们。重要的是你想不想去。”
温清窈眨了眨眼。
这种被尊重的感觉太过陌生,以至于她一时不知如何回应。
在她以往的认知里,准确来说,婚姻更像是一场交易,贺晋南帮她担起温氏集团的责任,她鉴于恩情回报他。
可经过这几次的接触,好像不是这样。
他好像真的在认真对待这场婚姻,好像真的在把她放在心上。
但她知道这只是她的错觉。
她没谈过恋爱,不知道情侣之间是怎样接触的,也不知道夫妻之间是怎么相处的。
“那就去吧。”
她最终说道,声音比刚才坚定了些,
“毕竟……今天是特别的日子,就当庆祝了。”
贺晋南的嘴角微不可察地上扬了一下。
“好。”
车内再次陷入沉默,但这次的静默不再让温清窈感到不适。
她悄悄打量着贺晋南的侧脸,想起早上在民政局时,
他站在她身边,肩膀几乎贴着她的,
却在摄影师要求靠近些时,只是轻轻将手搭在她腰间,
他们当时离得很近,姿势也很像感情很好的新婚夫妻。
“地址发你手机上了。”
贺晋南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你看看喜欢吃什么,可以提前点。”
温清窈拿出手机,屏幕上果然跳出一条消息。
她点开地图定位,发现是一家新开的中式餐厅,人均不菲。
“关于婚礼的事。”
贺晋南突然开口,声音在密闭的车厢内格外清晰,“下个月办,你觉得怎么样?婚纱我已命人制作,估计不会太久。”
温清窈的手指无意识地绞在一起,触在屏幕上。
婚礼。
这个词在她舌尖转了一圈,却迟迟说不出口。
“我觉得……没必要办婚礼。”
她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我们不是真正相爱的夫妻,只在法律上存在夫妻关系,不需要办婚礼,
瞒过爷爷他们不让他们担心,到时候顺其自然告诉他们我们感情不睦不合适分开就好。”
他不是也说了吗,两年后就放她走,娶她也是因为那晚的意外,尽管这是她偷听到的。
他们这两年只要相敬如宾,她安安稳稳地做他的妻子,回报他的恩情,
说不定用不了两年,他喜欢崔恩予,
听说那个女孩快回国了,他们之间也该重燃旧情了。
而她和他阴差阳错被迫成婚,婚后也不过是一对貌合神离的夫妻,仅此而已。
贺晋南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收紧了一瞬,又很快松开。
“什么意思?什么叫感情不睦分开?”
他的嗓音有点冷。
温清窈被他突如其来的冷意刺得心头一颤,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
车内的温度仿佛骤降了几度,她甚至能感觉到贺晋南身上散发出的寒意。
“抱歉,我只是觉得……”
她咬了咬下唇,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我们这场婚姻本来就不是因为爱情,没必要弄得那么隆重,到时候没办法收场?”
贺晋南猛地踩下刹车,将车停在路边。温清窈因为惯性向前倾去,又被安全带拉回座位。
她惊慌地抬头,正对上贺晋南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却又被吓得收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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