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后,我嫁给了死对头的九叔​沈药谢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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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作者:小扇
  • 更新:2025-10-30 23:21:00
  • 最新章节: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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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药是照着周氏的脑袋倒的茶水。

周氏被浇了满脸,有些茶水甚至灌进鼻子,糊了眼睛,顿时惊叫一声,猛地坐起身来。

沈药站在床前,手上拎着茶壶,模样却纯良无害,道:“舅母不必客气。”

周氏:?

顿时恼羞成怒,“你拿水泼我一身,我还得谢你?!”

茶水浇在脸上,将她故意抹的脂粉都冲洗掉了许多。

如此一看,哪里还有半点儿病态,分明面色红润得很。

沈药多看她两眼,顺坡下驴似的,道:“听表妹说,舅母陷入昏睡,大夫都束手无策,我只是浇了一点茶水,舅母就痊愈了,这还不得谢谢我吗?”

周氏一噎,竟然找不到反驳的余地。

沈药将茶壶递给身旁赵嬷嬷,“好了,既然舅母已经醒来,那么府上的钥匙、账本,便都交出来吧。”

周氏就知道她是冲这个来的!

心中冷笑一声,熟练地搬出了早已准备好的说辞,“账本太多,只怕你搬不走,还是先放在我这儿……”

“没事的,”沈药打断她,“我带来了丘山,还带了两个守卫。那两个守卫当初跟着王爷一起上过战场杀过敌,连几十斤重的大刀都能扛起来,何况是一点儿账本呢。”

周氏脸色发白。

她听出来,沈药这话明显是恐吓她。

然而问题是,这院子里笼统不过几个丫鬟婆子,细胳膊细腿的,哪里敌得过那种战场上下来的汉子。

她只能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忍气吞声地应下。

沈药盯着周氏起身,从枕头底下摸出把小钥匙,又从床下拨出只小木盒,用钥匙开了,从里边拿出另一把大些的黄铜钥匙,再去隔壁书房靠西墙的柜子,用钥匙开了门。

这柜子里藏着的,才是王府的钥匙和账本。

沈药自个儿拿了钥匙,又叫丘山和两个守卫进来,将账本全都运走。

放在书房,然后一头钻进了进去。

账本摊开了没看几页,沈药便气得笑了,“这个周舅母,实在太小气了,每个月给府上仆妇的月钱少得可怜,青雀一个月的工钱,抵得上晚香堂贴身丫鬟半年的工钱了。”

又翻了翻,皱起眉头,换了一本翻了翻,再换,再翻。

沈药抬指揉上眉心,“王府如今没住多少人,周舅母居然每天都要买酒买菜,花下去的银子还很多。”

这也就是说,周氏偷偷将银子给吞了。

吞的还很多。

不过,是通过什么途径呢?

“王妃有所不知,”银朱放下墨块,“王府每日买菜的贩子,是她的一个表亲。还有买酒的馆子,原是她自己开的,只是请了个掌柜的,将她自个儿隐去了。”

沈药了然。

也就是说那些银子,基本上都被周氏吞了。

银朱又道:“自从王爷昏睡,将王府交给了周舅母,府上的状况便愈发差了,那每日酒菜并不好,经常有发臭的肉,和烂心的青菜,酒液更是掺了水的。”

说起这个,沈药也有感觉。

她嫁进来之后每天吃饭菜,都觉得吃不太下。

还以为是厨子厨艺不好,原来问题出在菜身上。

沈药思忖着,“如此说来,得换个买酒买菜的地方。”

正好,她还得去给五公主挑选生辰贺礼。

一合计,便叫人套了马车要出门。

青雀正在向余嬷嬷请教,沈药便带了银朱,还有照例带的两个守卫。

这一行,是去望京最繁华的祥云街,那儿有许多成衣、首饰铺子,做工精湛,有些甚至远胜于宫中贡品。

《重生后,我嫁给了死对头的九叔​沈药谢渊》精彩片段


沈药是照着周氏的脑袋倒的茶水。

周氏被浇了满脸,有些茶水甚至灌进鼻子,糊了眼睛,顿时惊叫一声,猛地坐起身来。

沈药站在床前,手上拎着茶壶,模样却纯良无害,道:“舅母不必客气。”

周氏:?

顿时恼羞成怒,“你拿水泼我一身,我还得谢你?!”

茶水浇在脸上,将她故意抹的脂粉都冲洗掉了许多。

如此一看,哪里还有半点儿病态,分明面色红润得很。

沈药多看她两眼,顺坡下驴似的,道:“听表妹说,舅母陷入昏睡,大夫都束手无策,我只是浇了一点茶水,舅母就痊愈了,这还不得谢谢我吗?”

周氏一噎,竟然找不到反驳的余地。

沈药将茶壶递给身旁赵嬷嬷,“好了,既然舅母已经醒来,那么府上的钥匙、账本,便都交出来吧。”

周氏就知道她是冲这个来的!

心中冷笑一声,熟练地搬出了早已准备好的说辞,“账本太多,只怕你搬不走,还是先放在我这儿……”

“没事的,”沈药打断她,“我带来了丘山,还带了两个守卫。那两个守卫当初跟着王爷一起上过战场杀过敌,连几十斤重的大刀都能扛起来,何况是一点儿账本呢。”

周氏脸色发白。

她听出来,沈药这话明显是恐吓她。

然而问题是,这院子里笼统不过几个丫鬟婆子,细胳膊细腿的,哪里敌得过那种战场上下来的汉子。

她只能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忍气吞声地应下。

沈药盯着周氏起身,从枕头底下摸出把小钥匙,又从床下拨出只小木盒,用钥匙开了,从里边拿出另一把大些的黄铜钥匙,再去隔壁书房靠西墙的柜子,用钥匙开了门。

这柜子里藏着的,才是王府的钥匙和账本。

沈药自个儿拿了钥匙,又叫丘山和两个守卫进来,将账本全都运走。

放在书房,然后一头钻进了进去。

账本摊开了没看几页,沈药便气得笑了,“这个周舅母,实在太小气了,每个月给府上仆妇的月钱少得可怜,青雀一个月的工钱,抵得上晚香堂贴身丫鬟半年的工钱了。”

又翻了翻,皱起眉头,换了一本翻了翻,再换,再翻。

沈药抬指揉上眉心,“王府如今没住多少人,周舅母居然每天都要买酒买菜,花下去的银子还很多。”

这也就是说,周氏偷偷将银子给吞了。

吞的还很多。

不过,是通过什么途径呢?

“王妃有所不知,”银朱放下墨块,“王府每日买菜的贩子,是她的一个表亲。还有买酒的馆子,原是她自己开的,只是请了个掌柜的,将她自个儿隐去了。”

沈药了然。

也就是说那些银子,基本上都被周氏吞了。

银朱又道:“自从王爷昏睡,将王府交给了周舅母,府上的状况便愈发差了,那每日酒菜并不好,经常有发臭的肉,和烂心的青菜,酒液更是掺了水的。”

说起这个,沈药也有感觉。

她嫁进来之后每天吃饭菜,都觉得吃不太下。

还以为是厨子厨艺不好,原来问题出在菜身上。

沈药思忖着,“如此说来,得换个买酒买菜的地方。”

正好,她还得去给五公主挑选生辰贺礼。

一合计,便叫人套了马车要出门。

青雀正在向余嬷嬷请教,沈药便带了银朱,还有照例带的两个守卫。

这一行,是去望京最繁华的祥云街,那儿有许多成衣、首饰铺子,做工精湛,有些甚至远胜于宫中贡品。

“顾棠梨,你确定,是你先来,而我是插队的吗?”沈药忽然开口。

顾棠梨意外一怔,没想到她居然反驳了。

裴朝瞪过来,“难不成她还会说谎?”

沈药反问:“你怎么就肯定她不会?你亲眼看见了?”

裴朝一噎,他刚才离了十万八千里,只看见人头马车攒动,究竟是个什么情况,他也不太清楚。

“沈家妹妹,真的算了,你先过去吧,我不要紧的。今天的事,还是不要追究了。”

顾棠梨心里没底,选择了退让。

说着,当真要重新坐回马车,示意车夫赶紧离开。

“站住!”

沈药抬高音量,“污蔑完我就想走,这不能够!”

靖王府带来的两个守卫闻声而动,堵住了顾家的马车。

顾棠梨一下慌了,“沈家妹妹,那太子殿下……”

“太子又如何?”

沈药冷冷打断她,“我如今嫁给靖王,乃是太子的长辈,见了我,太子还得尊称一声皇婶。难不成我还怕得罪他?即便他过来了,也得老老实实将今日这件事说清楚!”

顾棠梨怔住了。

沈药一定是疯了!

她不是最喜欢太子了吗?

现在闹成这样,她就不怕太子说她不知礼数、胡搅蛮缠?

可是沈药又的确是占理的那一方……

顾棠梨心虚又慌乱,泪眼朦胧地望向裴朝,希望他能继续替自己说话。

裴朝却并没有看她。

沈药嗓音清冽,“今日是我先来,排了至少一刻钟的队伍。是顾家的马车迟来,却硬要插在我前面入宫。”

她指了一下自己的脸,“看见了吗?我的脸上都已经闷出了汗水。顾姑娘倒是衣衫齐整,脸上干干净净。”

裴朝看看她,又看看顾棠梨,果真如此!

“更何况,刚才排在我马车后面的不都在吗?宫门口不也还有守卫吗?小公爷不妨问一问他们,究竟是谁插了谁的队!”沈药的字句,掷地有声。

排在后边的人议论纷纷。

“是啊,靖王府的马车先来的,规规矩矩排了好久的队呢!”

“我也是说,明明是顾家马车插的队啊!”

“……”

裴朝听得一清二楚,脸上愠怒之色迅速褪去,愧疚而又尴尬,不敢直视沈药的脸,道:“是我误会你了,真的不好意思。”

知错能改,也是好汉。

沈药瞧着他,“那你知道接下来应该怎么做了吗?”

裴朝倒是一愣,下意识地问:“该怎么做?”

沈药一字一顿:“刚才你误会我,以为我是插队,仗势欺人,逼着我先向顾棠梨道歉,退到边上等所有人都进宫了才能入宫。现在,事实证明我是无辜的,顾棠梨才是那个恶人,不仅插队,而且污蔑了我。难道她就不该向我道歉,并且接受惩罚?”

裴朝恍然大悟,一拍大腿:“还真是!”

顾棠梨一听,眼泪顿时争先恐后地涌了出来,“沈家妹妹,我刚才在马车里,什么情况我也不知道,都怪这车夫……”

纤手一指,车夫立马会意,跪到地上使劲磕头。

顾棠梨含着泪,哽咽说道:“沈家妹妹,我可以向你道歉的,若是你还生我的气,我也可以给你跪下磕头……”

此话一出,旁边有人看不过眼了。

“算了,算了,都不容易。”

“人家真不是故意的,也没必要这样缠着她认错。”

“大家把话说开了就行了,她也就是个弱女子。”

“不就是排队插队吗,完全是小事啊,害得她哭成这样……”

“……”

沈药皱起了眉头,谈不上有多生气,只能说已经习惯。

这世上许多人都这样,事情没有发生在自己身上,就可以轻轻松松,作壁上观。

谢渊想,如果嫁的是谢景初,她是不是就觉得很好了?

但因为是他,所以她说,不去也好。

心情实在不爽。

片刻,沈药又道:“你想啊,父亲、哥哥,还有诸位伯伯、叔叔,都不在了,娘亲也已经过世。归宁,说是王爷跟着我回娘家见父母双亲,可真去了,能见到的也不过是满祠堂的牌位罢了。”

谢渊又是一愣。

青雀听得有点儿伤心,“王妃……”

沈药却不想弄得太煽情,忽然笑着问:“青雀,你想不想吃如意糕?”

青雀一顿,眼睛微微发亮,“王妃,您要亲手做吗?”

沈药欣然点头。

青雀这下顾不得伤心了,咽了咽唾沫,馋。

沈药二婶的父亲是知名大厨,二婶尽得其真传,嫁进来后总闲不住地往厨房钻,后来那手厨艺又传给了沈药。

沈药聪慧,青出于蓝胜于蓝,做出来的东西每一样都好吃得不行。

过去沈药总给太子送东西吃,琢磨着不同的菜式、做法,做完了,先给青雀尝,每次青雀都幸福得不得了。

但是,自从赐婚宴之后,不知为何,沈药已经许久不再下厨。

“明日我一个人回将军府,去给父亲兄长叔伯们上柱香,今晚做些糕饼,明日一起放在他们牌位前,也算是告诉他们,如今我已经嫁人,一切都好。”沈药的声音又轻又柔,仿佛三月里拂过水面的春风。

青雀顺从地应声说好。

谢渊听着,心情莫名。

她们两个去了小厨房,折腾了好一会儿才回来。

青雀吃得饱饱的,内心满足,嘴边是怎么也化不去的笑意,给沈药拆着发髻,笑吟吟地说着:“王妃,如意糕真好吃!要奴婢说呀,若是没吃过王妃做的糕饼,这辈子都白活了!”

沈药却有些心不在焉,扯起嘴角笑了一笑,“说什么胡话。”

“是真的……”

青雀打量着镜子,“王妃,您不高兴吗?”

沈药摇摇头,“没有。就是困了。”

这会儿的确已经很晚了。

青雀并未怀疑多问,乖乖道:“那奴婢不多嘴了,快快给您梳洗一下。”

洗漱完了,青雀恭敬辞出,将房门轻轻关上。

屋子里瞬间就安静了下来,沈药还在梳妆台前,一个人兀自呆坐了会儿。

直到窗外不知名的鸟吱吱叫了两声,她才如梦初醒似的,起身走向大床。

谢渊还规规矩矩的睡在大床上,身上盖了一条薄被。

若这人清醒着,她自当不好意思,可这会儿他闭着眼,只怕也没什么意识,因而哪怕跟男人同住一起,沈药也没什么不自在的。

上床的时候,她先抬起右脚,但是脚抬得不够高,脚面磕到床边,疼得她“嘶”了一声。

事发突然,脚已经来不及收回了,连带着她整个身子突然歪倒,往谢渊身上摔去。

沈药小小的惊呼了一声,第一反应是用手去撑地,只是这会儿没有什么地面,掌心只触碰到一片温热。

结实,坚硬,有明显的肌理起伏。

她小脸涨得通红,后知后觉,这是谢渊的腹肌……

最近天气炎热,锦被薄薄的,她的掌心好似就贴在谢渊的身上。

对上男人那清瘦却俊美的脸,沈药终于恍惚回神。

像是被什么烫到了似的,她红着脸赶忙收回手,小声又急促地说了句:“不好意思!”

谢渊静静地躺在床上,并没有回应。

沈药又无奈嘟哝,“差点忘了,王爷你听不见……”

她收回了手,爬上床,在谢渊身旁睡下。

可是那种难过的情绪又涌了上来,沈药忍了又忍,还是没有忍住。

至于谢渊,正陷入自我怀疑之中。

比起昨日,她今日睡得远了很多。

是他现在躺久了太瘦了?

她不小心摸了一下,就嫌弃了?

忽然,他听见沈药吸了吸鼻子。

谢渊微微一愣。

沈药翻了个身,背对着他,将整个人蒙进被子里。

细碎的啜泣声,在谢渊耳边回荡。

谢渊皱起眉头,搭在身侧的手指剧烈地弹动两下。

最后,归于沉寂。

……

翌日。

沈药提前起来,踩着小碎步去照镜子。

仔细看了眼睛,确保没有明显的红肿,这才悄悄松了口气。

青雀从外边进来,“咦,王妃,怎么起这么早?”

“要回家,有点儿开心。”

沈药随口一说,在镜前坐下,“今日打扮素净些吧。”

青雀并未多问,哎了一声。

梳妆完毕,沈药带了青雀动身。

丘山提议:“带两个亲卫吧,都是军营里出来的,很可靠。”

沈药想了一下,并未拒绝。

抵达将军府,下马车的时候,沈药不经意瞥见门槛边上冒出来的两簇草苗。

她忽然记起早些年,父兄都还在世的时候,马车停在门外大街,即便到了深夜也塞得满满当当,因为往来宾客络绎不绝,门口的青石板台阶都被踩得发亮。

沈药的内心一时感慨万千。

“姑、姑娘……”

老管家齐伯见到沈药,很是开心,“姑娘可算……可算是回来、回来了。”

自从早些年受了惊吓又伤了咽喉,齐伯说话便不大利索,不过沈药早已习惯,耐心听完了,笑道:“今日是我归宁的日子。靖王昏睡不醒,不方便回来。”

“知道……知道……”

沈药又道:“我去祠堂,给祖宗们磕个头。”

齐伯点头,“好……好……”

“你忙你的就好,不用陪着我。”

齐伯应了一声。

突然记起什么,“对、对了……瑞、瑞王世子也在……”

沈药讶然,“长宥来了?”

“对、对……”

沈药弯了弯眼睛,带上青雀往里走。

齐伯落在后边,艰难地往下说:“还有……太、太子殿下……也来……了……”

然而,沈药并未听见。

周氏准备的说辞没来得及出口,猝不及防,反被问了这么一句,不免怔了怔,“你……你在质问我?你一个晚辈,敢来质问我?”

对上沈药那张年轻却又平静淡漠的脸庞,周氏心下一团火气烧腾,“一个晚辈,竟敢对我这个做长辈的如此不敬!这还是刚进门呢,便嚣张到了这个地步,将来在靖王府站稳脚跟,只怕是要将我、将我们薛家子女都扫地出门了!”

沈药并不反驳,只是问:“昨晚,你是不是给了薛遂川通行腰牌?”

周氏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冷哼一声,“是又如何?这靖王府归我管,我乐意把腰牌给谁就能给谁。怎么,过门第二天,就想来抢管家权不成?”

沈药盯住她,“所以,薛遂川行刺王爷,是你指使的了?”

周氏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什、什么?”

慢半拍反应过来,气得咬牙切齿,“谁指使这种事……姓沈的,你想夺.权,也别给我安这莫须有的罪名!”

沈药从袖子里掏出一枚黄玉佩,丢到她跟前。

“你可认得这个?”

周氏近身的丫鬟蹲下身,捡起玉佩摊在掌心,递到周氏眼前。

周氏扫了一眼,“不过是枚玉佩,成色是不错。”

但是这些年在靖王府,周氏见过的好东西难道还少吗?

她对此不屑一顾,“你这是威逼不成,想要利诱?”

沈药听得笑了,“周舅母,天亮了好一会儿了,你还没有睡醒吗。”

听出她言语中的嘲讽之意,周舅母横了眉毛,“你……”

“看清楚些,这是你儿子薛遂川的玉佩。”沈药打断她,嗓音凛冽。

周氏一愣,又仔细看过了那枚黄玉佩,竟越看越眼熟。

翻了个面,玉佩背后刻着“川”的字样。

还真是薛遂川的物件!

周舅母心下暗道不好,张口就问:“这……怎么会在你手上?”

沈药嗓音徐缓,“昨晚,薛遂川拿了你的通行腰牌,闯入王爷房中,意图行刺王爷,幸好被我及时发现并且拦下,这才并未酿成大错。他慌乱逃窜,不小心遗落了这块玉佩,被我的丫鬟捡到。”

周氏的头脑轰的一声巨响。

怪不得昨天晚上薛遂川回来的时候魂不守舍……

牵涉到靖王,周氏没了方才的气焰,脸色阵阵发白,“不……这不可能……遂川不可能去行刺王爷,他分明说是去找你……”

沈药忽略了她最后半句,利落道:“院中守卫亲眼见了薛遂川进院子,我身边的青雀与薛遂川说过话。而薛遂川的玉佩,这会儿就在你的手上。人证物证俱全,事实便是如此,周舅母,你无从狡辩。”

周氏周身如坠冰窖。

虽说靖王昏迷不醒,可他毕竟是当今皇帝同父同母的弟弟,身份何其尊贵!

行刺靖王,这是杀头的大罪!

完了……

周氏几近崩溃绝望。

沈药将她神色尽收眼底,顿了一顿,再度开口:“好在薛遂川并未伤及王爷,王爷念在薛家舅舅的恩情,又看薛遂川是初犯,便放过了他,只是今后,不许薛遂川再靠近那院子半步!”

周氏迟钝地点了两下头,骤然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什么,抬起头,“你说,王爷放过了他……可,王爷不是昏睡不醒吗?”

沈药淡然回道:“昨晚王爷醒来了一次,王太医都连夜赶来了王府。周舅母没听说吗?”

周氏又是一愣。

她是听说昨夜王太医来了,当时她还很奇怪,没到每月例行的把脉啊。

原来竟是靖王醒了一次……

“周舅母,你这会儿交了通行腰牌,今后没有我的准许,任何人不准踏入院中半步,这件事,便到此为止了。”

自打听说靖王醒来,周氏整个人便如同魂升天外,哪敢说半个不字,老老实实地交出了腰牌。

沈药将腰牌攥在手上,心里松了一大口气。

如此一来,就再也不会有人能贸然闯进院子里了。

她不再多说,转身离开。

屋子里,周氏浑身脱力,跌倒在榻上。

抬手一摸,额头、脸上全是惊吓出来的汗珠。

不过是个十七岁的小姑娘,竟有这等压迫力!

有那么一瞬间,竟有一种谢渊的错觉……

伺候的丫鬟端了茶水过来,“夫人,您压压惊。”

周氏接过杯子,喝了一口。

温热茶水下肚,周氏的头脑冷静下来,脸色也微微发沉。

这个沈氏,今日让她交了通行腰牌,明日只怕是便要来抢对牌钥匙。

若是失去了靖王府的管家权,她和她儿女的荣华富贵,也便彻底到头了!

不行……

绝不能坐以待毙!

-

料理完了薛遂川和周舅母的事儿,沈药回到院子,继续看账本。

天色擦黑,终于是看完了。

青雀进来,“王妃,可不能天天这样熬,仔细眼睛熬坏了。”

“今后不会了,我已经看完了,”沈药伸了个懒腰,“糊涂账不少,而且虽说每个月进账的银子都很多,但支出去的反而更多,入不敷出,都在吃王府的老本。”

青雀拿了剪子剪去多余烛花,咦了一声,“这跟咱们将军府还挺像。”

沈药轻轻叹息,“是啊。”

这些年,盛朝总有大大小小的战役。

一打仗,便注定会死人。

有些将士伤了、残了,从前线退下来,也有些将士战死沙场,留下一大家子,上了年纪的寡母,嗷嗷待哺的孩子。

虽说朝廷会拨银子,但因为各种原因,或许那些银子到不了需要的人手上,或许到了,却折损一大半。

这种情况层出不穷,没办法完全遏止,可将士和他们的亲眷遗孤等不得。

因此,父兄总会拿府上的银子去贴补。

看来,靖王府也是如此。

“不过这样吃老本,也不知道还能吃多久?难不成,要您拿嫁妆去贴补?”青雀小声嘟哝。

沈药不知道如何回答,只是笑了一笑。

床上的谢渊听到了她们的对话。

他觉得很古怪,他分明有的是银子,够整个王府吃两辈子的。

什么时候这么紧巴巴的了?

“对了,王妃。”

青雀放下了剪子,记起什么,“明日是归宁的日子。”

盛朝的规矩,新婚第三日,要回娘家。

青雀惋惜,“可惜了,王爷昏睡不醒,没办法一起回去。”

沈药却轻轻笑笑,“他不去也好。”

谢渊听在耳朵里,愣了一下。

什么叫,他不去也好?

那也不叫入得了眼,对九皇叔,五公主内心只有无尽的恐惧。

总而言之,五公主本来挺看不上顾棠梨的。

不过,因为顾棠梨送了她《琳琅记》,而且还是青山湖主人的手稿,因此五公主难得心慈手软,没有着急把她赶走。

“公主殿下,您也别太生气,”顾棠梨轻轻开口,“沈姑娘刚嫁给了靖王爷,身份地位水涨船高,难免目中无人一些。”

五公主冷哼一声。

顾棠梨观察着她的表情,“不过,沈姑娘和许多男人都走得近,这样水性杨花,想必靖王……”

“住嘴吧你!”

五公主没好气地打断,“你口口声声,暗示我沈药和镇国公府的裴朝有一腿,她没来金露殿,多半是去和裴朝私底下见面。结果呢?沈药压根不是去见裴朝,而是去见我父皇!你知道刚才当着母后的面,我有多丢脸吗?!”

顾棠梨愣了一下,努力赔着笑脸:“沈姑娘究竟是不是去见陛下,不都是她嘴上说了算?”

五公主懒得搭理她。

这种事情,她又不能真的去向父皇求证。

顾棠梨叹了口气,状似无意地说起:“如果能当面抓到沈姑娘与别的男人私会,那就好了。”

五公主忽然扭头,看向了她。

-

另一边。

不多时,殿内有宫女呈上了酒水。

摆在桌上,精致小巧的一壶,醇厚的酒气盈满了整个金露殿。

很快,五公主也回来了。

沈药一抬眼,见她原先那怨怒憋屈的神色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个志在必得的笑容。

远远地看向沈药,五公主的目光中带出了隐隐的兴奋,交杂着明显的恶意。

这个表情,与上辈子完全重叠。

沈药心下微沉。

上辈子,五公主讨厌她,因为她要嫁给太子,内心一千一万个不乐意。

她私底下有了算计,在酒水中下了药。

彼时沈药对此一无所知,她想着,这可是在宫里,更是公主的生辰宴,理应不会出事。

事实证明,五公主的坏远超她的想象。

沈药毫无防备,喝下了那杯酒,浑身燥热难忍。

五公主又故作贴心,叫来宫女带她去偏殿更衣醒酒。

然而,偏殿早已藏了两个侍卫。

身材精壮,面容英俊,尤其是,只穿了裤子。

沈药头脑昏沉地进去,那宫女又故意弄湿了她的袖子,哄骗着她脱了外衣。

宫女悄无声息地离开,两个侍卫则从暗处现身。

当沈药意识到不对劲的时候,已经来不及逃走。

两个侍卫身强体壮,紧扣住了她的手腕。

五公主则带着人,一脚踹开殿门。

映入女眷们眼帘的,是袒露着上半身的健壮侍卫,以及衣衫不整、面色酡红的沈药。

这件事很快传到了谢景初耳朵里。

他根本不听沈药的解释。

原本他就讨厌沈药,经此一事,更是对她厌恶至极。

后来他不肯碰沈药,或许也有一部分原因,是嫌弃她“脏”了。

那时,沈药与谢景初有婚约,皇帝皇后因此特意下了死命令,此事务必严防死守,不得泄露出去半分。

然而沈药与侍卫私通的消息,依旧不胫而走。

沈药因此沦为了整个望京的笑柄。

她不敢出门,不敢见人。

只能躲在房间里,难过,委屈,又痛恨自己。

后来沈药渐渐地想明白,她不应该恨自己的。

她是受害者,她没有罪。

有罪的是五公主,是那两个侍卫,也是那个宫女,是那些加害于她的人。

木轮滚过地面,发出辘辘声响。

沈药抬头,看见谢渊坐在轮椅上,面容苍白俊美,由丘山推着,缓缓而来。

她又惊又喜,谢渊居然又醒了?

只是……他怎么会朝这边过来?

沈药不免忐忑,也不知道刚才对话,谢渊听见了多少?

思忖之余,轮椅在不远不近的地方停稳。

“王爷来得正好!”

周氏找回了说话的力气,指着沈药向谢渊控诉说道,“你瞧瞧,这便是沈家的好女儿!这才过门几天?见你昏迷不醒,就在背地里藏了个马奴,大半夜跑过来行苟且之事!”

虽说没做错事,但沈药还是不安。

下意识地看向谢渊,光线微弱,只瞧见他削瘦利落的下颌微微地紧了紧。

“前些时日,她还跑来质问我,说遂川行刺王爷,可是遂川从小最敬重这个表兄,这事儿,王爷您是知道的!他怎么敢冒犯?是这沈氏,满口谎言,骗走了我的通行腰牌!如此心机深重……”周氏眯起了眼睛,掷地有声,“只怕今日都是她全盘算计!她是一心来争咱们靖王府家业的!”

沈药惊了,居然还能这样贼喊捉贼!

不过说起来,前几天薛遂川行刺谢渊这个说法,的确是她夸大其词。

沈药心里没底,瞄了一眼谢渊。

毕竟薛遂川是他的表弟,周氏更是他的舅母,他肯定会倾向于……

谢渊修长分明的手指搭在扶手上,敲了敲,不轻不重地开口吩咐:“拖下去。”

周氏骄傲地翘起了下巴,“听见没有?还不快把这个无耻荡.妇拖下去!”

谢渊身后魁梧守卫动身上前,却并没有如她想象那样摁住沈药,反而是擒住了周氏的双臂。

周氏愕然抬头望向谢渊:“这……这是何意?”

谢渊神色平淡:“遂川是行刺了本王。”

周氏一怔,瞳孔放大,“什么?!”

谢渊又道:“今日王妃要来马厩,本王早已知晓。”

周氏猛地一怔。

他竟然知道?!

丘山在后边补充:“王妃动身之前就告诉了我,要来马厩清点人员与马匹。若是王妃真是来跟人私会,何必将此事告知我?”

周氏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她咬咬牙,挣扎道:“可……可她的确是撇开了所有人,私底下与这马奴凑在一起……”

沈药在这个时候叹了口气,无奈道:“原本这些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周氏一听,心中顿时警铃大作。

沈药去问那少年,“你不仅弄坏了薛公子的毛笔,还喂死了战马。欠了靖王府这么多银子,你打算如何赔偿?”

少年讷讷,说不出话。

沈药好脾气道:“若是告诉我你的幕后主使是谁,我便不再向你追讨银子。”

少年浑身一僵,下意识地摇头,“奴……没有主使!”

沈药却道:“你与太子殿下有三分相像,怎么可能没有幕后主使?你故意出现在王府,说不准便是要故意让太子殿下与王爷关系不睦,叫整个王府陷入深渊,万劫不复!指使你的那人,实在居心叵测。”

周氏心下一阵慌乱。

偏偏沈药又看向她,“舅母,你看,这就是我为何要将他带到没人的地方问话了,这种事情,毕竟太严肃太敏.感,若是传出去了,全王府上下都危险。”

周氏白着脸,不知道该作出什么表情,干巴巴地挤出点讪笑。

谢渊不着痕迹地勾了一下嘴唇。

沈药又看向少年,“你要是咬死了不说,那么我一个弱女子,能力实在有限。”

她一副束手无策的样子,“我就只好把你卖去花楼,每天都让你接待二十个客人,估摸着半年,或者你努力点,每天接待三十个客人,几个月,就可以还清欠下的银子了。”

少年震惊,“什么?!”

沈药歪过脑袋,“不是你说的吗,很会伺候人,伺候二十个、三十个客人,对你来说,岂不是轻轻松松?”

少年脸色惨白,“不……不行……”

他现在年纪上来了,有时候伺候薛浣溪,一天多两回便有些力不从心。

一天伺候二三十个客人?

他会被榨干的!

沈药捕捉到他的惶恐之色,扬起了眉毛,“所以,你愿意说出你的幕后主使了?”

少年紧攥着袖子,眉头锁起,纠结良久。

眼看着他就要开口,周氏慌张到了极点,突然惊叫一声:“啊!”

整个人四仰八叉,倒了下去。

“周舅母昏过去了!”

少年如梦初醒,忙不迭闭上了嘴巴。

沈药倒是不遗憾,反正他是谁派来的已经显而易见,不是周舅母,就是薛浣溪。

丫鬟婆子们忙着搀扶周舅母。

谢渊不紧不慢,再度开口:“过去本王繁忙,无力操持王府,因此一概事务,暂时托付给了舅母。如今本王已经娶妻,王府上各项差事,明日便起尽快交给王妃处置。”

沈药心口微微一动。

这是要让她来管家。

周舅母的身子抽搐两下,昏得更加彻底。

沈药正在看热闹,直到谢渊嗓音响起:“要不搬个椅子,慢慢看?”

语气里带着点儿戏谑,她很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也不是很想看……”

谢渊挑了下眉毛,没有拆穿。

沈药又自告奋勇:“王爷,我们回去吧?”

谢渊嗯了一声。

丘山留下处置那少年,周舅母则被送回她的晚香堂。

沈药上前,推动谢渊的轮椅。

一路无言。

回到院中,沈药听到一声克制的咳嗽。

她低头,惊觉此刻谢渊的嘴唇竟然没有半点儿血色,额头也冒出了细密的汗珠。

“我去叫太医!”

沈药说完要走。

谢渊却一把捉住了她的手腕,“等等。”

沈药担忧地望向他,“你的身体……”

“只是强行醒过来,能撑一会儿,但撑不了多久。”谢渊言简意赅地解释。

沈药点了点头。

她忽然想到什么,抿了下嘴唇,问:“王爷,您在昏睡的时候,可以听到别人说话吗?”

接连好几个夜晚,沈药都躺在谢渊身边嘀嘀咕咕,说这说那,有时候说起了家中父兄,还会掉两滴眼泪。

她是觉得谢渊会昏迷很久,所以胆大妄为。

没想到今天谢渊又醒了过来。

她忽然意识到,他的身体似乎好了不少,虽然睁不开眼睛,但可能意识是清晰的。

也就是说,沈药过去说的那些话,说不定他都听得见……

那太羞耻了!

谢渊眼皮都没有抬一下,“听不见。”

沈药将信将疑,“是么……”

谢渊忽然挑了眉毛,反问:“你跟我说过话?”

五公主反问:“我只是好奇问你一下,怎么了,那是很难以启齿的事情吗?还是说,你又去见了什么奸夫?”

上辈子,沈药因为别的事情迟来。

五公主也是这样,故意问她去见了什么人,话里话外,都在暗示着,她肯定是去见了什么野男人。

彼时沈药不敢得罪五公主,便只是轻声细语地解释,即便面对冷嘲热讽,也只是浅浅地笑。

如今,她并不打算继续受气。

“奸夫?”

沈药扬起眉梢,“难不成,五公主一贯都是这样称呼陛下的?”

五公主闻言一怔,她竟然去见了父皇?

表情却还是半信半疑,“你去见父皇做什么?”

“陛下心中挂念着靖王,身为靖王妃,我向陛下叙说靖王的近况,有何不妥?五公主若是不信,不妨去找陛下当面问一问?”

沈药嗓音轻缓,说出口的话却极有分量。

五公主脸色唰的一下白了,她最怕父皇!何况刚才还说的父皇是奸夫……真要闹到父皇跟前,她迟早要挨几个月的禁足!

“药药见谅,安宜还只是个孩子。”皇后适时出来打圆场。

“是啊,还只是个孩子,”沈药配合地点头,“过了今日,五公主就十七周岁了吧?都跟我差不多大了。“

皇后的笑面有那么一瞬的破裂。

沈药又装模作样地叹气:“五公主这个年纪了,见了我,却不称呼皇婶,反而直呼我的大名,对我语出不逊,更是冒犯陛下。”

皇后硬挤出歉疚的笑:“……弟妹说得是,往日本宫与陛下事务繁忙,难免疏忽了对公主的管教。”

沈药偏头,看向她,“我与靖王是家中长辈,自然不会同公主计较什么,可她毕竟代表着皇家的颜面,若是不知悔改,外面的人难免对我们皇家有非议。皇后娘娘,您说是不是?”

皇后理亏,只能强装笑脸,点着头,“是……今后本宫一定对安宜严加管教。”

沈药这才微微一笑,招呼身后的青雀:“来。”

青雀手捧锦盒,走向公主。

沈药面带微笑,道:“这是我与靖王准备的生辰贺礼,祝安宜公主岁岁年年,万喜万般宜。”

五公主压根不想要,只想抓了盒子就往地上砸,然后再狠狠嘲讽沈药几句,以此挽回刚才丢失的颜面!

可是她的手被皇后紧紧按着,做不出任何冒失举动。

皇后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多谢你们,你们有心了。”

示意宫女接过礼物,又示意五公主:“还不快多谢你婶婶?”

五公主紧皱眉头,“我不……”

“道谢。”皇后一字一顿,盯着她时目光尖锐,带着警告。

五公主头皮一阵发麻,她还是很害怕母后的。

别无他法,只能硬着头皮向沈药憋出一句:“谢谢你的礼物……”

沈药扬起一侧眉梢:“嗯?”

五公主知道她是故意的,气急败坏,可畏惧于母后,只能从牙缝里挤:“婶婶。”

沈药莞尔笑开:“不客气,这些都是婶婶应该做的。”

五公主显然已经气得不想再跟她说话了,沈药偏偏又问:“不打开看看吗?”

五公主看向皇后。

皇后点头。

五公主咬咬牙,按捺下想要骂人的冲动,打开了锦盒。

还以为是什么簪子、镯子之类的,没想到一打开,里边居然躺着几本册子,封面上写着:女则。

往下一翻:女诫。

五公主惊了。

她嗓音尖锐:“你送我的这是什么?!谁要这种破书!”

沈药原本是打算送首饰的,先是镯子被谢景初抢了,后来转念一想,她如今身为长辈,并不需要讨好五公主。

她非常不理解,谢渊这样的人,身份尊贵,长得好,身材也好,那个女子为什么会不喜欢他?

难不成谢渊有什么难言之隐,或是怪癖?

“在想什么?”

谢渊的视线落到她的脸上。

沈药总不能说,我在思考你是不是有怪癖。

她好脾气地笑笑:“我在想……王爷你饿不饿?要不要吃点东西?”

这种事情,总不至于觉得恶心吧?

谢渊记起昏睡时听到的那些话,沈药的厨艺,貌似很好。

他于是并未拒绝,嗯了一声,说:“吃。”

“王爷有什么爱吃的吗?或者有没有什么忌口?”沈药很是贴心。

“都行,你来安排。”谢渊道。

“好。”

沈药点点脑袋,出去了。

丘山一直候在门外,接替着进来。

谢渊身上只穿了薄薄一层里衣,丘山便又去柜子里拿外边的衣裳。

“最近几日,王府如何?”

谢渊缓声开口。

丘山拿了衣服回来,为谢渊穿戴,一边说道:“最近咱们王府一切都好。王妃是真的很聪明!原本周舅母还想装病,故意卡着钥匙和账本,王妃却有办法,三下五除二,便将那些全都拿了回来。”

“王妃还很有主见和本事,提了王府那些小斯丫鬟的月例银子,还特意给他们每日午后提供绿豆汤……最近小的经常听见大家私底下议论,说王妃一来,大家的日子都好过了许多,都说王妃真是王府的福星。”

福星。

谢渊勾了下唇角。

很有意思的一个词。

“对了,王爷您醒来的这个消息,还传进宫里去了,太子殿下受命,来王府探望过您。”丘山又道。

谢渊忽地侧目,“太子来过?谁接待的?”

“自然是王妃。”

谢渊忽然皱起了眉头。

“不过,王妃对太子殿下一点儿也不客气。”

丘山回忆着,将那日沈药与谢景初之间的对话复述了一遍。

谢渊眸光深邃,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轮椅的扶手,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丘山凑过去,“太子殿下气鼓鼓地出来,小的还故意说了很多王妃的好话,说王爷您喜欢王妃,要对王妃好呢。”

谢渊扬了一下眉梢,“这些年,你变聪明了点儿。”

丘山嘿嘿地笑:“跟在王爷身边,总得学会些什么吧。”

谢渊深以为然,转而又问:“军中情况如何?”

说起这个,丘山就笑不出来了,禁不住地叹气:“军中自从没了王爷坐镇,那几个将领谁也不服谁,如今军中时常有打架斗殴。小的还听说,北边、西边那些人,听说王爷昏睡不醒,正蠢蠢欲动呢。”

谢渊深思片刻,“传令下去,三日后,在北边大营召开大会,所有将领务必参加。”

“是!”

丘山为谢渊穿戴整齐之后不久。

沈药招呼人端着饭菜过来。

谢渊远远地就闻到了浓郁的香气。

小厮将菜肴一一搁在桌上,沈药在边上介绍:“这个是珍珠丸子,这个是火腿猪蹄汤,这个是杏仁豆腐。还有这个,我做了个花生酪,算是甜品,饭菜之后吃,可以解腻。”

谢渊一道一道的吃过去,眸光越来越亮。

果然好吃。

怪不得那个叫青雀的丫头一直惦记着。

谢渊一个物质欲.望并不强烈的人,都忍不住多吃了几口。

他记得,沈药的厨艺是不是跟着她二婶学的?

他又记起来,听说,过去沈药经常做了好吃的,特意送去东宫。

所以谢景初其实很早就吃过这些了。

死小子,命真好。

想到这里,谢渊咀嚼饭菜的力气都大了很多。

是等他喜欢的女子愿意嫁给他吧?

那么,若是没有了靖王府的庇护,她就需要找一个新的出路了……

另一边谢渊坐在浴桶中,目光一眨不眨,落在屏风上。

光影依约,谢渊可以看见沈药的身影。

她坐在小凳子上,手肘抵着双膝,撑着脑袋,看起来特别像是某种小动物,刚来到新的环境,习惯性地蜷缩在角落里。

她许久没动,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谢渊回想起刚才她说的话。

恶心。

说的是他恶心,还是夫妻之事恶心?

若是谢景初,她是不是就不觉得恶心了?

谢渊皱皱眉,干脆闭上了眼睛。

沈药撑着脑袋,不知过去多久。

屋子里温度明显降低了许多,可是屏风那边一直没有声音。

“王爷?”沈药试探性地叫了一声。

隔着屏风,谢渊靠在浴桶边缘,没有动,也没有回应。

沈药眉心忽地一凛。

谢渊该不会出事了吧!

她立马起身。

浴桶边上有水,沈药看见了,但架不住步子太着急,何况膝盖上还有伤,在靠近浴桶的时候,脚底打滑,愣是没站住,整个人向前扑倒。

“啊……”

沈药口中溢出惊呼,知道自己这下肯定要摔惨了。

她下意识地闭上眼睛,却听到“哗啦”水声。

微凉的水汽扑面而来,强劲有力的手托住了她的手臂。

没有如同预想那般脑袋撞上浴桶,沈药反而跌入了一个湿.润却坚硬的怀抱。

心口狂跳,沈药睫毛颤抖,正要睁眼道谢。

眼睛却被一只宽大粗糙的手掌轻轻覆住,谢渊的声音从头顶上传下来:“我没穿衣裳,闭好眼睛。”

谢渊捂得及时,沈药什么都没看见。

但她好像比看见了还要紧张,温吞地应声:“好……”

谢渊的掌心贴着她的眼睛,可以明显地感觉到她的睫毛在颤抖,轻轻拂扫着他的手心,有点儿痒。

谢渊下意识地低头看了自己一眼水下。

喉结滚动,沉声道:“……出去等我。”

沈药犹豫:“留你一个人在这里吗?”

待会儿要出浴桶,还要擦洗身子、穿衣……

他腿不好了,做这些事估计会很艰难吧。

“本王不是废人。”谢渊言简意赅。

沈药忽然一怔。

兄长在一次战役中不小心断了左臂,不管是在家里,还是在军中,他们很多事都不让他做,只是让他好好休息。

那时候沈药年纪还小,不明白为什么兄长总是不开心。

她觉得,可以偷懒,这多好啊。

现在她骤然意识到,兄长不开心,是因为被人当作了“废人”。

她因此没再多说什么,乖乖地应了一声好,准备出去了。

她抬起手,本意是搭上浴桶边缘,借着力气站直身子。

但是她什么都看不见,一下抓住了谢渊的手臂。

他锻炼得好,即便昏睡了一段时日,肌肉也依旧结实,沈药正好抓到了他因为用力而鼓起的肌肉。

她的心跳骤然加快起来。

等离开浴房,掌心还残留着那种触感。

虽然很不好意思承认,但真的还挺好摸的。

沈药坐在椅子上,低头看着手掌心,耳根依旧发烫。

不多时,她听到车轮的声音。

回头,谢渊已穿了衣裳,坐在轮椅上出来。

极其俊美的一张脸,没有什么表情,眉目锋利如刀。

他的头发还湿漉漉的,没怎么擦,随便披散在肩上,还在往下滴着水。

因为脸颊沾着水汽,便略微透露出了难言的柔和。

沈药看看他,又回想起他手臂肌肉的触感。

沈药猝不及防被惊到,手指一抖,勺子歪了些,褐色汤药洒了几滴在谢渊的嘴角。

她赶紧从袖中掏出帕子去擦,着急之际,手指触碰到了谢渊脸颊。

谢渊的睫毛意外地颤抖了两下。

然而沈药扭过头看向了丘山,并没有留意到。

她紧张得心如擂鼓,瞅着丘山。

好在他摸了摸下巴,琢磨着道:“换衣裳、擦身子,必定是要给王爷翻身的,王妃您是女子,力气不够挪动王爷的。这些事儿还是交给小的吧。”

沈药松了口气。

她稳了稳心神,放下手中帕子,“对了,这院子里的,除了你和银朱,其余人我还没有认全,一起叫过来我瞧一瞧吧。”

丘山哎了一声。

“不过王妃,有一件事您得清楚。”

“什么?”

丘山道:“王府其实分了两派。一个是这个院子,一个是院子外。不管是人员调度,还是开支用度,都是分开的。”

沈药微微一愣,对此很是意外,“怎么会这样?”

“王爷当初将周舅母接进王府的时候,就做了这样的安排,究竟为什么,小的倒是没有问过。只是如今,院子外都由周舅母管,院子里,之前是王爷自己盯着,王爷昏睡之后,小的便暂时接了过来。小的管得不好,乱七八糟的,周舅母提过好几次说让她来,小的没同意……”

丘山说到这儿很不好意思,看了看沈药,“好在今后有王妃了。”

不知为何,虽说接触得并不多,但丘山对于这个十七岁的小姑娘,总有一种绝对的信赖。

沈药则是若有所思。

没进门之前,她还真不知道,靖王府竟然是这样的。

但这个状况,倒令她安心不少,至少不会受制于人,很多事情都可以自己做主。

出了房门,暑气扑面而来。

丘山搬来一张椅子,摆在廊下阴凉处。

很快,院子里伺候的,除了佩剑的守卫,都被叫了过来。

沈药坐在椅子上扫视过去,见有六个小厮,六个丫鬟,两个嬷嬷。

她开口,吩咐她们将自己如何进的府、在哪儿伺候过、平日里做什么,都挨个说一遍。

听着,也便了解了个大概。

两个嬷嬷,打小便进了宫,当初是在淑贤皇太后身边伺候的,谢渊受封靖王,太后便指派了身边四个嬷嬷过来,替谢渊打理府上事宜。

这些年,一个嬷嬷年纪太大回老家去了,一个嬷嬷早已过世,只剩下她们两个,一个姓赵,一个姓余。

其余个小厮、丫鬟,有太后身边宫人的儿女,也有谢渊军中将士的亲眷,有院子里洒扫的粗使,也有认得字有见识会办事的。

总而言之,用人可靠,安排合理。

而由于丘山就站在沈药身后,魁梧身材,副将身份,哪一条拎出来都压迫十足。

因此,众人对这位年轻的靖王妃也是客客气气的。

所有一切都令沈药有一种感觉,有人早早备下了这院子里的一切,只等主母进门。

谢渊是为了他那个心上人吧?

没想到,沈药重生一世,倒是占了那位姑娘的便宜。

沈药心下感慨,面向众人,说道:“承蒙陛下赐婚,我与王爷结为夫妻,成了靖王妃。我打小在将军府长大,不明白后宅的弯弯绕绕,只知道一样,便是各人只要办好各自的差事,必定会有奖赏厚待。眼看着天气炎热,辛苦大家站着听我说话,待会儿去小厨房,各领一碗冰镇绿豆汤吧。”

众人显然都有些意外。

但一大伙人站在太阳底下,的确已经热得额头冒汗了。

听说有绿豆汤,还是冰镇的,都忍不住咽了咽唾沫。

沈药又道:“即日起,大家每日午后都有一碗绿豆汤,一直到夏天过去。一碗不够,便再去添。若是想要点儿别的,尽管告诉青雀,我知道了,自会酌情安排。”

众人纷纷谢恩。

沈药心想,这样,便是嫂嫂曾经说过的,“恩威并施”吧?

让他们晒会儿太阳,但又给他们绿豆汤解暑。

他们会畏惧于她的王妃威仪,也记得她的恩情。

这样,今后要做什么事,也就轻松许多了。

认全了院子里的人,沈药又去看账本。

诚如丘山所说,他对此一窍不通,账目乱七八糟,那手毛笔字也跟狗爬似的。

沈药耐着性子看,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

“王妃,该歇息了,再这么看下去,您这双眼睛非要看坏了不可。”

直到青雀从外边进来。

沈药还在辨认那团墨汁写的是什么,随口问了句,“什么时辰了?”

“亥时了。”

沈药一愣,抬起了头。

然而由于低着脑袋太久,整个脖子肩膀都已经发僵,稍微一动,便胀胀的疼。

沈药轻嘶了一声,揉着脖子,看向屋外泼墨般的夜色,没想到居然这么晚了。

今日还没去见周舅母呢。

-

晚香堂。

周氏将眉头拧成一团,重重一掌拍在桌上,“这个沈氏,竟然一点也不把我这个长辈放在眼里!”

她的小女儿薛皎月在一旁做着绣品,头也不抬道:“娘,表嫂没做错什么,您是舅母,这世上哪有规矩让新妇头一天给舅母请安的?”

“我还管着家呢!”

薛皎月嘀咕:“可是他们院子又不归您管……”

周氏一噎,凶神恶煞瞪她,“没良心的东西,胳膊肘往外拐!还叫她表嫂,原本这个靖王妃的位子应当是你的!”

见薛皎月还盯着那刺绣,周氏气不打一处来,暴躁地一把拽走料子,“别绣了!一天到晚就知道在那儿绣绣绣!不知道能绣出什么东西!我怎么生出你这么个没出息的!”

薛皎月始料未及,被银针划破手指,留下长长一道血痕。

她疼得倒吸一口冷气,登时红了眼圈,捏着手指,委屈哭诉:“我原本就不想嫁给表哥,表哥对我也没意思……”

周氏恨铁不成钢,“糊涂!他对你没意思,你不知道勾引吗?若是你能爬上他的床,即便他不喜欢你,不也得娶你进门!”

她咬咬牙,恨声道:“你做不成这个靖王妃,这靖王府迟早落入别人手里!”

薛皎月的泪水在眼中直打转,“可是靖王府原本就不是我们的,只是表哥心善,所以收留了我们……”

“啪!”

重重一巴掌,打断了她未尽的话语。

周氏气急败坏,喋喋不休骂道:“真是比不上你姐姐!早知道就该把你也从小带在身边,而不是让你跟着你爹,被养成这么个懦弱无能、不争不抢的蠢货!要不是你姐姐嫁得早,这靖王,她早拿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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