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人呢!”
“在抢救室抢救。”
姜绾拔腿就朝抢救室跑去,门口,许青棠正坐在凳子上,脸色惨白地抱着膝盖,一副脆弱的模样。
“棠棠!”
谢聿珩越过她冲了上去,将她抱起来小心翼翼地检查着:“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许青棠立刻哭得梨花带泪,扑进他的怀里:“阿珩,你怎么才来,我好害怕......”
“到底怎么回事!”
姜绾上前打断,许青棠瑟缩着抓住谢聿珩胸前的衣料:“我看昨晚姐姐很生气,今天一早就赶到医院,想再次跟姐姐道歉。”
“结果姜延醒了,他见到我,说一切都是我造成的,是我插 入了你们的婚姻,他说......”
“他说,他说要毁了我,到时候你就不会再要我了。”
她像是受到了极度的惊吓,发着抖往谢聿珩怀里钻:“后来我剧烈挣扎,不小把他推下楼了。阿珩,我好害怕,他不会死吧?”
谢聿珩紧紧搂着许青棠 ,浑身散发着可怕的低气压:“他敢动你,死了活该!”
姜绾通红的眸子紧紧盯着眼前两人,听到这句话,她脑子里紧绷的弦忽然断裂。
不知道哪来的力气 ,她冲上前狠狠一巴掌扇在谢聿珩脸上。
“阿珩不可能做出这样的事情,我要报警!”
谢聿珩被打得偏过了头,他微眯着眸,正要说话,抢救室的门被打开了。
“姜延的家属呢?”
姜绾立刻冲上去:“我是他的姐姐,姜延怎么样了?”
医生点了点头:“救回来了,万幸不是头部落地,但他双腿粉碎性骨折,后期恢复情况未定。”
“要做好站不起来的准备。”
姜绾踉跄一步,良久才红着眼开口:“活着就好。”
姜延被送进了ICU,姜绾不眠不休地守在门口,寸步不离。
她每时每刻都活在悔恨之中,要不是当初她点头上赶着要嫁给谢聿珩,又怎么会有今天这些事情?
姜延比她小了好几岁,虽然从小性格不着调,但却对女性很尊重。
她相信他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
姜绾去警局报了案,警察很快到医院调查。
但姜延还没醒,病房没有监控,又没有目击证人,许青棠指控对他很不利。
就在这时,公司的人给姜绾打电话:“大小姐,许青棠上网指控姜总性侵,谢家宣布撤回对姜家所有的投资跟合作,这几乎是对外落实了姜总的罪名。”"
“姜家股份一夜蒸发几十亿,多个项目解体,员工大批量提了离职,快要撑不住了。”
7
黑暗中,姜绾猩红的眼里水光流动,指节发白颤抖。
挂了电话,谢爷爷的电话打了进来:“绾绾,你现在来谢家一趟。”
谢家老宅,谢爷爷坐在书桌后:“绾绾丫头,最近发生事情我都知道了,委屈你了。”
他叹了口气:“我原本以为你能走进阿珩心里,没想到到头来......”
“爷爷。”姜绾左手狠狠掐着右手掌心:“我跟谢聿珩走到今天这一步,已经再无可能。姜延不可能做出性侵许青棠的事情,等他醒来,我相信警方会还他一个清白 。”
她不卑不亢地看着对方:“爷爷,如果您还念着当年和我爷爷的种种,以及我父亲的救命恩情,我希望您这次能帮我保下姜家。”
“我已经向民政局提了离婚,十天之后,我会给许青棠让位,跟谢聿珩再无瓜葛!”
谢家人因为谢聿珩的禁欲和洁癖头疼很多年了,如今许青棠能够真正走进他心里,她自然不会天真地以为,谢家会因为以前的那点友情和恩情站在她这边。
谢爷爷沉默几秒,眼中闪过一抹愧疚:“好。”
出了书房,正好遇上被叫回来的谢聿珩。
他脸色不虞,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姜绾,你除了在爷爷面前告状,还会做什么?”
“姜延对棠棠做出这样的事情,这次不管你找谁求情,我都不会放过他和姜家。”
姜绾面无表情,只是定定地看了他几秒,冷声开口:“谢聿珩 ,你就这么相信许青棠,认为她说的就是真相吗?”
谢聿珩没有丝毫犹豫:“当然!她是我的女人,我只信她!”
“好啊,”姜绾忽然笑了:“那我们拭目以待吧。”
正好,她也只信姜延。
哪怕他躺在病床上无法为自己辩解,她也相信他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
当晚,姜延被转入普通病房。
姜绾除了 自己寸步不离地守着他,更是雇了保镖二十四小时保护。
就在网上的舆论发酵到极致,姜家摇摇欲坠之时,姜延醒了 。
他向警方提交了手机里的录音,里面有病房里的所有真相。
在姜绾的运作下,那份录音上了热搜 。
录音的开始 ,是许青棠充满恶意的声音:“姜延,你还不知道吧?你姐不知廉耻跳钢管舞勾引谢聿珩的视频已经被我放到网上,她现在可是赫赫有名的豪门荡妇——”
“你住嘴!”姜延怒喝:“我姐和谢聿珩是合法夫妻,这种事情顶多算夫妻情趣,你以为这样就能羞辱她吗?倒是你,许青棠,你知三当三还这么嚣张——”
“啪”地一个巴掌声响起,紧接着是许青棠的怒骂:“你以为这个谢家夫人姜绾还能当多久?姜延,我动动手指就能弄死你。”
她声音越发狠毒:“你只是把我送走就被炸这样,你说你要是意图侵犯我,谢聿珩会怎么弄死你!”"
却见消防通道里,裹着浴袍的男人打横抱着身穿纯白吊带裙的女孩疾步走了出来,他满眼怜爱,温柔地低头亲吻了她。
姜绾如遭雷击。
眼前混乱的世界瞬间褪色失声,她的眼里只剩眼前抱着其他女人亲吻的谢聿珩。
嘈杂慌乱的人群推搡着她,她摔倒在地又被人狠狠踩踏过去 。
可她丝毫不觉得疼。
他看着谢聿珩将那个女人小心翼翼地放在大堂沙发上,用掌心托起她有些红肿的脚踝,轻轻揉捏着。
向来连碰她一下都要立刻消毒的男人,此刻没有露出半分不自然,甚至俯下身,亲了亲那个 女人的脚背。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她怎么会信?
姜绾浑身颤抖,眼泪瞬间模糊了视线,又争先恐后地落下。
她趴在地上,伸手去擦,却怎么也擦不干。
这一刻她才明白,谢聿珩说嫌脏,是真的嫌她脏。
混乱中依旧有人不断踩踏着她,可身上的痛,却比不上心中分毫 。
女孩拉着谢聿珩的手摇了摇,不知道说了什么,他转身朝她的方向看来。
紧接着,他起身拨开往外跑的人群,一步步朝她走来。
姜绾的心跳几乎停滞。
他发现了她,过来救她了吗?
他是不是,也有一点点在乎她?
可下一秒,谢聿珩停在她身边几步的距离,弯腰捡起了一枚不知何时掉落在地的戒指,又快步返回。
大厅中,女孩清脆的欢呼声格外刺耳。
“太好了阿珩,这可是我们的定情戒指!”她看着他:“听说定情戒指要是丢了,就意味着要散了——”
话没说完,谢聿珩紧张地捂住她的嘴,又强势地搂进怀里:“不许胡说,许青棠,我们一辈子都不会散!”
他打横将她抱起 ,快步离开。
姜绾的心脏像被刀尖狠狠划过,疼得窒息。
她见到了她深爱的丈夫爱人的模样,可被爱的那个人,却不是她。
这瞬间,她想去过去三年无数个夜晚守在客厅的等待,只为在他下班之时见他一面,却在靠近之时他如临大敌拿出消毒喷雾的模样;
她想起自己出车祸时危在旦夕需要家属签字,电话打过去,却只得到他冰冷的答复:“我有重要工作,你自己处理”;
她想起父亲病重时相见他最后一面,却只能在漫长的等待中担忧闭眼的模样......
姜绾抚上了自己的肚子,眼神痛楚。"
姜绾激动地上前质问:“谢聿珩,你要他的命吗?!”
谢聿珩见她靠近,下意识后退两步。
一如既往地淡漠:“道歉。”
姜绾怔住。
这些年来,不管她在他面前露出怎样的情绪和表情,他永远都是这样的表情。
自嘲和悲凉涌上心头,姜绾哂笑一声,用力擦干脸上的泪痕。
她声音嘶哑:“我替他道歉 。”
3
去到许青棠病房时,她正靠在谢聿珩怀里,小口小口地吃着他喂到嘴边的水果。
见到姜绾,她下意识瑟缩一下,躲到谢聿珩怀里 :“这就是姐姐吗?”
谢聿珩警告地看了姜绾一眼。
随即低下头,温柔地低声安抚:“她就是姜绾,你别怕,有我在,没人能欺负你。”
姜绾的心钝钝地痛着。
她的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忍着内心的屈辱感开口:“对不起许小姐,姜延是因为我才会做错事情,我代他向你道歉。”
许青棠笑了起来,扬起了和谢聿珩十指相扣的手:“没关系,我不生气了。”
“姐姐,我知道你才是阿珩的妻子,但是阿珩不爱你,他跟你在一起很痛苦。我跟阿珩真心相爱,哪怕没有名分也愿意留在他的身边,如果你也爱他,希望你不要再为难我。”
很痛苦 ?
姜绾猛地转头去看谢聿珩,却见他眼神专注地看着许青棠,眼神专注而宠溺。
这时,他的电话响了起来,他微微皱眉,但却没接。
许青棠凑过去看了眼,开口催道:“工作要紧,你去接吧,不用担心我。”
谢聿珩这才起身,警告地看了姜绾一眼,出门接电话。
他走出去后 ,许青棠立刻换上恶毒嚣张的嘴脸:“看到了吗?阿珩的一颗心全部在我身上。姜绾,就算你死皮赖脸地沾着谢太太的位置,你也只是个插足我们感情的小三!”
“小三?”姜绾讽刺地笑了:“只要我一天没离婚,就是他法律意义上的太太。许青棠,你算什么?”
“姜绾,你个贱人!”
许青棠抓起一旁的茶杯,狠狠扔到姜绾的头上。
姜绾躲闪不及,额头被砸破,滚烫的茶水溅了一脸,烫得发红。
她惨叫一声,身后传来开门声 。
许青棠快速弄乱了自己的头发,狠狠 一巴打在自己脸上,捂着脸哭了起来。"
姜延醒了过来,听到了刚才的对话:“你别担心,等我好了,我们一起打理姜家的生意,我们能做好的。”
姜绾下床,紧紧握着他的手:“好,我们一起。”
她的弟弟是个纨绔,喜欢塞车,喜欢蹦极,喜欢开飞机,他天性散漫自由,不爱经商。
这也是父亲把她嫁给谢聿珩,让谢家庇护姜家的原因。
当初嫁过去之前,父亲曾问过她的意见:“谢聿珩少年天才,却极难相处,你要是不愿意就算了,我再想其他办法。”
她几乎是迫不及待地点头:“我愿意!”
没人知道,从十八岁成人宴见到归国的谢聿珩之后,她就一直默默暗恋他。
这么多年,她关注着他的一举一动,知道他极度禁欲,有严重的洁癖。
直到婚前,她才从谢爷爷口中得知,谢聿珩小时候被母亲关在衣柜里,亲眼目睹母亲和其他男人上床造成心理创伤。
那一天,谢爷爷将当年事发别墅的钥匙给了她,希望她能成为带他走出心里创伤的人。
后来,谢聿珩仅仅是因为在她手上看到了那把钥匙,就跟她冷战了三个月。
姜绾苦笑一声,找出那把钥匙,准备送回别墅。
可一开门,她就看到满地散落的衣物,蜿蜒指向了那个被列为禁地的主卧。
姜绾僵在原地,听到许青棠带着喘息的声音:“阿珩,你为什么要带我来这里......”
透过门缝,她看到两人裹着被子抱在一起,大汗淋漓。
谢聿珩怜爱地亲了亲她,声音喑哑:“这里对我很重要,棠棠,谢谢你。”
姜绾仓皇逃离。
外面倾盆大雨,她冲进雨幕里 ,任由眼泪无声掉落。
从十八岁到二十五岁,她多年的暗恋,三年的婚姻,就像一个笑话。
第二天,姜绾一个人做了流产手术,将三个月大,已经成型的宝宝从身体里剥离。
之后几天,她都在医院养伤,同时照顾弟弟姜延。
直到谢聿珩生日当天,她接到了谢聿珩的电话:“棠棠为我举办了生日宴,你必须到场。”
姜绾抿了抿唇,谢聿珩因为严重的洁癖,从来不办生日宴,也几乎不出席任何活动。
她不想去。
可是当天下午,谢聿珩的人闯进病房,将她强行带走。
当晚,姜绾一进宴会厅,就看到许青棠挽着谢聿珩的手,大方端庄地招呼宾客。
周围打量的眼神看了过来,议论纷纷。
“能让谢总破例举办生日宴并带她出场,这位许小姐到底是谁?连姜绾这个正经谢夫人都比不上。”"
他缓缓俯身,冷漠的眼眸倒映出她惨白痛苦的模样。
却在离她二十公分时,下意识皱眉抽离:“我只在乎棠棠 。”
这一刻,姜绾清晰地听到自己心脏碎裂的声音。
“我说,”姜延意识不清,嘴里鲜血不断:“许青棠在澳洲,姜家的产业园里......谢聿珩,事情是我自己做的,你放了我姐。”
谢聿珩盯着他看了几秒,随后转身拨了一个电话。
确定后,他脚步急切朝门外走去。
“等一下!”姜绾声音凄厉:“谢聿珩,你说过会放了我们的!”
谢聿珩脚步停下,挥挥手,保镖拆了姜绾身上的炸弹,却没拆姜延的。
他回头看她,眼神淡漠:“这是给你的教训,以后守好自己的本分,别妄图对棠棠下手。”
人全部退了出去,仓库里只剩下姜绾姐弟两。
炸弹的倒计时像催命符一样刺激着姜绾的神经 ,她扑上去,颤抖着手去解他身上的绳子。
姜延疯狂摇头:“不要管我,快走!姜绾,你走 !”
姜绾咬牙不语,冷汗不断从额间滴落。
最后三秒,绳子解开了。
姜延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忽然起身抱着姜绾往旁边快速扑倒。
爆炸声瞬间响起,热浪将两人推得更远。
姜绾耳边只 剩下刺耳的轰鸣,身上的姜延看着她,嘴角血丝流淌。
“阿延——”
姜延气若游丝:“姜绾,跟谢聿珩离婚吧,我会努力撑起姜家 ,我养得起你的......”
姜绾抱着弟弟,眼泪不断砸在他的脸上:“阿延你放心,我已经准备好离婚协议了,我会去找他签字的,你一定不能出事......”
“不用找他,”姜延从怀里掏出一枚印章:“这是许青棠落下的,是谢聿珩的私章,有了它,你就不用去找他了。”
姜绾一愣。
下一秒,她从怀中掏出那份沾了鲜血的离婚协议书,拿过姜延手中的印章,没有丝毫犹豫地,快速按了下去。
第二天一早,姜绾去民政局办理离婚手续,三十天离婚冷静期一到,她与谢聿珩再无瓜葛。
她赶回医院照顾重伤的姜延,却见谢聿珩身边的几个保镖正不管不顾地拉扯着姜延,将他往门外拖去。
她冲上去挡在姜延身前:“你们要干什么?”
谢聿珩淡漠的声音出现在她身后:“姜延害棠棠受惊发烧,必须去给她赔礼道歉。”
姜绾看着弟弟身上再次被鲜血染红的纱布,气得浑身发抖:“他已经受到惩罚了!许青棠只是受惊发烧,姜延被炸弹炸伤,抢救了整整一个晚上!”"
谢聿珩推门而入,正好看到许青棠凄惨的模样。
“棠棠!”他脸色骤变,狠狠推开挡在自己身前的姜绾,心疼又着急地看着她通红的脸颊。
下一秒,他冰冷愤怒的视线看向跌倒在地的姜绾:“你敢动她?!”
姜绾尾椎骨撞在地上,又被地上的玻璃碎片划伤了手脚,疼得脸色惨白,眼泪掉了下来。
额头上的鲜血流到脸颊,可谢聿珩视而不见,眼里只有冰冷的愤怒和质问。
姜绾扣着地板的手指节发白,无力地闭了闭眼睛。
她哽咽着问:“谢聿珩,你看到我身上的伤了吗?是许青棠用茶杯砸在我头上,我没有——”
“对不起阿珩,”许青棠立刻道歉:“是姐姐打我,说我是见不得人的小三,我太生气才用茶杯砸姐姐的......”
她哭着推他:“姐姐流了好多血,她才是你的妻子,你去照顾她吧......”
谢聿珩的脚踩到了姜绾膝盖上流出来的血。
他狠狠蹙眉,后退一步:“脏。”
说完,他不再看姜绾一眼,将保镖喊了进来:“敢对棠棠动手,带下去,让她涨涨教训。”
“谢聿珩!”
姜绾被架了起来,她愤怒又凄厉地嘶吼着:“谢聿珩,你到底有没有心!”
三年,整整三年。
她小心翼翼地追在他身后,在他喝醉的时候煮醒酒汤,在他生病的时候彻夜守护,在任何需要他需要的时候,她永远都在。
可谢聿珩回报了她什么?
姜绾被按在楼梯间,她看着保镖高高扬起了手中的铁棍,用力砸向她的右手。
“咔嚓”一声,骨头断了。
姜绾惨叫一声,痛晕过去。
4
醒来之时,她发现自己躺在姜延隔壁的病床上。
谢聿珩的助理站在她身边,公式化地开口:“夫人,先生有话让我转告您。”
“姜绾,我们的婚姻就是一场交易,认清你自己的位置,守好你的本分。再敢对棠棠动手,就等着姜家破产了。”
“我知道了。”
姜绾哑声回复,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窗外的阳光晒得她身上发烫,她心里却阵阵发寒。
“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