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甚至微微侧头,对虞清欢低语了一句:“顽皮。”
语气里带着无奈的纵容,仿佛虞清欢提出的只是一个无伤大雅的小玩笑。
最后一点希望彻底粉碎。
叶倾歌的心沉到了谷底,冰凉一片。
在满堂宾客的注视下,她缓缓弯下腰,捡起了地上那幅被践踏过的绣品。
然后,她伸出手腕,拔出头上唯一一根素银簪子,对着腕间,狠狠划了下去!
第七章
尖锐的疼痛传来,鲜红的血液瞬间涌出,滴落在素白的锦缎上,晕开刺目的红。
她咬着牙,用颤抖的手指,蘸着那温热的、属于自己的鲜血,在那幅“松鹤延年图”上,一笔一划地,重新勾勒,涂抹……
每画一笔,手腕的伤口就被牵扯一次,钻心的疼。
每蘸一次血,她的脸色就苍白一分。
周围的喧闹声仿佛都远去了,她只能听到自己粗重的呼吸和血液滴落的嗒嗒声。
时间变得无比漫长。
失血带来的眩晕感一阵阵袭来,眼前开始发黑,身体冷得如同浸在冰水里。
她不知道自己画了多久,也不知道自己画成了什么样子,只是凭借着一股不肯倒下的意念强撑着。
就在她觉得自己即将血流殆尽,就此死去的时候,上方终于传来了虞清欢带着笑意的声音:“行了,虽然画得丑了点,但看在你这么用心的份上,本姑娘就勉为其难收下了。”
这句话如同赦令,叶倾歌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
她再也支撑不住,眼前彻底一黑,身体软软地瘫倒在地,失去了所有知觉。
……
迷迷糊糊中,她似乎听到有人在身边说话。
是郎中的声音,带着凝重:“……王爷,叶姑娘这是失血过多,气血两亏,元气大伤……寻常药物恐怕难以回天,需要……需要极品的天山雪莲入药,固本培元,或可有一线生机……”
天山雪莲?叶倾歌即使在昏迷中,意识也模糊地转动了一下。
那是传说中的圣药,据说有起死回生之效,珍贵无比,天下难寻。
然后,她听到了萧衍那熟悉而冷冽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停顿:“……天山雪莲?”
“是,”郎中语气艰难,“此物太过珍贵,恐怕……”
短暂的沉默后,是萧衍不容置疑的命令:“管家,去本王私库,将陛下赏赐的那朵天山雪莲取来。”
“王爷!”管家的声音充满了惊愕和难以置信,“那……那可是陛下亲赐,天下独一份的宝贝!是给您……”
“别废话。”萧衍打断他,语气带着一丝不耐,“让你去拿就去拿。”
叶倾歌的心在那一刻,涌起了巨大的震惊和茫然。"
第二章
叶倾歌猛地睁大了眼睛,呼吸骤然急促起来:“真……真的?”
“千真万确!”陈伯重重点头,眼中含着泪光,“虽然老爷不能再做尚书,家产也大多充公无法追回,但至少罪名洗刷了,最多半月,圣旨就会下来!到时,老爷夫人会被从牢里放出来,小姐您……您也可以洗掉罪奴身份,离开这王府了!”
翻案了……
她苦苦支撑五年,忍受无数屈辱想要达成的目标,竟然在她最绝望的时候,以这种方式实现了?
泪水瞬间决堤,汹涌而出。
不是悲伤,而是积压了太久太久的委屈和那绝处逢生的复杂心绪。
好,真好。
那她就等到圣旨下来,等到叶家彻底正名!
到那时,她就不再是罪臣之女,不再需要受制于萧衍,她可以彻底离开摄政王府,去过属于她自己的日子!
这个念头,如同黑暗中的一缕微光,照亮了她几近枯死的心田。
……
在陈伯的悉心照料下,叶倾歌的脚伤渐渐好转。
这日,萧衍要带虞清欢去郊外皇家猎场打猎,虞清欢不知为何,非要让叶倾歌跟着。
猎场草木丰茂,虞清欢一身火红骑装,英姿飒爽,依在萧衍身边,笑靥如花。
在正式进入围场前,虞清欢玩心大起,说要热热身,她指了指不远处站定的叶倾歌,娇声道:“王爷,让她给我当活靶子吧,顶个苹果就好。”
萧衍眉头都未皱一下,示意侍卫照办。
叶倾歌沉默地走到指定位置,头顶被放上了一颗红艳艳的苹果。
她闭上眼,能清晰地听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
箭矢破空而来!
“嗖!”“嗖!”
前几箭,虞清欢射得极准,每次都精准地射穿叶倾歌头顶的苹果,箭矢擦着她的发丝飞过,带起一阵凉风。
就在叶倾歌稍微放松警惕时,最后一箭,却带着凌厉的杀气,直直朝她的胸口射来!
“噗——”
箭矢入肉的声音沉闷而清晰。
叶倾歌闷哼一声,胸口一阵剧痛,低头看去,箭尖已没入肩胛下方寸许,鲜血迅速染红了她的衣衫。
她再也支撑不住,踉跄着倒地。
而远处的萧衍,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便收回目光,拿起虞清欢的手,轻柔地揉捏着她的手腕,语气带着宠溺:“玩了这么久,手腕酸不酸?”
彻骨的寒意,比箭伤更痛,瞬间席卷了叶倾歌全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