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徒四壁?小丫鬟独自撑起一片天寒露谢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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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作者:星空下的小星星
  • 更新:2025-10-15 20:16:00
  • 最新章节: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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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食月桥去尝了她很喜欢的樱桃饆饠,这算是一种街边小吃,在街头巷尾很是出名,王府的厨子自然也会做,但她总觉得没有街边买的好吃,嘴馋的时候就会托人去买了来吃。

又尝了金丝麻团、漉梨浆、烧花鸭,吃的倒是挺省钱的,买了这么多也不过花了八十文。

下午她按着秋霜给的地址去瞧春分,地方着实很远很偏僻,她雇了辆牛车走了半个时辰才到。

这块地方也是属于京城的贫民窟了,房屋又矮又小,还密集拥挤,脚下也是泥地。

一户人家的媳妇端着盆洗衣水出来倒,见到陌生人还好奇的打量着,月桥跟她问了路,那妇人一指,然后避之不及的回家去了。

看来春分的夫家为人确实……不怎么样。

到了那妇人指的院子,着实寒酸了,墙壁上散布着灰尘也没人打理。

她上前敲门,许久才听见动静,门一打开她差点以为看错了人,出嫁还不满一年的春分似是老了十岁,憔悴苍白,穿着粗布的麻衣,头发也没有梳好,指甲缝里都沾上了泥,全然没了从前大丫鬟的风光。

“寒露?”春分看见来人先是一愣,然后眼眶就红了,“你是来看我笑话的?”

“有这个必要吗?”月桥淡淡道:“主子已经放了我的身契,过两天我就要回江宁了。”

春分呆呆看着她,然后哭了出来,她的父母兄弟都在江宁方府伺候,唯有她跟着来了京城。

京城多繁华啊,王府多富贵,连她一个丫鬟都能被小官家的夫人客客气气称一声姑娘。

“主子……还没消气吗?”春分抹了把眼泪,“你是主子最看重的,你替我去说说吧。”

周月桥叹了口气,“主子已经不是从前的方大小姐了。”

春分一下子哭了出来,“是我的错,如今的日子当真是生不如死!王四这个天杀的把我的体己银子偷出去喝酒逛花楼,喝醉了还打我,他不是人啊!”

春分多年攒下的银子首饰并不少,当初主子虽然恼了她没给许个好人家也没有给嫁妆,但这些体己也是都让她带走了的。

她如今的穿着却是寒酸至极,衣裳是旧衣,已经洗的发白了,月桥看的不忍心。

这个时代的女子嫁人就是第二次投胎,自己还没什么选择权,要是婆家不是个好的,那被生生搓磨死的也不是没有。

没几个人有那位大胆和离的夫人那样的勇气跟底气,大多数人都是碌碌一生,被困于教条礼制,不得逃脱。

对此月桥也没有办法,只能说几句安慰的话,临走时给了春分十两银子,让她藏好别再被摸去了,最后又回头看了她一眼。

遥想起当年她们在一块说说笑笑的玩闹,一转眼就已经各奔东西,只是这辈子怕是不会再见了。

很快月桥就收起来伤感的情绪,人要向前看,不能回头。

回了府之后她就开始收拾东西,两个装衣料物件的大箱子已经收拾了出来,先整理了柜子里日常穿的四季衣裳。

无论是方府还是王府里每年每季都会给婢女小厮们备上两件换洗衣裳,算是工作服,大户人家的奴婢穿旧衣裳也是件丢人的事。

把一些不那么工作服的出了王府后还能穿的、衣料好的给挑出来带走,剩下的她准备出了京城去趟当铺给当了。

主子们身边大丫鬟,衣裳用料不但好还自由些,不需要跟小丫头们穿一样的制式,尤其是像她这样得宠的,主子们一年到头赏下来的料子也不少,那是穿着绸缎在身上的。

旧衣服虽然不指望能当多少银子……但应该也不会少才是。

她素日里谨慎,并不愿意在打扮这方面太出挑,所以并不像其他几个一样做成衣裳时不时穿着以彰显地位。

久而久之,也就攒下了不少压箱底的好料子。

一匹的云烟锦、两匹浮光锦,在穿着蜀锦缂丝缎的主子们眼里自然不是多好的料子,但放在外面也是一寸好几两的价。

两匹的软烟罗、三匹的妆花缎,两匹的浣花棉跟五匹素锦,都是她立了功所得。

除了这些比较名贵的,不是那么值钱的细葛布、白偏菱、软丝棉之类的各有三、四匹。

还有不成匹的几段云锦、雨花棉、织锦等,这些要么主子赏了她们几个丫鬟分了分,要么是世子妃裁衣所剩,被她要了来,有些拼凑着还能做件里衣小衣什么的,有些能裁成手帕绢子或是做个荷包香包,总之被她看见了就一点都不能浪费了。

锦缎之外还有几块上好的皮子,能被送进府里的那都是没有一点破损的,摸着柔软厚实不说,还带着淡淡的清香。

其中最好的是半块毛色雪白的长毛狐狸皮,没有一点杂色。

是去年王府从一个北方皮货商人那里采购的上等好货,世子妃分得六块,挑了两块给小公子做成了狐裘,自己做了三块,因为她给设计了新样子,世子妃在宴会上广受好评,最后裁衣剩下的半块就被赏给了她。

一块貂皮也是毛色油亮顺滑,非常暖和好看,她记得是方府的四姑爷,家家生意经营的好,有一年年节时送了两车的皮料入府,这块貂皮颜色有些杂了不得大小姐喜欢,就给了她。

倒是还有五块鹿裘红狐皮,先是她去庄子里查账时庄头孝敬了三块,那庄子后头有两座山,动物多,每年都会组织猎户进山,毛皮就得的多,庄头私藏了不少,后来被查抄出来,周月桥又被赏了两块皮子。

剩下几块的羔羊皮、灰鼠皮的,有赏赐也有庄头孝敬的,不大值钱,主要是处理的好,她本来今年准备拿来再做件裘衣的。

柜子里除了冬日惯常穿的羊皮裘衣,还一件貂鼠皮做成的斗篷,很是贵重,是去年王府里的小郡主来世子妃处闲话,她告诉了小郡主一个从古籍处看来得保养方法,小郡主回去一试觉得有用,一高兴随手赏的。

她没敢在王府里穿过,怕被人说是不敬主子,但若是带回乡间关上门自己穿倒是可以,反正也没人知道。

衣裳料子分了两堆,贵重的放进空间里,普通的并两三样贵重的放进木箱里到时候带走,她怕有不长眼睛的会偷偷来看,得做个样子。

衣柜的抽屉里还有几块平日里收集的上好木料,都是她跟府里管事的买下,这些个做家具剩下的碎料主子们不会在意,所以管事的也乐得拿来做人情,倒是周月桥每次都会付些银子记账,免得日后有个什么。

一般丫鬟只会关注吃穿用度,不太会注意这些木头,知道她喜欢,也有拿了来讨好的,却是便宜了她。

木料虽然都不大,稍大一点的物件都做不了,但有些木料着实是好,日后可以打成梳子或是珞子手串,甚至磨碎了做成香料。

《家徒四壁?小丫鬟独自撑起一片天寒露谢容》精彩片段


午食月桥去尝了她很喜欢的樱桃饆饠,这算是一种街边小吃,在街头巷尾很是出名,王府的厨子自然也会做,但她总觉得没有街边买的好吃,嘴馋的时候就会托人去买了来吃。

又尝了金丝麻团、漉梨浆、烧花鸭,吃的倒是挺省钱的,买了这么多也不过花了八十文。

下午她按着秋霜给的地址去瞧春分,地方着实很远很偏僻,她雇了辆牛车走了半个时辰才到。

这块地方也是属于京城的贫民窟了,房屋又矮又小,还密集拥挤,脚下也是泥地。

一户人家的媳妇端着盆洗衣水出来倒,见到陌生人还好奇的打量着,月桥跟她问了路,那妇人一指,然后避之不及的回家去了。

看来春分的夫家为人确实……不怎么样。

到了那妇人指的院子,着实寒酸了,墙壁上散布着灰尘也没人打理。

她上前敲门,许久才听见动静,门一打开她差点以为看错了人,出嫁还不满一年的春分似是老了十岁,憔悴苍白,穿着粗布的麻衣,头发也没有梳好,指甲缝里都沾上了泥,全然没了从前大丫鬟的风光。

“寒露?”春分看见来人先是一愣,然后眼眶就红了,“你是来看我笑话的?”

“有这个必要吗?”月桥淡淡道:“主子已经放了我的身契,过两天我就要回江宁了。”

春分呆呆看着她,然后哭了出来,她的父母兄弟都在江宁方府伺候,唯有她跟着来了京城。

京城多繁华啊,王府多富贵,连她一个丫鬟都能被小官家的夫人客客气气称一声姑娘。

“主子……还没消气吗?”春分抹了把眼泪,“你是主子最看重的,你替我去说说吧。”

周月桥叹了口气,“主子已经不是从前的方大小姐了。”

春分一下子哭了出来,“是我的错,如今的日子当真是生不如死!王四这个天杀的把我的体己银子偷出去喝酒逛花楼,喝醉了还打我,他不是人啊!”

春分多年攒下的银子首饰并不少,当初主子虽然恼了她没给许个好人家也没有给嫁妆,但这些体己也是都让她带走了的。

她如今的穿着却是寒酸至极,衣裳是旧衣,已经洗的发白了,月桥看的不忍心。

这个时代的女子嫁人就是第二次投胎,自己还没什么选择权,要是婆家不是个好的,那被生生搓磨死的也不是没有。

没几个人有那位大胆和离的夫人那样的勇气跟底气,大多数人都是碌碌一生,被困于教条礼制,不得逃脱。

对此月桥也没有办法,只能说几句安慰的话,临走时给了春分十两银子,让她藏好别再被摸去了,最后又回头看了她一眼。

遥想起当年她们在一块说说笑笑的玩闹,一转眼就已经各奔东西,只是这辈子怕是不会再见了。

很快月桥就收起来伤感的情绪,人要向前看,不能回头。

回了府之后她就开始收拾东西,两个装衣料物件的大箱子已经收拾了出来,先整理了柜子里日常穿的四季衣裳。

无论是方府还是王府里每年每季都会给婢女小厮们备上两件换洗衣裳,算是工作服,大户人家的奴婢穿旧衣裳也是件丢人的事。

把一些不那么工作服的出了王府后还能穿的、衣料好的给挑出来带走,剩下的她准备出了京城去趟当铺给当了。

主子们身边大丫鬟,衣裳用料不但好还自由些,不需要跟小丫头们穿一样的制式,尤其是像她这样得宠的,主子们一年到头赏下来的料子也不少,那是穿着绸缎在身上的。

旧衣服虽然不指望能当多少银子……但应该也不会少才是。

她素日里谨慎,并不愿意在打扮这方面太出挑,所以并不像其他几个一样做成衣裳时不时穿着以彰显地位。

久而久之,也就攒下了不少压箱底的好料子。

一匹的云烟锦、两匹浮光锦,在穿着蜀锦缂丝缎的主子们眼里自然不是多好的料子,但放在外面也是一寸好几两的价。

两匹的软烟罗、三匹的妆花缎,两匹的浣花棉跟五匹素锦,都是她立了功所得。

除了这些比较名贵的,不是那么值钱的细葛布、白偏菱、软丝棉之类的各有三、四匹。

还有不成匹的几段云锦、雨花棉、织锦等,这些要么主子赏了她们几个丫鬟分了分,要么是世子妃裁衣所剩,被她要了来,有些拼凑着还能做件里衣小衣什么的,有些能裁成手帕绢子或是做个荷包香包,总之被她看见了就一点都不能浪费了。

锦缎之外还有几块上好的皮子,能被送进府里的那都是没有一点破损的,摸着柔软厚实不说,还带着淡淡的清香。

其中最好的是半块毛色雪白的长毛狐狸皮,没有一点杂色。

是去年王府从一个北方皮货商人那里采购的上等好货,世子妃分得六块,挑了两块给小公子做成了狐裘,自己做了三块,因为她给设计了新样子,世子妃在宴会上广受好评,最后裁衣剩下的半块就被赏给了她。

一块貂皮也是毛色油亮顺滑,非常暖和好看,她记得是方府的四姑爷,家家生意经营的好,有一年年节时送了两车的皮料入府,这块貂皮颜色有些杂了不得大小姐喜欢,就给了她。

倒是还有五块鹿裘红狐皮,先是她去庄子里查账时庄头孝敬了三块,那庄子后头有两座山,动物多,每年都会组织猎户进山,毛皮就得的多,庄头私藏了不少,后来被查抄出来,周月桥又被赏了两块皮子。

剩下几块的羔羊皮、灰鼠皮的,有赏赐也有庄头孝敬的,不大值钱,主要是处理的好,她本来今年准备拿来再做件裘衣的。

柜子里除了冬日惯常穿的羊皮裘衣,还一件貂鼠皮做成的斗篷,很是贵重,是去年王府里的小郡主来世子妃处闲话,她告诉了小郡主一个从古籍处看来得保养方法,小郡主回去一试觉得有用,一高兴随手赏的。

她没敢在王府里穿过,怕被人说是不敬主子,但若是带回乡间关上门自己穿倒是可以,反正也没人知道。

衣裳料子分了两堆,贵重的放进空间里,普通的并两三样贵重的放进木箱里到时候带走,她怕有不长眼睛的会偷偷来看,得做个样子。

衣柜的抽屉里还有几块平日里收集的上好木料,都是她跟府里管事的买下,这些个做家具剩下的碎料主子们不会在意,所以管事的也乐得拿来做人情,倒是周月桥每次都会付些银子记账,免得日后有个什么。

一般丫鬟只会关注吃穿用度,不太会注意这些木头,知道她喜欢,也有拿了来讨好的,却是便宜了她。

木料虽然都不大,稍大一点的物件都做不了,但有些木料着实是好,日后可以打成梳子或是珞子手串,甚至磨碎了做成香料。

小公子已经一岁多,难免活泼了些,奶娘一心在小公子身上,竟没注意到脚下,一时不慎踩到了苔藓上,被滑了脚。

变故就在一瞬间,寒露眼尖离的也是最近的,一见奶娘脚下打滑暗道不好,果然奶娘身子朝后一翻磕在石阶上,头上都磕出了血,估摸着是晕昏了,竟放了保住小公子的手,这可不得了,这么小的孩子要是台阶上滚下去不死也得残了。

电光火石间寒露扑了上去,一把抄起小公子护在怀里,自己却因为惯性滚了下去,背部撞到了一旁的石柱,眼前一黑,接着只觉得耳边“卡擦”一声轻微细响,顿时疼的满面冷汗。

所有人都被这一突然的变故给惊到了,世子妃更是吓得身子发抖愣在原地。

倒是她身边的杨嬷嬷反应最快,飞快从寒露手中接过小公子抱到世子妃跟王妃面前查看一番。

“主子们放心小公子没事。”

世子妃也回过神来赶紧抱过儿子,只觉得背后冷汗直流,王妃也受到了惊吓,摸着小公子看个不停,连忙让嬷嬷去请御医来。

带路的僧人也被变故也惊到了,要知道这可都是贵客,不能出一点闪失,忙安排了香房让她们去。

众人乱做一团,好一会儿才有小丫头上来扶起寒露,寒露捧着剧痛的手臂脸色发白,但她此刻不能做什么,更不能跳出来找存在感,一切都得以小公子的安危为重。

小公子自然是无碍的,什么都不懂的奶娃娃还以为是玩闹,“咯咯”笑个不停,也是个心大的。

御医来检查过后确认毫发无伤,王妃跟世子妃才安下心来,接着就是查清缘由,赏罚分明了。

也不知哪个粗心大意的前客,把香油滴落到了台阶上,混合着石头缝里的苔藓就更是湿滑了。

人来人往的,是谁倒的油已经无从查起了,究竟是有意还是无意自然也无法查证,此事最后只能不了了之。

而主子们的怒火自然就泄向了做事不当心的奶娘,被打了板子发卖出去,能不能活下来还未可知。

其实奶娘也冤啊,她只是尽心护着小公子一时不察而已,自己还磕破了脑袋去了半条命呢,但没办法,这就是封建社会卖身为奴的后果,生死都由不得自己,这种情况下不会有人敢来替她说一句话,更不会有人来还她一个公道。

连带着看护小公子的下人也都被打板子的打板子,罚月钱的罚月钱,寒露也不例外,这是看护不当之责,哪怕那日她其实并不被安排在小公子身边。

但她那日拼死护着小公子也是众人看见的,更是为了救小公子磕断了左手,所以该赏也是要赏,不单是为了奖励她的忠心,更是要告诉给府内所有下人听,忠心护主的奴婢就能得赏。

寒露对古代封建社会内院主子这一套早已摸了个清楚明白,相比于处置结果她更关心自己的手。

古代缺医少药的,一场风寒都能要了人的命,更别提这种大伤,很容易落下病根,幸好王府请的大夫那是真才实学,正骨很是有一手,但想完全恢复还得好好养着。

寒露此次在王妃面前是大大的露了脸,府内下人惯会见风使舵的,她吃穿用度不但比起之前高了一个档次,连赵嬷嬷也是一改往常的严肃,说话温和有礼。

谁都知道寒露本就是世子妃的陪嫁,深受信赖,是第一得意的人,此番更是不得了,日后可是前途无量。

她那日会拼命护着小公子,一来小公子也是她看着长大的,奶团子似的小娃娃自然宠,二来干一行也不能说爱一行,至少态度要摆正了,才能成为一个合格的工作者,三来也确实是想为自己争一份前程,但却与大部分人想的并不同。

如今过去半月有余,王妃召见,那这事也算是尘埃落定了。

寒露不是第一次来王妃的院里了,但却是第一次这么被人瞩目的走进来。

因为吊着胳膊行动不便,王妃还免了她的礼,就这态度,让她看见了自由的希望。

“此番嗣儿平安无事,你当居首功,说说吧想要什么奖赏?”王妃难得的对个奴婢和颜悦色,也是因为她对自己这第一个嫡孙十分的看重,容不得半点差错,也能借机敲打府内的那些个下人们,让她们日后做事更加用心。

寒露恭恭敬敬回道:“护小公子周全本就是奴婢分内之事,哪怕去了这条性命也是奴婢的荣幸,怎敢要奖赏?”

语气大义凛然,没有丝毫的谄媚奉承,仿佛她说的话就是事实一般。

王妃听罢点了点头,脸上虽然没什么变化,但应该是对这样的态度很满意。

做奴婢的第一要紧的就是忠心,这也是主子们最看重的东西。

一旁的世子妃掩面笑道:“母亲,这丫头平日里最是稳重,否则儿媳怎会如此器重她?”

接着又对寒露道:“本分归本分,但有功之人就该赏,这是王府的规矩,母亲开恩准你讨赏,便说吧。”

寒露紧张的咽了咽口水,忽的跪了下来磕了三个头,颤声回道:“奴婢、奴婢想为自己赎身,回老家侍奉爹娘终老,求王妃娘娘求主子开恩成全。”

世子妃一愣,没想到寒露竟会说出要赎身这样的话。

寒露确实是她最器重的丫鬟,为人机灵懂眼色,做事也很有分寸,最重要的是聪明却不张扬,时常能给她出主意。

王妃诧异过一瞬后便笑了,“你竟不为自己争个好前程?”

后院里的奴婢们费尽心思讨好主子,甚至做出爬床这样的事来,不就是因为王府富贵,舍不得放手想要讨个好前程?

据她所知这丫头自小就被卖进了方府,又跟着到了京城,跟娘家可是没联系的,既然平日里没走动,那回乡侍候老娘的那点孝心跟自己一辈子的荣华富贵比起来实在不值一提,这丫头倒是不同。

“回娘娘的话,当年家乡大旱,一家子实在活不下去了奴婢才会把自己卖了,为家里换得些银钱,也给自己混口饭吃。”

寒露又磕了个头,“算算时日,奴婢爹娘年迈,哥哥又被人打断了腿,弟弟当时也年幼,自打卖了自己,奴婢就再也没有了他们的音信,也不知现下如何了,昔年爹娘待奴婢很好,为人子女,总归是放心不下的。”

“能有这片孝心也是难得。”王妃轻轻点了点头,“你的身契在世子妃处,只要她肯放人就成。”

世子妃一听婆婆这话连忙道:“儿媳虽然有些舍不得这贴心的丫头,但念她孝心赤诚,便放她身契,准她归乡。”

婆婆都已经放出了话,她若是不准岂不是打婆婆的脸?

况且再贴心的奴婢也不过是个奴婢,跟婆婆的看重相比不值一提。

王妃也很满意,放个丫头出府不过小事,该给的赏赐也不会少了她的。

寒露走出院子的时候身子还在微微颤抖,她竟然真的成功了!

周老二脸色难看,自己儿子被人这么羞辱谁能忍的下去,他拳头捏的紧紧的,但一想这门亲事脑袋上就闷出一脑门的汗,怎么办啊!

“不行!”倒是周庆非常坚决,“我不同意。”

王家的堂侄上前,一巴掌拍在桌上,本就摇摇欲坠的桌子歪了一边,险些倒下去,但是震住了周家人。

“既然你不同意,你赔偿我堂妹三两银子,我堂妹一个姑娘家不能坏了名声!”

“对!赔我们家三两……不,五两银子,这婚事就退了,否则就把你们家那个小丫头嫁过来,不然我们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你做梦!”周庆是个急脾气,打不了打一架,可柳叶不敢让他乱来,连忙把人拉住。

“亲……王大嫂,我们有话好好说。”

“对对对,有话好好说。”张媒婆喜笑颜开,这要是换了亲不就是两桩婚事,她可不就能收两份媒婆钱了?“按我说这换亲是亲上加亲的好事呀,我做了这么多年媒婆都没遇到过这样喜庆的事……”

“你放屁!你当我不知道她家那个儿子是个傻子吗?”周老二对未来岳家自然是上心的,特地去打探过才知道王家有个儿子小时候发热成了傻子,他家小儿子才几岁,现在提换亲可不就是给那个傻子换的,这可是要害他家四娘啊!

这下子连柳叶也变了脸色,“傻子?!”

“你才是傻子!”王氏尖声叫起来,“我儿子好着呢!娶你闺女那是你们的福气!”

王家的堂侄撸起袖子看着是想动手,周庆的火气也蹭蹭往上,周小满紧紧抓着背在身后的柴刀,要是他们要抓她,她就、她干脆死了也不会嫁给傻子!

屋内眼看着就要乱成一团,外面看热闹的也不嫌事大。

“我怎么觉得这像是要打起来了?”

“我听着也像,好不容易有人家愿意嫁给周庆这小子,不捧着亲家怎么还要打起来了呢?”

李娘子抓着把瓜子幸灾乐祸:“我就知道这亲事成不了。”

“你知道什么?”那人迫不及待问。

“王家要周小满嫁给自家的傻儿子呢!”李娘子得意洋洋,她就是见不得周家好过,“我看周老二最后还是得同意,否则他儿子可就得……”

“唉你们看那是什么,好像是马车?!”

众人纷纷看去,连李娘子也顾不得周家的事去张望,马可是稀罕东西,他们村里人可买不起,那是地主老爷家才有的。

“我怎么瞧着这马车过来了?”

“我也觉得,这是谁家的?看着真气派啊……”

周家院子里对外面的事浑然不觉,还在争辩,王家人态度坚决,要么换亲,要么赔银子,否则就要把事情闹大了让周庆打一辈子光棍。

张媒婆也是劝说着要周老二同意,把王家夸的天花乱坠的好,周庆两兄弟气得额上青筋跳起来,恨不得把王家人打一顿。

周老二看看儿子又看看女儿,心里乱七八糟的,又怕儿子娶不着媳妇又怕闺女受委屈,都是他没用啊!

王氏见周老二神色,觉得这事有戏,又抖了起来,“你们还是老老实实同意这门亲事,日后咱们和和睦睦地做亲家,我看下个月就是好日子,咱也别提什么聘礼了,就挑着好日子把事给……”

柳叶咬牙去看周老二,“当家的不能同意啊……”

“这儿是不是周家二房周老二家?”

忽然有人高声在外喊了一句,听声音是个不认识的,村里人也不会这么问。

屋子里一静,周家几人互相看了眼,最后柳叶想去开门,但王氏胡搅蛮缠着不让。

她儿子年幼时发了高烧变得有些痴傻,离得近的人家都知道,王家又不是什么富户,有哪家好闺女肯嫁进来?

王家人一直愁的不行,只想多攒点银子好给儿子娶亲,所以压根不在乎女儿嫁到哪里,只要聘礼不出错日后能帮扶娘家就成。

却没想到张媒婆来了这么一出,王家人本来想找张媒婆算账的,但王氏的嫂子却出了个馊主意,你儿子不好娶亲,周家也难,你们两家都有女儿,一换不就成了,还能省下不少银子呢。

王氏觉得这真是个绝妙的主意,所以今日来问罪是假,逼着周家人换亲才是真。

王家本就占理,只要把事情闹开,周家人的名声完蛋了,那不换也得换。

但周老二虽然犹豫了,周庆态度坚决,不肯同意,宁愿一辈子娶不着媳妇也不能让妹妹钻进火坑里,这让他想起了自己不知生死的二姐姐。

“有人在吗?”

外面的男人又喊了一声,伴随着又传进来的各种声音,王氏干脆冲出去把屋门给打开了,“就是周贵家!这周老二不做人事,你们来给我评评理啊!”

王氏跑过去把院墙的门给打开了,就要嚷嚷着让全村人都听见,让周家的名声坏了,却冷不丁见到门口停着辆气派的马车,顿时愣住了。

章四见冲出来一个妇人,嘴里喊着什么“周老二不做人的……”看着不大像是周家人。

而后面跟着又出来了一群人,有男有女,穿的都是破破烂烂地,实在是看不出跟寒露姑娘哪点像,他又犹豫了。

章四又问了一遍,“这里是不是周家二房周老二家?夫人姓柳?”

周老二都没反应过来什么夫人,但看那男人通身的气派就觉得害怕,抖着声音回:“我是周老二,我们家没什么夫人……”

倒是周庆反应快,“我娘是姓柳,你是什么人?”

周庆回地忐忑,他们家根本不认识这样的看起来就不是普通人的人,腰间还挎着刀呢,不会是官差吧?难道王家人报官了?来抓他的?

周庆顿时觉得腿软。

“要抓就、就抓我吧!”周瑞大概也想到了这回事,瘸着腿把弟弟护在身后,可不能让弟弟有事,他一个瘸子也不怕死,反正活着也是连累家里。

章四听了这话愣了下,觉得好笑,“我抓你做什么?”

周老二,夫人姓柳倒是对上了,章四又问道:“你家大郎三郎叫什么?”

周瑞紧张地咽了咽口水,“我叫周瑞。”

“那你家行二的是姑娘还是男子?”

柳叶本害怕的躲在周老二身后,一听来人问行二的立刻就探出身子去看。

周瑞也是猛的抬头,“我家老二是个、是个姑娘,她……”

周瑞没说下去,但章四已经确信了这家的身份,也没问姑娘叫什么,姑娘家的名讳是忌讳,他一个大男人不好问的。

确认了周家人的身份后他才走回马车边,“寒露姑娘,没找错。”

其实周月桥在马车上听着,只是断断续续的,还夹杂着不少议论声,说的是什么周家怕是得罪了人,猜测她的身份之类的,这会儿听章四来喊,她也就推开车门下去了。

众人只见从马车里下来一个姑娘,长得跟天仙似的,又白净又漂亮,挽着好看的发髻,戴着银钗,水绿的衣衫还绣着花,比城里的姑娘穿得还气派。

周月桥打眼一扫过去,自然都是生面孔,毕竟这么多年没见了,陌生也正常。

她眨了眨眼睛,又仔仔细细地看过去,死去的记忆终于醒了过来,虽然脸变化很大,但好歹还有印象。

“娘?”

女儿天然跟娘亲,她也不例外,记忆里她娘总是温温柔柔的,把自己不舍得吃的东西给她,笑着喊她“二娘。”

哪怕过了十年,周月桥也是第一个认出了她。

柳叶看见马车里的年轻姑娘时就呆住了,心口忍不住跳个不停,她张着嘴巴无声吐出两个字还是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幕。

直到听见那姑娘喊了一声“娘。”眼泪比话语更先出来,她终于扑上去抱住她,“二娘!我的二娘啊!!”

撕心裂肺的哭声让周月桥也忍不住动容。

“你可算是回来了,娘这辈子竟然还能等到你,老天开眼啊!”柳叶哭的昏天黑地,她身上掉下来的肉啊,让她念了十年想了十年,怎么能不伤心?

而周家人此刻都傻了,愣愣看着抱在一起哭的两人,还是周庆最先回过神来,颤抖着喊道:“二姐?”

周老二也是颤了颤身子,都不敢相信他以为或许早就不在人世的大女儿会突然出现。

周月桥抱着娘安抚了好一阵子她才平静下来,只是泪眼婆娑一眼不眨的盯着她,深怕她一个错眼人就没了。

周月桥擦干眼泪,恢复了端庄的模样,她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失态过了。

“爹,哥哥,弟弟,我回来了。”

而此时的周二娘在离开京城后的第二十五天刚刚到达泉州。

泉州也是个繁华之地,只因为有一个码头,来往的客商多,可不就带动了经济发展。

而她来这里的目的是为了坐船直接去江宁府,比起陆路来水路更加快,算一算时日大约得快了有七八天。

赶路的滋味实在是不好受,这个时代没有水泥这种东西,更加不会有柏油路,哪怕一路走的都是官道那路况也是颠簸的很,时常还得翻山越岭,刚开始那几天真是差点把内脏都给颠出来。

月桥很快就没了游山玩水的性质,现在只想快点到达目的地,好让自己好好休息。

在泉州找了间客栈先住下,昨儿没找到驿站,在野外宿了一宿,那是心惊胆战的深怕山里有狼,压根没怎么睡着,上了年纪的嬷嬷更是如此,连起夜都不敢,今儿好不容易进了城,便商量着休息两日,毕竟之后路上还不知是什么情况。

睡足了一天后月桥才下楼狠狠吃了一顿,都是泉州当地的特色美食,与京城的不大相同。

“我打听过了,去江宁府的客船最早的一艘是两日后出发,一间普通客房是半两银子,我们若是要乘,就得尽快去定下。”

世子妃派来的侍卫章四虽然名字潦草了点,但为人还是很靠谱的,大约是在外面走过,对走长途还是挺有经验的,让周月桥避了不少的坑。

“那就请章大哥去安排吧,我今儿去街市逛一逛,听说泉州的奇石很出名,我想去瞧瞧。”

富贵人家好附庸风雅,奇石就是其中既烧钱又受追捧的一项。

据说是前朝的宰相就是来自泉州,酷爱奇石,后来做的大官想投其所好的人多了,有钱烧的慌的老爷公子们本就喜欢新鲜玩意,又好面子互相攀比,奇石一下子就火了。

渐渐从京城火到了江南,再到全国贵族圈,谁家的大宅里没两块寓意好能赏玩的都是丢面子的事。

到了如今,虽然奇石已经没有前朝那样火爆,但也一直是富人圈子里的常备品。

王府里就有一块形似“寿”字的奇石,是老王爷的心头好,世子妃的陪嫁里也有一块,是山水的样子,天然形成的图案确实充满了大自然的鬼斧神工。

周月桥人既然都已经到了泉州,那不去见识见识岂不是可惜了?

这一路上也到了不少的城镇,她都会带一些特产。

比如在惠州的时候,正是收割花蜜的时节,清新宜人的紫云英蜜、甘甜鲜洁的槐花蜜、浓郁甜腻的枣花蜜,周月桥一点没客气的买了好几坛子,还有就是盛产的香粉与花茶,都买了些准备留着慢慢用。

比如经过燕回郡,那里矿产资源丰富,除了铁矿煤矿外还有产翡翠玉石。

虽然太好的她肯定买不起,但本着产地肯定便宜的心态还是买了两对翡翠镯子,三只颜色各不相同的簪子,其中一只春带彩她最喜欢,共花了她一百八十两银子,可是肉疼了一番。

这个时代技术有限,开采也困难,所以对于翡翠的高低档次定义并没有像后世那么明确,一些在后世炒出天价的种水在这里并不是那么受欢迎,倒是让周月桥有一种捡了大漏的感觉。

毕竟潮流这种东西保不齐哪天就反转了,小透明也能翻身做主人,好东西总有一天是要被发现,到时候她手里的宝贝可就大有升值空间。

为了赶路方便,从京城离开的时候周月桥特地买了两身男装,中规中矩的材质,既不出挑也不会让人看轻了。

泉州也不愧是以奇石出名的,街边卖的最多的就是奇石了,打扮富贵的人也非常多,不过这些个老爷一般都是进正经大店铺挑选,只有像是周月桥这样凑热闹或是一些小生意人才会在街边挑选。

摊子上的石头大多也只是普通石头,没什么特别的,能不能卖出去全看摊主能不能吹,有些确实连她都能看出来是被人工凿出来的痕迹,真就骗骗蠢蛋。

她虽然不是什么行家,但方府是大户人家,王府更是皇家宗室,吃穿用度都是最好的,她见得多了,自然也就能分辨出好坏来,想糊弄她这双眼睛可没那么容易。

不过倒是也有能入眼的,有块小石头表面光滑的跟玉石似的,里面自然形成了一圈云纹,非常好看,一番讨价还价最终用十二两银子拿下。

又在隔壁的摊位上买了块带有青绿色斑点的黑石,看着像是黑夜中的萤火虫似的,她很是喜欢。

别的要么没看中,要么老板狮子大开口她觉得不划算。

带着两块石头回到客栈,章四那里也已经办妥了,到达江宁府大概需要四天时间,只算周月桥、章四再加上赶车的小厮,三人再加上物品的寄存费共是一两八钱,还不包括饭食。

她仔细算了算,这段时日光是住宿吃饭已经将近花去了五六两银子,这还是她不用付车费以及世子妃那出公差有报销额度的前提下。

想一想难怪古代那些要进京赶考的考生考一次就得破产,没点底子还真考不起。

晚上一顿特色炙羊肉味道着实不错,就是贵了点,得一钱银子,跟抢钱似的。

客栈里人来人往住了不少各地的客商,大多都是来这里歇脚顺便采购些奇石的,倒是也有一部分人是来正经做生意的。

月桥听隔壁一桌说起泉州某一处庄子里有种果酒,用了当地才有的山泉酿制,酒味清甜甘洌,很是受富贵人家的女眷们欢迎,他们来此就是专门采购这种酒的。

她心里听的痒痒,忍不住去搭话,从他们手中买了两坛子。

月桥是能喝些酒的,太烈的她不喜欢,倒是带有果子清香的果酒很合胃口,最爱梅子,每年世子妃小庄子里送来的梅子酒她都会厚着脸皮多要些。

这还没到江宁府的,马车都快装不下她一路买买买的东西了,这些都是当着人面买的东西,不好放进空间里,好在已经近了,最多六七天的功夫大概就能到杏花村。

不过她也不确定自己家里人还住在杏花村,毕竟灾荒的时候人群迁移也是有的,不过她都打算好了,要是杏花村找不到人,她就去江宁府或是安山郡落户,置办下一份产业,好好经营总不会过的太差的。

“五日后再来。”

嚯,原来还有后续疗程呢,没问题。

月桥动了动有些酸胀的手臂,倒是没有了之前的沉重感。

膏药熬着还得时间,眼看今儿是拿不到了,便说好了明日再来取,又细细说了周大满的病情,谢容也斟酌着开了药,临走时月桥想起件事来,转头又去找谢容。

“谢大夫,不知瘸了腿十年的人是否还能治好?”

“十年?”

月桥点头,“是我哥哥,十年前断了腿,大约是骨头没正好,这么多年便一直瘸着,都成了心病。”

“若是方便把你哥哥带来,我得先瞧一瞧才能知道是否还能治。”

“成,明日我一定来。”

月桥进药铺的功夫周庆已经按她吩咐去买了油盐酱醋等调味料,第一次这么花钱很是不自在,本来只想买个一点点就成,又怕二姐怪罪,干脆多买了些。

嗯……

月桥看了看那小纸包小瓶罐,一抿嘴叹了口气,以后慢慢来吧。

“再去割些肉吧。”

“昨儿吃过鸡了,还剩了些,肉就不必了吧。”周庆讷讷,“晚上我去抓条鱼回来……”

“什么不必了,鱼要炖肉也要煮,为了回来我这手都折了,大夫说了得好好将养。”她故意咬着“好好”两个字,也不能每次她都亲自来镇上,要是买点什么家里人都抠抠搜搜的,多累啊。

“手?二姐你的手怎么了?”

周庆大惊,盯着她的手看。

“回家再说。”她懒得解释两遍了。

今儿晚了,肉摊子上最抢手的五花早就没了,这年头但凡带点肥的都是抢手货,但好在她也不爱吃肥的。

想着天气渐热,放不了多久,她随口道:“这个割三斤……”

“不要这个,要这块。”周庆眼疾手快地指着案上带肥的,既然拒绝不了,那银子就得花的够本。

“二姐,这块带回去还能炼油呢。”

月桥点点头,同意了。

屠户下手狠准,一刀下去斤两几乎没有出错的。

月桥又示意称了只猪脚,屠户见是大户特意送了根大骨头。

大骨头剔的很干净,几乎没有带肉的,这种并不好卖,一般只有开面摊子的才会来买一点熬汤,但也不是每日都来,所以价格便宜。

大骨是好东西,不都说缺什么补什么,她这伤了骨头可不就得补骨头,干脆就包圆了。

最后一站是糕饼铺子,镇上最有名的老字号春芳斋,但卖的也就是寻常糕点,在月桥眼里用料一般也不够精致,更没特色,但她也不是要自己吃。

挑了三样,豆沙馅儿糕、黄豆酥、枣饼,凑了每样两块一包,一共二十包,花去三钱六十文,看的周庆眉心一跳又一跳。

“二姐,你爱吃也不用买这么多吧?哪吃的完啊?”

“我自有我的用处,哪能是自己吃的。”

月桥又捡了几样果子,有一样酸梅子倒是清脆爽口,她也包了些,并几样酸甜的,准备拿回去当个零嘴。

出来大半日,骡车都快塞满了,算是满载而归。

她这里买东西买得开心,村子里已经轰动了起来。

农闲时候空着,村里人就喜欢东家长西家短的,一点小事都能被抓着讲几遍,更别说周家卖了十年的大闺女回来了这样的大事。

原来昨儿的马车是送周家大闺女回家的,那可是马车,大部分人见都没见过,难道周二娘是发达了?

日头还不到西边呢,消息灵通的就已经知道周二娘当初是被卖去做了大户人家的奴婢,如今主家放还,不但人回来了,还是带了不少私房回来的,这不周老二家已经在打听着要建砖瓦房了!

据周月桥所知香米是苗北一带的最好,都能进宫的那种,再就是湖川的禾香米,王府里常吃的就是这种,再次一等的就是青州的米,但放在这里应该也算是不错了。

“那就青州香米吧,要十斗。”

见她不像是在说笑,伙计又看了看差点惊掉下巴的周庆,转身就去找掌柜的,这买卖他不敢做。

天呐,一百二十三文一斗,这米是金子做的吗?再一听他姐姐竟然开口就要了十斗,周庆被吓了一大跳,差点以为是自己听错了,结结巴巴道:“二、二姐,这米也太贵了……”

“贵是贵了点,但陈米我吃不惯,总觉得有股子味儿。”

“那买白米也好,买点你吃着,我吃杂粮就行,那个也顶饱。”

周月桥捻了几粒白米,稻壳去的不够精细,还带着未全除尽的胚乳。

掌柜的很快就出来了,“实在对不住姑娘,香米进的少,大多都被镇上的员外郎们订下,现在只剩下六斤了,不如再买些白米?”

“米价几何?白面又是怎么卖的?”

“精米二十文一斗,糙米十三文一斗,陈米只要七文钱,糯米贵一些要五十六文一斗,细面按斤来三十五文一斤,粗面十六文,杂面八文钱。”

听完掌柜的报价,周月桥点了点头,“三十斤精米,十斤糯米,三十斤的细面……”

“二姐!”周庆急了,连忙就想阻止:“买点杂面陈米就行。”

“不行。”周月桥轻声却坚定,“银子是我的,怎么买买多少我说了算。”

哪怕她回了村里也不会委屈自己,生活档次可以降低,但如果连最基本的都保证不了,那她多年的辛劳岂不是白费了?

而且镇上的物价可真便宜,比起京城的便宜了许多,算一算还是很划算的。

周庆张着嘴说不出话来,他知道这是二姐想让家里人吃饱,想一想瘦弱的爹娘跟面黄肌瘦的弟弟妹妹,心里越发坚定要努力赚银子,以后好好孝敬二姐。

周月桥让掌柜的直接上称,自己又在店里逛了圈,加了两斤红枣银耳跟红豆。

共三两二钱银子,对他家的米铺来说也是大生意了,掌柜的满脸笑容,结账时又抹了零,亲自帮着给拿上了车。

从米铺出来,周庆崩不住了,手都在抖,这么多粮食,还都是白米白面一点都没掺杂的,他长这么大哪见过这世面?然后他就看着二姐转头进了隔壁的布行。

伙计迎上来,满脸的笑容。

这个时代的工作岗位少,没点关系人脉的人家铺子掌柜压根不会收。

村子里的富户冯家大儿子就是在镇上的食肆里当伙计,每月一钱银子都已经人人羡慕,回村都趾高气昂的自觉跟乡下泥腿子不一样,更是看不上周家这样的人家。

月桥觉得这就跟前世的奢侈品店柜员一样,狐假虎威最会看人下菜。

不过自古便是先敬罗衣后敬人,衣裳最能代表一个人的门面,月桥自然懂,今儿出门的时候虽然没有穿上在王府里穿的绸缎,但那也是一身崭新的绣花浅粉细棉裙,头上戴着只掐丝缠纹的银簪子,手上一对素银镯子,看起来不比小门小户的小姐来的差。

“我们这儿刚到了一批府城最时新的料子,姑娘进来瞧瞧?”

“时新的料子?我刚从江宁回来,你可诓不了我。”

伙计心中一凛,又多了几分谄媚:“哪敢啊,您快里面请。”

而除了那些个值钱的首饰外,匣子里另有几张汇通钱庄开的银票,全国钱庄通用,加起来足有一千四百二十两银子,几张叠在一道,不厚却格外让人有安全感。

这笔放在普通家庭里、哪怕是在一众王府的小丫鬟间都能让人大吃一惊的巨款资产是怎么让她一个丫鬟存起来的呢?自然是吃苦耐劳多挣少花了。

在方府那八年省吃俭用攒下的月银,偶尔立功得的赏赐,更有她托人变卖绣活得的银两加起来就得有一百八十两。

后来入王府两年涨了不少月钱,再加上她是世子妃面前得脸的丫鬟,身份地位不同了,竟也攒了二百四十多两。

至于那一千两则是去年她被世子妃指派去京郊几处陪嫁庄园查账,底下人孝敬的。

不得不说这些个管着园子的管事庄头那是一个个捞的油满肠肥的,塞起银子来毫不手软,除了她那份,一众去查账的账房管事小厮都被打点过。

不过虽然心照不宣地收了银子,但该怎么还是怎么,做假账周月桥是不敢的,最多瞒下一两分罪责,说两句好话,把本该打死的卖去苦寒北地,好歹让人留了条性命,不至于人财两空。

她回府之后也拿出了一小部分上下打点,大家都收了银子,就不会有不开眼的把事捅出去,那是要犯众怒的。

富贵险中求,每个人都有缺点,比如寒露就爱财。

小丫头们还在背后说她抠门,对此她也只能表示,自己作为一个看过好几遍红楼的现代灵魂,不但对自身有着高度的认知,还对高门后宅繁华之下的暗流涌动保持着高度的危机意识。

所以她不但没被花花世界迷了眼,还在努力为了将来攒银子,为此她还学习了不少技能。

比如在大小姐识字读书的时候她顺便也学会了这个时代的文字,这字不说写的多好看吧,至少还算文雅,诗文不说出口成章但也能理解其意。

一有空呢就去府里的绣房找绣娘学艺,后来更是往王府的绣房跑,那些江南来的绣娘个个身怀绝技,她诚心,也舍得花银子打点,苦下了一番功夫,哪怕没学到绣娘们的绝学但那绣活放在普通人群里也算是顶尖了。

还时不时的就去厨房转悠几圈,偷学算不上,反正厨娘们是很喜欢跟她套近乎的,倒也不担心她一个主子的贴身丫鬟去跟他们抢饭碗。

方府的主子爱吃江南菜,厨娘都来自于江宁一带,而京城在北地,王府大多做北方菜,厨娘的手艺自然更好,据说还有从宫里出来的御厨,而世子妃小厨房里就有一个跟过御厨的厨娘,为了让自己闺女去世子妃当差而讨好月桥,可是让她逮着使劲薅羊毛。

周月桥还跟着一些老嬷嬷们学过按摩、剪纸、甚至是制薰香的手艺都学过两手。

后来事实也证明了一句话:技多不压身。

这个时代的技术再加上从后世学来的巧思,很是让她在主子们面前讨好,地位就是这么慢慢一点点往上涨的。

小丫头们不懂,只一味的觉着她得主子宠幸,觉得她什么都懂,似乎无所不能,却没发现这些背后她付出了多少努力。

这些她付出了所有辛劳而获得的奖励若是带回乡间,够买上个几十上百亩上好良田,再佃出去,她这辈子大概就能躺平了,如果她是一个没有什么梦想的咸鱼的话。

仔细算来,花十年卑躬屈膝换一辈子吃喝不愁,这也是很划算的买卖了。

除了黑檀匣子里的宝贝,桌上的梳妆匣子里还有些鎏金纯银的首饰,都是王府按例给置办的,尤其是身为贴身大丫鬟,代表的是主子们的脸面,要是打扮的太磕碜了,会丢王府的脸,而作为光荣退休的月桥这些东西当然也都是能带走的,不必上交。

这梳妆匣还是当年方府为了给大小姐出嫁打一套高档家具,花重金才买来的楠木,因为是高嫁,还是嫁入王府这样的皇亲,所以做工用料无不是最好的。

而用剩下的边角料她就花了些银子找人脉求了来,请工匠给自己打了这么个妆匣,虽然是拼接成的,也远不如世子妃的陪嫁匣子那么精美绝伦,但京城的木匠手艺精湛,雕的百花春景图也是惟妙惟肖的。

直到月上中稍,月桥打了个哈欠才发现时候已经不早了,便吹了灯睡下。

晚上做了个梦,一会儿梦到自己还是二十一世纪女强人,在商场上杀伐果断舌战群儒,一会儿又变成了乡下的小姑娘,灰头土脸的挖着草根。

昏昏沉沉间天色就泛白了。

生物钟让她醒了过来,望着头顶的灰色帐子,想翻个身却发现一只胳膊还吊着呢。

玲儿按着点端了个食盒进来,一进门就忍不住嚷嚷起来去,“那个桃红真是太过分了,竟然在小厨房里说寒露姐姐被放出去了,以后世子妃身边最得力的就是碧水姐姐,还让厨娘把特地给姐姐做的干贝排骨粥给她,否则就要去高她的状!”

月桥挑了挑眉,桃红是碧水带着的小丫头,自然就是她那一派系的,也代表了碧水的态度。

她人还没走呢,那头就已经翘上了,连个小小的三等丫头都敢这么说,真是人走茶凉。

“越是张扬的性子就越是容易出纰漏,尤其是你把她捧得高高的,捧得她忘乎所以时,才会更容易漏出把柄。”周月桥慢悠悠道:“登高易跌重,在这个大宅子,比的从来都是谁比谁沉得住气。”

月桥一点也不介意教教这些小丫头生存之道,在她眼里都是些该上初中大学的丫头,本来就没定性呢,哪知道什么好坏是非。

“姐姐教过我的,可我就是看不惯她那个样子。”

“你看不惯,旁人自然也看不惯,管厨房的余婆子你看着她对谁都和善,但没点手段怎么能稳坐厨房的管事,那可是个肥差,盯着的人不少。”

玲儿一愣。

她摇了摇头,“能长长久久待在府里做事的没一个是好惹的,尤其是那些个家生子,背后关系错综复杂,一些的脸的丫鬟嬷嬷更是比不得势的主子还风光,瞧好吧,以后有碧水苦头吃的。”

寒露姐姐说的话不会错,听见桃红跟碧水会倒霉,玲儿一下子又高兴了起来。

“我都听姐姐的。”她打开食盒,把里面的早食端出来,“主子对姐姐可真好,特地让厨房多做些进补的食材给姐姐养身体。”

除了粥之外还配了四样小菜,一盘白糖蜜糕,余婆子确实有心了。

“姐姐,这是前日你托王虎卖了绣品的银子。”

王虎是外院的小厮,又是玲儿的远房表亲,为人还算是实诚,因着在外院做活计,平日里出入王府方便,月桥便把自己闲暇时做的绣品托他给卖了。

这次卖的是一幅貂蝉拜月图,花了她将近两个月时间,能在京城里混的绣娘个个手艺不凡,她这点绣工算不得顶尖,但这花样却是新鲜的。

周月桥废了不少功夫,根据上辈子的记忆描摹出来的,卖了将近六两银子,她对此也很是满意。

“姑娘别开玩笑。”

“你当是开玩笑就是开玩笑吧。”

她也是才知道这伙计的来历,狗眼看人低的她见多了,不过这住在一个村子里的,总不好一来就撕破了脸,先警告一番就可以了。

“这位姑娘是问诊还是抓药啊?”

“抓药。”周月桥踏进这家名为“百草堂”的医馆,将方子递上去。

“按我们百草堂的规矩,外面的药方都得大夫瞧过才能抓,否则若是有个什么事本店担待不起。”

“自然。”

药方都给出去了她也不怕人看,这是当初那个京城大夫给开的膏药,虽然手臂休养了一个月,但路途颠簸肯定是没养好的,一到下雨天就酸的很。

伙计拿着方子去了另一边的问诊处,月桥看过去,一眼就瞧见了个颀长的背影,因为侧着身子又有人挡着看不清脸,也不知是什么样子的。

但她很快就知道了。

何为明目朗星、君子端方。

月桥也算是见过世面的人,京城里的公子哥儿多的是玉树临风貌比潘安,自然也不乏相貌在其之上的,但也不知道为何就是让她一见,这心里就狠狠的动了动。

“开方之人很是厉害。”声音也冷冷淡淡地,让周月桥想到了四个字——高岭之花。

他仔细看过一遍后将方子递还:“这应该是膏药,照方抓药吧。”

伙计接过应了一声,“姑娘,可要给制成膏药?”

“姑娘?”

月桥回神,温和一笑,“就制成膏药吧,用着也方便,这大夫可看诊?”

“当然看诊。”说完还不忘补了句:“这是我们少东家,虽然年轻但医术了得的。”

语气颇为自豪,这么年轻的大夫就能独立问诊,确实不多见。

月桥几步上前坐在了问诊处,伸出左手,盈盈一笑:“我这手前月摔折了,虽然有修养一段时日,但却一直酸软无力的提不上劲,劳烦大夫给看看。”

谢容看了眼月桥,没什么表情,只低声道:“得罪了。”

修长的指尖触到手臂处捏了几捏,有些微微的发酸。

“骨头是正了,伤筋动骨总需要时日将养,但姑娘最近应该未曾把医嘱放在心上。”

月桥有些心虚,“并非我不放在心上,只是近日舟车劳顿,出门在外又多有不便的,这不一安定下来就来配药了吗?”

谢容点了点头,又给她把了脉,“姑娘身体底子好,近月别用左臂做力气活,好好养着就是了。”

“就不能让我好快一些?”

“姑娘若不介意,我可以替你施针,应该是能好快些的。”

“那就麻烦了。”

周月桥跟着他进了厢房,褪去左臂外衣让他扎针,这大夫正襟危坐,眼睛盯着施针处都没动一下。

她倒是没什么不好意思的,毕竟上辈子背心小短裙也不是没穿过。

她对面前的俊俏郎君更感兴趣,“不知公子名讳是何?”

“谢字,单名一个容。”

“那是是枯“荣”的荣还是从容的“容”?”

谢容有些诧异,因着世人对女子的偏见,大户小姐还好些,乡下女子读书识字的却是凤毛麟角,但他也没多问,只道:“从容的“容”。”

果然花容月貌。

“我姓周,在家行二。”她没有报名字,在这个时代姑娘家名字是忌讳,不好随意让人知道。

“周姑娘。”谢容拔了针,“好了。”

这么快?

谢容的手法干净利落,如行云流水,配上那身姿翩翩,好看的很,她都还没看够呢!

所以说嘛,这所谓的一见钟情就是见色起意。

“多谢谢大夫。”

京城在北边,冬天冷的很,大户人家都是烧地龙的,平民百姓就盘火墙,冬日里一烧暖洋洋的。

南边虽然不如北边冷,但冬天哪有暖和的?古代又没有空调羽绒服,还是火墙好。

周家人都被周月桥的大手笔给镇住了,这得花多少银子呀?本就不怎么会算数的周老二也懵了,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周庆喃喃:“朱家都没这样的……”

因为话说得多了些,今天的晚食比平日晚,但却丰盛地让人看不过眼来。

柳叶端着碗给大家分饭,每人一碗白花花的大米饭,没掺一粒杂的,一大碗的炖肉散发着香气,老远就能闻到了现在一见更是不停让人咽口水,昨儿剩下的鸡汤热了热,一盘撒了香葱碎的酱油点豆腐,还搁了香油呢,一盘醋溜黄瓜,青嫩的哟,过年都没这么吃的!

众人吃的头也不抬满嘴流油,只有月桥吃相斯文,柳叶心疼闺女,提前就把最好的给挑出来单独放了一碗给她,旁人也没意见,还觉得理所应当。

当然除了齐春红,没嘀咕那是她有得吃,堵住了嘴,一筷不停专夹肉菜,哪里还有空说话。

等吃的差不多了,月桥才道:“大哥,明日你跟我去镇上,大夫说得看看你的腿才能知道能不能治。”

周瑞一口米饭卡在嘴里,差点噎住,好不容易才硬生生咽了下去,才怔怔问:“我的腿……还能治吗?”

“这得让大夫看过才成。”

周瑞先是眼睛一亮,随后黯淡了下去,片刻后摇了摇头:“这么多年了,算了吧,看病吃药又是一大笔银子。”

“这世上能花银子办好的事都不是难事,最难的是花银子也办不了的,若是能把腿瞧好,那多少银子也值当,可不能白白耽误了机会。”

“可是……”

周老二发话:“听你妹妹的。”

长子的腿一直就是他的心病,当初多聪明伶俐的一个孩子,却因为这腿整日被人叫瘸子被人看不起,成了如今的性子,是他这个爹没用了。

对于这事全家人都赞同,周瑞反对无效,只能听从。

“娘,家里虽说比别的村里人好些但也不富裕,嫂子一出手就又是送豆腐又是送豆干的,再厚的底子也撑不住呀。”李娘子一进屋就告黑状,恨不得嚷嚷的一家子都知道。

周老婶看过来,“怎么,你嫂子送谁了?”

“还不是周二叔家的周庆,那一家子平时连个豆腐都买不起,也就大哥大嫂还巴巴的送去,那可都是银子。”李娘子见不得周老二家好,这两日过的不顺,把气都撒在周庆头上,“娘你也不管管?再这样下去家里都要被掏空了!”

康娘子正好进屋听见一耳朵,这妯娌真是日日不消停,她冷笑出声:“前日家里做完面条还有些白面剩下,我本来想烙点饼子的,第二日却不见了,也不知道是哪只搬空了家里的耗子偷了。”

李娘子脸色登时就变了,那白面是她拿回娘家去了,这不就是赤裸裸骂她是偷油的耗子吗?

“嫂子你……”

康娘子把手里的纸包一拍,硬气道:“看清楚了,春芳斋的糕饼,周庆刚送来的,我不过回了块豆腐而已,你就这样忍不住告状来了,弟妹,你这心眼真是连根针都比不上!”

“什么春芳斋的糕饼,他家也买得起!指不定里面装着什么糊弄你呢!”

“够了!”王老婶做着豆干的手不停直接道:“老二媳妇,以后厨房的事你就不要插手了。”

周二老对于闺女跟儿子去镇上也没有说什么,他提着月桥给的一小坛酒后脚往村长家去了。

周月桥是个生面孔,走在路上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倒是有胆子大热情的婶子来打招呼,但也不怎么多说,看着还是紧张。

到余老叔家时已经有两个妇人在等着了,只是看着关系似乎一般,浑身都写着不熟。

余老叔家是杏花村为数不多有牛车的人家,农闲时就赶着车送村里人去镇上挣个路费,顺便卖卖自家种的菜,总能赚几个铜板,所以家里日子过得也比一般村里人好。

周庆主动上去跟余老叔家介绍了月桥,余家人也是惊奇不已。

他们是村子里的老人了,自然知道周家有个被卖了的闺女,多年没有音讯,没成想有一日突然就回来了,还长成了个大姑娘,白白嫩嫩的一点也不像个乡下丫头,倒是跟天上的仙女似的。

“大户人家家里的出来的姑娘到底跟乡下姑娘不一样啊。”余老婶感慨。

大儿媳也是盯着牛车远去的背影羡慕道:“那姑娘身上穿的是细棉布吧?还绣了花,我从来没见过这样的颜色,可真好看。”

“岂止是一身衣裳,头上戴的还是银簪子呢,那么大一根,村长儿媳妇日日显摆的簪子都没有这个一半的粗。”

小儿媳拔下自己头上的木簪子,又忍不住摸了摸粗糙的脸,想起周月桥那张白净细腻的脸,伸出来的手都是那么好看,一看就不是做粗活的命。

同样都是出生在乡下的姑娘,怎么差别就那么大呢?再一想许婶子吹嘘的自家女儿是如何得主家器重,有多少月例银子,难到大户人家家里就真的都是好日子?

镇上并不远,牛车大约需要半个时辰,而到安山郡则需要两个时辰,说来都不算太远,但农人喜欢往近处跑,也许还有因为对郡城的敬畏。

余老叔的牛车并不大,里面坐女眷,男人自然不能进去就得坐外面,周庆为了省那两个铜板竟然表示要走着去,被月桥给阻止了。

拿出姐姐的威势来,周庆拗不过才坐上了车。

康娘子挨着月桥坐下,而另一个妇人坐到了一边,并不理会她们。

康娘子脸带笑意:“你就是周家的二娘吧?我是周老叔家的大媳妇,说来还算是本家,以后要是有什么事就来找我,我家男人跟你们家庆哥儿关系不错,从前我还听婆婆提起过你。”

她昨儿听说周老二家里来了辆马车,还当是别人乱说的,没想到早上起来就听说了周二娘这事,当时只是惊讶,没想到这么多年没信的人忽然就回来了,要不是庆哥儿跟着她都不敢认,仔细看看确实能瞧得出柳婶子的影子,只是因为年轻又白净,不明显而已。

周月桥看人眼光毒辣,知道这位娘子是好心,也愿意攀谈:“我离家多年对村子陌生的很,人也都不大记得了,这些后来出生的、外面嫁过来的更是一个都不认得。”

“没事,日后在村子啊里慢慢就认得了,若是得空我带你出去转转。”

“那就麻烦你了堂嫂。”

两人都是敞亮人,相谈甚欢,牛车很快就到了镇上,那个从头到尾都没说话的妇人先下了车,很快就没影了。

月桥与康娘子告别后带着弟弟先找了个卖早食的摊子,要了两碗的荤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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